光芒深處的光：西奧多·羅特克詩選

追溯他精神的原點是父親留下的溫室，潮溼泥土、根莖花葉、緩慢生長的植物，是他一生反覆原鄉的庇護，植物紮根地底，在陰暗中蓄力，恰如被困在精神病症裏的自己，描摹苔蘚、藤蔓、幼芽，把微小生命的掙扎寫得共情十足，萬物皆有隱祕心事，這是羅特克獨有的平視萬物的悲憫。

羅特克首部中文詩選，詩人深挖內心掙扎，以溫室草木爲精神原點，在黑暗與痛苦中追尋光亮。質樸的意象裹挾着悲憫，譯本完整收錄佳作，讀懂他與自我博弈的一生。

大地，純淨的空氣——它們溫和的歌在我心中迴盪；漫長的正午沒了脈搏，像任何一個夏日。 這是我吞喫的一小塊好人的碎片。 我在變化的樹蔭裏曬太陽；植物和夏天的蘋果招手讓我進去； 掌心的汗，金光閃閃；從前，受了太多驚，我失去本體變成一塊卵石； 青蛙的水泡，和同樣的水草的泡沫，在池塘浮現。 想起湖泊；想起死水，滿是沼澤和落葉的池塘，沉入沙土的木板。 小小葉片下，如此安寧！——靠近莖梗，根部更白，一種燦爛的寂靜。 一個人記憶中完美的寧靜，——由一塊孤單的石頭放大的漣漪，纏繞整個世界的海水。 上升，上升，多石的曠野上升，在我們自己的地方，在出產亮石的地方。爲了誰，我像種子一樣鼓脹？ 天鵝般的寶貝，寧靜的野草莓樹，當時間不夠，她就飛速行動：愛情有事要辦。

譯詩的人，應是詩人，而不是專家，翻譯家，作家或評論家。這本譯詩，我好喜歡！會再重閱，再讀，說不出哪裏好，纔是真正的好！許多哲思的詩句，不經意就蹦在你眼前，就像你漫步在沙灘上，總會有一枚，兩枚，星星點點的“寶貝”，閃亮在你眼前，讓你不時地駐足樂賞。羅特克，致敬！

有些地方還不錯，情詩很溫柔靈巧，關於死去父親的書寫也比較有新意。有些地方可愛過頭，反而覺得沒有達到效果。

“偉大的日子靜靜佇立，我們的靈魂向外敞露”：無盡的向內是解放、是尋覓、也是囚禁； 這是密歇根最美的一束花，它迷失的兒子和憤怒的葡萄， 從溫室的幸福的靈魂中——我理解到詩歌是一束光、一種舞蹈，我們盡情的跳，“我只是一個沒有自我的孩子” 我雕塑人臉，因爲我失去了自己的面龐；

閱讀了前三分之一，詩人在詩歌裏塑造出的人物，給我的感覺是一個人，住在一個相對落後的城市，過着千篇一律的生活，但在晚上進入睡眠後，腦子裏又會蹦出些狂放的、廢墟般的幻想，幻想中的世界是一個爲了利益而犧牲自然的世界，破敗的房屋，撿拾腐肉的烏鴉，形象變異的人類，或許還以垃圾爲食，墓地到了晚上就會有死人低語。其他人與他的對話也荒謬感十足。可能夢中還有些追捕主角的幻影，等他從夢中驚醒，發現警燈藍紅交替地出現在臥室的牆壁上。到了第二天，他繼續過他乏味的生活。 當我以這種印象代入後看後續的詩，恐怖感就來了，我想到了《心靈殺手2》中打的boss，他們是兩個人，兩個無辜受害的警官，進入了黑暗之地。我想起斯蒂芬金的《德州電鋸殺人狂》，屠夫，染血的圍裙，病態的面孔，還有他那古怪的音色，說出一句：商品啊，我們來了！（來自《感覺！哦，看哪！》） 我喜歡這種陰鬱而怪誕的感覺。 好吧，其實我沒非常認真看這些句子，去推究它們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但從行文裏，就從句子上看過去，給我的印象是如此。至少，我已經開始對這個詩人感興趣了。

中間一度給我噁心到了，說噁心有點過，但就是很粘稠還很腥，髒。他給我的感覺有點像拍了《壞血》的那個法國導演，但比那位又幹淨和純粹一些。幸虧也翻到後面看了看，用他自己提純出來的自己淨化了一下，否則我覺得他帶給我的那種不適不是輕易可以消除的。但總體來說還是比較一般。感覺他早中期很容易寫着寫着就發狠了忘情了癲狂了。

詩選能看到詩人一生之詩歌創作與風格變化，羅特克前期略晦澀，晚期反而直白，圍繞兒時童年成長的“溫室”之作印象深刻，長詩、組詩文氣深厚，屢有佳句，他一生不斷探索詩風，多少人受其影響，難怪美國對其評價如此之高。叫做“印象派”還不夠，還要叫做“深度印象派”，大概放開感官，捕捉情感更加強烈（又開“自白派”先河），有太多優秀的組詩了，值得一讀。

普魯士迷失的兒子，花園之子，溫室之心，當你因爲眷戀大地之根，死於人間的泳池，願你獲得父親黑鐵一般的注視，願你的自我流亡擁有寂靜，你的魂毀於彼岸，你的靈歸於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