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戈爾巴喬夫到普京的俄羅斯道路：蘇聯體制的終結和新俄羅斯（馬克思主義研究譯叢）

看完了。這本非常精彩。 蘇聯活着是中國的老師，死了是中國的大體老師。所有錯誤的路線，蘇聯都試了一遍。翻看本書，彷彿看到一個平行世界，蘇聯向左中國向右，錯一步就會走向蘇聯的道路，那場景那局面可以說是一模一樣，彷彿把一個4維二叉樹直接平鋪在一個2維圖表裏。 如果沒看這本書，我會“以爲”蘇聯的解體原因是經濟崩了，是冷戰，是阿富汗，但看完這本書我明白了：蘇聯解體的原因在於國家上層爲了個人利益，對制度對國家的拋棄。作者說，其他的革命都是從底層發起的推翻統治的革命，而蘇聯是個例外，蘇聯是上層的革命。 當美蘇兩個超級大國並駕齊驅，而蘇聯高層發現同級別的美國高官有更多的物質，蘇聯的高層想要加大國內貧富差距，變成資本主義上流社會的慾望被激發了。 隨着自由化的改革，蘇共自己投票廢除了自己，同時失去了對國家的控制權。特權階層紛紛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瓜分國有資產，搖身一變，變成了寡頭。 媒體知識分子經濟學家，被西方價值觀忽悠瘸了，是變革的輿論前沿，但真正獲利的和主要的動力，正是高官。知識分子在蘇聯解體前雖然鼓吹自由，但實際上收入高出平均收入的百分之二十，連新人都無需爲科研經費操心；而解體之後，知識分子被商業世界孤立了，雖然一無所有，卻獲得了自由。 在整個故事運作過程中，展現了高官的貪婪，知識分子的愚蠢和平民的隨波逐流。 葉利欽害怕被清算，最終在呼聲最高的兩個候選人中進行鬥爭佈局，終於捧紅了局外人——當時“名不見經傳”的普京。

真實的歷史就是如此的直白可笑：以芸芸衆生爲基，鑄就爲權貴資本演繹的舞臺！ 蘇聯建設社會主義的經歷及其失敗的最重要的教訓是：我們不是處在社會主義挑戰資本主義的終點，而是處在這一挑戰的開端。 長夜餘火，可以燎原！

梳理了下閱讀順序： 《看懂世界格局的第一本書：石油戰爭》，從能源戰爭、美俄地緣政治博弈看蘇聯解體。《石油戰爭》較爲通俗易懂，讀完後，再開始讀本書，會更好理解一些。 《從戈爾巴喬夫到普京的俄羅斯道路》，從體制、經濟改革、民主化、階級背叛看蘇聯解體，以及計劃經濟向資本主義轉型的陣痛，寡頭崛起與普京時代“再國有化”的矛盾。 《大國的崩潰：蘇聯解體的臺前幕後》，蘇聯解體前 5 個月的政變，可在讀完本書第二部分第八章權力鬥爭後拓展閱讀。 《寡頭：新俄羅斯的財富與權力》，蘇聯解體後，上層階級，蘇聯遺產掠奪與“休克療法”下的資本原始積累，媒體、金融與政治權力勾連如何重塑後蘇聯俄羅斯。可在閱讀本書第三、第四部分時配合着讀。 《二手時間》，蘇聯解體後，下層階級，1991年到2012年二十年間的痛苦的社會轉型中，俄羅斯普通人的生活以及付出的代價。 ——————分割線———————— 蘇聯爲什麼會解體？ 普京在一次採訪中提及，在上世紀九十年代進行過人民意見的徵集，雖然有74%的人投票贊成保留蘇聯，但是俄聯邦最高蘇維埃仍然代表大衆，同意了蘇聯解體（本書中第二部分第八章也有具體的講解）。 可以說，蘇聯體制的終結，並未經歷什麼實際的暴力和流血衝突。蘇聯的解體是舊體制被其本身的統治精英所拋棄的結果。 在本書中，作者從五個方面對導致蘇聯解體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 1、公開性與知識分子：在戈爾巴喬夫看來，公開性將允許人們公開地討論他所呼籲的改革實施起來將如何之富有的前景（多幼稚）。他希望以此動員社會力量，克服對重大變革的本能反抗。然而，一旦市民社會在公開性的刺激下嶄露頭角，蘇聯領導層就失去了對討論的完全控制權。人們利用新得的自由，不僅去做戈爾巴喬夫所希望的，也去表達和他的觀點背道而馳的主張。 蘇聯的過去被推到公衆面前加以嚴肅而批判地審視。斯大林的鎮壓飽受詛咒，而這即使在赫魯曉夫時期也是不可能的。領導層開始爲被斯大林鎮壓的早期革命人物例如布哈林平反。終於，有些分析家開始把斯大林主義的根源追溯到早期的革命領袖。另一些人則把布爾什維克的掌權當作蘇聯當前問題的罪魁禍首。還有些人則開始批判社會主義，並把它和資本主義相比較。許多蘇聯媒體在20世紀80年代後期越來越對蘇聯社會和經濟體制持批判態度，越來越偏向西方式的資本主義，把它當作蘇聯應該仿效的模式。 2、經濟改革：戈爾巴喬夫於1986年開始提出經濟改革，改革內容包括，國家將同意企業充分自主。蘇聯國家計劃委員會將轉而關注長期的計劃和目標，經濟部對生產的日常管理將被結束。共和國、區和地方蘇維埃政府對它們各自地區內的經濟將享有巨大的監督權。在企業內部，工人也擴大了監督企業制定方案的權利。這些改革措施，在公共佔有和經濟計劃的框架內，把民主化和非中心化的觀點具體化了。 然而，這種改革的方案產生了嚴重的缺陷。第一，它沒有創造出一種體制來協調新近獨立自主的企業的行爲。第二，允許企業有更多的決定其收入分配的自由將潛在地產生經濟的不平衡。第三，改革的過程沒有配套進行稅收制度的改革，中央政府喪失了從企業輕鬆徵稅的能力。蘇聯經濟中逐步暴露的問題，引發了消費市場危機。日漸加重的貨物短缺對政治氣候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使它由樂觀主義變成了危機四伏。 1990年9月初，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聯合命令一個經濟學家小組提出一項新的經濟改革計劃，即“500天計劃”。這一計劃要求在500天內，至少70%的工業企業要實現非國有化和私有化，轉變爲聯合股份公司，同時，鼓勵大規模的外國投資。最後，他們要求在私人商業銀行和市場保障的基礎上建立一個新的金融體制。 3、民主化：因爲蘇聯部分官僚機構已經成爲經濟和社會改革的阻力與攔路虎，所以戈爾巴喬夫得出結論，民主化是消除這種阻力、防止改革停滯的必由之路。因爲改革會使每一個蘇聯公民受益，所以，必須發動每一個公民克服這場變革的阻力。民主化會使大多數人行動起來，清除經濟和社會改革的阻力。 戈爾巴喬夫呼籲在蘇聯進行選舉方式的改革。在實踐中，蘇聯公民都可以不受限制地競選公職，選民都可以在“贊成”或“反對”之間作出抉擇。1988年12月最高蘇維埃通過了對憲法的修改案和新的選舉法。最高蘇維埃被兩院制議會所代替。 到1990年，戈爾巴喬夫失去了作爲基礎的黨—國精英的支持，而且，他也破壞了在蘇聯保證他的強有力的權力的原有組織機構。隨着黨的原有的十分嚴格的紀律變得十分渙散，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保證黨—國精英再繼續支持戈爾巴喬夫和他所推行的改革計劃了。由於激進的經濟改革導致混亂，國家面臨艱難的狀況，要重新建立作爲基礎的民衆的支持，也絕非易事。而且，也不可能產生一種可以取代黨來行使權力的新的工具。 作爲民主化進程的一個結果，鮑里斯·葉利欽已經成爲俄羅斯共和國的行政首長，到1991年底，從他被選舉爲俄羅斯共和國的領導人開始，葉利欽已經能夠把戈爾巴喬夫拋到一邊，解散蘇聯，並推動俄羅斯全速向資本主義邁進。 4、黨國精英與親資主義陣營：當一個統治集團在革命中遭受失敗時，它的成員往往是要退出歷史舞臺的——要麼遭到流放，要麼進入另一個世界，而更多是後一種命運。 1987年左右開始，在國家社會主義各種舊機構的內部和周邊，蘇聯黨—國精英催生了新的資本家階級和新的資本主義制度。那些從黨或國家的機關迅速轉往私營企業的個人事例表明，改革爲黨—國精英成員們把自己變成富裕資本家大開了方便之門。 國家社會主義的瓦解以及替私有化和自由市場所開的綠燈對他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機遇，這將允許他們緊跟那些捷足先登者的步伐。曾經操縱舊體制並且是該體制的主要受益者的這部分起決定性作用的羣體，確定他們的利益不再能夠從該體制中得到了。在他們看來，資本主義似乎是首要的選擇。 因此，不是因爲國家社會主義體制終結，黨—國精英才拋棄舊體制。真正的事實與之相反：是由於黨—國精英拋棄了舊體制，舊體制才終結。 5、權力鬥爭的四個階段：第一個是葉利欽於1990—1991年在蘇聯俄羅斯共和國的崛起。第二個是1989—1991年的礦工罷工浪潮，它大大增強了親資本主義陣營的實力。第三個是在最後幾年席捲蘇聯的民族主義颶風，葉利欽及其盟友由此獲得了不少的優勢。第四個是1991年8月的未遂政變，此次政變的失敗迅速把權力從戈爾巴喬夫和蘇聯政府那裏轉到15個加盟共和國領導人手中。1991年底，蘇聯解體，在它的廢墟上出現了15個新的國家（它們都是原蘇聯的加盟共和國）​，這些國家的領導人現在所從事的，就是建立資本主義體制。在追溯這些之後，事情就會變得非常清楚：蘇聯體制迅速的、相對來說和平的終結，以及與此相應的蘇聯國家的解體，都能通過親資本主義陣營在政權鬥爭中獲勝的過程得到解釋。 蘇聯解體後，葉利欽以及親資本主義陣營看來可以自由地消除國家社會主義制度的一切殘骸了，可以急切地開始在俄羅斯建設資本主義的任務了。然而，狂喜的俄羅斯新領導層根本就沒想到，在他們選擇的道路上等待他們的，是無盡的坎坷。

從我們所確認的蘇聯體制的三個主要缺陷中可以得出三個主要的教訓：第一，可行的社會主義制度必須包括民主的政體，尊重個人的公民自由；第二，必須用其他的制度來取代集權制和等級制；第三，社會主義必須擁有預防特權和統治精英滋生的體制。

看完第一感覺是歷史總比想象中複雜，一些微小的意識會逐步積累最終導致整體趨勢的坍塌，而背後往往都是人性驅使。幾點感悟： 1）國家也好，政黨也罷，都是人民意志的集合。而人民往往很難在短期利益和長期願景中做出正確的選擇，從而倒逼執政理念必須以人民爲本，執政計劃必須是漸進的、曲折的。倘若破壞人民當期的生活，縱使願景再怎麼正確，也幾無可能到達。 2）黨國精英這個詞，其實就是“閥”，凌駕個人利益於國家利益之上。財閥、政閥、學閥都是手握着資源（資本、權力、牌照、權威等）來擴張個人影響力。前幾天看到新聞：“孟買超越北京成爲亞洲億萬富豪最多城市”。這其實並不是壞事，正如書中所寫，2004年莫斯科超過紐約，成爲世界上億萬富翁最多的城市。在不同時期不同經濟目標之下，也要有不同的制度和導向來匹配。 3）體制無絕對的好壞，最適合本國人民的就是最好的。由於個人視角的侷限性，特別是知識分子的過於理想化，往往會醜化自身所在的社會，美化那未成可及的精神故鄉，最終導致社會思潮的偏激，嚴重的就是體制的瓦解，正如蘇聯。 最近一年大批香港人北上深圳消費，網上調侃： 香港同胞被內地同胞的高效率震撼了 內地同胞被香港同胞的忍耐力震撼了 雙方都被對方震撼了 然後陷入深深的不理解之中 社會主義制度下 內地人不理解爲什麼一個疝氣手術要排6年 資本主義制度下 香港人不理解爲什麼當天就手術2天能出院 一國兩制 書中寫道，民主自由制度和完全自由市場並沒有給俄羅斯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反而淪爲依附西方經濟體系以資源品出口的經濟結構。加上後續政治的失控和寡頭的裹挾，政體變成了專制的總統政體，才趨於穩定。而最初爲一己私利慫恿資本主義的黨國精英和知識分子，大部分並未從蘇聯解體中獲得收益，反而跌落到了底層。 回頭看，我黨的政策：“打老虎、限資本無序擴張、房住不炒（高位控資產價格）、破除精英論唯金錢論、以人民爲中心”，是多麼的及時和正確。

戈爾巴喬夫掌權後首先從思想文化領域上，放棄對意識形態的控制，解除了對公開討論和個人意見表達的限制，媒體大多被部分嚮往資本主義的知識分子掌握，並將擁護資本主義的聲音傳播到蘇聯每個角落；經濟領域上，對企業進行非國有化，原本國有企業成爲少數人的私有財產；民主領域上，戈爾巴喬夫改革自廢武功，實行黨政分離，蘇聯共產黨喪失對國家，社會的控制。 其次，蘇維埃精英中的絕大多數人在方法上特別講實用而不講意識形態。他們之所以加入共產黨，是因爲入黨對他們在職務上的提升有好處。他們受到激勵，不是由於獻身於某一意識形態，而是爲了追求物質利益和權力。通過入黨和進入精英階層，從而得到錢與權。 蘇聯的解體，除了以上因素都發揮了作用之外，最最關鍵的原因，還是蘇聯共產黨的上層官員，即科茲所謂的“黨—國精英”，爲了自身的利益，加入了“親資本主義陣營”。蘇聯體制的三個特徵——由少數精英統治、專制國家和集權化、等級制——最終導致“親資本主義陣營”的興起和成功。 最後，在一個大範圍的相互依存的社會中，沒有一種制度能夠絕對地保證不會滋生有特權的統治精英。 從我們以上得出三個主要的教訓：第一，可行的社會主義制度必須包括民主的政體，尊重個人的公民自由；第二，必須用其他的制度來取代集權制和等級制；第三，社會主義必須擁有預防特權和統治精英滋生的體制！（書原文總結）

值得推薦。書摘：“本書的一箇中心論點是：在西方，無論是學術寫作還是大衆媒體，占主導地位的對蘇聯終結的解釋難以令人信服。”“失敗的是走樣的社會主義版本而不是社會主義本身。” “世界地圖”戈氏，自以為是救世主，卻活成一個掘墓人；伏特加葉氏，以“英雄”面目出現，實則是送葬人，獨裁專制，利慾薰心…… 普氏“橫空出世”，霹靂手段……終成了普帝，否則，大鵝將毛都不剩，成了一隻烏雞，甚至被烤剩了一副雞骨架……

對精英誤國深以爲然，一個曾經的超級大國的轟然倒下，更是印證了這一點。精英們爲一己私利操縱輿論和思想，然後再利用權力達到其自私的目的，視國家和人民的利益爲糞土。政治思想幼稚的戈爾巴喬夫親手葬送了蘇聯，政治手腕狠辣的葉利欽聯合貪婪的國際自由資本主義家開出“休克療法”幾乎要了俄羅斯的命。克格勃出身的普京，在俄羅斯國家命懸一線生死攸關之間力挽狂瀾懲治金融寡頭清算精英奸細挽救了國家命運。雖然是一部關於國際政治經濟的書，也很精彩。

很多人看蘇聯解體，只盯着戈爾巴喬夫改革、八一九事變這些表層事件，但真正把蘇聯一步步拖垮的，是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就層層累積、很少被人細緻察覺的系統性問題，是輿論、科技、政治、民族、思想、精英階層全方位的長期崩塌。 首先從輿論和思想層面來說，早在上世紀七十年代，蘇聯就在和西方的輿論戰裏徹底落了下風。西方不斷拿“人學空場”指責蘇聯體制，大肆宣揚民主、自由，但他們口中的自由民主，是完全脫離現實、空洞抽象的概念，專門用來抹黑、瓦解蘇聯的意識形態。而蘇聯自身的思想根基，早在赫魯曉夫二十大祕密報告後就已經裂開了。那次對斯大林的全盤否定，讓整整一代人的信仰徹底動搖，很多人第一次對社會主義制度產生懷疑，這就是所謂的“六十年代人”，戈爾巴喬夫、葉利欽都是這一代人。從那之後，蘇聯再也沒有穩固的思想底氣，一旦後續改革放開輿論，歷史虛無主義立刻氾濫。 更可惜的是，蘇聯後期的輿論環境完全失控。當時列寧格勒一位普通教師安德烈耶娃，只是發文維護蘇共、反對全盤否定歷史，結果整篇文章被官方徹底批判、壓制。從這一刻就能看出來：蘇聯自己已經不允許有人守護它了，守派失聲、自由化徹底掌權，意識形態的潰敗早已註定。 除此之外，蘇聯後期的政治風氣問題非常致命。勃列日涅夫時代固化的老人政治根深蒂固，高層普遍固化保守，片面覺得年輕人急功近利、急於上位，不信任新生代，導致整個體制缺乏活力、僵化停滯。而且蘇聯的權力結構和西方完全不同：西方議會政客的地位依託資本利益，爲了守住自身利益，大概率會做出貼合經濟發展的決策；但蘇聯高層、議員的所有權力都來自政治職位，沒有穩固的經濟根基。這就導致一旦體制鬆動，他們不會堅守制度，反而會順勢瓦解體系，把政治特權轉化爲私人財富，這也是後來俄羅斯寡頭誕生的核心原因。 再看經濟和科技，七十年代就是蘇聯衰落的關鍵轉折點。那段時間蘇聯的微電子、生物學等前沿科技幾乎停滯不前，和西方拉開斷層差距。美國還專門針對性破壞，通過篡改技術圖紙、植入有問題的工業程序干擾蘇聯生產，經常讓蘇聯整條工廠停工排查問題。疊加蘇聯本身就是高消耗、低效率的粗放型經濟，哪怕戈爾巴喬夫改革初期有短暫的經濟增長，看着數據不錯，也只是透支存量的虛假繁榮，根本解決不了結構性絕症，後續崩盤是必然的。 與此同時，被很多人忽視的民族問題，也從七十年代末開始全面暴露。蘇聯的民族矛盾從來不是解體前夕纔出現的，經濟停滯之後，各加盟共和國的資源分配、權益失衡問題徹底爆發，1986年就已經出現大規模民族暴動。其實列寧原本的民族理論非常客觀，承認弱小民族的民族主義，本質是抵禦大民族壓迫的自我保護，但蘇聯後期完全背離了這套理論，民族平等流於形式，日積月累的矛盾，最終成了瓦解聯盟的火藥桶。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蘇聯國內其實並存三種完全不同的改革思潮，局勢本有迴旋餘地。一是以薩哈羅夫爲代表的西式民主派，主張全盤照搬西方制度；二是以梅德韋傑夫兄弟爲代表的民主社會主義派，希望在社會主義框架內改良革新；三是以《古拉格羣島》作者索爾仁尼琴爲代表的保守派，崇尚舊俄強權，只想要強大的俄羅斯國家，無關意識形態。可惜這三派始終無法達成共識，各派拉扯內耗，徹底打亂了改革節奏。 很多人對蘇聯解體的關鍵事件也存在認知誤區。1991年的全民公投，民衆支持的根本不是解散蘇聯，而是保留平等共和國組成的全新聯盟，老百姓根本不想解體。後續別洛韋日協議解體，完全是高層繞過民意的操作。還有八一九事變，原本是挽救蘇聯最好、最關鍵的機會，當時葉利欽身處別墅、勢力最弱，是抓捕他的最佳時機，可惜高層猶豫分裂、錯失良機，徹底斷送了最後的翻盤可能。 更讓人唏噓的是蘇聯的精英階層和全民心態崩塌。當年安德羅波夫執掌克格勃時，重塑了克格勃守護國家、守護革命的正面形象，吸引了普京在內的無數有志青年投身其中；可蘇聯解體後，西方立刻妖魔化克格勃，徹底顛覆輿論認知。而蘇聯末期，從大學教授到蘇共高層，大批精英徹底倒向西方，全盤否定自身體制。 真正被誤導的還有底層民衆。底層羣衆沒有完善的信息認知，長期面對國內物資短缺、消費品匱乏的現實，又長期被美國好萊塢、流行文化、消費符號全方位滲透。看着西方光鮮的生活、豐富的物資，所有人都天真以爲照搬西方模式就能過上好日子，徹底被文化洗腦。 最後解體簽約時，大量領導人妥協簽字，根本不是深思熟慮的抉擇，只是盲從“多數人同意”。最諷刺的是：戈爾巴喬夫簽字解體時，依然手握軍權。不是無力挽回，是整個上層已經徹底喪失了自信、信念和守護國家的初心。 一個國家真正的崩塌，從來不是毀於外敵，而是毀於意識形態失守、精英背叛、全民迷茫、自我否定。曾經響徹世界的列寧格勒、斯大林格勒，最終在地圖上徹底消失，紅星隕落、紅旗落地。 如果說還有希望，那就是穿過第聶伯河、翻過烏拉爾山，在遙遠的東方，依舊有紅星星火，生生不息。

摘抄一段本書的核心主題: 蘇聯的解體，其最爲主要的原因，不是舊體制出了很大的問題，支撐不下去了；不是外來力量干預的結果，例如西方顛覆之類；不是戈爾巴喬夫的改革策略出了問題，尤其是放鬆了對意識形態的控制；更不是因爲蘇聯末期出了個強勢人物——葉利欽，他的高超政治手腕導致了蘇聯解體。科茲的主張是：蘇聯的解體，除了以上因素都發揮了作用之外，最最關鍵的原因，還是蘇聯共產黨的上層官員，即科茲所謂的“黨—國精英”，爲了自身的利益，加入了“親資本主義陣營”。 本書對蘇聯解體的分析是較爲細緻的，說理也不錯，很值得一讀。只是太過中庸的觀點，使我有理由懷疑這本書的修改是專爲中國定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