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義孚
將至古稀,知名美籍華裔地理學家、人文主義地理學之父段義孚回溯了自己的人生。他把童年放在世界格局的大舞臺中聯動敘事,回憶在歐美求學的歲月,提及自己選擇地理學的原因,並將自己的生理和精神特質展示給讀者,坦率而真誠地完成了對自我的剖析和反思。 從中國、澳大利亞、菲律賓到英國、美國,輾轉於不同文化的段義孚,是一名真正的世界主義者。他的世界,從行爲和事件走向了觀念和思想,超越了狹隘的地方主義,而擁抱了更爲遼闊的人類文明。如何在平凡的事物與事件裏,去體察個體生命的意義?怎樣的人生纔是美好的?段義孚的經歷也許是特殊的,但他的問題卻是普遍的,也正因如此,他的觀念與思想,仍具有超越時空的永恆價值。
如果段祺瑞是你族親,汪精衛是你表親,周恩來是你爸的至交,你是西方人文主義地理學之父,你會怎麼寫自傳呢?如果是我 ,按照時間順序一排,隨便怎麼寫都是傳奇的一生,肯定吸人眼球。但是,本書作者段義孚卻另闢蹊徑,他的自傳不是名人簡歷大事年表,而是一種更加真實,更加深刻,更加經典,更加真誠的的心魂思辨。藉由我是誰這個人類永恆命題的思考,通過作者人文主義地理思想的思辨,我們走進作者的人生和精神世界,最終我們走向自己,走向探求那個終極問題答案的道路——我已經知道了你是誰,但我又是誰呢? 段義孚的成長經歷不同尋常,這個不同尋常不是指他出身名門,而是指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和視角。 普通人的長大是從家庭走向社會,從個體私域走向公衆空間,而段義孚卻剛好相反,他的人生是從童年的公共世界邁向了成年的私人世界,從世界走向自我,他形容爲從宇宙走向爐臺。 從時代背景來看,段義孚出生於1930年,日本侵華戰爭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炮火伴隨他的成長,家國離亂,救亡圖存的大時代,大歷史是他童年的底色。 從家庭背景來看,他是官宦世家,和他父母關係密切的都是大人物,大事件,他一出生就已經在站在了時代浪潮激盪的雲海之間,沐浴着世界主義。 段義孚童年的公共世界還有一個層面是說他受到的教育也具有世界性,一方面是說他因爲父母的關係,言傳身教,見過的世面多,眼界開闊,另一方面是說他享有的中國傳統文化底蘊和傳統士紳教育具有世界性。 作者11歲時,全家移民澳大利亞,在當地的公立學校裏,他和兄弟們受到了種族歧視。作者沒有自卑,忍讓,而是發泄着自己的憤怒,甚至和兄弟們用打架的方式還擊。 作者對種族歧視感到的不是受傷害,而是被激怒,因爲他對自己的民族和文化習俗很自信。年少的他心裏認爲這些澳大利亞男孩那樣大口喝牛奶、喫奶酪的人是野蠻人,就像在教科書上讀到的長城外不開化的遊牧民族一樣。 作者更進一步指出,這種對中華民族文化的自信,其實根源於自身的階級和特權,作爲一箇中產階級家庭的成員,作爲一個外交官的兒子,即便在生活困苦的時候,階級特權和微妙的心理激勵也會讓他變得更強大。 周圍的長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不斷激勵他,讓他相信,對知識的追求不僅高尚而且有趣。擁有這種開闊的視野,種族歧視已經狹窄到淪爲作者打趣的笑料,何須掛懷。 當作者長大成人時,戰爭已經結束,他的生活就變得私密了起來,他的世界也收縮進了學習和工作的各個校園裏,他的人生從宇宙轉向了爐臺。 正因如此,在自己的象牙塔裏,作者精神生活得以擴展開來,審視自我讓他更加明白自己是誰,審視外界則讓他越發認清了外部現實的本質。 在文中他曾感慨:“作爲一個尋不到根的人,我天生就該自我審視。” 作者年輕時顛沛流離,他的“家”換來換去,從天津到重慶,從堪培拉到多倫多,輾轉數國,換了16次家。住所的輪換隻是實體上的家難尋無根,更深刻的是精神上的家難尋無根,情感無所依。 作者和父親之間有着常見的中國式父子的矛盾關係,更有着難以消除的情感隔膜,關於父親的深刻回憶,他能想到的只是一場噩夢,而這場噩夢伴隨着作者一生。 幾十年以後,父親病逝,作者沒有去參加葬禮,寧願承擔”不孝子“的罵名也不敢面對,可見這場關於”父親“的噩夢對其精神的折磨和傷害。 父親疼愛大哥和三弟,作者和妹妹總是被父親忽視,但母親卻平等地愛着她的每一個孩子,所以作者從小就近乎貪婪地渴求着母親的愛,似乎想把從父親那缺少的部分從母親那裏拿回來。 但付諸實踐的也僅僅只是拍照的時候代替弟弟本應該站的位置,緊緊挨着母親而已。在作者20多歲的時候,母親病逝,或許這個時候,家就已經死了,再也不可能尋到根了。 母愛無所依靠,但情感終究還要有所寄託,友情也是作者曾經寄託的一種感情。作者認爲的朋友必須是志同道合且惺惺相惜,並且這兩部分要相當平衡,否則就會變成同事或者戀人,而非朋友。作者不想有太多情感糾葛,只想和朋友專注於自然地理,在追求知識的過程中迸發激情,而不升溫爲另一種關係,始終保持距離感。 可想而知,作者尋求的這種友情是極其罕見,即使擁有也難以長久的。也因此,當朋友結婚生子,感情有了側重以後,他們之間自然有了阻隔,即便能重續感情,也無法回到年少時的那種激情,友情最終也無法成爲作者的感情寄託。 那麼愛情呢?以世俗的眼光看,作者完全有結婚成家的條件,爲什麼漂泊到老仍是孤身一人呢? 作者在文中沒有細說自己的感情經歷和性取向,而是藉由近代地理學創建人亞歷山大·馮·洪堡受困於三段同性情感糾葛的經歷來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與其說我是個中國人,不如說我是個希臘人,而且是公元前5世紀的希臘人,那時候正崇尚青年人的美;還有另一個更吸引人的美,那就是宇宙之美。 在作者年輕時,他就已經青睞於自然之美,宇宙之美。在沙漠和潮溼的熱帶地區做田野調查的時候,他的肉體也曾盈滿過沖動,但這些衝動卻化爲一種異乎尋常的能量湧向了大地的神祕和美感。等步入老年,自然人文景觀的物質客體已經無法再喚起作者的激情,而成了他的思考對象,他的興趣點也越來越轉向了觀念和概括性的事物,而非具體獨特的事物。 作者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希臘人,像蘇格拉底或柏拉圖那樣的希臘人,使得激情朝着極致的美奔流而去。這樣的美包括上方的天堂和地上的人類個體,而不再是那些中間尺度的可愛事物——社會、景觀和地方了。當然,這個個體也包括男孩子,也即青年之美。 對此,作者在書中這樣總結: 如果離開了宇宙,或準確地說,離開了和諧自然和人類極致成就所帶來的喜悅,我的人生將變得悲慘,活不下去。所以,地理學拯救了我。我可以自然而然地看見外面世界的嚴酷和醜陋,就像窺見我自己內心世界裏的混亂無序一樣。 我甚至相信,自己的悲慘,自己無法改變的社會次等身份,以及外人對我的接納,都得以讓我洞察人類的悲慘,特別是那些零散破碎的少數羣體裏的悲慘景況。但是,我卻不願久待在那些陰影裏——包括自己內心的陰影和世界的陰影。 而我是否又在另一個方向上走得太遠了——是否太過分沉溺於宇宙之美了?我是一個逃避主義者嗎?我是否常把自己放在了一束光裏,去表達人性中那些可能是最樂觀的一面,並提醒周圍總在關注事物陰暗面的飽學之士們:這個世界上依然存在着美與善的事物?其實我並不知道,又有誰知道呢? 對此我不禁想問:難道作者真的過分沉溺於宇宙之美,是一個逃避主義者嗎? 以世俗的眼光看,作者這樣一個應有盡有的社會名流竟然不婚不娶,淪爲一個四處尋根不得的無根之人,他不是逃避是什麼? 當然,作者已經充分認識到了自己的“罪行”,並已經真誠“悔過”了: ”我缺失了兩個關鍵的人生階段——婚姻和撫養孩子。我還沒長大就變老了,從未體會過傳宗接代的壓力和喜悅,也未承擔過家庭的責任。但不成熟卻成了我的安慰,因爲,人類都是不成熟的。 在我看來,最有意思的不是羣體性的離經叛道行爲——它們都是“不成熟”的表現,當然它們也很重要——而是個體性的、帶有玩鬧性質的、無意識的反常行爲,這種反常行爲實際上是“創造性”的另一種稱呼。有一些創造性的理解、打破舊體系的認知,其中必然會有異想天開、誤打誤撞、胡亂嘗試(即“不成熟”)的成分,但它們可能會打破舊有的學術藩籬。 看來,說到不成熟這件事,還引發了一股自豪感呢,但其實,還是有令人遺憾之處的。因爲有時候,我會十分渴望擁有一個名副其實的家庭,一個永久牢靠、彼此依賴的關係——這意味着成熟。甚至在軟弱的時候,我還渴望自己能棲身於一個輝煌燦爛的學科,其中大師巨擘比比皆是,學科體系枝繁葉茂,學術獎項久負盛名,而自己能在裏面佔有一席之地。 但是,命運卻另有安排。讓我以一件封存的小事來結束吧: “有一次,已過半夜,我獨自在內布拉斯加州疏落的景觀裏駕車向西而行。在不寬的高速公路上,只有我和前面一輛車在行駛。我們一直結伴而行。我對自己的駕駛技術一直信心不夠,尤其是在黑夜裏,所以,我很感激前面那輛車的尾燈,一直引導着我,給予我安全感。但當我開始覺得這樣的陪伴是理所當然的時候,他卻閃起了右轉燈。 這是頗有禮貌的信號,但也是令人遺憾的,因爲此後,就只剩下我獨自一人了。那輛車拐進了一條鄉間小道。於是,就只剩下我自己的車前燈來引路了。這燈光只能照亮很短的一段路,而這路,在更遠之處,則被吞沒在了重重的黑暗裏。“ 在我看來,作者最後講述的這個小故事其實充分隱喻了我們的人生: 我們當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孤身一人,於是我們經過這個世界的時候就瘋狂地找其他人,找朋友,找伴侶,找孩子,我們以爲這樣就不再是一個人了,不孤單了,不孤獨了。可當我們終於要離開這個世界的的時候,才發覺,我們終究還是一個人。從孃胎裏孤零零來到墳墓裏孤零零去,生生死死都是我一個人。你想說你不是,你家財萬貫,你兒孫滿堂,你萬古流芳,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你以爲你不是一個人嗎?但,誰不是一個人呢! ————2024.10.12
段義孚的父親是國民黨當政時期的一名外交官,段祺瑞、汪精衛和周恩來都和他的家庭關係密切,段祺瑞是他父親的親人,並且資助了他父親的學業,汪精衛是他母親的親人,而周恩來是他父親的好友。 以上的三個人物都深刻地影響了中國,所以通過段義孚人生的前十年完全能夠窺見中國近現代歷史的風雲萬變。 二戰時期幾歲的他和家人從上海逃亡到越南,再從越南到昆明,最後到陪都重慶。十幾歲隨着父母離開中國移居澳大利亞。此後的人生就像無腳鳥,一生輾轉各地,從不停下。 即使能夠從他的筆觸中察覺到其“世界主義者”的身份認同,但從這本書的名字中也能看出來,即使是世界主義者也擺脫不了“身份危機”。 他在書裏寫道,他的老師說他是帶着黃人面具的英國人,對此他沒有反駁。 “我是誰”這個命題,在千禧年大家通過個性敘事來自我宣告自己的身份。但在二十年後的現在,多內化於民族敘事,這很值得再討論。 再說一下全書下來我最受觸動的一個情節吧。 段老寫到他們當年逃難到重慶,經濟情況非常困難,重慶的夏天炎熱潮溼,當時他們社交圈裏最有錢的是南開中學的校長,他擁有一臺電冰箱,會定期向鄰居分發一盤盤的冰塊。 某次送冰塊來的時候段老並不在家,但他父親想要給他留一塊,於是往那一盤冰塊上倒了許多鹽,“我父親不知從哪聽說的,往水裏放鹽可以延緩冰的融化。” 原本疏遠神祕的外交官形象一下就溫暖起來了。段老說他並不記得在中國的很多事,但他一直記得這一碗冰。也是他父親難得袒露的溫柔。 最後想借用當年明月寫徐霞客的那段話結尾。“我之所以寫徐霞客,是想告訴你,所謂百年功名,千秋霸業,萬古流芳,與一件事情相比,其實都算不了什麼,這件事情就是—— 用你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希望我們都能有這樣的勇氣,共勉。
走向爐臺,望向草木 項飆和吳琦老師有本名叫《把自己作爲方法》的作品,書名剛好對應段老的這本傳記。謙卑真誠的段老回溯自己的一生,爲我們詮釋了一番什麼是『把自己作爲方法』。這種把個人經驗問題化的傳記,不同於其他的個人傳記,僅僅是簡單的描述呈現。所以,整個閱讀過程中,我會時而沉醉在文學化的文字世界,想從這個已故的智者這裏獲取些人生經驗,時而又進入到地理學的學術世界,跟隨段老獨具個人特色的觀察視角一起審視周圍的世界,一種在看文獻的即視感。此外,譯者劉蘇所寫的譯後記,像是給段老的整篇傳記做了文獻綜述,個人很是受用。2024年讀完的第一本書,算是新一輪自我探索的起點。與我們大多數人的生命軌跡不同,段老的人生軌跡是從童年的“宇宙”到成年的“爐臺”,從公共領域走入了成年後的私人領域,即從世界走向了自我,在自我的世界裏構築出更宏大的世界。人們常說“已識乾坤大 猶憐草木青”是一種悲憫,那麼段老這種走向爐臺的自觀何嘗不是一種悲憫與謙卑呢?
《我是誰?段義孚自傳》這本書是段老師自己寫的自傳,段義孚是一位人文地理學家,這本書涉及的內容包羅萬象,下面就以我有限的知識來推薦這本書。 “只有日復一日不間斷的腦力勞動,纔可能認識自我,最有效的實現途徑應該是寫作。”這也許就是作者寫這本書的原因。作者認爲自己的記憶力和數學能力比較差,可以通過認真研究來彌補。這點給了我啓發很大,本人的記憶力和數學能力也是比較差的,用心研究真的會有很大幫助。 自我審視可以更加明白自己是誰,而審視外界可以越發認清了外部現實的本質。生於1930年的他,從小便活在“世界舞臺”上,隨外交官父親輾轉多國生活學習,在開放的世界中成長,又遭遇中國傳統父子關係的“冷漠”和家庭關係的“不平等”,讓本就身體贏弱的他更爲敏感。 段先生在自傳裏寫自己是一個內向的人,害羞的人,不愛交際的人,更喜歡投身於大自然。相比與熱帶雨林段老師更喜歡沙漠,因爲在沙漠中更有一種生命的寶貴。可能段先生在現在的mbti測試裏會是一個i人,同爲i人的我,也更喜歡研究大自然,而不是人類本身。 “天賦需要配合激情纔行。生命力是一種天賦,一些人多,一些人少。真正的天賦,甚至是純粹心智意義上的天賦,絕不僅僅是一種能把事情做好的訣竅。重要的在於,它還必須充滿活力,就像可充電的電池——能夠釋放出能量,能量可以得到補充,而且還是定期的補充——有些人身上的電比其他人多得多。對我來說,這是根本性的不公平,因爲這不僅關乎成功和名譽,也關乎日常生活的質量,關乎活着的意義。”書裏段老師認爲他是一個缺乏生命力的人,也是缺乏一種勇氣,這種勇氣不僅包括身體裏的活力,能夠把自己置身於特定的境地;還在於在行動上有決斷,能在關鍵時刻保持沉着冷靜的心態。段義孚的偶像是洪堡,也是一個有趣的人,洪堡是一位著名的地理學家,也是終身未娶,關於段義孚的性取向我在這裏就不介紹了。 作者在英國念地理學的時候,讀到過大平原和落基山脈,但書本還是難以傳達出那一刻呈現在眼前的壯闊景象。看這裏就想到看《這裏是中國》這本書的時候也有這個感覺,暑假隨導師去青海科考,見識了青海的美麗壯闊,二刷書裏的青海部分,感覺特別不一樣。關於段義孚爲什麼選擇成爲地理學家,他可能是想找尋存在的意義和生命的意義吧,地理學的意義是在一生的跨度之中不斷豐富起來的。段老師認爲單身很可能是一種聖召,要麼是對一切上帝所造之人的信仰呼召,要麼就是一個人能全身心地委身於某個知識領域裏的必要條件。 “有一次,已過半夜,我獨自在內布拉斯加州疏落的景觀裏駕車向西而行。在不寬的高速公路上,只有我和前面一輛車在行駛。我們一直結伴而行。我對自己的駕駛技術一直信心不夠,尤其是在黑夜裏,所以,我很感激前面那輛車的尾燈,一直引導着我,給予我安全感。但當我開始覺得這樣的陪伴是理所當然的時候,他卻閃起了右轉燈。這是頗有禮貌的信號,但也是令人遺憾的,因爲此後,就只剩下我獨自一人了。那輛車拐進了一條鄉間小道。於是,就只剩下我自己的車前燈來引路了。這燈光只能照亮很短的一段路,而這路,在更遠之處,則被吞沒在了重重的黑暗裏。”本書以這段結尾,感慨段先生一生的孤獨,一生留給地理學,致敬! 寫到這裏,感謝人的一生所以的機緣巧合,作爲一位地理學研究生,一個普通人,學術和生活可能受制於外部條件限制,也感謝命運的饋贈讓我踏入了科研大門,一個地理學的小門童,不斷馭浪前行!
這部自傳是段孚義對自己大半生尋根歷程的一次回顧與剖析。這位被譽爲地理學界的“小王子”,它的魅力在於,在平凡的事物與事件裏,去體察個體生命在不斷破碎與重建、踟躕與前行的過程裏呈現出的意義與價值。 我是孤獨的,無人作伴。也就如此我有大量時間和精力來讀書、思考、反省,和做白日夢~ 我是誰?未經審視的人生不值得度過。但如果一個人總是停下來審視自己的人生,那他的日子也就沒法過了~和絕大多數人一樣,或許,我也是一個多面體的集合,但其核心只有一個自我。青年時期,他從未在任何一個地方住滿過五年,因此他也認爲自己是一個無根的人。 他雖然是個地理學家,不同於大多數地理學家,他的景觀是“內在的”,更多是心理上和精神上的景觀。 我喜歡大自然嗎?在我們這個道德標準經常變化的後現代社會里,唯一不變的信條,即最無可爭議的道德準則,就是“你應該熱愛大自然”!隨着時間的推移,在我看來,美必須與人無關——甚至與生命無關——才能慰藉靈魂。這就是爲什麼我會愛上荒漠。 中國的社會階層不是固定的。知識分子位於士農工商四個階層的頂端,但知識分子顯然不是世襲的,他們通過自己的努力奮鬥才獲得高位,而且任何人都可以通過奮鬥成爲知識分子。和世界上其他地方一樣,有錢人可以是窮人的主子。 志同道合的靈魂——其實也是我內裏的各種“自我”——往往會出現在你意想不到的一些書中。喜歡讀書的人會懂得這種感受,那種沐浴在志同道合的陌生人的思想裏。 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當孩童臨近青春期的時候,都會產生這樣的疑問;而在日後的生命階段裏,他們反而會更加重視當下的和實際的問題。 物質豐富不僅是培育私人美德的條件,它還是非個體性美德的基礎,讓普通人都能做到像陽光一樣對所有人分享自己的親切友善(這個世界總體上還是美好燦爛的。 從天性上來講,人類一直是無家的。所以,他們一直在努力建造家園,力圖獲得穩定。社會習俗就是一個家。人在很小的時候就會被教導如何遵守一套社會習俗。道德教育往往勸誡小孩不要自私自利,而要多多爲他人着想,多承擔社會責任,而其最終目的,則是要實現一種不具有{人格性的公平和公正}。
2025 年讀完的第一本書,推薦。 段義孚先生,您好。 2025 年,我讀的第一本人物傳記是您。 因爲想突破自己的閱讀侷限性,選擇了文學以外的作品,更選擇了我最弱的地理學領域的您的自傳。我怕我會讀不進去,就在今天長跑的時候,聽着您娓娓道來。 您說,您寫這本自傳尋找自己的根,因爲您說您是個沒有根的人,一生孤獨漂泊,卻堅定地向前,好好地活着。您是多麼的溫暖溫柔,多麼的善良謙卑,我想向您學習的地方太多了。感謝您寫了這本書,讓我瞭解到您的那個時代的人文地理文明。非常欣賞您的低調,與深入人性的思考。 我是誰?我基本上沒有問過自己這樣的問題。因爲我感覺我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非常非常平凡的人。又或者可以是一個簡簡單單樂觀積極的追夢者。對,相對於段先生的悲觀主義,我應該算是一個比較樂觀的人。 我是誰?我沒有標準答案。只知道我想是誰,我想是不被世俗定義與束縛的自由至上者,我想是有深邃思想有無窮力量的宇宙熱愛者,我想是充滿愛和光明正義歡樂和溫暖的發光者… 2025 年的,第一篇書評,獻給段義孚先生。 望月願走在更加深刻思考的路上,堅定不移。
在出差的旅途中讀完了這本自傳,發現我在無形之中也產生了許多“移情”。 第一種移情是對我的外公。他與段義孚出生只差一年,晚年的志願也是要寫一本自傳,不過兩人的人生大相徑庭。我的外公囿於教育水平、所處地域的文化氛圍,以及一生際遇所鬱的心結,所寫的自傳是一種彙報式的材料,把人生分解成抽象概括的段落。在這樣的書寫結構裏,自傳如同結繩記事卻無法進行思辨性的展開,最終侷限在幾張稿紙的尺寸空間內。只有在他的日記和拍攝的照片中,我能一窺他生活的細節和內心的細微,與此同時也感到不敢和不忍:不敢這樣觀看一個人的細節,這其中有一種道德處境和身份處境上的模糊;不忍使用所謂的方法論去分析一位親人,對於一個與自己的情感、生活、生命有着深刻連結的人,冰冷的理性分析是粗野的。這本自傳裏所體現的感受、思考、智性與尺度,這種自我闡述,讓我感到是如此地恰如其分,保持着一種親切又可尊重的合理距離。我總想,這是不是我外公想要寫的那種自傳,同時也爲他感到一種深刻的痛惜,觀察到他在理解世界和自我時做出的那些深刻的努力,那個他努力想要觸及的世界,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如果他曾接受完教育,他的自傳是否也能畫出一個完整的圓。 第二種移情是對身處海外的親人朋友,想到他們身上那種無根的漂泊感,疏離的局外人,孤寂的異鄉人。在這本自傳中,孤身生活數十載,輾轉漂泊多國的段義孚也有着“異類”的感受,但在內在的精神世界中,我想他克服了這種障礙(也許還存在一些小小的坎,畢竟人出於生物性的基因是無法改變的)。在於除了“自卑”和“自信”之外,他還有一種清醒的“自察”:生命如果缺失了方向感,便心無所向,明白自己身處何方,是地理學家終身的事業,也是人之爲人,發出“我是誰”的終極哲思。這種自察,是在複雜的生活和繁雜的世界中去細細辨析體會,建立自己的尺度,找到人類共同的語言,找到生命的重心和意義,堅守之,踐行之,消化之,忍受之……從而成爲一個堅硬的座標點,長出自己的根。其實不用行走到遠方,在每一個當下和周遭,我們都曾在感到深深的孤獨。智性地活着,是一種幸運。 第三種移情是對自己的。作爲個體之間的對話,對生命中最深刻的喜悅和最深刻的恐懼,我們有着共鳴。“老師”所提供的,是生活的範式和生命的信心。他用一生告訴你:人,還可以這樣活着。姑且用當下最流行的概念來說,在愛中,段先生是明顯的迴避型人格。我覺得這其中多少有點遺憾,在於一個人可能沒法體驗愛的堅強,這種堅強是一種韌性:是在激情和熱望褪去之後,在瑣碎操勞失望矛盾中,愛還可以用勇氣、溫柔和耐心包容之,這是一種生生不息之美。本書付梓後,段先生遇到了待他如家人的朋友一家,同時還收養了一個孩子。暮年之際,一個人愛的能力和被愛的際遇,還能有所生長。生命是美好的。
看這本書是dino哥的推薦和另一本書的提及。對我來說,我是發現這個作者寫了很多我很關心的話題,於是決定看看“他是誰”。並沒有關心他的汪精衛或者周恩來。 他是誰?我從他的書裏看。他是一個享受特權的人,一個利用好了他的背景並作出了成就的人;一個稍微遊離,但是有自己堅守的“邊緣者”;一個有自己愛與志,安心投入的人;一個真誠、向內反省得有些過度的人。 行文真的非常多,甚至有些不必要的自我剖析。於是我覺得自己像窺視者,路過他的生活。幾乎沒法帶入呀。我沒經歷過他的窮困或者他的富足,沒受過他接受的文化滋養與家庭施加的壓力,從前,現在,往後,都不可能體驗他的生活。我只是看着,我也不瞭解鄉土社會,也不瞭解西方。我既是書外的人,也是自己生活裏的外人。 那我爲什麼還會看下去呢?這本書我有59條勾畫,只一處是“哈哈哈哈哈”,兩三個提問,更多時候是劃線贊成他的一些論述。(對,我發現更多時候我只是接受沒有思考。該罰。)只是勾畫,或許某一天也只是想起。 很喜歡他的文字,懷着小我的思考與廣袤的世界。 看的時候覺得和(第一章)費孝通先生的鄉土中國對着看會很有意思。其他可以輔助的資料暫時沒想出來,準備開始看他的其他作品了;。 對我的話,我提出的幾個問題裏主要還是關於人與活物(動物,人……)的關係,也確實是我在思考的內容。我需要有自己的回答。以及我平時看什麼什麼主義都覺得煩,在他這裏倒是還好。但也沒去了解。 這本書的評論區可有意思。一羣自稱infj(我不是,我是intj)的賬號安靜禮貌地窺視着他的獨白,或者偶爾自憐偶爾順着他的意思寫出優美的語句。某些文段裏感慨,一定是同才寫得出這麼美的句子,終於在人家誠實地承認那段小心翼翼地歡呼:“是吧!他就暗戀那個誰。”這時我又莫名地篤定,他會坦然地看這些觀衆,因爲他的真誠。 以上。
真是一位妙人。 妙就妙在他所有的觀察都在你的世界裏有跡可循,讓你有被看見和認同的快感,讓你覺得你們看的是同一片天,同一片落葉,同一輪月,但他悠悠得指給你看飄蕩的空氣,落葉盤旋的軌跡和若隱若現的星星,它們如此呼應我的世界,又高於我的目中一切。 還妙在你幾乎覺得這是你和他的私人對話,但其實是和所有人的對話,它們如此私人,又如此宏大,他如此坦誠敏感,又如此冷酷銳利,他孤獨得獨自閱讀盛大喧鬧的世界。他與堅實的地理學對話,聲音溫柔,他摯愛永恆的生命力,因此比起雨林更偏愛沙漠。他愛具有生命力的每個個體,他可以與每個痛苦的人共情,但總的來說他不愛有期限的生命,沙漠城市都是無人時最美,他對有機物爲了繁衍生息而迸發的奮進和狡黠如此警惕,相反。他愛沙漠和城市的嚴苛和“無機物的震懾力”。 雖然是人物傳記,但並不按照時間順序來寫,而是真切得追溯“我是誰”這個問題,什麼是“我的自傳”,自己的特質從何而來;時刻貫穿着地理學家的視角,不是按照地方和空間,而是依託於情感和判斷(sense of place),使其超脫於任何一個具體的地點,是真正的世界公民,但其對民族自尊、種族、家庭又有精闢的觀察和體會。他的生活“從公共領域走向私人場所,由世界走向自我”在不停的審視中看清自己是誰和外部現實的本質,這使得我的大多數常見的困擾和哀傷好似無病呻吟。“未經審視的人生不值得度過,但一個人總是停下來審視自己的人生,那他的日子也沒辦法過了” 坦率地講有時想讀傳記是偷懶的做法,“成功人士”的傳記總是有跡可循的,要是按照時間順序來寫更是讓人讀起來毫不費勁,感嘆其命運多舛/天才/膽識/有勇有謀,有時也得到一些思想的啓迪,但總是難以踐行,於是感嘆只是自己和the great people 中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這本書不是,它一點也不好讀,每一件小事是段義孚對自己是誰的追溯和體察,也是讀者的。這個小老頭能將在記憶中的所存的任何一件事拿出來體悟,不是單純的經驗總結,而是思想和視角。敘述只是十分之一,剩下的都是反思和追問,更可愛的是,這種追問不是刨根問刻意的用力的,是像流水一樣的,輕快地追溯源頭,如果這種思考不僅有啓迪,還非常幽默,如果一位老人回顧過去,將“每年8月收到邀請參加貝克街街道小隊美國分會的宴請”視爲莫大的榮譽,你便知道他是一個多有趣味的人,這種趣味讓人不再深究階級那些苦大仇深的問題,他的文字和思考將他自己從某一類人中剝離出來,讓你無法用任何一種先入爲主的觀念對他進行價值判斷,閱讀他、認識他就夠了。 突然有了去麥迪遜和明尼蘇達轉轉的想法,不是爲了某個人或某種景色,是爲最近產生的情感鏈接。直到讀完附錄演講中的最後一個字,“每天和你說話的人都是靈魂不朽的人”,面前的老者漸漸消失,世界突然有了溫和的底色,有人是不滅的驚悚,有人是不朽的輝煌,有人是不息的珠光。
段義孚是一位人文地理學家,“我是誰”這個問題他一生都在探尋。段義孚特殊的經歷和文化背景,給他帶來了不一樣的人生思考,同樣也給我們帶來了許多美好的啓迪! “我們的文化和成長經歷,並不能束縛我們。相反,它們是我們的起點,從此出發,我們便可以成爲自己想成爲的那種人。” “每個人的生物獨特性越強,就越有可能超越這個世界已經積累起來的知識和智慧。從這一點來看,某個人就會選擇去超越公共的要求,成爲他想要的自我,以滿足他自己最深的需要和最高的渴望。” 鼓勵個性的獨特性,滿足個性的追求,這也是種族發展的需要和種族發展的重要動力! “世界上並沒有所謂的普通人。每天和你說話的人其實都是靈魂不死的人。” 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好好地探索世界、探索自己,並且勇敢地成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