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盡的外交

好書當薦。推薦理由： （一）活潑生動“接地氣”。李肇星，教授、博士生導師，1940年10月生，青島市黃島區人，1964年畢業於北京大學西語系，素稱“詩人外交家”，出版過詩歌散文集《青春中國》。作爲齊魯兒女，他在擔任新中國第六任駐美大使、第九任外長期間，或典雅或通俗、或朝堂或鄉野的語言風格，每每寓國之交往禮節禮儀、規則規矩、常識常情、機智機敏於舉重若輕、舉輕若重，張弛有度、風輕雲淡的外交事務之中。讀後，頓覺開卷有益、啓智增慧，且多有忍俊不止——“腦筋急轉彎”式的新體驗和新啓悟。 關於寫作本書的總體考慮，作者在《後記：讀者喜歡是我的心願》裏寫道，“第一，以講故事的形式談外交，夾敘夾議，語言上力求通俗，內容上力求實在，用時興的話說，就是要‘接地氣’。” （劃重點：“接地氣”——語言上力求通俗、內容上力求實在。） （二）雅俗共賞“求實在”。在《後記：讀者喜歡是我的心願》裏，作者接着寫道，“第二，外交無小事，外事有重點。我在多個不同崗位幹過，經歷的事不少，只能寫些可以寫的重要事，也不放棄一些值得寫的平常事。”“第三，無論做什麼，都會有自己的體會，我想把自己的點滴外交經驗和人生感悟記下來供年輕朋友參考。” （劃重點：扼其要而寫之——可以寫的重要事、值得寫的平常事。至於不能寫的祕密事，讀者諸君就不要心存奢想了哈） （三）開放互動“優體驗”。（接續《後記》）“第四，外交關乎國運，外交政策有連續性、傳承性，也要與時俱進。把有關事理講明白並不容易，我願意盡力而爲。”（劃重點：把外交政策的“有關事理講明白並不容易”——寫作中有時濃墨重彩、鑼鼓喧天，有時點到爲止、恰到好處，有時說一半留一半、意蘊綿長，剩下的一半則要靠讀者自己深思熟慮、大徹大悟哈😊） 一部好的回憶作品，它的開放性、互動性乃至創造性，而不僅僅是其知識性、趣味性和故事性，無疑會使它成爲吸引讀者“一口氣”讀下去的獨特魅力之所在，也是書友們通過閱讀不斷反省自我、校正自我，發現自我、突圍自我的啓發啓示或借鑑價值所在。《後記：讀者喜歡是我的心願》這一標題本身，足以說明“讀者喜歡”這一閱讀體驗的優化優良，是作者寫作佈局謀篇時的第一順位目標——這是我純個人的看法和觀點。事實上，從本人的閱讀體驗說，作者關於創作構想、寫作初衷的幾點意見，都已在《說不盡的外交》中得到近乎完美的實現。致謝，哈哈！☕️🙏🌹

🤔作者因爲自己的身份以及經歷 ，接觸參與了很多大事，當他把我們熟知的很多大事的細節講出來時，作爲獵奇心態的讀者，看的着實很過癮，包括作者講述的和一些外國領導接觸的生活細節，着實滿足了我的獵奇心理，內容十分有趣。 🌈尤其是一節講述和塞內加爾建交的細節，簡直堪比電影情節。如果不是作者親身講述這些往事的細節，我們可能永遠都沒辦法知道新聞上看似平淡直白的一些事情，背後推動促成的過程原來是這樣的曲折和驚心動魄。 ☑️本書看下來，除了內容的精彩和豐富有趣，我最大的感受還是作者的樸實和真誠，能有這樣接地氣的外交官，寫出這樣感情真摯的書📚 🍊👉強烈推薦對時政感興趣的朋友去看下這本書，看完一定會被李大使的真摯以及他爲了推動中國發展所做的那些細小但又精彩的事情所感動。

好久沒有完整讀完一本書了，這種輕鬆但有內容的書真的是日常閱讀的舒適區，順手讀不費力填補一些無聊。 之所以會發現這本書，是因爲偶然看到了閻維文的一篇採訪（or文章？ps誰懂？我的網易雲年度歌手），講到他和李肇星結爲親家後聚會時李肇星講一些外交故事妙趣橫生，引發了我的好奇，就來找找書，沒想到真的可以找到。但是真正讀完已經過了很久了，可見平常隨手保存點好玩的書之必要，沒事兒翻出來人已經更新換代了，書和對書的好奇仍然沒有改變。 輕鬆流暢的內容使得閱讀的過程非常容易，使我看到了一個外交家成長的側影，他所遇到的困難和解決問題的樂觀精神。我欣賞這樣的人和工作：充滿熱情的，樸素的，智慧的，同時又是幽默的，舉重若輕的。爲了崇高的目標選擇放棄、忍耐，總是令人感動。同時也積累一點適用於個人人際關係的外交技巧與原則，例如對無理取鬧的行爲置之不理，與平等互利的人交朋友等等，給了我些許信心。

《說不盡的外交》 李肇星 431個筆記 封面 ◆ 首次披露美國炸館事件、“9·11”恐怖襲擊、中美匯率博弈等重大外交事件背後的內幕。 披露了中國若干重大外交事件的決策和談判過程，包括中俄邊界談判、中日圍繞歷史問題的外交鬥爭，在聯合國的涉臺外交鬥爭等幕後細節 第一部分 大國往事 ◆ 尼克松不知道是從中國電影還是書本里瞭解到，中國過去把服務員叫“跑堂的”或“店小二”，白毛巾搭在肩膀上，給人端茶倒水，嘴裏吆喝着“樓上請”，就像老舍《茶館》裏演的那樣。 那天，尼克松興致很高，快80的老頭兒突然萌發童心，笑着對我說：“李先生，我想當一回店小二。” ◆ 20世紀70年代，美國深陷越南戰爭泥潭，在與蘇聯的全球爭霸中處於守勢。那時，中國與蘇聯的關係也十分緊張，蘇聯在中蘇、中蒙邊境陳兵百萬，對中國安全形成嚴重威脅。面對這種形勢，美國認識到，結束與中國的敵對狀態符合其戰略利益。 毛澤東主席、周恩來總理通過“乒乓外交”拉開了中美關係改善和發展的歷史序幕，然後有了美國總統助理基辛格的祕密訪華。1972年2月21日，尼克松總統在兩國沒有外交關係的情況下來華，無疑是一次歷史性創舉。這次“破冰之旅”實現了中美領導人“跨越太平洋的歷史性握手”，標誌着“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開始了”。經過曲折和耐心的談判，兩國在2月28日尼克松結束訪華時發表了“上海公報”。在周總理舉行的歡送宴會上，尼克松不無驕傲地說：“我們訪問中國的這一週，是改變世界的一週。” ◆ 卡特對中國的人權政策不理解，總喜歡拿美國的標準來評價中國的人權狀況。有一次，我同他爭了起來，對他的看法提出異議，說：在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生存權、發展權纔是最大的人權。美國人沒有餓過肚子，就理解不了。1960年、1961年我上大學時，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丟飯票。不丟飯票也常喫不飽，丟了就只能捱餓。失去自主談民主，餓着肚子談自由，究竟有多大意義！ ◆ 有一年，卡特邀請我和夫人秦小梅去他在佐治亞州的莊園做客。他向我們講述自己種花生和做木匠的經歷，他夫人親自給我們上茶。我呢，就講起了小時候幫爺爺種花生和拉大鋸鋸木頭的事。 ◆ 被譽爲談判能手的美國汽車工會主席伍德科克被卡特派到中國，擔任駐華聯絡處主任，開始了他與中國領導人特別是鄧小平的直接溝通。 ◆ 1978年12月15日，雙方終於達成一致，卡特政府接受了中方提出的與臺灣“斷交”、“廢約”、從臺灣“撤軍”三原則，中美發表聯合公報，宣佈兩國將於1979年1月1日正式建交。這份公報最爲重要的一項內容是，明確一箇中國原則，美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這比“上海公報”又進了一大步。 ◆ 不過，中美建交當年，美國國會就通過了《與臺灣關係法》，爲以後中美關係的發展設置了又一個障礙。 ◆ 里根上臺後，在國內推行減稅計劃，放寬政府控制，刺激了美國經濟增長。據美國朋友說，他改造了共和黨保守派，是美國現代保守派的主要政治代表 ◆ 里根以直率、樂觀、幽默的個人魅力贏得了美國民衆的心，1989年他離任時的支持率高達63%，創下了自羅斯福總統以來的最高紀錄。 ◆ “先敵視後友好”。1980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爲贏得選票，里根公開表示，如當選總統，他將與臺灣互設“官方聯絡處”，恢復“官方關係”。里根還承諾，將優先考慮臺灣的防禦需要。這說明，意識形態色彩濃厚的里根一開始感情上是傾向於“老朋友”臺灣的。當選後，里根準備邀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祕書長蔣彥士出席就職典禮，打算允許臺灣在美國增設“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分支機構，醞釀向臺灣出售先進武器。 中美關係面臨嚴峻挑戰。鄧小平同志明確指示：要同美國開展一場鬥爭，如果我們不採取強硬政策，肯定今後問題會層出不窮。要準備中美關係倒退到1973年互設聯絡處時的水平，甚至退到1972年尼克松訪華以前。那個時候，荷蘭向臺灣出售了兩艘潛艇，我們果斷地把中荷關係降爲代辦級，也給了美國人一個警告。 ◆ 美方讓步，讓已經抵達華盛頓的臺灣官方人士以因病“住進了醫院”爲由，沒有出席里根就職典禮。後來，雙方就售臺武器問題進行談判，並在1982年8月17日發表了中美第三個聯合公報，史稱“八·一七公報”。美國在公報中就對臺軍售問題向中方做出三項承諾：美國不尋求執行一項長期向臺灣出售武器的政策；向臺灣出售的武器在性能和數量上將不超過中美建交後近幾年供應的水平；逐步減少對臺灣的武器出售，並經過一段時間達至最後的解決。 ◆ 老布什總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美國英雄。他那時是美國海軍飛行員，在一次對日作戰中，他的飛機被日軍擊中墜毀，他跳傘落到了海里，幾天後幸運地獲救。 ◆ 老布什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20世紀70年代初他擔任美國駐華聯絡處主任期間，喜歡自己騎着自行車，在北京胡同裏轉悠。1989年初就任總統後，他打破慣例，很快就偕夫人來中國訪問。訪問期間，中方在釣魚臺國賓館送給他們夫婦的禮物就是自行車，一輛男式的，一輛女式的。 ◆ 1992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老布什爲了扭轉競選頹勢，爭取右翼保守勢力的支持，決定向臺灣出售150架F-16戰鬥機。 ◆ 我兒子一旦上臺，會爲發展美中關係而努力，他了解美中關係的重要性。他競選期間把中國說成是美國的戰略競爭者，那是競選語言，還有好多人說他對中國不好，那不是事實，中方不必擔心。” 老布什的國務卿貝克在旁邊插話說，新政府不會像克林頓那樣憑“民意調查”制定外交政策，不會根據《紐約時報》某篇有關人權問題的社論或文章攻擊中國。 ◆ 美國規定，大使作爲一個國家的特命全權代表，到任遞交國書時，可以檢閱美國的五軍儀仗隊。美國不是三軍儀仗隊，而是由陸軍、空軍、海軍、海軍陸戰隊、海岸警衛隊組成的五軍儀仗隊。 ◆ “9·11”事件前，美國白宮在聖誕夜是對外開放的。按慣例，美國總統當晚會邀請外國駐華盛頓使節到白宮過聖誕節，總統還會與這些使節一一寒暄。國務院禮賓司規定，到白宮過聖誕節的大使不能帶同事，但可以帶家屬。 ◆ 克林頓屬於美國“二戰”後“嬰兒潮”一代，上臺時才47歲，成爲僅次於西奧多·羅斯福和肯尼迪的美國曆史上第三年輕的總統。 ◆ 據說有一次在白宮與到訪的日本首相會談，可能談的時間太長，克林頓想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態，便悄悄寫了張紙條，要求參加會談的美方人員寫出最近5任日本首相的名字。日本首相換得比較頻繁，任期最短的只有幾個月，這在世界上是出了名的。結果，陪同會談的美國官員都沒寫全，只有克林頓自己全寫出來了。 ◆ 1993年發生了美國指責中國向伊朗運送化學武器的“銀河號”事件，1994年雙方圍繞美國將人權與最惠國待遇掛鉤的問題激烈爭吵，1995年李登輝訪美給中美關係造成巨大困難，一直延續到1996年。 1997年10月和1998年6月中美兩國元首互訪，雙方決定“致力於建立面向21世紀的建設性戰略伙伴關係”，標誌着1989年後美國對華制裁政策的終結。然而，“好景”不長，1999年5月發生震驚世界的“炸館事件”，中美關係受到嚴重衝擊。1999年11月，中美就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達成協議，美國國會經過數月激烈辯論和反覆較量通過了《對華永久正常貿易關係法案》，由克林頓在2000年10月簽署成爲法律。中美關係在曲折中向前發展，經貿合作發展從此駛入快車道。 ◆ 克林頓對中美關係的最大貢獻是支持兩國就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達成協議，推動國會給予中國永久正常貿易關係地位（最惠國待遇）。 ◆ 2026/08/26發表想法 後來的駐英國大使 原文：劉曉明公使 ◆ 他和老布什是美國曆史上的第二對父子總統。第一對父子總統是亞當斯父子，他們分別擔任美國第2任和第6任總統。 ◆ 小布什與民主黨競爭對手、克林頓的副總統戈爾在佛羅里達州票數差距太小，按當地法律規定可以重新計票。兩人在全國所得選舉人票數差距不大，佛州的選票將決定誰當總統。 按慣例，美國新總統選出後，我國領導人會發賀電。那天江澤民主席從北京親自打電話到駐美使館瞭解情況，我在電話中向江主席詳細彙報了美國新總統爲什麼還定不下來。 ◆ 聯邦最高法院做出裁決，小布什獲勝。戈爾不失風度地說，他不同意最高法院的裁決，但接受裁決。 ◆ 我和夫人秦小梅參加了典禮，在寒冷的小雨中坐了兩個多小時。秦小梅和同去的幾位大使夫人在現場就病倒了，被緊急送往海軍陸戰隊設在白宮的臨時醫療站接受治療。 ◆ 小布什的外交理念與其說像他爸老布什，不如說更像里根。他任用了一批強硬的新保守派，一開始就把中國視爲“戰略競爭者”，並聲言要全力協防颱灣。後來兩國軍機在海南島近海上空發生了“撞機事件”，中國人民極爲憤慨。 2001年的“9·11”事件迫使美國調整全球戰略，謀求改善同中國的合作。2002年10月，小布什邀請江澤民主席到他在得克薩斯州的克勞福德私人牧場做客。 ◆ 美國國務卿的權力比多數國家的外長要大，是美國政治架構裏的第5號人物，禮賓排序僅次於總統、副總統（兼參議長）、衆議長、臨時參議長。 ◆ “上海公報”中有這樣一段話：“海峽兩岸的中國人都認爲只有一箇中國，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美國政府不挑戰這一立場。”這一經典表述是基辛格正式提出的。 ◆ 當年我和周恩來總理談判很艱難，我講的意見周不同意，周提的方案我不同意。我們從北京一直談到杭州。在西湖時，我想起看過的一份材料，美國國務院兩個年輕外交官提出這個表述，但被上級‘槍斃’了。我覺得這個提法也許可行，想不到提出一試，中方就接受了。”對雙方來說，有關臺灣問題的這個表述是最大公約數。 ◆ 離開政壇之後，基辛格幾十年來一直關注並致力於中美關係的發展，有時在兩國領導人之間傳遞信息，充當中美之間的重要非官方渠道。 ◆ 基辛格搶先向我建議，兩人都把演講費捐給四川汶川地震災民。基辛格當時雖然已經86歲高齡，卻堅持要站着發表演講。他說：“現在站着演講是我唯一的體育運動了。如果我坐着演講，那就表明我的生命力不行了。” ◆ 和之前出兵很有理由一樣，現在美國人提出撤兵也很有理由。奧爾布賴特在會上振振有詞地說：“索馬里正在發生的事情，屬於內部事務，應由索馬里人民自己解決，任何外國都不應干涉。因此，美國政府決定從索馬里撤軍。”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位大使調侃說，奧爾布賴特今天搞錯了，把中國大使李肇星的稿子拿去唸了。大家鬨堂大笑。 ◆ 2026/08/26發表想法 籃球外交 原文：奧爾布賴特比較重視改善與朝鮮的關係，試圖結束美朝之間的敵對狀態。2000年她應邀訪問平壤，成爲歷史上第一位訪朝的美國國務卿。她得知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酷愛籃球，經常收看NBA（美國職業籃球聯賽）比賽，就贈送了一件獨特的禮物——美國著名球星喬丹簽名的籃球。 ◆ 奧爾布賴特比較重視改善與朝鮮的關係，試圖結束美朝之間的敵對狀態。2000年她應邀訪問平壤，成爲歷史上第一位訪朝的美國國務卿。她得知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日酷愛籃球，經常收看NBA（美國職業籃球聯賽）比賽，就贈送了一件獨特的禮物——美國著名球星喬丹簽名的籃球。 ◆ 在白宮最後的日子裏，克林頓卻決定集中精力斡旋巴以衝突，而把朝鮮領導人邀請他訪問平壤的事擱到了一邊，錯過了一次難得的機會。克林頓和奧爾布賴特後來都後悔不已。 ◆ 鮑威爾出身貧苦，“美國夢”在他身上得到生動體現。他父母是牙買加移民，父親是碼頭搬運工，母親是縫紉工。鮑威爾大學畢業後參加過越南戰爭，指揮過海灣戰爭，軍銜升至四星上將，登上美國軍界的最高位置——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是美國曆史上第一位擔任這一職務的黑人。他涉足政界較早，擔任過里根總統的國家安全事務助理。2001年小布什入主白宮後，鮑威爾又成爲美國曆史上第一位黑人國務卿。 ◆ 我在美國學術界的一些朋友半開玩笑地說，美國有個怪現象：文官好戰，武官好和；女官好鬥，男官溫柔。 ◆ 有一年，鮑威爾訪華。在正式會談之前，他讓雙方的譯員和陪同都離開，和我單獨說了幾句話：“我們是好朋友，但兩國在人權問題上有不同看法，你說服不了我，我也說服不了你。我看，我們不必在人權問題上浪費時間，我們有更重要的問題要討論。但我也不能不向公衆作個交代。你看這樣行不行？會談結束後，我們在記者會上就說雙方就人權問題進行了認真討論，闡明瞭各自的立場。” 我說：“那好啊。”看來，美國朋友是很務實的。 ◆ 2007年4月28日，我從外長的崗位上退下來。鮑威爾得知這一消息後，美國時間當天就給我寫信。他在信中說：“這些年我們合作得很好，成了好朋友。一個人的官職常有變遷，部長會成爲前部長，總統也會成爲前總統，但朋友總是朋友。” ◆ 美國人一向和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不對付，卻又從委內瑞拉大量進口石油，是典型的實用主義。美國人自己和委內瑞拉做生意，卻對中委加強互利合作心懷不滿，現在又不允許中國支持委內瑞拉進入安理會，有點兒“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味道。我手頭沒有準備好的表態口徑，就直截了當把賴斯給擋了回去：“我對國務卿女士表示驚訝也感到‘驚訝’。委內瑞拉是聯合國會員國，是美國重要貿易伙伴，委內瑞拉一半以上的原油都出口到美國。中美都與委內瑞拉保持着正常的國家關係，美國對中委之間的那點兒事不要大驚小怪。”賴斯可能覺得理虧，只好表示美中常駐聯合國代表團可就具體問題保持聯繫。 ◆ 會談一開始，考慮到賴斯是客人，我讓她先講。她說，美中貿易嚴重不平衡，原因就是人民幣匯率被嚴重低估。現在美國政府正面臨國會議員和美國民衆的巨大壓力，他們要求向中方施加壓力，推動中國政府允許人民幣升值。希望中方能理解，並採取行動。 我沒想到她先談起了人民幣匯率問題，決定反守爲攻。我說：“賴斯博士，任何一個國家的外交工作都離不開政治。這沒有錯。但你們美國好像什麼事情都政治化。這使我想起中國多年前那場沒有什麼文化的‘文化大革命’。不知道你是不是熟悉中國的這段歷史，當時‘四人幫’搞政治掛帥，口號就是‘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現在‘文革’那套在中國沒有市場了，怎麼在你們美國受到了追捧？你們把經貿問題政治化和情緒化，必然會影響兩國經貿合作大局。中國有許多好的東西可以學，但希望你們不要學‘四人幫’那一套，不要受‘四人幫’的影響。” ◆ “中美貿易不平衡的原因你應該清楚。中國把好東西賣到你們美國，而你們美國的好東西卻不肯賣給中國，這不公平，也沒道理。你們不賣給我們高科技產品，只賣給我們小麥、大豆、葡萄酒。但你們美國大豆做的豆腐沒有我們東北大豆做的豆腐好喫，你們加州的葡萄酒也不如我們山東的張裕葡萄酒好喝。” ◆ “我們將本着對人民負責的態度，積極穩妥地推進人民幣匯率機制改革。中國人有個特點，講得好聽一點兒是民族秉性，難聽一點兒是倔脾氣，對別人的壓力或指手畫腳一向很反感。你說你面臨很大的壓力，你受的壓力哪有我大？你們美國纔有535名國會議員，中國有近3000名全國人大代表；你們美國只有3億人，我們中國有13億。現在中國老百姓都在提意見，說中國外長對美國太客氣了，我承受的壓力才大呢。” ◆ 1995年5月，美國國會衆議院以396票對0票、參議院以97票對1票分別通過議案，敦促政府允許李登輝訪美。不久，克林頓政府違背當初向中方做出的承諾，允許李登輝到康奈爾大學參加活動。 ◆ 美國爲自己的統一曾竭盡全力，我相信美國朋友能理解爲什麼臺灣問題對我們那麼重要。 ◆ 2002年10月，江澤民主席到布什總統在得克薩斯州的克勞福德牧場做客時，當面做布什工作。江主席指出，“臺獨”勢力的分裂活動是對臺灣地區穩定和中美關係發展的最大威脅，“臺獨”就意味着災難。小布什聽後，第一次明確表態反對“臺獨”。 2003年12月，溫家寶總理訪美。在記者會上，小布什以十分清晰的語言、近乎指名道姓地反對陳水扁搞“統獨”公投。他說：“臺灣領導人的言行表明，他可能想要做出單方面改變現狀的決定，對此我們是反對的。” ◆ 1999年3月，親臺的聯邦參議員赫爾姆斯提出了《加強臺灣安全法》議案，鼓吹美國向臺灣出售戰區導彈防禦系統和潛艇等先進武器。赫爾姆斯是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主席，位高權重。 根據國內指示，駐美使館全力以赴做工作，爭取阻止美國國會通過上述議案。2000年2月3日，劉曉明公使就衆議院通過《加強臺灣安全法》議案舉行記者會，闡明瞭中方立場，並告誡美方，如果美國國會通過《加強臺灣安全法》（指參衆兩院都通過），其後果會比當年李登輝訪問康奈爾大學嚴重得多，將不僅僅是中國召回駐美大使的問題。 劉曉明在與旅美華人華僑座談會上分析說，在國會推動議案的只是少數反華議員，多數投贊成票的議員並不瞭解臺灣問題的重要性和敏感性。有的議員連議案的案文都沒有認真讀過，還有的議員隨大流是指望總統否決。如果他們瞭解臺灣的歷史，瞭解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和美國曆屆政府做出的承諾，就不會這樣投票了。 ◆ 只要是批評或反對中國的，他都投贊成票；反之，他都投反對票。僅在過去的三屆國會，赫爾姆斯就單獨或與他人共同提出了46個反華議案。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堅持不懈地做他的工作。 這就是外交。搞外交和平常過日子不一樣，兩個人不是吵一架後就老死不相往來了。如果平常我們不喜歡一個人，不搭理他就得了。但在外交工作中，不管我們多麼不喜歡甚至討厭一個人，如果工作需要，還得同他打交道，還得想辦法做工作。 ◆ 我們在臺灣問題上投入了不少外交資源。任何一個國家，無論大小，只要說堅持一箇中國原則，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你就得感謝人家。 ◆ 聽到一個敵視中國的人說過這麼一句話：人權問題、最惠國待遇問題都不能有效地牽制中國，唯獨臺灣問題“最能刺痛中國人的神經”。 ◆ 從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上看到我駐南使館被炸這個消息的。直覺告訴我，中美關係將會因這一前所未有的突發事件陷入危機。我馬上召開使館黨委會，分析形勢，研擬對策，就下一步工作做出部署，包括成立應急小組、收集各方面信息。我本已訂好機票回國述職，又馬上向國內請示留在華盛頓。 ◆ “炸館事件”後，第一個和我打交道的美國政府官員是副國務卿皮克林，時間是5月8日晚。他向我遞交了北約關於“炸館事件”的聲明和美國國務院發言人的談話稿。我說，美方對事件所作的種種辯解是完全站不住腳的，也是中方根本不能接受的。美方輕描淡寫地把事件說成“意外事故”，而且沒說過一句公開道歉的話，怎能不令中國人民感到氣憤？美國一向以所謂人權衛士自居，卻做出如此野蠻的行徑，請問美國人權何在？良知何在？ 皮克林離開使館沒多久，美方就提出奧爾布賴特國務卿緊急要求深夜來使館見中國大使 ◆ 我沒有馬上出來，而是先讓何亞非公使銜參贊與其周旋——我要等中國駐華盛頓的記者趕到後再見她。 我出來時已是晚上11點半了，奧爾布賴特好像有預感，一見到我就鄭重其事地提出，她今晚奉總統之命來使館，只見大使一人，不見記者。我心裏本來就有氣，聽了她的話更不想給這位在聯合國共過事的老朋友好臉色。我神情嚴肅，口氣強硬，當即回應道：你見不見記者不是我的事，但你知道，在“炸館事件”中遇難的三名中國公民當中，邵雲環是中國最大通訊社新華社的一位女記者，許杏虎是《光明日報》的年輕記者，他們的同行們能不關心這次事件嗎？ 奧爾布賴特說，這次事件是一起非常嚴重的意外，克林頓總統、她本人和美國政府對發生這一不幸事件深感痛心和遺憾。總統對記者的談話和她致唐家璇外長的信都表達了這種心情。總統還提出希望與江澤民主席通電話，直接向江主席解釋。事件發生後，她一直想和唐外長通話，但未獲中方答覆。奧爾布賴特還表示，美方關切美國駐華使領館人員的安全。 我聽了她的話，對她沒有首先表示道歉很氣憤。我說，美國自詡人權衛士，卻完全無視中國人民的人權，將屠殺中國人的罪行輕描淡寫說成是所謂意外，不但不立即向中國政府和人民公開道歉，反而阻撓聯合國安理會譴責這一暴行。我嚴肅地要求奧爾布賴特代表美國政府向中國人民正式道歉。 奧爾布賴特要求休會5分鐘 ◆ 5月9日，克林頓就“炸館事件”給江主席寫信，表示“對發生在中國駐貝爾格萊德使館的悲慘場面和人員傷亡表示道歉和誠摯的哀悼”。克林頓還希望在江主席方便的情況下通電話。 克林頓爲了表示自己的誠意，決定在白宮會見中國大使。5月13日，我和劉曉明公使、何亞非公參一起去白宮。出發前，我們帶了一本弔唁簿。 一坐下來，克林頓就鄭重地要求我轉達他對遇難者家屬的道歉和慰問。我允予轉達，又明確表示：這三位遇難同胞不只是他們父母的兒女，還是中國人民的兒女，所以總統先生應該向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道歉。我還一字一句地說：“中國人特別重視白紙黑字，所以請總統先生將道歉寫下來。”隨後，我將帶去的弔唁簿交給克林頓。 ◆ “炸館事件”發生後，一向標榜公正、客觀、“自由的”美國輿論有一些同情中國人民的聲音，但總體上很“講政治”，與美國政府保持“高度一致”，並未如實報道中國駐南使館無端遭到襲擊的慘劇，卻更多關注和報道美國駐華使領館受到中國民衆“包圍”、“襲擊”等情況。 我信奉“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覺得在這個時候需要把事實和道理講給美國老百姓聽，讓他們去評判。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即使在美國，主持正義的人也肯定佔多數。我和使館的同事們想方設法爭取美國輿論，讓更多的美國人瞭解事件的真相 ◆ 有同事好心地提醒我：“李大使，你上美國電視的談話具體內容沒有得到國內明確授權和答問口徑，這行嗎？要是出了差錯怎麼辦？如何向國內交代？”但是爲了做工作，我顧不了那麼多，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短短的一週內，我分別接受了美國幾乎所有主要電視臺的訪談。 ◆ 拉瑟特又提出了“政治獻金”、“中國間諜”等問題，我不讓他牽着鼻子走，不掉進他設下的陷阱，始終把對話集中在譴責美國轟炸中國駐南使館的主題上。 採訪結束前，早有準備的拉瑟特拿出美國國務院的年度人權報告，唸完有關段落後說：“讓我轉到另一個問題，在進入下一個千年的時候，中國是否允許人們有宗教信仰自由，是否會允許婦女不被強迫墮胎和絕育？”我毫不客氣地說：“如果你讀過中國的《憲法》，你就會知道我們的法律保證公民的宗教信仰自由。我們的計劃生育政策符合國家利益，受到絕大多數老百姓的贊同。至於人權問題，全中國、全世界人民都對你們殺害中國無辜平民的人權記錄感到震驚。這就是你們所要提倡的人權嗎？” ◆ 2026/08/26發表想法 跟拜登時期恢復關係類似，副國務卿（總統特使）-國務卿-國家事務安全助理訪華鋪路，會議期間元首會晤 原文：美方向我方提出解決“炸館事件”的“四步方案”：副國務卿皮克林作爲美國總統特使來北京，報告調查結果；一個月後奧爾布賴特訪華；再一個月後伯傑訪華；克林頓9月在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期間同江主席舉行會晤，全面恢復兩國關係。 ◆ 美方向我方提出解決“炸館事件”的“四步方案”：副國務卿皮克林作爲美國總統特使來北京，報告調查結果；一個月後奧爾布賴特訪華；再一個月後伯傑訪華；克林頓9月在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期間同江主席舉行會晤，全面恢復兩國關係。 ◆ 使館身處一線，是國內決策的參謀。我們注意廣泛接觸美國各界人士，瞭解情況，調查研究，儘可能對形勢做出準確分析與判斷。 ◆ 中國的大局是什麼？無疑是經濟建設和改革開放，是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鄧小平同志說過，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要不是大規模的外敵入侵，我們都要緊緊扭住經濟建設這個中心不放。這就意味着，我們外交官的首要任務是爲國內建設創造有利的外部條件。作爲祖國的兒女，我們要做的就是以自強不息的精神，把滿腔的愛國主義熱情轉化爲維護國家利益、促進祖國發展的實際行動。我們國家只有發展了、強大了，才能在國際鬥爭中贏得更大主動權、立於不敗之地。 ◆ 江澤民主席在與克林頓通話時堅定地說：“我們是一個有12億人民的國家，每一箇中國人的生命都是極其珍貴的。這是中國政府必須維護的最根本的人權。”這句話擲地有聲，震動了美國人。美國政府不得不重視，美國媒體不得不收斂。 ◆ 最惠國待遇是國際貿易中一項通行的做法，常指締約國雙方在通商、航海、關稅、公民法律地位等方面相互給予的不低於現時或將來給予任何第三國的優惠、特權或豁免待遇。 ◆ 1999年4月，朱鎔基總理訪問美國，我作爲駐美大使陪同訪問。當時由於《考克斯報告》、政治獻金案、人權等問題，特別是中國在科索沃戰爭問題上堅持原則，美國反華勢力鬧得很兇，給雙方有關中國入世的談判造成很大幹擾。代表團和駐美使館想盡辦法，做了不少工作，但最後階段的談判仍未達成一致。 後來朱總理到外地訪問，克林頓後悔了，打電話希望朱總理能延長訪問，雙方再談一次。朱總理淡定回答：要再談就到北京來，做客出了門，哪有回去的道理。 ◆ 我們多方做工作，美方在中國入世問題上不得不趨於務實。這裏至少有兩個原因： 一是美國政府未能在朱總理訪美期間就中國入世問題達成協議遭到國內的普遍批評。不少國會議員認爲克林頓政府坐失良機，擔心中國收回已經做出的承諾，批評克林頓不籤協議是“政治上的膽怯行爲”。美國工商界對克林頓臨陣退縮更爲惱火。在他們看來，白宮在一個能給美國帶來數十億美元的貿易協議前畏畏縮縮，只是因爲害怕在國會山會有一場惡戰。媒體也批評克林頓缺乏政治勇氣。 二是美國國會給予行政部門貿易談判的5年“快軌授權”將會在2000年3月1日到期。如果中美在此之前達不成協議，國會反華勢力可能會借重新授權之機發難，拿中國入世協議開刀。克林頓政府擔心前功盡棄。 ◆ 根據世貿組織規定，成員之間應相互給予對方無條件的最惠國待遇。中國入世後，美國1974年《貿易法》就會與這一規定發生衝突。美國面臨選擇：要麼給予中國永久最惠國待遇（後改稱對華永久正常貿易關係），使美國能從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中獲得好處；要麼援引互不適用條款，將中國開放市場帶來的機會拱手讓給別國。 ◆ 分清“敵”“友”，在策略上團結和依靠大多數，孤立極少數，形成最廣泛的統一戰線，儘可能把工作做到每個國會議員的辦公室和選區。 ◆ 當時國內對入世也有爭議。一些脆弱行業，如農業、紡織業等，受到的衝擊可能會比較大。有專家擔心，2 000萬紡織工人、上億農民會受到影響。這種擔心是可以理解的，但經過努力可以趨利避害，更何況其他許多行業會從中得到好處，顯然利大於弊。我注意不把入世的好處說得太滿，而是突出互利雙贏。 ◆ 我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視隨便看看，立馬看到紐約世界貿易大樓冒着濃煙，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正報道美國遭到恐怖襲擊。沒過幾分鐘，江澤民主席打來電話：肇星，你在辦公室加班，很好。你看電視了嗎？我說，我正在看，美國好像發生恐怖襲擊了。江主席說：就這事，你馬上帶助手過來開會；帶誰、帶幾個，你隨便，要快！ 我來不及和別人打招呼，叫上正在部里加班的亞洲司司長傅瑩和美大司參贊張昆生，一起趕往中南海。 ◆ 小布什政府事實上已把中國定位爲美國的“戰略競爭者”。中國民衆對美國在“撞機事件”中“欺人太甚”和小布什關於“保衛臺灣”的論調十分不滿。 ◆ 中國是一個負責任的大國，在國際上一向堅持原則、主持公道，按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決定自己的立場。 ◆ 我們不願意看到無辜平民受到傷害，應該讓美國政府和人民看到中國政府和人民的正義感和同情心。大家在會上進行了討論，最後會議決定，中國政府應該對“9·11”事件迅速做出反應，向美國政府和人民表示同情和支持。 ◆ “聽說你們國內有人對‘9·11’事件的發生表示高興，你對此有何看法？”張宏喜說：“你知道中國有多少人口？13億！遇到一件事情，你總不能讓13億人說哭就都哭、說笑就都笑吧！中國對‘9·11’事件怎麼看，你應該看我們國家領導人的表態，看我們政府的態度，看我們使領館的態度。” ◆ 江主席與布什總統10月19日在上海亞太經濟合作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期間舉行會晤。小布什說：“美國感謝中國政府在‘9·11’事件發生後立即做出反應，毫不猶豫地明確支持美國人民反對恐怖主義。我多次對同事講，中國是一個偉大的國家。我高度重視美中關係。在目前情況下，我離開美國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我還是來到中國，因爲美中關係太重要了。如果此次亞太經合組織會議在其他國家舉行，我很可能不會參加。”我知道，小布什心直口快，他的這段話不像外交辭令，而是心裏話。 ◆ 沒有“9·11”事件，中美關係肯定也會好轉，只是時間可能晚一些，因爲中美兩國人民的共同利益太多了。這一事件只不過給中美關係轉圜提供了一次機遇。 ◆ 30年前，鄧小平同志問卡特總統：“中國能否派5 000名留學生到美國學習？”卡特總統說：“可以派兩萬！”30年來，中國赴美留學生總數已達40萬人。 ◆ 1971年，基辛格博士悄悄訪華時曾允許每位隨行人員購買100美元的中國貨。 第二章 俄羅斯：莫斯科不相信眼淚 ◆ 1978年12月，蘇聯支持越南先後出動20餘萬兵力入侵柬埔寨。事隔一年，蘇聯自己又出兵10萬入侵阿富汗。蘇聯這麼做主要是出於稱霸全球的需要，實際上也從北面、南面、西面對中國形成軍事包圍態勢，威脅中國的安全。 ◆ 當時中國人普遍把“蘇修”看得比“美帝”還要壞。 ◆ 一到莫斯科，感覺氣氛緊張，我們住在中國駐蘇使館的招待所，使館門口有蘇聯特務在監視。我利用在莫斯科轉機的一天空閒，去拜謁列寧墓，還去了無名烈士墓、卓婭和舒拉的墓以及青年近衛軍戰士古麗婭的墓，都與小時候崇敬的蘇聯英雄人物有關。 ◆ 想到出國前領導的叮囑，想到自己是個正申請入黨的共青團員，得高標準地挑“蘇修”的毛病，就在思想彙報裏認真寫道：蘇聯確實“變修”了，大街上沒有看到任何革命口號，不像北京的街頭到處都是“打倒美帝國主義”、“世界人民大團結”這樣的標語，也沒有看到馬克思像和列寧像，蘇聯的年輕人穿得很怪，女孩子頭髮梳得高高的…… ◆ 1982年3月24日，蘇聯最高領導人勃列日涅夫在塔什干發表講話，“羞羞答答”地向中方發出了改善關係的信號。鄧小平同志馬上注意到勃列日涅夫塔什干講話字裏行間的意思，指示外交部立即做出適當反應。 ◆ 升任副外長的錢其琛作爲中國政府特使開始在北京、莫斯科兩地之間穿梭，就中蘇關係正常化問題與蘇方進行副外長級政治磋商。這一磋商曆時6年，共舉行了12輪，到1988年錢外長訪蘇時基本完成歷史使命。 ◆ 蘇方要在消除影響中蘇關係正常化的“三大障礙”方面採取行動，也就是“三個撤軍”：蘇聯勸越南從柬埔寨撤軍，蘇方從中蘇邊境地區和蒙古撤軍，蘇聯從阿富汗撤軍。 ◆ 我們住的是蘇聯外交部在柯西金大街上的招待所。爲了防止竊聽，我們幾個穿上棉大衣，在院子裏的雪地上邊溜達邊討論錢外長提出的問題：怎麼看待這次訪問？怎麼看待蘇聯方面消除“三大障礙”的態度？問題算不算解決了？ ◆ 我說，外交上的事情沒有多少是乾淨利索、一步到位的。 ◆ 戈爾巴喬夫來了，小平同志邁着穩健的步伐，微笑着走上前去，握住戈爾巴喬夫的手說：“中國人民真誠地希望中蘇關係能夠得到改善。我建議利用這個機會宣佈中蘇關係從此實現正常化。”戈爾巴喬夫點點頭。細心的記者注意到，小平同志與戈爾巴喬夫雙手相握，長達1分30秒。稍停片刻，他又揚手指指正在手忙腳亂按動快門的記者們說：“趁他們還沒離開，我們也宣佈兩黨的關係實現正常化。”兩位領導人再次握手。 ◆ 鄧小平同志與戈爾巴喬夫會晤一開始，就確立了“結束過去，開闢未來”的主題。他首先毫不客氣地歷數沙俄時期及斯大林時期侵害中國權益的歷史，指出，從鴉片戰爭起，列強侵略給中國造成災難最大的是日本，但從中國得利最大的是沙俄，在一定時期內也包括蘇聯。小平同志說，中蘇關係在60年代惡化後，蘇聯不斷在兩國邊境地區加強軍事設施，軍隊增加到100萬，導彈增加到相當於蘇聯全部導彈的三分之一。蘇聯還在蒙古駐軍。 ◆ 戈爾巴喬夫好像沒聽明白鄧小平同志談這些敏感話題的意思，他趕緊表白：“對於不太遙遠的往事，我們感到有一定過錯和責任。兩國間比較遙遠的事情，是歷史形成的。如果重提國與國的邊界是怎樣形成的，如果要恢復從前的邊界，那麼就得改畫世界地圖，這樣就會引起天下大亂……”小平同志擺擺手，對他說：“我講這麼長，叫‘結束過去’，目的是使蘇聯同志理解我們是怎樣認識這個‘過去’的，腦子裏裝的是什麼東西。歷史賬講了，這些問題一風吹，這也是這次會晤取得的一個成果。”戈爾巴喬夫對小平同志的坦誠態度表示感謝。 ◆ 兩國關係穩定發展，連續上了幾個臺階：從“互爲友好國家”到“建設性夥伴關係”，再到“面向21世紀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2001年，兩國簽署了《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確立了中俄“世代友好、永不爲敵”的方針，爲兩國關係長期穩定發展奠定了牢固的法律基礎。兩國還同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共同建立了上海合作組織，第一個以中國地名命名的政府間國際組織。 ◆ 良好的中俄關系對冷戰後一度處於困難時期的中國外交具有重要意義，有利於中國在國際上擴大回旋餘地，化解西方的戰略壓力。 ◆ 1992年9月，葉利欽簽署了《關於俄羅斯與臺灣關係的命令》。此後俄羅斯恪守承諾，堅持一箇中國的立場，不與臺灣發生官方關係。 ◆ 1998年11月，江澤民主席訪問俄羅斯，雙方發表了《關於世紀之交的中俄關系的聯合聲明》。俄方在臺灣問題上重申世界上只有一箇中國，即中華人民共和國，同時承諾不支持任何形式的“臺灣獨立”，不接受“兩個中國”、“一中一臺”，不支持臺灣加入聯合國和其他只有主權國家才能加入的國際組織，不向臺灣出售武器。記得普里馬科夫總理對江主席說，世界上沒有任何其他國家像俄羅斯這樣明確、全面地闡述在臺灣問題上的立場。 ◆ 江澤民主席、胡錦濤主席和習近平主席作爲國家元首第一次出訪都是去俄羅斯，這一事實具有重要的象徵意義和實質意義，顯示了中俄友好的特殊性。 ◆ 有專家說，20世紀50年代中蘇一起反美，70年代中美共同反蘇，現在中俄又站到了一起。其實，中俄並不是聯手對付美國，而是在推進世界多極化的進程中共同語言較多、有廣泛的利益匯合點而已。 ◆ 2006年，俄羅斯總統普京訪問中國。普京對中國傳統文化很感興趣，提出要參觀河南嵩山少林寺。河南省外辦建議：普京是柔道高手，他參觀少林寺的時候最好有一些表演。 ◆ 少林寺方丈釋永信陪同普京參觀了寺廟。在方丈室前的空地上，普京觀看了少林寺武僧的精彩表演。突然，他走進表演隊伍，順手把一個8歲的小和尚拋向空中，然後讓他穩穩地坐在自己的肩上。普京顯示了自己的功夫，又不傷及少林寺的面子，這是一個雙贏的結果。 ◆ 雙方還互辦“語言年”、“旅遊年”以及中俄中小學生夏令營、冬令營等活動，兩國人文交流的水平不斷提升。我記得，舉辦“漢語年”的時候，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歌舞團與莫斯科交響樂團在俄羅斯共同演出中國大型歌劇《木蘭詩篇》，受到俄羅斯公衆的熱烈歡迎，成爲兩國文化交流中的一件盛事。 ◆ 中俄關系也有一些矛盾，有些是需要協調的經濟利益問題，有些是深層次的文化觀念、思維方式等方面的差異以及由此產生的誤解。比如，中俄邊境地區合作在較快發展的同時也存在一些問題，最突出的是跨境交通和口岸基礎設施建設相對滯後。雙方在黑龍江上沒有一座跨境橋樑。在繁忙的運輸季節，一些口岸常出現人員、貨物、車輛、設備因通道少、過關慢而積壓的現象。又比如，有一次俄羅斯方面找我們交涉說，中國人常越過中俄邊界線，黑龍江主航道中心線，到俄方水域捕撈大馬哈魚、走私俄羅斯木材，俄方對此表示不滿。爲了照顧中方面子，俄方沒有公開這些事，願悄悄同中方溝通。我聽後說，面子是重要的，但兩國友好更重要。我們對內對外都得依法辦事，中俄邊境地區也要依法辦事，防止走私、越界等不法行爲。俄方聽了很高興。 ◆ 黑瞎子島，又稱撫遠三角洲，因常有黑熊出沒被稱爲“黑瞎子島”，面積爲335平方公里。由於地處中國最東端“金雞”版圖上雞冠的位置，扼守着黑龍江-烏蘇里江航道咽喉，並緊鄰俄羅斯的哈巴羅夫斯克，黑瞎子島的戰略地位重要，其歸屬問題一直是中俄（蘇）邊界談判的難點，一度成爲歷史遺留問題的尾巴。 ◆ 1942年6月，德國法西斯槍殺了捷克利迪策村16歲以上的男性公民140餘人和全部嬰兒，並把婦女和90名兒童押往集中營。爲了悼念利迪策村和全世界所有在戰爭中死難的兒童，保障世界各國兒童的生存權、保健權和受教育權，1949年11月，國際民主婦女聯合會在莫斯科舉行理事會議，決定把每年的6月1日確定爲國際兒童節。 ◆ 胡耀邦說過這樣的話：戈爾巴喬夫先搞政治體制改革，不知道這個冒失鬼最後結果會是什麼樣子。不改善老百姓的生活就觸及上層建築，搞得好不容易，搞不好很危險。 ◆ 凡是到過蘇聯的人，回國時大多會帶兩種禮物，一種是呢子大衣，十多美元一件，不少人一次就買好幾件。另一種是俄羅斯套娃。不是不想買別的，而是沒有別的好東西可買。 ◆ 我曾利用各種機會向30多位外國領導人請教他們對蘇聯解體原因的看法，得到的回答涉及上層腐敗、信仰異化、言行不一、法制不健全、經濟體制僵化、貧富懸殊、民族政策不好、與美爭霸失敗等等。 ◆ 蘇聯比美國經濟落後，但蘇共領導人擁有的豪華轎車和別墅比美國總統多。 ◆ 蘇共在有35萬名黨員的時候奪得政權，在有550萬名黨員時打敗希特勒，在有近2 000萬黨員時失去政權 ◆ 從俄國曆史看，每70至80年要衰敗一次，只有改革才能重新振興。1999年12月31日，葉利欽總統在辭職演說中稱：“我已完成了一生中應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俄羅斯永遠不會回到過去。”葉利欽的接班人普京總統曾說，蘇聯解體是20世紀最大的地緣政治災難性悲劇，誰不爲蘇聯的解體感到惋惜，誰就沒有良心；誰要想着再重新回到蘇聯，那是沒有頭腦。 ◆ 作爲一個外交官，我認爲蘇聯最不該做的傻事就是在國際上搞大國沙文主義、霸權主義，把中國、南斯拉夫等國家推向自己的對立面，還入侵阿富汗，自己最終付出了沉重代價。 ◆ 1991年蘇聯解體之後，俄羅斯政府開始引入西方的改革方案，實施“休克療法”，推行私有化，經濟幾乎崩潰。1998年，俄羅斯又經歷了一次比較大的金融危機。經過幾年的困難與轉型，在俄羅斯人民和幾屆政府努力下，到新世紀初俄羅斯經濟終見曙光。普京總統上臺後，糾正了90年代機械搬用西方經驗的錯誤做法，積極探索符合俄羅斯國情的改革與發展道路。 ◆ 俄羅斯幅員遼闊，資源豐富。世界上只有在一個國家能夠找到門捷列夫化學元素週期表裏幾乎所有的元素，那就是俄羅斯。 第三章 法國：埃菲爾鐵塔披上“中國紅” ◆ 學習法語是一種美的享受，因爲我喜歡法國的歷史與文化，愛讀巴爾扎克、雨果、大小仲馬等人的書。我佩服被囚於大西洋南部的聖赫勒拿島近6年時間裏仍每天讀書的拿破崙。還記得他留下一句世人皆知的話：“中國一旦被驚醒，世界會爲之震動。”法國是西方啓蒙運動的發源地。這裏出過很多思想家，我特別喜歡盧梭、孟德斯鳩等人。馬克思稱讚過的“巴黎公社”、中國人民愛唱的《國際歌》都是在這裏誕生的。 ◆ 中國人瞭解法國是從文化開始的。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的思想家、翻譯家嚴復翻譯了許多西方名著，其中就有孟德斯鳩的《論法的精神》。中國近代文學家林琴南把《茶花女》介紹到中國。巴金的第一部中篇小說《滅亡》是他在法國唸書時寫的。冼星海、徐悲鴻、吳冠中、傅雷、錢鍾書等大師都與法國淵源頗深。 ◆ 法國人感到，美國憑藉其雄厚實力，向世界推銷美國文化，法國引以爲榮的文化地位受到影響，於是發起了“文化保衛戰”，把文化外交提升爲法國的外交重點之一。 ◆ 1958年，戴高樂出任法蘭西第五共和國首任總統後，提出了此後數十年都對法國外交有着重要影響的“戴高樂主義”，它的一個特徵是，改變此前對美國的從屬地位，在國際事務中獨立自主。這與新中國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有相似之處。中法兩國由此逐漸走近。1964年1月27日，法國成爲冷戰時期第一個與新中國建交的西方大國，對當時中國打破西方孤立與封鎖產生了重要影響，這種政治勇氣令當時即將從北大畢業的我欽佩不已。 ◆ 《蒙娜麗莎》失竊過一次，從那以後這幅畫再也不能離開盧浮宮。據說，盧浮宮的館長曾發誓，誰要讓《蒙娜麗莎》離開，他就從盧浮宮屋頂上跳下去。 ◆ 希拉剋驚歎地說：“世界上有了七大奇蹟，秦俑的發現，可以說是第八大奇蹟。不看金字塔，不算真正到過埃及；不看秦兵馬俑，不算真正到過中國。”這一評價被國際媒體廣爲引用，對中國兵馬俑走向世界發揮了積極作用。 ◆ 1999年，希拉剋邀請江澤民主席到他家鄉法國中部科雷茲省的鄉間別墅碧蒂古堡做客。第二年，希拉剋訪華時，江主席邀請他到家鄉揚州訪問。之前，江主席在揚州只接待過朝鮮領導人金日成。 ◆ 希拉剋有戰略眼光，認爲世界正走向多極化，希望從建立國際新秩序的高度推進中法關係。他在20世紀70年代末指出，從20世紀末開始，將是重新掌握了自己命運的中國的世紀。 ◆ 希拉剋喜愛東方文化，熟悉中國歷史和傳統，尤其在中國考古、文學等方面有較深造詣。據說，他在巴黎夏爾勒馬涅中學讀書的時候，曾逃學去看東方藝術博物館的展覽。他對中國唐代文化有研究，對唐陶瓷、繪畫很喜愛，對唐詩鐘愛有加，喜歡用法語背誦唐詩。1997年希拉剋訪問上海博物館，令馬承源館長驚訝的是，希拉剋對中國3 600年前的二里頭文化三期青銅器竟瞭如指掌。 ◆ 江澤民主席對我說過，希拉剋總統是他接觸過的國家元首中，對中國古代文化和現代中國最熟知的政治家。 ◆ 2004年初胡主席訪問法國時，法國人堅持要中國購買更多的空客飛機，情況有點兒微妙。雙方商談日程的時候，希拉剋熱切地希望胡主席能到空客在圖盧茲的總裝廠短暫停留，參觀一下A380大型客機生產線。而胡主席訪問的下一站埃及方面希望胡主席早點兒到開羅。爲經停圖盧茲，我們多次與埃方協商，埃方表示無法接受推遲。沒辦法，我們只好如實告訴法國朋友，說由於時間關係，胡主席代表團就不去圖盧茲了。 哪知道，法方上上下下對此反應強烈，有人批評法國外交部一味迎合中方要求，卻未得到應有回報，對華政策太過天真。還有人把中方這一決定解讀爲中方不同意購買21架空客飛機、對A380客機不感興趣。法國人急了，又來做我們的工作。他們表示，拉法蘭總理將親自陪同胡主席參觀圖盧茲。盛情難卻，我們只好調整一下在法國的日程，滿足了法方要求。 胡主席一到巴黎，希拉剋就對他實話實說：中方購買21架空客飛機是一個敏感的政治項目；我的飛機問題就是你的臺灣問題，希望中方積極考慮在第二天的記者招待會上宣佈購機決定，否則法國會感到失望和丟臉。 考慮到中法友好合作關係，更考慮到希拉剋在臺灣問題上的積極表態，第二天胡主席在與希拉剋舉行的聯合記者會上作了如下表示：據我瞭解，中國南方航空公司與空客集團已就購買21架空客飛機達成一致。我們對此感到高興。我相信，空客與中國民航企業的合作前景將更加美好。希拉剋聽了很高興。 ◆ 2026/08/27發表想法 2020年都退役了 原文：2005年，中國南方航空公司根據自己的需求和財力訂購了5架空客A380飛機。 ◆ 法蘭西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民族，有一種大國心態，畢竟法國在拿破崙治下曾是歐洲霸主，“二戰”前是殖民地面積僅次於英國的世界帝國。 ◆ 法國是繼英國之後在非洲佔地面積最多的國家。現在非洲大約有23個國家說英文，23個國家說法文。 ◆ 法國以一箇中等國家的實力躋身世界大國行列，靠的就是手中的三張王牌：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核大國和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法國外交確實很有一套，比如，從煤鋼共同體開始，與德國抱團兒，推動歐洲聯合。法國往往愛獨樹一幟，如帶頭介入利比亞問題。法國人善於反思，調整也快，有時法國人的實用主義和浪漫主義會使他們在處理問題時政策前後矛盾。在伊拉克戰爭期間，法國人戰前強烈批評美國拋開聯合國發動戰爭，後來美國人推翻了薩達姆，法國人又見機行事，支持美國。 第四章 英國：走出恩怨 ◆ 縱觀數百年來的近現代史，孤懸一隅的島國英國依靠工業革命，成爲對世界資本主義影響最大的國家，成爲跨越兩個世紀的世界領頭羊。鼎盛時期，英國的殖民地總面積相當於其本土的111倍，是名副其實的“日不落帝國”。爲稱霸世界，英國在近400年裏發動了230多場戰爭。它在中東的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在南亞的印度和巴基斯坦、在非洲若干國家、在亞洲的中國和印度之間以及在阿富汗等國都曾埋下紛爭的禍根，直到今天還困擾着有關國家。 ◆ 英國人爲人類的進步和快樂做出了巨大貢獻，有牛頓的發現和瓦特的發明，有莎士比亞的藝術創作和狄更斯的文學作品，有格林尼治時間和國際日期變更線的確立，也有現代羽毛球、乒乓球、足球、網球、高爾夫球等運動規則的制定。 ◆ 20世紀初布爾戰爭後，英國開始逐漸走向衰落，但其世界霸主的餘威還保持了三四十年。“二戰”後，它又傍上了“大款”，成爲超級大國美國的盟國 ◆ “二戰”後，英國一直維持着世界大國的地位，除了因爲它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和核大國外，還與它“高明”的外交手腕密切相關：既依靠美國，又依託歐洲；既打意識形態的牌，又謀實用主義的利。 ◆ 赫德說，英國外交有一些準則，比如：細心聆聽，小心言談；引經據典；知己知彼；不誤聽讒言，要靠自己觀察；言行謙恭，保持耐心，除非覺得惡言相向可以達到目的；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做出決定前後，誠懇地、清晰地向對手解釋原因。這些經驗值得研究。 ◆ 1983年他出訪羅馬尼亞和南斯拉夫之前，也把外交部的一些人叫到中南海討論稿子。他總是提前幾分鐘到，到了之後先不開會。他身體靈活，像我老家的農民那樣，一盤腿坐到椅子上，然後開始談論前一天晚上的足球比賽誰贏誰輸了。那個年代正好是中國足球最熱的時候，中國足球要衝出亞洲，全國人民對足球都很關心。胡耀邦同志喜歡足球，只要有足球比賽他都看。 ◆ 出訪前，胡耀邦同志每天都把我們叫到中南海去開會，從上午9點一直開到12點，整整一週時間。他親自準備出訪材料，其中包括準備回答記者提問的口徑。 ◆ 胡耀邦同志談道，同外國人討論問題可引用一些外國名言，來提高我們的說理性、邏輯性和感染力；要從每個國家找出若干句名言，按國別編寫，要找有心人來幹這件事。 ◆ 部裏還要求駐外使領館收集並報回當地的名人名言。最後我們編成一本外國名人名言小冊子。訪問期間，胡耀邦同志真用了其中一些話，如雪萊、孟德斯鳩、伏爾泰、歌德、席勒、但丁等人的詩句或名言，效果非常好。 ◆ 在與英國官員和各界人士交談時，胡耀邦同志引用了雪萊的那句詩：“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但他一時口誤，說成是莎士比亞的。在場的首席陪同、文學才子、外交部副部長周南用手推推我，讓我抓緊想辦法，擔心將這個口誤直譯過去不好。我沒辦法上前提醒擔任翻譯的陳明明同志，只能向他使眼色。好在胡耀邦同志講的那段話比較長，我有足夠時間做“小動作”。陳明明看到我對他擠眉弄眼，衝我微微一笑，意思是讓我放心。結果他就沒譯出詩人的名字，只說英國一個大文學家說過這句話。 ◆ 領導太忙，講話涉及面太寬，偶爾口誤在所難免，專業外交官和翻譯人員平時要多學習，以保證在必要時能以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幫領導把關、提供有效服務。 若干年後，楊尚昆主席曾提醒外交部的年輕譯員（好像是翟雋）：你們是專門搞外交的，有個別外交上的事我記不清，你們得記清、要譯準，還要及時提醒。 ◆ 伊麗莎白女王成功訪華，對中英關係是一個大的推動。 第二部分 遠親不如近鄰 ◆ 1963年，我在北京大學讀三年級。有一天系領導找我談話，說有不少朝鮮同志在北大留學，其中有一位初學英語的，希望我發揚國際主義精神幫助他。 這位朝鮮同學叫姜錫柱，比我大一兩歲，後來擔任朝鮮第一副外相、內閣副總理。 ◆ 朝鮮留學生住在北大26齋，兩個人一間屋子。中國男生是七人一間。自那以後我自己帶着被子，和姜錫柱一起住。我們喫飯、上課是分開的，晚上我輔導他一個小時，用英語給他講發音、語法。 ◆ 那個年代紀律嚴格，他留學回國之後我們就不再聯繫。但我們都曾表示，畢業後要爲加深中朝傳統友誼努力工作。 ◆ 黨和政府號召全國人民行動起來，支援中國人民志願軍。當時著名的人民藝術家、豫劇大師常香玉一個人就捐錢購買了一架飛機。 ◆ 在從板門店回平壤的路上，朝方陪同人員讓我們休息一下，說要代表姜錫柱副外相請我喝咖啡。我感謝老同學的好意，我知道朝鮮還不太富裕。下車後一看，我發現只有一杯咖啡，代表團的其他成員都沒有。我明白這是老同學對我一個人的特殊關照。我不愛喝咖啡，也不好意思搞“特殊化”，就讓代表團的年輕翻譯替我喝了咖啡，心裏領下老同學的盛情。 ◆ 2026/08/28發表想法 哪怕身居高位，40年前的習慣下鋪的兄弟還是記得 原文：2004年3月24日，我作爲外長正式訪問朝鮮。朝鮮同志告訴我，領導（指姜錫柱）有交代，專門安排代表團住國賓館。他還特意關照部下，給我安排住得好一些，特別是把牀頭燈弄得亮一點兒，因爲他知道我睡前愛看書。他還特別指示，把電燈的開關弄成拉線式的。他說我在北大上學時愛用腳指頭拉線關燈。 ◆ 2004年3月24日，我作爲外長正式訪問朝鮮。朝鮮同志告訴我，領導（指姜錫柱）有交代，專門安排代表團住國賓館。他還特意關照部下，給我安排住得好一些，特別是把牀頭燈弄得亮一點兒，因爲他知道我睡前愛看書。他還特別指示，把電燈的開關弄成拉線式的。他說我在北大上學時愛用腳指頭拉線關燈。 ◆ 姜錫柱見到我時，顯得非常高興，擁抱着我，提前打招呼，說有一個好消息，半個小時後就知道。 果然，30多分鐘後，朝方禮賓司官員通知，“偉大領袖、偉大指導者”金正日同志要見我。 見到金正日，我轉達了中國黨和國家領導人對他和朝鮮勞動黨、朝鮮人民的親切問候。 ◆ 姜錫柱與金正日的關係非同一般，多次與他耳語。 ◆ 李外長學習很刻苦，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看書，直到北大規定的熄燈時間的最後一刻。 ◆ 朝核問題走上了談判解決的軌道，先是中國、朝鮮、美國三方會談，後來俄羅斯、韓國、日本參加進來，成了六方會談。中國是主辦方，會議地點設在釣魚臺國賓館。 ◆ 釣魚臺曾是中國清朝一位年輕皇帝送給他一位老師的生日禮物 ◆ 朝美之間戒心很重，沒有雙邊接觸。我覺得，沒有朝美雙方直接接觸，解決問題會很難，恐怕要想辦法“拉郎配”。我們在會場特意安排了一些小桌子，以方便各代表團的雙邊接觸。這種同在一個屋檐下的雙邊接觸不算單獨會談，爲美朝雙方接觸提供了便利，也找了臺階。 ◆ 經過我們做工作，他們答應改正“錯誤”，條件是朝鮮同意參加六方會談，美方還希望朝鮮不要公開稱他們“美帝國主義”，雙方在會談中應稱對方“先生”。 ◆ 我當時想，不能讓他先說話，他先說我就不太好辦了，於是像連珠炮似的把道理給他講清楚。 我說：“金日成同志曾教導我們，飯要一口一口地喫。你飯還沒喫完，就走人，這恐怕不太好。你得聽我的勸，留下來。”金永日副外相想了想說，不走了。我說：“太好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我見到我的好朋友姜錫柱的時候會說你表現優秀。現在快過節了，我託你帶兩瓶茅臺給他，祝他節日快樂。” ◆ 在馬來西亞舉行的東盟地區論壇外長會上，我同朝鮮外相白南舜見了面，談了導彈問題，雙方有共識，也有分歧。我抱怨說，朝鮮同志試射導彈怎麼連一聲招呼都不打？他只說了一句話，大意是：我活了快80歲了，懂得如何爲人處世；我參加革命那麼多年，知道如何應對風浪。 白南舜外相剛開始說的時候情緒還算穩定，後來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上去了。最後，他批評我說：以前聽姜錫柱副外相說李肇星外長很明事理，懂得把握形勢，但今天見面，發現你太年輕，也“不夠公正”。我知道他說的是氣話，沒當回事兒，仍好言相勸，重申我們的公正立場。他後來到北京醫院看病，我專門去看望他，兩人友好如初。 再好的朋友也有意見不一致的時候，外交上也一樣。重要的是要認定和努力擴大共同點。 第六章 巴基斯坦：不只是喜歡，更是熱愛 ◆ 巴基斯坦是最早承認新中國的國家之一，也是第一個與我國建交的伊斯蘭國家，當時它同中國建交帶動了一批伊斯蘭國家承認新生的社會主義中國 ◆ 巴基斯坦國際航空公司在20世紀60年代首先架起了中國通向外部世界的空中橋樑。在1964年中巴航線首航儀式上，共和國第二任外長陳毅元帥慷慨激昂地說，帝國主義國家對新中國的封鎖從此被打破了。 ◆ 在20世紀70年代初中美打開關係大門的過程中，巴基斯坦曾起過重要作用。巴基斯坦領導人在中美之間傳遞信息，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基辛格祕密訪華就是從巴基斯坦坐飛機來北京的。 ◆ 1971年7月1日，基辛格從華盛頓開始祕密訪華的“波羅”行動。爲轉移人們的視線，他故意繞了一大圈：從越南到泰國、印度，再到巴基斯坦。到伊斯蘭堡後，巴方爲他舉行了歡迎晚宴。宴會上，基辛格突然聲稱自己身體欠佳，肚子痛。巴基斯坦總統葉海亞·汗高聲宣佈，伊斯蘭堡天氣太熱，影響了基辛格的健康，請他去那蒂亞加利的總統別墅休養。這樣，基辛格擺脫了記者的追逐，於9日凌晨直飛北京，當天中午12時到達北京南苑機場，受到葉劍英、黃華、熊向暉等中方高級官員的歡迎。這是中美打開關係正常化大門的重要一步。 ◆ 1989年北京政治風波後，巴基斯坦給予中國政府和人民最寶貴的支持。巴基斯坦參議院主席薩賈德於當年6月底訪華，成爲“風波”後第一位訪華的外國領導人。 ◆ 2008年四川汶川特大地震發生後，巴基斯坦傾囊相助，向中國空運了作爲國家戰略儲備的所有軍用帳篷，令中國人民十分感動。 ◆ 1965年，我第一次走出國門就是在卡拉奇轉機飛往歐洲。 ◆ 中國救援隊日夜兼程趕往重災區巴拉考特，成爲第一個到達那裏的外國救援隊，比巴基斯坦軍方救援人員還早到一天。 第七章 印度：99.9%與0.1% ◆ 周恩來總理1960年訪問印度時說，中國、印度都有着5 000年的古老文明，幾千年來一直和平相處。兩國即使遇到再大的問題，也應坐下來，協商解決，切不可對上辜負列祖列宗的遺德，對下貽害後世子孫。 ◆ 2009年7月11日，季羨林先生駕鶴西去。印度總理曼莫漢·辛格致電溫家寶總理，代表印度政府和人民對季先生的逝世表示沉痛哀悼。辛格總理說，季教授的離世使我們失去了一位真正的朋友和倡導增進兩國延續數千年關係的傑出人士。 此前一年，印度政府授予季先生“蓮花獎”，表彰他爲促進印度學研究和推動中印友好所做的貢獻。“蓮花獎”是印度政府爲在科學、文學、藝術和學術方面取得卓越成就的人士頒發的獎章，是印度國家最高榮譽獎。季先生是獲得這一殊榮的中國第一人。 ◆ 印度外長慕克吉前往季先生的病房授獎，季先生在領獎的時候說：“再過兩年我就100歲了，但我認爲百歲不是終點，而是起點。只要還有精力，我就要繼續致力於中印兩個偉大民族、偉大國家的友好。”在場的中印人士均爲之動容。 ◆ 印度前外長賈斯萬特·辛格在《印度斯坦報》撰文稱，中印1962年邊界衝突後，季先生仍潛心從事南亞學研究。他對中印2 000多年的文化交流史進行系統挖掘和整理，撰寫了《中印文化交流史》、《佛教與中印文化交流》等專著。他走遍印度各地，向印度人民介紹中國文化，帶去中國人民的友好情誼。他也把在印度的見聞和感受記下來，告訴中國人民，爲增進兩國人民的相互瞭解搭起橋樑。我到印度出席國際會議時，一位印度學者告訴我，如果沒有中國的季羨林，印度有一部分歷史是很難寫出來的。印度主要英文報紙《印度時報》把季先生稱爲“當代玄奘”。 ◆ 1956年周恩來總理訪問印度時，雙方決定共同建造玄奘紀念堂，後來由於兩國關係變化，此事一拖就是50年。2007年2月，紀念堂舉行竣工典禮。我與國家宗教局葉小文局長率領的由中國100多名高僧組成的代表團一同參加典禮。 ◆ 東漢明帝時，印度高僧攝摩騰和竺法蘭應邀用白馬馱載佛經、佛像來到洛陽，開啓了中印文化交流。翌年，漢明帝敕令在洛陽城西興建佛教寺院，取名白馬寺，讓兩位高僧在此翻譯中國第一部佛經《四十二章經》。白馬寺因此被視爲中國佛教界的“釋源”和“祖庭”。 ◆ 兩大文明古國被喜馬拉雅山所“阻隔”，兩國關係曾被殖民主義國家挑撥過，中印關係的水平與千餘年中印友好歷史有些不相稱。 ◆ 由於印方堅持以所謂“麥克馬洪線”爲邊界線，在軍事上推行“前進政策”，蠶食中國領土，1962年10月20日，中國軍隊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進行了自衛反擊。此後，雙方撤回了大使，關係進入冷戰階段。 ◆ 釋迦牟尼出生在今日的尼泊爾，在印度自學成才，比中國孔子創建儒學稍早幾年創立了佛教。 ◆ 1954年10月，毛主席在與到訪的尼赫魯總理會談時說：“我們所有東方人，在歷史上都受過西方帝國主義國家的欺侮。中國受西方帝國主義國家的欺侮有100多年。你們的國家受欺侮的時間更長，有300多年。因此，我們東方人有團結起來的感情，我們兩國的處境差不多，這也是東方國家的共同處境。”尼赫魯回應說：“你說得一點兒也不錯。過去200多年來，我們兩國和亞洲其他國家都遭到外來殖民主義國家的壓迫和統治。這是我們兩國共同的經歷，也是其他亞洲國家共同的經歷。我們有許多共同的地方。” ◆ “金磚國家”代表了全球40%的人口、25%的經濟總量和25%的土地面積。 ◆ 2003年6月，瓦傑帕伊總理訪華，溫家寶總理在人民大會堂宴請瓦傑帕伊，兩國領導人當場同意就邊界問題建立一個磋商機制。印度總理當場指定隨行的國家安全顧問布拉傑什·米什拉任印方特別代表，希望中方也儘快指定人選。溫總理讓我立即推薦一位相應的高官。我建議的人選是外交部黨委書記、副部長戴秉國。溫總理讓我請示胡錦濤主席。我馬上離開宴會桌去給胡主席辦公室打電話，很快得到肯定的答覆。 ◆ 2026/08/28發表想法 中央決定了，你當特別代表。 原文：第二天，秉國見到我說：怎麼回事，我一下子成了特別代表，事先一點兒不知道，是從新聞廣播中聽到的。 ◆ 2005年，聯合國安理會改革問題很熱，印度積極爭取成爲安理會常任理事國。4月，溫家寶總理應曼莫漢·辛格總理邀請訪印。雙方在正式會談時同意就兩國關係確立一個新的定位，但聯合聲明一直談不下來，分歧主要在印度“入常”問題上。辛格強調，如聯合聲明不包含中國支持印度成爲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表述，他很難說服他的人民，在議會和聯合政府中也會遇到困難。 兩國總理臨時決定，讓外長們出去商量這事怎麼辦。於是，我和納特瓦爾·辛格外長暫時離開會談廳。 ◆ 我和辛格外長商妥的內容是這樣的： 中國和印度一致認爲，聯合國的改革應該是全方位和多層面的，應該注重增加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印方重申其成爲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願望。中方重申，印度是重要的發展中國家，在國際舞臺上發揮着日益重要的影響。中方高度重視印度在國際事務中的地位，理解並支持印度在聯合國和國際事務中發揮積極作用。雙方重申，願意在聯合國改革進程中進行密切磋商與合作。 外交上講究咬文嚼字，這段話既照顧了印度的關切，又與我原則立場一致，實際上是互諒互讓的結果。 我們倆5分鐘就商量好了，怕這麼快回去領導說我們不認真，就到外面轉了一會兒，10分鐘後回到會談廳，向兩國總理報告說，我們已就印度“入常”問題的表態達成一致。 ◆ 我國領導人語重心長地勸以對華強硬著稱的時任印度國防部長費爾南德斯：在中印2000多年的交往史上，99.9%的時候都是友好的，衝突只佔0.1% ◆ 2007年我在全國人大記者招待會上說，中印邊界問題是中國人民和印度人民都不當家做主的時候西方殖民主義者強加給我們的。中國人民和印度人民有足夠的智慧和能力來解決這個歷史遺留問題。即使問題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也不應妨礙兩國關係在平等互利基礎上健康發展。 第八章 泰國：“我們是親戚” ◆ 一個朋友從泰國回來，說：在泰國待的時間長了，回到國內頭就暈——人人匆匆忙忙，個個嗓門大、脾氣急；泰國人不慌不忙，個個心平氣和。我說：這也許和泰國人信佛有關 ◆ 早在公元前2世紀，漢朝的使者就曾到訪今天泰國的湄南河三角洲地區。此後千百年來，中泰之間的貿易、文化和宗教往來綿綿不斷。泰國的語言、文化、祭祀習俗與中國部分地區有不少相通之處。17世紀以後，更有大批華人移居泰國。據估算，泰國6 000多萬人口中超過10%是華人，有華人血統的泰國人則更多，遍佈社會各階層。 ◆ 中國實行改革開放之初，泰國企業積極來華投資。著名的正大集團是第一批進入中國的外資企業之一。 ◆ 中國是泰國第二大貿易伙伴，泰國則是中國橡膠進口的最大來源地。 ◆ 泰國幾次緊急要求中國多購買泰國大米和橡膠，都得到積極回應。 ◆ 以前泰國人對中國的印象大都來自西方媒體，很多是不準確的。這些年來，通過詩琳通公主，泰國人民增進了對中國的瞭解。駐泰使館的同事告訴我，中國前駐泰國大使管木曾是詩琳通公主的中文老師，公主對中國文化的熱愛和在中國文學方面的造詣，在外國人中是少見的。 ◆ 到2012年，泰國已設立12家孔子學院、11個孔子課堂，是東盟成員國中孔子學院最多的。 ◆ 在聯合國人權會上，泰方一直堅定支持中國。有一次美國人遊說泰國總理塔信，要他投票支持美國。塔信說，泰中同屬東方文化，泰方瞭解並同情中國，要泰國投票反對中國，沒門兒。 ◆ “我剛剛從泰國回來，泰國朋友一定要讓我轉達對你這位中國抗擊‘非典’總指揮的敬意。他們有個小小的請求，希望你務必出席他們舉辦的亞太經合組織衛生部長會議。我個人認爲，你要是去，可以顯示中國十分重視中泰關係，也有利於擴大中國的影響。至於與會的時間，你可以自己定，忙歸忙，抽幾個小時總可以吧。” 吳儀副總理聽後哈哈大笑：“你這個李肇星，這麼多事兒。這件事中央都批過了，你們外交部也會簽了那份請示報告，你到現在還說這個話。”我忙辯解：“哎呀，我會籤的時候還沒有去泰國。這次去了泰國，感受不一樣了。中國取得抗擊‘非典’的勝利，外國朋友佩服得不得了，這是黨和政府的巨大成績，我們可以在國際上宣傳宣傳。建議你出席會議也是爲了外交大局，爲了中泰關係。” 在我的軟磨硬泡下，吳儀副總理鬆了點兒口，說：“反正我聽中央的，我不會再給中央上報告，要請示你自己去請示。” 第二天，我正好陪同胡錦濤主席會見外賓，便彙報了泰方盛情邀請吳儀副總理參加會議的事情。胡主席指示，如果吳儀同志有時間，可以去，外交部再向中央書面報告一下。 ◆ 維護國家利益是外交工作的出發點，不能帶個人感情色彩。可人畢竟是有感情的，外交官也是帶着感情做事的。從情義上來說，是“中泰一家親”讓我真心願意推動這件事。 ◆ 中國政府宣佈向受災國家提供首批價值2 163萬元人民幣的緊急救災物資和現匯援助。隨着災情嚴重的消息不斷傳來，我們調整了援助方案。29日晚，我根據中央指示緊急召開包括財政部、商務部、衛生部、國家地震局和軍隊等有關部門負責人蔘加的部際協調會，商定大幅增加對受災國家的物資和現匯援助。31日，溫家寶總理在中南海紫光閣緊急會見泰國、印尼等10個國家駐華使節和國際組織代表，宣佈中國將提供價值5億元人民幣的救災援助。聽了溫總理的話，10國使節紛紛感謝中國政府和人民的深情厚誼。 我還與泰國、印尼、印度、斯里蘭卡外長通電話，轉達中國政府和人民的親切慰問，介紹我國援助計劃和實施情況，表示願與受災國和國際社會同舟共濟，共渡難關。 ◆ 2005年1月6日，我陪同溫總理出席東盟地震和海嘯災後問題領導人特別會議。離京前，溫總理得知受災地區較爲偏遠，救災物資難以及時運達，專門指示外交部要充分利用他專機的空間，儘可能多捎一些受災國急需的物資。爲多騰出空間，代表團所有成員都減少了托運行李，最終裝載了16噸緊急救援物資隨機運往災區。 第九章 日本：剪不斷理還亂 ◆ 我的感覺是，日本老百姓愛學習，辦事嚴謹、細緻；無論是與外國人相處，還是與別國企業競爭，都比較抱團兒，在大災大難面前則比較冷靜。 ◆ 建築學家梁思成先生，他是我一位大學老師的哥哥，是他勸說當時的美國政府不要轟炸到處都有珍貴文物的日本古都——奈良。 ◆ 第二任外長陳毅元帥當時說：這個原子彈嘛，既不能喫，又不能穿，搞那麼多有啥子用嘛！中國只搞一點點，就是爲了保護自己。我們窮得很，不同人家搞核軍備競賽。我們搞原子彈，最終是爲了消滅原子彈。 ◆ 日方知道我學過歐洲文學史，專門安排中國代表團到日本帝國學院看演出，那天演的音樂劇是法國大作家雨果的《悲慘世界》。 ◆ 日本外相麻生太郎也來了，但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雙邊”會面安排。 在一次會上，我發完言，離開座位出去“方便”一下。哪知道日本人很細心，一下子就發現了這一“情況”。麻生帶着祕書很快跟了出來。後來聽說，他讓祕書把住廁所的門，不讓其他人進，自己趕緊進去找我。 麻生用英文對我說：“外長先生，我們好好談談。中日關係這麼下去對雙方都不利。” ◆ 日本女人長壽，除了生理原因之外，主要是敢說、敢哭、敢笑。相比之下，男人差多了。男人見了上級總是不敢說話，怕說錯了上級不高興；得到表揚不敢笑，怕別人說他驕傲；捱了批評或受了委屈不敢哭，怕別人說態度不端正。前年一次抽樣調查表明，日本女人流的眼淚是男人的5倍。 ◆ 一般的外交交涉由處長、司局長處理，至多是部長助理、副部長。若非重大、敏感事項，通常無須外長出面。 2006年8月15日，小泉又參拜靖國神社，我們從政府到老百姓都很氣憤，有的人還上街遊行。我在第一時間把日本大使宮本雄二叫到外交部，提出交涉。 他一落座，我連往常的客套話都省了，開口就說：今天，小泉首相又一次參拜供奉有“二戰”甲級戰犯的靖國神社。我奉命代表中國政府和人民，對這一嚴重傷害日本軍國主義侵略戰爭受害國人民感情、破壞中日關係政治基礎的行徑表示強烈抗議。 ◆ 我那次交涉態度強硬，不容宮本雄二爭辯，一口氣把想說的話說完，嚴肅地要求他把我的話完完整整地報告東京。宮本雄二恭恭敬敬地聽我說，中間想解釋幾句，被我駁了回去。 事先，我們通知中日記者到場。後來媒體報道說，李肇星失去了往日的隨和，一臉鐵青…… ◆ 日本首相海部俊樹是1989年北京政治風波後第一個訪華的西方國家領導人，對中國打破西方制裁有積極意義。 ◆ 時任中國駐日大使崔天凱表示，李部長（應爲前部長）的樹可由使館的年輕同事照料，首相等高級領導人可集中精力照料中日友好大局。 第三部分 窮朋友·好朋友·真朋友 ◆ 中國駐肯尼亞使館向當地羣衆散發過《毛主席語錄》和《毛澤東軍事文選》。肯尼亞政府認爲，這是干涉其內政。 爲了表示對中方的不滿，肯尼亞決定召回駐華大使，也不讓在國內參加“文革”並被“批鬥”的中國駐肯大使王雨田返回使館工作。 ◆ 我第一次到使館工作，什麼都從頭學起，邊幹邊學，經歷了許許多多的第一次，首次親歷了外交談判、外交交涉，積累了基本的外交常識和技能 ◆ 在肯尼亞，我有生第一次看見空調、出租車、商業停車場、停車計時器、汽車電影院、野生動物園、動物收容站……當時北京的市政建設比肯尼亞首都內羅畢差很多。“內羅畢”在當地語言中的意思是“清涼的水”。 ◆ “蒙巴薩”在古代當地方言裏的意思爲“戰爭之港”，和鄰國坦桑尼亞的首都達累斯薩拉姆——意思爲“和平之港”——遙相呼應。 ◆ 我剛去的時候不是外交官，只是使館職員，在使館什麼活兒都幹，從小事做起，逐漸成了“多面手”。 我每天早晨都爲代辦（後來給大使）讀報，把當地英文報紙上的消息和評論讀成漢語。我每天必須早起，將當日報刊細讀一遍，星期日也不例外。代辦要求嚴，對我說，外交官怎能有星期天呢？我經常讀完報紙後，還要將重要內容寫成簡報發回外交部。 我負責回覆肯尼亞羣衆來信，每天至少處理七八封來信，按領導的要求回覆。如果實在沒有內容可寫，就寄一些英文的《北京週報》、《中國建設》或小冊子。我堅持每信必復。 ◆ 我向使館領導彙報後回去對肯尼亞稅務官員說：按照國際慣例和《維也納外交關係公約》，外交財產是免稅的。過去，中國使館交了，你們收了，我們也不計較，但從現在起，不該交的錢我們就不交了。對方說：說實話，我們沒有要你們交稅，但你們來交，我們也就收了。既然你提出來，那就不交了。 這位肯尼亞稅務官特別可愛，特別誠懇。他好心地幫我查了前幾年交稅的賬單記錄，把前些年交的地產稅也退給了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一大筆錢。 ◆ 我一個農村孩子，家庭不富裕，上初中每月拿3元人民助學金、高中每月拿5元錢人民助學金，上北京大學時每月拿到8元5角，在北京外國語學院時每月更多達42元7角5分，自己節省一點兒還可補貼兩個妹妹上學用。祖國和人民培育我的恩情沒法用金錢計算，是永遠沒有辦法報答完的。但這次我用老師教的知識，用自己的勞動爲國家要回來這麼多錢，總算還上了一點人民給我的助學金。 ◆ 在使館，我處處想着國家利益。爲了節約開支，我平時採購貨比三家，能省則省。內羅畢大小商店的許多職員成了我的朋友 ◆ 我在肯尼亞工作頭緒挺多，給三祕以上領導做翻譯，爲廚師、司機當翻譯，還當禮賓官、新聞官，對外宴請時幫廚、倒垃圾……我能熟練操作16毫米和32毫米電影放映機，當時的影片大多是演樣板戲和紀錄片。招待外賓看電影時，我做同聲翻譯。此外，我隨時根據國內指示和駐鄰近國家使館的要求去機場接送來肯尼亞或路過的國內同志，包括信使、參與修建坦贊鐵路的技術員和工人，有時整夜待在機場。 ◆ 我還在使館當業餘英語老師，曾逐字逐詞教四川籍炊事員老梁學一些肉菜的英語名稱。三個月後，他就可以自己去買菜了。 ◆ 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駐肯尼亞使館工作人員，你無權搜身。如果你不知道這一點，請去問你們的外交部。”對方稱：“我在執行任務。不管是誰，接受檢查後才能去看臺，否則就請離開這裏。”我針鋒相對地說：“我們也是在此執行任務，是在等我國外交信使乘坐的飛機起飛。對我們搜身毫無道理，絕不能接受，我寧可不上這個看臺，也不允許你搜身。” ◆ 根據肯尼亞朋友喜歡長跑運動的特點，最好從體育交流入手。 1972年上半年，我們先邀請肯尼亞的馬拉松運動員訪華，在東北鞍山與我國運動員競賽。當時中國還沒有舉辦過國際馬拉松賽，得過馬拉松國際賽冠軍的肯運動員在比賽中大出風頭，把我們幾位運動員落下一兩圈。爲了搞點兒“平衡”，我們便請國內派乒乓球和羽毛球隊訪肯。 ◆ 肯尼亞人講義氣，重友誼，總是說“衣服是新的好，朋友是老的好”；“寧到朋友家喝水，不在富翁家喫酒”。在民間，能夠給別人幫忙是一種光榮。那兒牧區和農村郵電局不多，通信不方便。但是，你可以放心地託任何一個順路的人帶信或捎口信。如果受委託的人不能直接把信送到目的地，他會像參加接力賽一樣把信傳給一個人，繼續往前走。誰也不會拒絕爲別人提供這種幫助，誰也不會接受了委託而又漫不經心。 ◆ 我去內羅畢大街一家小百貨商店買文具。一位素不相識的售貨員突然叫住我，指着我的手臂說：“怎麼不治一下你胳膊上的汗斑呢？很容易呀，用半熟的木瓜汁塗幾次就會好。”原來，我在廣州軍區牛田洋農場勞動時，可能由於不適應水土，身上長了不少汗斑，一直沒有想到要治療。想不到在異國他鄉得到了肯尼亞朋友的關心。 第十一章 在萊索托當代辦：第一次做“一把手” ◆ 臨時代辦是兩國建交或復交後，在大使赴任前，被派往駐在國辦理建館事宜的首席外交官；平常情況下，是指館長休假或不能履行職務時，臨時主持館務的首席外交官。 ◆ 黨的多年教育使我們這些外交官養成了服從組織的習慣，組織叫幹什麼就幹什麼。 ◆ 一個一祕哪能輪到副部長找談話？一得到通知，我就興沖沖地帶着筆和本兒去他辦公室。錢副部長站着對我說：“去那兒挺好，和全館同志一塊兒喫飽飯，好好幹，沒問題。”不到半分鐘，談話結束。我的筆和本兒都沒用上。我努力理解和延伸領導的簡要指示，覺得就是不要只顧自己，有飯全館同志一起喫，有活兒大家一塊兒幹，共同把使館的事情辦好。 ◆ 7月底，我離京赴任，身上帶着外交部撥給的建館經費3萬美元現金。我怕路上丟了，就把美元縫在褲子裏，將使館大印捆在胳膊上，一路上小心翼翼。 ◆ 小平同志還誠懇地說：“我們是朋友，我們跟你們說實話，我們要搞社會主義，但是你們萊索托不要搞。你在南非肚子裏搞社會主義是搞不了的。” 喬納森聽後先是一陣驚訝，之後又感慨萬千，說：一位領導中國走社會主義道路的領袖，建議我們不要搞社會主義，而是走自己的發展道路，這是一種怎樣的情懷！中國替我們着想，是我們真正的朋友。在場的中方人員在感到意外的同時，也深受教育。小平同志實事求是的精神最值得學習：萊索托90%的工業品、60%的糧食靠進口，主要靠出口勞動力和資源爲生；如果勸這樣一個國家像中國一樣去搞社會主義，說不定會害了人家。 ◆ 萊索托常被人稱爲“非洲屋頂”、“高山之邦”、“空中王國”。境內高山、白雪、湖泊、藍天交相輝映。這裏空氣清新，有云水翻騰的飛瀑，奔瀉不息的深澗，姿態萬千的奇花異卉，不少人把萊索托稱作“空中花園”。 ◆ 馬塞盧沒有人工修建的公園，因爲不需要。向任何方向步行一兩個小時，總能碰上怪石林立的丘壑、流水潺潺的峽谷、芳草萋萋的綠地。 ◆ 我根據國內指示，全力爭取萊索托把原來臺灣所謂的“使館”館舍交給我們。萊索托外交部一開始就告訴我們，萊索托政府花了32.5萬馬洛蒂（約合29.1萬美元）買下原臺灣“館舍”，中國政府在接管前需向萊方支付相同數額的錢。萊索托經濟困難，這麼做也是沒辦法。我們不願因這事鬧得不愉快，決定慢慢做工作。 根據國際法和國際慣例，原臺灣“館舍”應該歸我所有，中國不能出錢購買理應屬於自己的財產，這是一個原則問題。 ◆ 萊方按國際慣例將館舍無償移交給中方，中方向萊方贈送價值30萬美元的糧食等萊方所需商品。這個靈活可行的辦法既不損害我們的原則立場，又使萊索托在外交上、經濟上感到滿意。 ◆ 萊方告訴我們，他們堅定奉行一箇中國政策，並已經通知當地臺灣人，如果想繼續在萊索托居留，就必須換持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否則必須限期離開。臺胞有點兒人心惶惶。 針對臺胞對我們使館心存疑慮和萊索托政府對臺胞更換護照的強硬要求，我緊急約見萊索托外交部官員，表示中方讚賞萊索托政府堅持一箇中國政策，要求當地臺灣人更換護照是履行兩國建交公報的表示，但來自大陸和臺灣的人都是中國人，旅萊臺灣商人的公司總部在臺灣，親屬和朋友也多在臺灣，硬給他們換新護照，可能給他們帶來麻煩，他們將難以回臺灣辦事、與親人團聚。萊方很通情達理，聽了我們的勸，不再強求臺胞更換“護照”。 ◆ 萊索托與我們建交後，臺灣農耕隊走了，農具轉送到斯威士蘭。爲了不讓萊索托人民受損失，我們建議國內趕緊派來一批高水平的農業專家，幫萊索托種植蔬菜，並做好糧食生產規劃工作。從湖南益陽來了一個20多人的農業專家組 ◆ 我看到美國和平隊的隊員教當地人使用太陽能、日本志願者教當地人養魚，就告訴中國援萊農業技術人員，我們可能沒有那麼先進的技術，但我們教當地農民時至少要比日、美專家更認真，態度更謙和。 萊索托沒有煤礦和油田，被稱爲“能源貧乏之國”。但它有常被人看不起卻能產生沼氣的牛糞、馬糞、羊糞。1984年5月，萊索托政府通過聯合國糧農組織，從四川成都的“亞洲和太平洋地區沼氣研究和培訓中心”聘請了一位中國工程師前來講學。 ◆ 村民們設計省錢、適用的沼氣池。當地百姓說：過去把牛糞曬乾燒掉太浪費了，照中國專家的辦法做，一頭牛簡直就是一座小小的電站、一口小小的油井啊！ 第十二章 非洲七國行：心甘情願苦亦甜 ◆ 貝寧有種瘧疾是腦瘧，如不及時搶救，容易死人。 ◆ 這幾個人前一天還精神抖擻，第二天就萎靡不振了。有人說，打擺子沒那麼快吧？但他們的確是打上了。幸虧我有在東非打擺子的經驗，我提醒他們立馬去當地中國醫療隊打點滴，注射中國專利名藥青蒿素。結果，一個個都在半天或半夜之內痊癒。 ◆ 20世紀90年代，非洲各國受西方民主化浪潮影響搞起了多黨制。在幾比這樣一個不足200萬人的國家出現了32個政黨。政黨競爭與部族矛盾相互交織，成爲不少非洲國家動盪的原因。1987至1997年間，在全世界發生的29場內戰中，有14場發生在非洲。安哥拉內戰長達27年，是非洲持續時間最長的內戰。剛果（金）經歷了“非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戰”，6個國家直接捲入。 ◆ 在非洲朋友看來，既然是好兄弟，我有困難，你理所當然應該幫我。我向你提要求用不着客氣或不好意思，給不給是你的事。這就是非洲人樸素的想法。 ◆ 爲了便於統治，殖民者強行肢解了許多有相同文化的部族，又將許多文化語言各異的部族併入同一殖民地，將原有政治實體合併成40多個殖民地或保護國。殖民者擅長分而治之，讓“非洲人治理非洲人”。像乍得就有256個部族。殖民主義者留給非洲的“遺產”可謂後患無窮。 ◆ 毛坯鑽石產值居世界第一，出口鑽石成了博茨瓦納收入的主要來源。 ◆ 博茨瓦納重視國民教育，是世界上人均教育支出最高的國家之一。政府還提供免費醫療。有一次，中國施工隊一個工人受傷了，在醫院住了兩天，政府花錢買藥和管飯，出院時只交了5個普拉（相當於5元人民幣） ◆ 內部報告上寫什麼“圓滿完成任務”、“訪問取得圓滿成功”，凡是讓我審覈的，我都把“圓滿”去掉。成功就夠好了，還“圓滿”？ ◆ 我也調侃過自己：千萬別說訪問“圓滿”成功，應該說有的工作還要改進，否則就沒有理由再次出訪了。現在想想，我是不是有點兒太較真了？ 第十三章 阿爾巴尼亞：關係好過頭容易出問題 ◆ 1971年10月25日，聯合國第26屆大會通過阿爾巴尼亞、阿爾及利亞等23國提出的關於恢復新中國在聯合國合法席位的提案（史稱“兩阿提案”），這是中國外交的歷史性勝利。 ◆ 1954年起，中國開始向阿爾巴尼亞提供援助，1961年阿蘇關係破裂後援助的規模明顯擴大，“文化大革命”時期達到高峰。 ◆ 中國爲阿興建了鋼鐵、化肥、制鹼、制酸、玻璃、銅加工、造紙、塑料、軍工等新的工業部門，援助的糧食共計180萬噸、食用油7.6萬噸、糖2.7萬噸、棉花7.4萬噸。 ◆ 上世紀70年代初，中國開始打開與美國關係的大門。這引起阿爾巴尼亞的誤解與不滿。周恩來總理特意約見阿駐華大使羅博，通報中方處理中美關係的考慮，說中國反對帝國主義的基本原則不動搖，不會拿原則做交易。但阿方反應強烈，反對中國同美國改善關係。 ◆ 阿外交部祕書長在機場對我說，阿方很滿意，“意大利那麼大的國家你才訪問6個小時，而在阿爾巴尼亞能待一個晚上和一個上午”。這體現了中國對阿的尊重和對中阿友好的重視。 第十四章 南斯拉夫：一個國家的消亡 ◆ 外交官常常見證民族興衰，似乎有老漁翁看雲捲雲舒一樣的感受。對我們這一代外交官來說，受震撼最大、感觸最深的莫過於蘇聯解體、東歐劇變。 ◆ 不少中國人都有某種南斯拉夫情結，爲當年南斯拉夫游擊隊英勇抗擊德國法西斯的壯舉所折服。南著名電影《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和《橋》在中國幾乎家喻戶曉。 ◆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奧匈帝國崩潰，以法國爲代表的協約國主張在巴爾幹建立一個強大的斯拉夫國家以牽制德國。1918年，部分南部斯拉夫人建立了“塞爾維亞人-克羅地亞人-斯洛文尼亞人王國”，史稱“第一南斯拉夫”。1929年，王國改名爲南斯拉夫王國，面積近25萬平方公里，成爲巴爾幹半島上最大的國家。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德國一度佔領南斯拉夫。南人民在鐵托元帥領導下，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二戰”後，鐵托領導建立了“南斯拉夫聯邦人民共和國”，史稱“第二南斯拉夫”。1963年，南改國名爲“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 ◆ 歷史的變遷讓南斯拉夫的國情變得複雜：一個國家有兩種文字（契里爾字母和拉丁字母）、三種語言（塞爾維亞-克羅地亞語、馬其頓語、斯洛文尼亞語）、四種宗教（東正教、天主教、伊斯蘭教、猶太教）、五個主體民族（塞爾維亞、克羅地亞、斯洛文尼亞、馬其頓、黑山） ◆ 從60年代開始，南斯拉夫經濟發展較快，成爲社會主義國家中經濟最發達的一個。老百姓有自己的住房、汽車，人均住房面積達18平方米，平均每8人就有一輛轎車，人人享有免費教育、醫療和豐厚的養老金。 ◆ 我們參觀了亞得里亞海上的布里俄尼島。這個島離意大利很近，風景迷人，島上有鐵托的別墅。 ◆ 胡耀邦同志私下對我們講，南斯拉夫這個國家不容易，五次遇到困難：第一次是“二戰”時的民族解放戰爭；第二次是1948年後全世界的共產黨壓它，我們也參加了；第三次是1956年大家又圍攻它，叫它“現代修正主義”；第四次是鐵托去世，一面旗幟倒了，卻沒有思想準備，不知道接下來怎麼辦；第五次是遇到經濟困難。這個國家艱苦奮鬥幾十年，戰勝困難，搞到現在這麼個樣子，生活水平也比我們高！南斯拉夫倡導不結盟運動，在世界上威望和影響不小。我們要多瞭解人家的長處，學習人家的長處。最令人敬佩的是，我們黨罵過他們，人家卻不還嘴，這一點了不起。 ◆ 南斯拉夫的諸多民族有不同的文化傳統。以民族爲基礎建立的共和國都擁有分離權。南社會主義工人自治制度還帶來一個“副產品”，那就是權力下放過多，中央政府幾乎只剩下外交和國防方面的權力。 ◆ 鐵托總想對各個共和國一碗水端平，如果塞爾維亞要建一個鋼鐵廠，那麼其他幾個共和國也要各建一個，結果建了一大批效益低下的“政治工廠”。 ◆ 南始終沒有形成一個統一、高效的國內市場，國家向心力和社會凝聚力不強。 鐵托在世時，憑藉崇高的威望尚能攏得住，各民族大體保持了和平共處。他逝世後，繼任者就沒有他那樣的威望了。 ◆ 從1991年開始，斯洛文尼亞、馬其頓、克羅地亞、波黑共和國宣佈獨立。原南斯拉夫僅存的塞爾維亞和黑山兩個共和國於1992年成立南斯拉夫聯盟共和國，被稱爲“小南斯拉夫”或“第三南斯拉夫”，2003年更名爲“塞爾維亞和黑山”。2006年6月，黑山宣佈獨立，隨後塞爾維亞如法炮製，南斯拉夫聯邦宣告徹底解體，塞爾維亞繼承了它的首都貝爾格萊德。2008年，科索沃單方面宣佈從塞爾維亞獨立。 ◆ 克羅地亞總統梅西奇2000年6月16日對到訪的李鵬委員長說，南斯拉夫存在的原因，一是鐵托，二是南共，三是統一的軍隊。鐵托去世後，這些因素髮生變化，南失去了作爲聯邦國家存在的基礎。 ◆ 一些由來已久但爲冷戰對抗所掩蓋的種族、宗教和地區衝突隨着冷戰結束突出起來，演變成複雜的種族仇視甚至武裝衝突。 ◆ 1993年10月，我任中國常駐聯合國代表，被授權與馬其頓常駐聯合國代表馬萊斯基在紐約進行建交談判。我按國內指示提出了中方關於建交公報內容的建議，其中包括我們在臺灣問題上的立場。對方總體很爽快，接受中方提出的建交公報內容，但強調在公報中只能用馬其頓憲法規定的“馬其頓共和國”這一國名，而不能用馬其頓加入聯合國時使用的“前南斯拉夫馬其頓共和國” ◆ 馬其頓在國名上堅持己見，與它和鄰國希臘的爭議有關。馬獨立後，憲法定的國名爲“馬其頓共和國”。希則聲稱，歷史上馬其頓是個廣泛的地理概念，包括希的部分領土，馬用這個國名錶明它對希懷有領土野心，堅決反對。作爲妥協方案，馬以“前南斯拉夫馬其頓共和國”的臨時名稱加入了聯合國。 ◆ 與塞黑外長德拉什科維奇見面時，我說，我和我的同事剛剛憑弔了被美國導彈炸過的使館，心情十分悲憤。我已要求駐塞黑使館將有紀念意義的物品，像炸彎了的窗框、烈士生前用過的傢俱送回國內，以教育中國的年輕人。 ◆ 我在塞黑這個國家共同體一天見了三個總統：塞黑總統馬羅維奇、塞爾維亞共和國總統塔迪奇和黑山共和國總統武亞諾維奇。按外交慣例，外長一般都要轉達國家領導人的問候。可我遇到了小麻煩。根據外交上的對等原則，作爲共和國總統，塔迪奇總統和武亞諾維奇總統不能與胡錦濤主席“平起平坐”。我分別轉達了胡錦濤主席對馬羅維奇總統、曾慶紅副主席對塔迪奇總統和武亞諾維奇總統的問候。 第十五章 古巴：卡斯特羅爲什麼能行 ◆ 華人華僑爲古巴革命做出了貢獻。我在哈瓦那城東的一個街口，看到一座爲華人烈士修建的紀念碑，上面刻着古巴獨立戰爭英雄克薩達將軍盛讚古巴華人的兩句話：“沒有一個華人是逃兵，沒有一個華人是叛徒。” ◆ 記住了山東聖人老鄉孔子“每事問”的教導，我養成了走到哪兒問到哪兒的習慣。國家有大有小，有窮有富，但每個國家的歷史、文化、制度、經濟、社會等各方面都有自己的亮點。一到哈瓦那，我就向當地朋友請教：古巴與中國最早有聯繫是在什麼時候？當地人答：最早可回溯到哥倫布初到新大陸。哥倫布帶着西班牙國王給中國皇帝的信，想到中國去送。船航行到古巴，他誤以爲古巴就是中國，還感嘆：“中國真美啊！”這可以說是古巴與中國最早的聯繫。 ◆ 卡斯特羅勤政愛民。他要求幹部密切聯繫羣衆，紮根羣衆。他經常深入基層，聽取意見、解決問題。發生重大事件的時候，卡斯特羅就通過電視廣播向羣衆做解釋和動員工作。20世紀60年代，美國僱傭軍入侵古巴吉隆灘，他身先士卒，率領古巴軍民擊潰僱傭軍。 ◆ 古巴氣候炎熱，土壤肥沃，雨量充沛，是甘蔗生長的天堂，甘蔗種植面積佔全國可耕地的三分之一以上。古巴甘蔗種植歷史悠久。1492年哥倫布一眼就相中這塊土地，想推廣甘蔗種植。後來，西班牙人除在這裏種植菸葉之外，把這個島國變成了甘蔗的“青紗帳”。在殖民時期，非洲黑奴的大量湧入爲甘蔗業提供了充足的勞動力。 古巴工業以製糖爲主，人均產糖量居世界首位。20世紀90年代以前，蔗糖一直是古巴最重要的出口產品，後來由於國際糖價持續低迷和能源短缺，古巴蔗糖工業陷入困境，不得不削減甘蔗種植面積，並關閉不少糖廠。 ◆ 古巴是菸草種植大國。據記載，古巴人是世界上最早的雪茄煙民。哥倫布初次踏上古巴的土地，就看到土著印第安人手裏總是拿着一根未燃透但仍在冒煙的幹樹枝和植物葉，不時地放到嘴裏吸，冒出的卻是煙霧。他讓水手去問島上的土著人：這是什麼東西？土著人聽不懂水手的話，就回答：Sikar!Sikar!意思是用火燒這種菸葉產生的香味。 ◆ 只有古巴沃土才能種出最好的菸草，來自古巴的手製雪茄更是獨步全球的極品。古巴西部的比那爾德里奧省有着肥沃的紅土壤，最適合雪茄煙葉的生長。 ◆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嗜煙的英國首相丘吉爾有一次從哈瓦那購買了5 000支“羅密歐與朱麗葉”牌雪茄。 ◆ 卡斯特羅從15歲起抽雪茄，而當年他領導的古巴革命，主題竟是“反雪茄運動”——反抗菸草資本家和種植園主對老百姓的剝削。爲此，卡斯特羅一度特意戒了雪茄。革命勝利後，他發現，建設社會主義同樣需要資金，而雪茄是古巴出口創匯的重要來源。於是，古巴政府鼓勵生產雪茄，還常把雪茄作爲禮品贈給外國朋友以擴大影響。 ◆ 2000年，中古最大生物製藥合作項目——百泰生物藥業有限公司落戶北京。2003年12月，中古合資的長春海伯爾生物技術有限責任公司在東北的長白山下誕生。 ◆ 通過多年努力，古巴成爲生物製藥大國。不少生物製品具有世界先進水平，如干擾素、生長素、腦膜炎疫苗、乙肝疫苗等。古生物藥品出口到包括中國在內的40多國。 ◆ 古主要有兩條經驗：第一，政府扶持。20世紀90年代初，隨着蘇聯解體、美國禁運，古從外國採購藥品十分困難。古政府實施了耗資10億美元的“生物技術投資計劃”，使生物技術在短時間內取得長足發展。第二，形成教育-研發-生產-營銷中心一條龍的機制，有利於人才培養和科研成果產業化，推動了整個產業鏈的可持續發展。 ◆ 古巴是一個欠發達國家，可又是一個社會安定的國家。古領導人常說：決不會遺棄一個人，決不讓一個人流落街頭；決不關閉任何學校和醫院。 ◆ 全國建立了社區、市級、省級、國家級四級醫療體系，居民終身公費醫療，是世界上人均醫生最多的國家之一。古巴人均預期壽命78歲，名列世界前茅 ◆ 古還通過“出口醫生”來強化自己獨特的軟實力，共向77個國家派出5.4萬名醫護人員。“醫療外交”改善了與許多國家的關係。 ◆ 古高等教育歷史悠久，著名的哈瓦那大學建於1721年，也爲新中國培養了不少外交官。 ◆ 古巴社會的文明程度較高。大人孩子都講禮貌；食品供應再緊張，也沒有人哄搶；公共交通再困難，也都有秩序地排隊上車。 ◆ 在不到200年的時間裏，美國對拉丁美洲採取過140多次軍事行動，僅在20世紀就先後推翻了拉美大約40個政權，但古是唯一的例外。 ◆ 在對美鬥爭中，古策略靈活，有理、有利、有節，不屈從於壓力，也不蠻幹；積極開展民間外交，與美國學者、議員、企業界及宗教界人士和旅美僑民廣泛聯繫，還多次邀請美國前總統卡特訪古。 ◆ 毛主席《論十大關係》中的話：每個民族都有它的長處，不然它爲什麼能存在？爲什麼能發展？ 毛主席多有先見之明！我覺得，看世界就要多看人家的長處，學人家對我有用的優點。我們國家越來越富強，卻仍要有平常心、有謙虛好學的態度。 第四部分 多邊舞臺過招 ◆ 中國在聯合國這個最大的多邊舞臺上，除偶爾棄權，總是投贊成票，能發揮什麼作用？這是一種誤解。事實上，多邊外交與雙邊外交相輔相成、相得益彰，多邊外交發揮着雙邊外交難以發揮的作用。 ◆ 世婦會是我國在1989年北京政治風波後第舉辦的一次大型國際會議，是我們舉辦的規模最大的國際會議，是聯合國有史以來參加人數最多的大會。 爲了打破西方制裁，順應發展中國家要求，1991年1月我國政府決定邀請聯合國在中國舉辦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 ◆ 大家心裏有疙瘩。1993年，我們申辦2000年奧運會，因爲西方反華勢力搗亂，以兩票之差負於悉尼，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增加了一些人對與國際社會打交道的疑慮。 ◆ 爲開好世婦會，我離開紐約前專門請教了好朋友、埃及籍聯合國祕書長加利。他說：“根據以往的經驗，全心全意開會的人佔少數，一心一意搞破壞的人是極少數，大多數人是既去開會，又去主辦國旅遊；把會開好並不難，把大多數人安排好，防止極少數人破壞，就OK了。” ◆ 1909年3月8日美國芝加哥等地的婦女舉行規模空前的大罷工和示威遊行，這纔有了‘三八’婦女節。中國的婦女事業進步很大。新中國一成立就強調男女平等，強調婦女能頂半邊天，婦女的社會地位很高。不像你們美國，直到1920年，美國建國後150多年才爭取到投票權。 ◆ 決定把會址放在京郊風景區懷柔，那裏活動場地大，喫、住、開會都很方便。 ◆ 中國是一個講文明、講法治的國家。當時有謠言說，有人要組織上千人的裸體遊行，讓中國政府難堪。大會籌備處提前準備了4 000條毛毯，以應對可能發生的裸體遊行。後來並沒有這種事。 第十七章 人權會：中國不是任人捏的軟柿子 ◆ 圍繞聯合國人權會的外交鬥爭，不再是一個單純的人權問題或多邊外交問題，而是影響我國外交全局的大事，是對我如何突破重圍、站穩腳跟的考驗。 ◆ 除1991、1998、2002、2003這4年美國或出於其對外戰略需要，或出於希望中國在海灣戰爭、反恐、伊拉克戰爭等問題上提供合作等原因，沒有提反華議案，其他年份都提了，直到2005年3月聯合國人權委員會被改爲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並修改議事規則。 ◆ 一位非洲國家的外交官在表決前接到國內指示，由棄權改爲支持中國。但美國人在會場內外嚴密“監視”各方動向。發現中國外交官與這位非洲外交官的“異常接觸”後，美國人立即找到他，追問詳情。迫於壓力，這位非洲外交官如實相告。沙托克立即打電話向這個非洲國家外長施壓，迫使該國又回到最初投棄權票的立場。美國代表團還派人專門坐在這位非洲外交官後面，死盯着，直到投票結束。 ◆ 人權會簡直成了法庭，被審判的是廣大發展中國家，法官是少數發達國家，最大的法官是那個超級大國。 ◆ 祖康大使講話直率。有一年，面對英國大使對中國人權狀況的無理指責，他毫不客氣：“我一看見你這張臉就想起鴉片戰爭。你們英國人強行佔領中國香港多少年，從來沒有搞過任何選舉，這樣的國家哪有資格指責中國的人權狀況？” ◆ 我沒有參加人權會的現場辯論，只是敲邊鼓，協調有關行動，在會外跟提案國家論理，做友好國家工作。那些年我在國內見外賓或出國訪問，必談人權。 ◆ 我明白，美國人肯定向他施加了很大壓力，但我不肯輕易放棄。我堅持：“那不行，我們是好朋友，關鍵時刻你們得支持中國。”他說：“實在是有困難。”我說：“你們至少不能支持美國。”對方說：“棄權也有困難，美國壓力實在太大。” 我們正式會談沒能談妥，後來私下談，我誠懇地說：“我理解你的苦衷，爲了不讓你爲難，中國不要求你們公開說棄權，到投票的時候你們的大使離開會場就行了。”這位外長說，“這是個好主意，你真有才”，欣然接受了我的建議。凡事都得落到實處，我立即通知前方：派人盯住該國大使，確保他投票時不在場。 ◆ 正如2012年習近平副主席訪美時所指出的，在人權問題上沒有最好，只有更好，沒有哪個國家在保護人權方面是完美無缺的。 ◆ 在人權問題上，發展中國家與我國處境相似，願意幫助中國。在第一次較量中，一位友好國家的同事就提了很好的建議，讓我們根據聯合國經社理事會議事規則，提出不採取行動的動議，將實質性問題轉化爲程序性問題，使那些受到西方壓力的發展中國家比較容易採取支持中國的立場。巴基斯坦、古巴等國多次仗義執言，奠定了我們勝利的基礎。 第十八章 反恐戰：阿富汗戰爭何時休 ◆ 恩格斯1857年在《阿富汗》一文中寫道：“阿富汗人是勇敢、剛毅和愛好自由的人民……戰爭對他們說來是一種消遣和擺脫單調的營生的休息。”這就是阿富汗人的民族特性。對他們，長槍大炮是不管用的，飛機導彈也難以奏效。 ◆ 阿富汗原意爲“山上人”，其國土面積是英國的兩倍半多，但五分之四的面積爲山區和高原，土地貧瘠，氣候惡劣。也許困難真是最好的老師。阿歷來民風強悍，威武不屈，有誓死抵抗外敵入侵的傳統，而且屢屢戰勝強敵。 ◆ 阿富汗有上千個部族，長期各自爲政，部落首領與宗教長老掌握實權，中央政府一向很弱。 ◆ 阿是連接南亞與中亞和西亞的交通要衝，是帝國主義國家爭奪的重點。 ◆ 自蘇聯1989年從阿富汗撤軍後，阿重新陷入混亂與無政府狀態，給外界這樣的印象：縱橫交錯的山洞裏藏着扛步槍拿匕首的男人，黃土下藏着不計其數的地雷，處處是死亡、饑荒、鴉片、走私、宗教極端主義和穿布嘎的蒙面女人。 ◆ 中國反對一切形式的恐怖主義，主張反恐要遵守《聯合國憲章》和國際法基本準則，反對將恐怖主義問題和特定的宗教或民族相聯繫，各國應綜合運用政治、經濟、法律、外交、社會等手段加以應對，標本兼治。 ◆ 公元前139年，西漢張騫出使西域，就到過今天的阿首都喀布爾和戰略要地坎大哈，並引進了西瓜。 ◆ 阿諺語說得好：‘決心攀登高山的人，總能找到登山之路。’ 第十九章 聯合國：文山會海，明爭暗鬥 ◆ 有位小品演員曾調侃道：許多人來到這個世界，好像就是來開會的，大會、小會、總結會，會山會海，是會會到位，一直開到人生最後一個會，躺着也得列席！不容易啊！ ◆ 赴任前，我一一登門向5位前任常駐聯合國代表請教。 新中國首任常駐聯合國代表黃華曾是“一二·九”愛國學生運動領袖，當過朱德總司令的祕書。他囑咐我，工作要抓住臺灣問題等重點。他夫人何理良同志提醒我要重視對外宣傳 ◆ 第三位是凌青大使，偉大愛國者林則徐的後代，在延安時代曾任毛主席的譯員，曾出任首任駐委內瑞拉大使。他忠告我：特命全權大使實際上授權有限，要加強組織紀律性。 第四位是李鹿野大使，多邊外交大家，長期擔任外交部國際條法司司長，對我在聯合國合法席位的恢復貢獻卓著。他向我全面介紹了聯合國的歷史、現況和發展趨勢。 第五位是李道豫大使，年輕時是上海地下黨黨員，曾任國際司司長和常駐聯合國日內瓦辦事處及其他國際組織代表處副代表，是文藝型外交家，離任後一直擔任外交部老幹部合唱團團長。 ◆ 毛主席說，我們決不上“兩個中國”的“賊船”。不進聯合國，中國照樣生存，照樣發展。2758號決議通過後，毛主席高興地指示外交部：是非洲朋友把我們抬進聯合國的，要派團去開會。 ◆ 喬冠華團長在一般性辯論發言中說，中國將在聯合國同一切愛好和平和主持正義的國家代表一道，爲維護國際和平、促進人類進步的事業而努力。全世界的事，要由世界各國來管；聯合國的事要由參加聯合國的所有國家共同管，反對超級大國操縱聯合國和國際事務的蠻橫做法。他的話說到了發展中國家心坎上。此前美蘇兩個超級大國操縱聯合國事務，美蘇之爭常使聯合國無所作爲。現在中國來了，人們希望中國能給聯合國帶來新氣象。 ◆ 聯合國是一個龐然大物，機構複雜，議題繁多，文牘主義盛行，清談成風，不免有些勞民傷財。用喬冠華的話說，聯合國文山會海，會太長、太不定時，有的成了馬拉松式的。 ◆ 外交也是事在人爲，關鍵在於自己怎麼做，怎麼用好這個舞臺。 在聯合國的兩年多時間裏，我在實踐中摸索，注意對原則問題旗幟鮮明，對具體問題表態適度，注意平等待人，依靠發展中國家，爭取在中國外交處境困難的情況下揚長避短，不斷開創新局面，爲祖國的改革開放與和平發展服務。 ◆ 有一次回國述職，我到中南海向江澤民主席彙報工作。準備告辭時，江主席指着我身上的襯衫問：“肇星，這種襯衫在紐約賣多少美元一件？”我從不去商店，不知道行情，只好如實回答：“對不起，江主席，我不知道。”江主席語重心長地說：“肇星啊，當大使，不僅要懂外交、政治，也要了解經濟情況。”我虛心接受了江主席的批評。回紐約後要求常駐團加強經濟調研，自己也破天荒地兩次去超市看看，並在小本上記下一些服裝的零售價。 ◆ 2026/09/02發表想法 問題問來問去naive 原文：第二年回國，我又去見江主席，可惜這回他沒問衣服的價格，而是問別的事情了。 ◆ 中國、法國、俄羅斯、英國、美國爲常任理事國。聯合國大會定期選舉聯合國其他10個會員國爲非常任理事國，任期兩年；選舉時考慮會員國對於維持國際和平與安全及聯合國的貢獻，並考慮各大洲平衡分配。 ◆ 爲了準備這165次會議，安理會舉行了273次非正式磋商。爲了這273次非正式磋商，5個常任理事國舉行了至少270多次五常之間的磋商 ◆ 聯合國其他理事會、委員會、花樣繁多的專業會、會前會、會中會、以會落實會的會、全體會、小範圍會、對記者和專家開放的會、閉門會、絕密會……更數不勝數。這還沒提宴會、酒會、茶會，我個人的最高紀錄是一個晚上出席6個宴會和招待會，結果根本沒喫飯，還得回家喫方便麪、參加內部當日工作總結會。 ◆ 戴衛勳爵接着又認真建議安裝一個電鈴，主席一按，走廊上的人也能聽到。我表示贊成，又提了一項“補充條款”：把電鈴的線連接到附近大使們常去的咖啡廳。於是，那次安理會經過表決，批准一項專門“預算”，不到400美元，設立一個提醒“開會了”的電鈴，大家管它叫“李氏鈴”(Li Bell)。這算是我代表中國對聯合國安理會所做的一點兒“貢獻”。 ◆ 安理會主席由常任理事國和非常任理事國按國名的英文頭一個字母（如一個字母相同，再按第二個字母，依此類推）順序按月輪流擔任，任期一個月。常任理事國通常由其常駐聯合國代表出任，而非常任理事國，特別是一些中小國家有時由外長來當主席，或由外長當一段時間，主持一兩次重要會議 ◆ 我擔任安理會主席時，祕書處給我派了一個祕書，專門登記發言的人數和次序。想發言，就把桌上自己國家的木製標牌豎立起來，表示向這位祕書報名。 在安理會發言有三句必要的套話。如輪到某位大使發言，要先說，感謝主席先生給我發言機會；爾後說，祝賀（前一位發言者）某某大使的精彩發言，然後才轉入正題，說自己的話；發言的最後一句是“謝謝主席先生”——相當於說“句號”。 ◆ 有次開會我按順序點名，請發言。當我請日本大使發言時，這位大使可能是年齡大，太累，也可能是會議內容乏味，他報名發言後不久睡着了。我又叫了一遍，他才被坐在後面的助手叫醒。 這位老大使很快進入狀態，有板有眼地開始說：感謝主席先生給我發言機會，祝賀某某大使的精彩發言……全場鬨堂大笑，因爲他祝賀的那位大使還沒有發言。 日本大使馬上意識到自己搞錯了，但他久經沙場，臨場應變經驗豐富，慢悠悠地解釋說：“今天安理會的討論不熱烈，氣氛沉悶。我故意說錯話，讓大家高興，讓氣氛熱烈一點兒。” ◆ 五常在熱點問題上會有不少共識，有分歧也會高調溝通。只要一家有要求，就隨時舉行五常磋商。磋商通常由其中一國擔任協調員，按中、美、俄、英、法的次序輪流“坐莊”。一些重大的決議草案或主席聲明稿，通常由五常事先磋商並達成共識，纔拿到全體會議上討論，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工作效率。 ◆ 一個大洋洲國家，爭了若干年才當了兩年非常任理事國。它的大使，我的好朋友，離任時告訴我：來的時候很興奮、幸福，走的時候發現，國際秩序不合理，安理會的秩序也不合理，五常，尤其是超級大國太厲害。我是陪五常來休閒了兩年啊。 ◆ 五常大使談完正事後也會聊些輕鬆話題。有一次，奧爾布賴特建議五常大使都學用電腦，在電腦上打自己的發言稿。她是教授出身，早就會用電腦寫書。但英國大使說他年紀太大，不想學了。俄羅斯大使說，他有祕書，不用學。法國大使是著名作家梅里美的侄子，愛好廣泛，他表示，他有空得打馬球，沒時間學。我在當時五常大使中最年輕，資歷最淺，最後發言：“就發揚民主吧，我服從多數。”奧爾布賴特那麼好的一個建議沒能通過，我至今沒有學會電腦打字。 ◆ 以演說天才而著稱的古巴領導人卡斯特羅的發言，曾是聯合國大會的一件盛事。他常指名道姓地批評美國霸權主義，並列舉具體事例證明自己的觀點，講話時間常遠遠超過規定。計時器響了，他也不理睬，大家也特別願意聽，因爲他說別人想說而又不敢說的話。每當這個時候，美國外交官會走出會場，以示不滿，而更多的人會擠進會場。 ◆ 我國領導人上臺演講時一般都準時。外交部在準備演講稿時，有時會找個與領導人語速差不多的禮賓官提前試一下，適當調整演講稿的篇幅。 ◆ 聯合國是非營利性的國際組織，運轉全靠會員國繳納的會費維持。會費包括經常性預算、維和費用和國際法庭費用，由會員國按照支付能力原則分攤。分攤根據每個國家的國民總收入、人口以及其他一些影響支付能力的因素確定，對人均國民總收入低於世界平均值的國家，還會打一定比例的折扣。 ◆ 第四章第十九條規定：“凡拖欠本組織財政款項之會員國，其拖欠數目如等於或超過前兩年所應繳納會費總數時，即喪失其在聯合國大會的投票權。”美國會在快到上述期限時補交一點兒錢，保住它的投票權。 ◆ 聯合國有6種工作語言：阿拉伯語、漢語、英語、法語、俄語、西班牙語 ◆ 三祕在國內相當於鎮長、鄉長或者部委裏的科長 ◆ 中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後，向聯合國繳的會費一度達到5.5%。後來根據小平同志要實事求是的指示，該交多少就交多少。到20世紀80年代初，這一比例降爲1.62%。 ◆ 朱鎔基總理開玩笑地問我：怎麼回事？聯合國會費怎麼一下子增加這麼多？中央不在香港收一分錢的稅，香港的GDP怎麼也算在中央頭上？我解釋說，聯合國只認香港是中國的領土，所以找中國中央政府要錢。收不收稅是我們自己的事情，聯合國管不着……以後臺灣海峽兩岸統一了，中國交的會費會更多。朱總理笑了。 ◆ 代表團一位年輕隨員從後面趕上來，對我說，剛纔有個陌生人向他散發材料，鼓吹“一中一臺”、“臺灣獨立”。我對這位年輕人的政治敏感性不強有點兒不滿：“外交授權有限，及時請示彙報是對的，但也要看什麼問題。你看到有人散發鼓吹‘臺獨’的材料還要先彙報？你當場就應駁斥那人！快跑回去看那散發材料的傢伙還在不在……” ◆ 我們把目標定在聯大總務委員會，讓上述提案壓根兒過不了總務委員會這一關，因爲根據聯合國大會議事規則，提交大會的議題須先在總務委員會獲得通過。 ◆ 爲確保萬無一失，我們要求聯合國祕書處採取措施，決不讓“臺獨”分子混入聯合國總部。 我在聯大總務委員會發言說，一個最簡單明瞭的事實是，世界上只有一箇中國，即中華人民共和國，臺灣作爲中國的一個省沒有資格加入聯合國。任何國家以任何藉口提什麼臺灣在聯合國的“代表權”問題，都是侵犯中國主權、干涉中國內政的行爲。 ◆ 臺灣問題事關中國的國家主權和民族感情，牽動中國外交的神經中樞。中國外交官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繃緊着這根弦。在聯合國守好陣地，是涉臺外交鬥爭的重要一環。 第五部分 大事、小事、天下事 ◆ 說到外交，人們通常的反應是主權、安全、戰爭、和平等大概念，外交官似乎都在忙一些遙不可及的大事。實際上，外交越來越貼近大衆百姓，不是“高高在上”。幹外交得大事、小事、天下事，事事操心。 ◆ 那時，在北京的外國使團和聯合國機構人員以及外國記者有6 300多人，他們有的人考慮撤離。這直接影響國際社會對我國疫情和防治工作的看法。部分西方媒體藉機污衊中國政府無視民衆健康，有意隱瞞疫情，一些國家甚至提出要“隔離中國”。在此背景下，中國對外交往受到不小影響。 ◆ 我們一個醫療隊在巴黎轉機，一名隊員因喫方便麪受調味品刺激，咳嗽了幾聲，引起機場人員注意。法國醫生強行要求該隊員脫去上衣，接受肺部聽診，還要把人帶走。這名隊員表示，他身體正常，如需檢查，應先通知我國駐法使館。結果，法國人不聽，他還是和其他隊員一起被隔離，第二天才放出來。我們就此事件向法國提出嚴正交涉。我一高級代表團訪問意大利，意機場人員以預防“非典”、禁止攜帶食品爲由，要對全部行李開箱檢查，我駐意大利大使當即與機場交涉，但對方仍對我代表團刁難了三個小時，直到意外交部來人干預。 ◆ 4月初，世界衛生組織擬根據香港和廣東“非典”疫情，發佈勸阻到香港和廣東旅遊的指南。外交部國際司和駐日內瓦代表團分別緊急約見世衛組織官員，要求不要渲染疫情，以免在國際上引起新的恐慌。世衛組織聽了我們的勸告，認真評估了疫情，沒有發佈指南。 ◆ 我與韓國外長潘基文共同調研，發現這些“問題”泡菜大多來自韓國人在我國山東省興辦的企業，雙方都有些責任。 ◆ 一位日本學者告訴我，小島嶼國家擔心隨着全球氣候變暖，海平面上升，有朝一日會被海水淹沒。中國是排放大國，應率先採取行動。我動情地說，我出生的那個村離大海只有1.5公里，我上中學的那個鎮離大海約1.6公里，我同小島嶼國家老百姓有同樣的擔心。如果他們的國家被淹沒了，我的家鄉和母校也就沒了。我能不傷心、着急嗎？我繼續說，發達國家從200年前開始工業化進程，對氣候變化應承擔主要責任。中國是發展中國家，但工業化進程也有幾十年了。我們願和各國包括日本根據《京都議定書》的原則採取行動，共同保護地球，也願虛心學習日本節能減排的好做法。對方邊聽邊點頭。 第二十一章 外交爲民：有困難，找使領館 ◆ 改革開放前的30年間，中國公民出境總共約28萬人次，而2003年一年，中國公民出境就達2 020萬人次 ◆ 一箇中國企業家到國外投資，賺了錢一般不會告訴使領館；一個遊客出國旅遊，玩得高興也不一定讓使領館知道。這些事他們都報告，使領館也受不了。他們遭了搶、捱了偷、受了委屈、受了騙，纔會找使領館。 ◆ 2005年1月，有8位在伊拉克納傑夫一家服裝廠打工的福建省平潭縣農民合同到期租車離開，想在春節前趕回家。哪知在去約旦途中，他們被懷疑是幫美國人幹事，被當地“伊斯蘭抵抗運動努曼旅”抓了起來。他們當中最年輕的只有19歲。綁架者公佈錄像，要求中國政府必須在48小時內澄清在伊拉克問題上的立場和這8名中國人在伊境內工作的目的，否則將處死他們。 消息傳到國內，外交部在第一時間上報中央，同時啓動應急機制。胡錦濤主席立即指示外交部“迅速與伊拉克政府及有關方面交涉、溝通，覈實情況，調動一切資源，營救我被挾持人員”。胡主席還把外交部在上呈請示和草擬口徑中使用的“綁架”、“劫持”改爲“挾持”。我理解，胡主席的考慮是避免對外用詞不當刺激綁架者，給營救增加難度。溫家寶總理指示外交部確保被挾持的8名中國公民安全。全國政協主席賈慶林、國家副主席曾慶紅利用會見來訪的伊副總統的機會做工作。 ◆ 外交部亞非司副司長李華新接受半島電視臺連線採訪，他呼籲挾持者以人道主義和伊斯蘭教的寬容精神，儘快釋放中國被挾持人員。我和伊外長通了電話。 ◆ 在駐伊使館協助下，營救小組通過各種關係，弄清楚了是誰綁架了8名中國人。他們與在當地有影響的宗教組織——穆斯林長老會取得聯繫，通過他們向挾持者解釋：這些中國人都是普通農民，與伊拉克兄弟沒有區別，他們背井離鄉出外找工作，與美國沒有任何關係。 經過溝通，挾持者發佈錄像稱，中國政府表現出了誠意，他們願意放人，但並未透露人質在哪兒、如何接回這些人。 ◆ 到了約定地點，營救小組的同志主動脫掉防彈衣，摘下鋼盔，以示誠意。挾持者和當地宗教界一位頭面人物神情嚴肅地出現了，氣氛緊張。小組向對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挾持者最終被小組真誠的態度打動，被誠摯的語言說服。在確認小組沒有引來美軍或伊臨時政府軍後，挾持者把8名中國同胞帶出來交給營救小組。 ◆ 以戰機轟炸黎巴嫩機場和主要公路，封鎖海港 ◆ 駐以使館立即與以外交部和國防軍溝通，通報我人員撤離時間、路線和方式，要求以方確保我人員安全。以方承諾保證安全，但對一個關鍵的技術性問題表示擔心：僅在撤離車輛兩邊設置標記是不夠的，還要在汽車頂部設置明顯標記，以便以空軍從高空一眼就可以辨認無誤。 ◆ 在車頂鋪上五星紅旗。最後，在鮮豔的五星紅旗保護下，167名中國公民（包括7名香港同胞）分批撤出黎巴嫩，在以色列戰機的眼皮底下安全通過從黎首都貝魯特通往敘利亞的海濱公路。 ◆ 我們黨的宗旨是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強大的祖國是老百姓的後盾。外交官要始終牢記，我們擁有的一切來自人民，我們所做的一切爲了人民，人民至高無上。 第二十二章 人文外交：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 卡爾·馬克思說，音樂是人類的第二種語言。我深信不疑。 ◆ 1972年，尼克松總統對中國進行歷史性的訪問，中國政府和人民向美方贈送了兩隻熊貓幼仔。在兩國還沒有建交、各方面交流比較少的情況下，這是一件轟動全美國的大事。 名叫“興興”、“玲玲”的兩隻熊貓帶着友情，不遠萬里來到華盛頓國家動物園 ◆ 一到動物園，美香和添添住進約1 800平方米的“別墅”，動物園投資180萬美元修建的熊貓館。爲了讓兩位貴賓儘快適應環境，動物園方面想盡辦法，甚至在熊貓館內牆上請美術家手繪了大熊貓故鄉四川臥龍的山景壁畫。熊貓“起居室”狀如洞穴，還裝了空調，以應對華盛頓夏天的溼熱天氣。 ◆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姚明在美國的知名度超過歷任駐美大使。 ◆ 我到以色列訪問，把人家的外長打敗有點兒不尊重主人。“中國外長打敗以色列外長”有可能成爲缺乏建設性的新聞。我又不能打假球，便和使館同事商量一下，建議再舉行一場雙打比賽，由我和沙洛姆對中國大使和以外交部禮賓司長。經過激烈較量，中以外長聯手取勝。 第二十三章 公共外交：與老百姓面對面 ◆ 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寫完一首詩，總是先念給不識字的老婆婆們聽。如果對方有聽不懂或不喜歡的地方，他就修改，一直改到對方能聽懂又喜愛爲止。白居易的詩通俗易懂，受普通百姓歡迎，不是偶然的。 ◆ 晚上回家，我常讓老外交官我的岳父岳母充當記者問我問題，我來練習回答。當發言人必須熟悉新聞，我沒有時間看中央臺《新聞聯播》時，便強制性地要求我在讀小學的兒子記錄每晚《新聞聯播》的要點。他最多一次記了30條，他記得越多，我便“表彰”越多。 ◆ 除在部裏向記者吹風外，我經常參加黨和國家領導人會見外賓的活動，任會見的發言人，即負責寫會見的新聞稿，向中外記者宣讀；說得更明白點兒，大體相當於爲國家通訊社起草新聞稿的初稿。記得第一次任鄧小平同志會見外賓的發言人時，我拿着新聞草稿向他請示，他笑了笑，擺擺手，用濃重的四川話說：消息稿？不用唸了。責任制嘛，這是你的事。新聞稿經在場的外交部領導審閱，於當晚在中央電視臺播出，第二天在各大報紙刊登。 ◆ 我也常擔任黨和國家領導人出訪代表團的發言人，參加過李先念主席、楊尚昆主席、喬石委員長等領導人出訪的代表團。那個時候，代表團中新聞司只有一個名額，什麼活兒都幹，做記錄、給領導讀外文報、管理記者、發言……現在發言人只管吹風，另有一個小團隊分擔其他事情，真令我羨慕。 ◆ 發言人是一種機制，代表國家。應以如履薄冰的心態，字斟句酌，只說可以說和應該說的實話。 ◆ 剛擔任發言人時，心裏沒底，就去向我的老師季羨林請教。季先生對我說，不要把當官兒、當發言人、當主持人太當回事兒，把工作和學問當回事兒，爭取做個普通好人就行了。好人絕不能說假話，同時真話不可全說，要說有用的。 ◆ 錢外長剛剛繫上安全帶，前面一位“旅客”便回過頭來攀談。未等他反應過來，那位“旅客”就來了個“突然襲擊”，提出採訪要求。我一下就認出此人是常駐北京的日本記者，看來他已經等候多時了。這是一次別出心裁的成功策劃。這位用心良苦的記者根據半個月前外交部發言人李金華宣佈的錢外長訪蘇日期，算準了他將乘坐的航班，預先訂購了同一航班的頭等艙機票 ◆ 對發言人來說，不能埋怨記者的問題偏激或刁鑽，記者怎麼提問都可以，提問題是他們的工作，就是說記者有提問的自由，怎麼回答則是發言人的事，是發言人的自由。不必區分記者提的問題友好還是不友好。 ◆ 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曾鄭重其事地告訴他的一位助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對記者說“無可奉告”；一聽到這樣的話，他的鼻子就開始歙動，以爲你在試圖隱瞞什麼；他就要四處嗅，想找出你藏匿的東西。 ◆ 有時候，我碰到不便回答的難題，會友好地問對方：“您叫什麼名字？哪裏人？哪家報社或電視臺的？來這裏多久了……”這樣就可以爲自己爭取一點兒思考的時間，回答起來也可能更有針對性。我的法文老師——法國的戴高樂小姐和比利時的貝湖先生教過我，不管你多大年紀，都要像純潔的小孩一樣學會真誠簡明地提問題。 ◆ 一名外國記者問安南：“你有沒有就中國的人權狀況向中方表示關切？” 我一聽到這個問題就有些氣，當安南正在猶豫時，我對提問的記者說：“我不知道你是否讀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讓我告訴你，《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明確寫有保護人權的條款。我也不知道你是否讀過《聯合國憲章》，我的感覺是，採訪聯合國祕書長這樣一位重要官員卻不熟悉《聯合國憲章》是令人遺憾的。”那位記者知趣地不說話了。 ◆ 消息說，美國情報部門在中國訂購的一架波音飛機上安裝了一些尖端的竊聽設備，因爲美國情報部門估計，這架飛機有可能成爲中國領導人的專機。請外長先生談談對這件事的看法。” 我稍稍轉身看了一眼身旁陪同會見的外交部美大司負責人。這位年輕同事用眼神告訴我，他不瞭解有關情況，而我也不瞭解。 我心裏琢磨，對這個問題不能直接評論，但又不能留“尾巴”。於是，我只好對那位教授實話實說：“我不瞭解你剛纔所談的消息。但我的初步看法是，在國際貿易中應當堅持公平原則，我們已經加入世界貿易組織，要按世貿組織的規則辦事。在中美貿易中，我們買什麼，只要付了款，美國就應該給什麼。凡是沒花錢的東西，我們都不要，也不希望美國免費贈送。” ◆ 我在美國的時候，一直牢記毛主席的一句話：一個人只要對別人講話，他就是在做宣傳工作。 任常駐聯合國代表和駐美國大使期間，我跑遍了美國的50個州，給美國的大學、學術機構、行業組織演講30多次。在美國演講有個好處，就是美國人請我去，由他們承擔差旅費。我去做美國人的工作不用花中國的錢。我主要講國內發展情況、中國對外政策、中美關係、中國文化。我鼓勵使館三祕以上的外交官多應邀出去演講，對有“回頭客”的同事總是熱誠表揚。 ◆ 我心平氣和地問：“請問夫人，您是哪裏人？”老太太答：“我是得克薩斯人。”我接着說：“你們得克薩斯1848年才加入美國，而早在13世紀中葉，西藏就已納入中國版圖，從那時起西藏就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您的胳膊是您身體的一部分了。您能說您的身體侵略和佔領了您的胳膊嗎？”聽到我的比喻，老太太笑了。告別時，她上前熱情擁抱我，連聲說：“謝謝！你讓我明白了真相。中國‘侵略’西藏不是我說的，是電視上說的，別怪我。” ◆ 網友“耕耘”：你給中國外交打多少分？是及格還是優秀呢？ 自己給自己打分，打高了別人會說你不謙虛，打低了又對不起外交戰線廣大同志在中央領導下爲祖國外交事業所作的努力。我只能說：“這樣的問題應該讓全國人民來回答。我認爲，一年來，整體而言外交工作爲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創造了比較好的國際環境，這首先要歸功於黨中央的正確領導和全國人民的熱情支持。” ◆ 一段魯迅先生的話，大意是一個人要驕傲自滿是很容易的，要卑躬屈膝也是很容易的，最難的是做到平等待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這樣，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也應該遵循這樣的原則。 ◆ 網友“SHEILA”：最讓你感到滿意的事情是什麼？最讓你頭痛的事情是什麼？ 這是一個無論怎麼回答都會引起爭議的問題，我只能繞着走。我的回答是：“現在最讓我滿意的事情，就是我還沒有遇到什麼頭痛的事情。我感到在中國做外交官有一個很大的優勢，那就是隻要你忠於自己的祖國，忠於自己的人民，你就基本上可以做到和世界各國人民的利益保持一致。 ◆ 我認爲外交人員首先要具備的素質是對祖國的熱愛，對人民的忠誠。對一個外交官來說，除了祖國和人民的根本利益，沒有其他個人的利益。同時，外交人員要有比較廣博的知識，否則很難開展工作。還有，外交官不是個體戶，而是集體的一部分，是祖國的一部分，必須善於和自己的同事及相關部門合作，必須嚴格遵守紀律。外交工作很累人，身體素質要好。總體講，中國的外交隊伍令我感到驕傲，這是一支不怕苦、不怕累甚至是不怕犧牲自己生命的、可靠的、能戰鬥的、忠於祖國的隊伍。 第六部分 樂在其中 ◆ 以銅爲鑑，可以正衣冠；以人爲鑑，可以明得失。每個人走的路都不一樣，把經歷沉澱下來就算經驗，只要對人對己有參考作用，就有價值。 ◆ 我畢業後被分配到外交部，先是安排我到北京外國語學院英文翻譯班學習，沒多久，領導找我談話，說周恩來總理指示，中法建交是件大事，預示着新中國在不久的將來有可能恢復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現在就要爲此培養一批能說英、法這兩種聯合國主要工作語言的幹部。就這樣，我和應謙、莊偉剛同學被選派到了法語專修班。 ◆ 她叫戴高樂，是法國總統戴高樂將軍的一個遠房侄女。她上課沒有教材，第一節課就通過翻譯告誡我們，從下一個小時起，她再也不想聽到我們講中文或英文，每天從早上6點起牀到晚上10點熄燈都必須也只能說法文，而且她和我們之間再也不會出現翻譯。 ◆ 在肯尼亞外長辦公室看到的一個座右銘：“永遠不擺架子，架子是扔在地上也沒人撿的東西。” ◆ 讀書少，我就按孔子說的“每事問”來彌補。我什麼都想問。記得陪胡錦濤主席訪問波蘭時，我“鑽空子”搶問當年踢過足球的波蘭總統如何提高中國男足的水平，總統對胡主席笑着說：不難，就是要刻苦訓練和加強配合。經請示兩位元首，我把這段談話發揮一下，用筆名寫了篇短文，發表在《中國體育報》頭版，稿酬給了雲南紅河州一所大山裏的希望小學，可能夠買兩雙運動鞋。 ◆ 古希臘的孩子上學和舊中國的孩子上私塾一樣，老師看誰不聽話，就用板子（戒尺）打學生的手心。古希臘文中，那塊木板就叫“school”。 ◆ 至於不熟悉的地名，我也會向當地人打聽其來歷以及在當地語言中的意思。幾十年來，我樂此不疲，國內國外莫不如此，並從中瞭解到當地一些民俗風情和語言文化方面的知識，有時還爲外交談話提供了素材。 ◆ “也門”一詞在古阿拉伯半島方言中的意思是幸福、吉祥、快樂等詞的結合。在爲我舉行的歡迎宴會上，我在致祝酒詞時最後說：“祝也門朋友‘也門’！”全場一片笑聲。 ◆ 沙洛姆(Shalom)是從希伯來語音譯過來的，意思是和平、安寧 ◆ 外交部歐洲司爲江澤民主席會見外賓準備了一份談話參考要點。這份“談參”引用了莎士比亞十四行詩中的一句話：“和平在宣告橄欖枝永久蔥蘢”。我審批並簽字後，呈送江主席參考。 ◆ 我告誡自己和同事，作爲下級，我們再也不要向領導報送自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材料 ◆ 他去視察武漢長江大橋，當地領導彙報說，這是世界大江大河上最長的公路鐵路兩用橋樑。周總理問，哪座是第二長？當地領導說不知道。周總理說，不知道第二怎麼知道自己是第一呢？ ◆ 向領導彙報，準備一百句，彙報時能用上十句八句就不錯了，關鍵是要經得起追問。 ◆ 2000年，法國總統希拉剋訪問中國，在揚州參觀時正值國際運河論壇召開。大家由運河談及隋煬帝，不知怎麼就說到“隋朝有幾個皇帝”的問題。我們一位同志不假思索地說：“兩個皇帝，隋文帝和隋煬帝。”希拉剋說：“不對，隋朝有三個皇帝，最後一個是恭帝。”希拉剋自有道理，隋煬帝被推翻後，有個小孩被擁立爲帝，儘管實際上只是傀儡。 ◆ 在智利，江主席用突擊學會的西班牙語就中國與拉美國家關係發表演講，受到熱烈歡迎。當地一些官員還以爲江主席大學學過西班牙語。當他們得知江主席是兩個月前才學的，情不自禁讚歎他的勤奮，更讚歎中國領導人對拉美國家的重視——爲了更好地溝通，年逾七旬的老人居然從頭開始學一門外語。 ◆ 江主席語重心長地說：我和你一樣，也不是學這個國家語言的。但是，既然我在這個國家訪問，你在這裏常駐，爲了顯示對當地人的尊重，起碼要會說“你好”、“謝謝”、“再見”這些常用語，而不需要翻譯。 ◆ Nike在古希臘文中的意思是“勝利女神”，這也是許多運動員喜歡這個品牌的原因。 ◆ 1965年9月，北京外國語學院安排正在該校進修的我隨文化部代表團出國，任務是考察西歐最先進的印刷技術，特別是彩色膠印技術，爲高質量地印刷毛主席畫像和人民幣作準備。爲了貫徹“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方針，領導要我暫停上課，專門去新華印刷廠勞動一個月，並向一名從美國留學回來的專家學印刷領域的英文表述。我很用功，很快掌握了鉛印、膠印、排字等方面的術語。勞動之餘，我查字典、找資料，編了一本供我自己用的英漢對照印刷詞典。印刷廠領導表揚說，這是中國第一部中英文對照印刷詞典。 ◆ Capitol一詞源自古羅馬文。美國的創始人在小山丘上建起國會大廈後，覺得自己的國家太年輕，爲了顯示深沉，認爲至少應給它取一個富有歷史感的名字。他們知道古羅馬是建在七座小山上的，就將古羅馬文中“山”(capitoline)這個詞適當簡化，以capitol命名了美國國會大廈。 ◆ 美式英語中有與之對應的表述，“事後諸葛亮”可以譯作“monday morning quarter back”。原來，美國橄欖球一般都是週末比賽，週一上午總結，而四分衛(quarter back)由於能看見全場隊員在比賽時的表現，總是在總結會上被要求先發言，點評全體隊友的優缺點。 ◆ 學習是一種習慣，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無論哪裏都是教室，無論何時都有老師。笨鳥先飛是正確選擇，學習是走向不笨和越來越適應工作需要的唯一途徑。 第二十五章 我的禮儀入門課 ◆ 入部教育有一項內容就是禮賓。禮賓的第一課是學喫飯。一開始我有些納悶兒，誰不會喫飯？這還要學？上了課才知道喫飯有大學問。一、在外交場合，喫飯不能出聲。我當時的理解是，不能像我們山東人喫麪條那樣，呼嚕呼嚕動靜很大。二、在外交場合，你參加宴請，主人給你的東西要喫完，否則會顯得沒教養，對主人不禮貌，對糧食不愛惜，對廚師的勞動不尊重。三、我們喝酒不能超過平時酒量的三分之一，也不要強勸別人多喝，相互尊重最重要；自己不會喝就別喝，可以象徵性地舉舉杯。 ◆ 有一次，胡錦濤主席與小布什總統會晤。會晤室沒有茶几，工作人員送上的礦泉水沒有地方放，大家只好把水杯放在地上。這時，也許因爲小布什知道中國人喝茶的習慣，需要茶几，就站起來走向牆邊的一盆花，把花端下來，把下面的木凳搬到胡主席跟前，把水杯放在木凳上。胡主席當即表示感謝。 ◆ 1986年，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訪問中國。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很重視，多次聽取外交部同志的彙報，還問有什麼需要注意的。禮賓司司長吳明廉說：“總書記您很有經驗，一般情況下沒有什麼問題。但有兩點要注意：第一，英國女王握手，只伸出三個手指，您只輕輕拉一下就行了，不要用力。第二，爲了表示對她作爲國王與女士的尊重，會見的時候最好不要抽菸。如果您實在想抽菸，請先徵得女王同意。” ◆ 1996年9月，赤道幾內亞總統奧比昂訪華。會談後，江主席與奧比昂都要離開大會堂。可能是協調上出了點兒小問題，兩國元首的車隊同時準備進入長安街。江主席得知這一情況，立即決定自己等一等，讓客人的車隊先走。 2005年11月，小布什總統出席在韓國釜山舉行的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後，對我國進行訪問。小布什專機抵京時間與胡錦濤主席會後專機返京時間相隔不足30分鐘，但首都機場南停機坪不具備在如此短時間內接待兩架專機的條件。胡主席指示將專機停機坪留給美方使用，他的專機降落到別處。 ◆ 胡主席在釣魚臺國賓館養源齋宴請來訪的法國總統希拉剋夫婦。我坐在總統夫人的下手。當時國宴標準是四菜一湯。我邊喫，邊和總統夫人聊天。用完第二道菜，總統夫人說，她已經喫飽了。 我說：“如果您不喜歡，下面的菜您可以不喫。”總統夫人說，她很爲難，不喫的話，對主人不尊重；喫的話，自己難受。到上第四道菜時，她說：“感謝上帝！”意思是菜終於上完了，她快要“解放”了。 其實，四道菜後還有點心與水果。我說，這兩道不算菜，總統夫人無奈地搖搖頭。 宴會後，我就找禮賓司商量，國宴的菜是不是多了？在聯合國和美國，宴會只是一菜一湯一甜食。 ◆ 外交部本着實事求是的精神，並參照國際慣例，商定將國宴改爲三菜一湯，不上白酒，除非客人要求喝白酒；一般宴會時間由1小時15分鐘壓縮到1小時；席間樂由12首減爲10首，文藝表演除軍樂團演奏保留曲目，還視情況演唱來訪國歌曲。這些年下來，方方面面的反應都比較好。 ◆ 2006年2月，我正式訪問法國，見了總統希拉剋、國民議會議長德勃雷、總理德維爾潘、外長杜斯特-布拉齊。我與每位法國領導人會談會見後，他們無一例外都把我送到門口，等我上車，目送我離去。我明白，這是對我本人更是對我祖國的尊重。 ◆ 爲落實中央有關勤儉辦外交的精神，外交部又規定，部長出國訪問，隨行人員不超過7人，副部長出訪不超過5人，司局長出訪不超過3人，國際會議也適當減少參會人員；外長抵、離北京，無須禮賓司領導去機場迎送；別國外長來訪，歡迎午宴原則上是兩菜一湯。 ◆ 2026/09/03發表想法 宙斯原則 原文：周恩來總理一貫倡導“客隨主便、主隨客便”。 ◆ 周恩來總理一貫倡導“客隨主便、主隨客便”。這兩句話的核心是平等互尊。我們到外國做客，作爲客人要尊重主人的安排，尊重對方的風俗習慣；外國人到中國來，我們作爲主人，要體諒外國人的風俗習慣，使對方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 我任駐美大使期間陪同克林頓總統訪問上海後，他私下告訴我，上海的禮賓接待水平比中國其他幾個城市大概先進一二十年。我問：其他城市包括我們的首都嗎？他笑而不答。我琢磨，他可能是指上海陪同人員少、勸酒少、菜剩的少，用外交套話說是“舒適度”把握得較好。 第二十六章 多交朋友，善交朋友 ◆ 席間，我和帕瓦羅蒂慢慢有了親近感。我向他請教了一些歐洲藝術史方面的事，讚揚了意大利歌劇，並問他：爲什麼有史以來的意歌劇劇本僅用了700個不同的詞就表達了那麼豐富的內容？帕瓦羅蒂顯得有些喫驚，說：你還知道這個？有學問啊！他詳細地向我作了說明。 ◆ 我對帕瓦羅蒂說，所有優秀的東西包括芭蕾，都是勞動人民創造的。是意大利佛羅倫薩的餐廳服務員踮着腳尖上菜，慢慢發展成芭蕾，後來在法國趨於成熟，在俄羅斯走向頂峯。爲了芭蕾，我們首先要感謝意大利的餐廳服務員。 ◆ 爲了反對一項有關公民權利的議案，瑟蒙德在國會曾連續演講23小時18分鐘，創下了一項歷史紀錄。他告訴我，此前他洗了三天桑拿，作了充分準備。演講的時候，他的助手在邊上備有裝着水的木桶，他站累了就把一隻腳放進去解解乏。他這項紀錄再無人能夠打破，因爲美國國會後來規定，“冗長演說”最多不能超過18小時。 ◆ 會見時，他的話很簡單：支持美中友好，堅持一箇中國政策，歡迎再來。我猜想，這可能是他助手給他寫的“談話參考要點”。 第二十七章 動口不動手 ◆ “中國就是市場經濟國家，憑什麼不承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對你們有什麼損失？你想想，你們承認這一點，等於解決了中阿關係中一個問題，對兩國關係是一個促進，對你們國家、對你個人都是好事，你何樂而不爲？” 我又說：“我們國家元首的代表團不遠萬里來訪問阿根廷，就剩這個問題沒解決。作爲外長和主人，你難道希望看到中國代表團帶着遺憾離開嗎？阿根廷足球隊多次獲得世界盃冠軍，今年又在雅典奧運會上奪冠，這讓億萬中國人敬佩，外長先生難道想讓那麼多喜愛阿根廷的中國人失望嗎？”我大道理、小道理一齊上。 ◆ 按意方規定，別國外長來了，必須派警衛，有什麼事情到飯店再說。 使館在羅馬中心廣場的一家賓館訂了房間。我進去一看，有點兒豪華，就對董大使說，怎麼這麼破費呀？他解釋說，只有在這個大套間才能擺脫警衛。原來，這裏的備餐間有一部電梯直通樓下廚房，我們可以經過廚房悄悄進出飯店，而警衛是在房間正門外警戒。董大使想得真周到。 ◆ 我馬上和董大使、張昆生到衛生間去。大使掏出一張紙，小聲說，最新消息：塞內加爾外長晚上6點半在羅馬另一家飯店地下一層咖啡廳等你。時間很緊了，我和大使乘備餐間的電梯“偷偷”溜下去，昆生裝模作樣從正門出去，一本正經地告訴意方警衛：外長要在房間裏休息。對方說，如果外長先生要出去，請提前通知。昆生說，好，謝謝，然後一個人設法去到約定的地方接大使和我。我們仨等到快7點，還沒有人來。昆生問大使，會不會搞錯了？我看了他一眼說：“意大利這麼好的咖啡你怎麼不喝？”意思是要沉住氣，不用着急。來之前，昆生打電話問過非洲司的同志，塞外長加迪奧40歲左右，中等身材，健壯精明；總統瓦德大約一米七五高，身體瘦弱。 又過了一會兒，咖啡廳進來一名約莫30歲的黑人青年，怎麼看也不像部長。這時我們發現，在咖啡廳另一個角落還坐着一個黑人，看起來彬彬有禮，正在看報紙。昆生覺得那人像塞外長，走過去和他搭話：“先生，你覺得這兒的咖啡怎麼樣？”對方回答：“這兒的咖啡很好，對來自塞內加爾的客人來說更是如此。”昆生又說：“你喜歡這兒的咖啡嗎？”他說：“當然，似乎中國人也喜歡這兒的咖啡。”這樣，兩人就像電影裏祕密特工一樣對上了“暗號”，接上了頭。那人馬上說：“歡迎你的到來，我是塞內加爾外長加迪奧。”昆生馬上過來叫我們去。 ◆ “第二，一旦我們糾正錯誤併發布消息，臺灣方面就會撤資，一些基礎設施項目將停止，我們想知道中方能否把臺灣留下的項目接過去，讓塞內加爾政府不會因做出這樣重大的決定受到國內批評。還有，我們有20多名學生正在臺灣學習，對他們最好的安排是離開臺北到北京去。我今天就想聽聽你的意見。我還想告訴你，現在已經到了我國政府做決策的時候，最晚不會超過秋天。” ◆ 關於你提到的兩個具體問題，可以由工作層來談，我們該討論的是國家政策。我只想說，你們想糾正錯誤是個正確決定。其他問題，建議你通過有關渠道繼續與許鏡湖司長商談。中國是信守承諾的。中國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並不太富裕，但在援助非洲國家方面做得如何有目共睹。你可以在其他非洲國家看到很好的例子。 ◆ 加迪奧回來了，顯得特別高興：“李肇星外長，非常抱歉，我去衛生間時間長了一點兒。我想徵求你的意見，如果有機會，你想見一下我們的總統嗎？”我說：“我希望有機會拜會你們的總統，但要看機會是在哪裏、在什麼時間，時間是否對得上。”加迪奧說：“那好，總統就在樓上。你願意去嗎？如果願意去，可帶一名助手。” ◆ 當即回應：“感謝總統先生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樣的方式與我見面，這在我的外交生涯中是第一次。這表明你對中塞關係的重視和對一箇中國原則的尊重，我表示欽佩。我注意到你強調堅持一箇中國政策，這是我們恢復邦交的原則和基礎。至於其他問題，那不是條件，只是我們恢復邦交後兩國間正常的交往與合作，這方面我們可以做許多事情。塞內加爾是非洲的一個大國，我們重視塞在地區和國際事務中的作用。”我把話講得很清楚：只要塞方承認一箇中國原則，我們就可以復交，但復交不能附加條件，不與別的事情掛鉤；同時我又給出一顆定心丸：中國不會讓他們喫虧。 第二十八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 在外交活動中送禮，重在表達心意，顯示真誠，並非越貴、越多越好，而要講究特色、講究恰到好處。 ◆ 美國國會特別注意議員的廉潔問題。有兩位參議員曾坦率地告訴我，禮品價值不能超過50美元，超過50美元的東西不敢收，選民們都在瞪着眼監督。 ◆ 我應美國會參議院外委會邀請，率全國人大外委會代表團訪美。我帶的禮品除了畫冊，就是手工藝品，包括杯子之類的小瓷器、領帶等。贈送時，我一般不說禮物的價格，而強調友誼無價。 ◆ 1986年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訪華，她送給胡耀邦總書記的禮品是女王夫婦的照片，上面有兩人的簽名。 ◆ 我收到最多的禮品是外國同事自己的著作，我喜歡，常常收到後當晚就讀，不超過第三天晚上就讀完。我告誡自己，朋友送書，不讀非禮也。當然，有的友人送我的書我根本看不懂，我便轉給能看懂的年輕同事，讓他們看後講個大意給我聽。 第二十九章 外交官的基本功 ◆ 陳毅外長曾風趣地說，對從事外交工作的人來說，對國家和人民的忠誠以及紮實的專業基本功是最起碼的要求；就像是飛行員，如果不忠誠，飛到敵方去，就壞了；如果沒有專業本領，飛着飛着掉下來，也壞了。 ◆ 到了外交部，最要緊的是把忠於祖國和人民放在首位，戀愛結婚也要找愛國敬民的，那樣才能把愛情進行到底。大道理吳懇司長肯定講過了，小道理很簡單：一個連祖國都不真愛的傢伙能真愛你嗎？年輕人燦爛地笑了起來。 ◆ 我牢記周恩來總理兼外長那句話：“外交官是文裝解放軍。”就是說，外交官要像解放軍那樣嚴格要求自己。多年來，外交部一直強調紀律，涉及政治、組織、外事、保密、財務紀律的《五大紀律手冊》，是每個工作人員必須學習的。 ◆ 在保密問題上，2005年7月21日是我最難熬的一天。 那天上午中央領導把我叫去單獨談話，說我們將進行人民幣匯率改革，晚上7點《新聞聯播》會正式公佈消息，外交部要把這個決定提前通報美方，但必須把握好時機。聽完領導交代，我回到部裏讓美大司司長何亞非準備口徑，並適時把美國駐華大使叫到外交部向他通報。這些年來人民幣匯率問題是中美關係中的難題之一。現在我們要進行改革了，提前告訴美國朋友，等於送一個“人情”。友好國家間就重大問題提前通報也是外交慣例。 ◆ 在紐約，聯合國大會議案用語table的意思是“提出”。這好理解，把議案放到桌子上（作爲名詞，table的意思是“桌子”），就提出來審議。在華盛頓，美國國會議案用語table的意思則是“擱置”。再一想，議案放到桌子上，倒也可以理解爲不採取進一步行動 ◆ 聯合國祕書長潘基文曾任韓國外長，和我有很多交往。2006年，他爲競選祕書長，來北京尋求中國支持。我在聯合國工作過，他希望我給他出點兒主意。我想了想說：“聯合國有6種工作語言，你英文很好，但法國人自尊心強，喜歡聽人講法文。爲爭取法國那一票，你最好學點兒法文。 ◆ 每個人都是歷史的。在歷史面前，人都很弱小，只好像當年中國少年兒童隊的口號那樣，“時刻準備着”去踐行自己的信仰。人沒法跟歷史較勁，我的幾次留學“未遂”就是這樣。1959年暮春的一天，山東膠南一中的領導頗爲神祕地通知我，準備安排我到北京外國語學院留蘇預備部突擊學俄文一年，然後去蘇聯留學。我們那一代人多麼嚮往蘇聯！可我的高興勁兒還沒過，留蘇的事因中蘇關係出了問題就黃了。我上北大一年級時，西方語言文學系領導通知我，讓我準備次年留學英國。可第二年——1960年，國家經濟極爲困難，出國留學的事自然告吹。1965年，我被組織上安排去學法文，準備次年出國深造。結果次年開始了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留學一事又泡了湯。 ◆ 祖國和民族的歷史就是你的大命運。個人的機遇同國家和時代的步伐緊密相連，個人的成績同你所在團隊的素質緊密相連。 ◆ 社會在進步、一代更比一代強，是歷史規律。祖國唯一、人民萬歲，是樸素真理。報國爲民是內政外交、各行各業中華兒女的共同壯志。只要我們攜手努力，中華民族振興、人類文明進步的美好夢想就一定會實現。 後記 讀者喜歡是我的心願 ◆ 外交關乎國運，外交政策有連續性、傳承性，也要與時俱進。 -- 來自微信讀書

《說不盡的外交》這本書是前外交部長李肇星結合 40 餘年外交工作實踐撰寫的紀實著作。全書分爲六個部分，生動講述了我國與大國、鄰國、發展中國家的外交故事，記錄了多邊外交舞臺上的交鋒過招，分享了作者長期從事外交工作的深刻思考與感悟。 通過閱讀，我深刻認識到一名優秀外交官必須具備深厚的家國情懷、廣博的知識儲備、敏捷的思辨能力、嚴謹的工作作風以及睿智豁達的胸襟，真切體會到外交工作的高度敏感性、複雜性與高壓態勢。書中詳細記錄了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被炸、“9・11” 事件、中日曆史問題交涉等重大事件內幕，披露了中俄邊界談判、聯合國涉臺鬥爭等細節，讓我在宏大歷史敘事中，深刻感受到外交工作中堅守國家立場的堅定信念、維護國家利益的使命擔當、應對危機時刻分秒必爭的責任意識。 書中不僅記錄了作者親歷的重大外交事件，也向我們介紹了許多小知識。如 “西瓜” 因自西域傳入得名；芭蕾舞起源於意大利佛羅倫薩餐廳侍者的墊腳上菜；“OK” 源自美國紐約碼頭工人姓名縮寫；Nike 源於希臘語 意爲“勝利女神”；“六一” 國際兒童節則是爲悼念二戰中被德國法西斯殘害的捷克利迪策村兒童設立。 該書在溝通藝術與處事智慧上極具借鑑意義：一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面對氣候變化議題中對中國的不實指責，李肇星部長既以情感共鳴拉近距離，又以歷史客觀事實闡明發展階段差異，明確發達國家應承擔氣候變暖的主要責任；二是先發制人、以理服人，在六方會談過程中，朝鮮代表團因對美表示不滿提出提前回國，李部長直面分歧、講明利害，及時穩住局面；三是審時度勢、巧妙引導，面對敏感複雜問題，懂得適度轉移焦點、維護大局。四是順勢圓場，學會“和稀泥”，比如五常代表對學習使用電腦的投票時，在多數提出不同意的意見後，李說發揚民主。 同時，我也深切感受到李肇星部長獨特的人格魅力與領袖風範：他睿智敏捷、從容沉穩，面對中外記者尖銳提問始終不卑不亢、有理有節。在回應涉臺導彈等敏感問題時，一句 “你若能保密，我也可以” 機智化解；在被問及老布什與小布什異同之時，以 “同是美國總統，不同是一父一子” 簡單邏輯巧妙應答，盡顯從容智慧。他勤學好問、虛懷若谷，始終踐行山東先賢孔子 “每事問” 的治學態度，保持終身學習的良好習慣。他勇於擔當、敢於亮劍，在中國駐南聯盟使館被炸事件後，在未獲國內明確口徑的情況下，主動直面美國主流媒體，堅定發聲、維護國家尊嚴。他待人真誠、關愛同志，出訪安哥拉期間，見年輕同事不喜奶油湯便主動接過喝下，於細微之處體現對下屬的關心體恤，讓人倍感溫暖。 摘錄部分金句 1.毛主席曾說：一個國家沒有實現完全統一就談不上強大。 2.毛主席說：一個人只要對別人講話，他就是在做宣傳工作。 3.我們的外交官都有很強烈的愛國情感，但有感情不能等同感情用事。 4.統一戰線的實質就是交朋友。

讀完了李肇星大使的《說不盡的外交》，還是一如既往的親切和煦，平易近人！李肇星總是像一位熟悉的老朋友一樣，讓人沒有距離感。 一直非常欣賞李肇星大使的幽默、 睿智、 不卑不亢 、不慌不忙 、沉着冷靜。需要據理力爭時絕對會有理有據地出手，需要適時反擊時也絕不會手軟。 作爲中國對外社交的最重要代言人，就像他自己所說，首先要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外交工作無小事，忠誠第一，要把國家放在首位，才能無愧於心。 光鮮亮麗的外交背後，是不爲人知的心理較量，不僅僅是語言能力，社交能力的考驗，冷靜沉着、臨危不亂，機敏睿智，見招拆招等等這些常人所不具備的的本領，卻是外交家的基本功。 李肇星大使的外交工作結束了，但一個國家的外交是沒有止境的，沒有外交工作者的辛苦付出，就沒有這個國家人民的安寧生活。感謝所有的外交工作者們！

先作傾情推薦，然後談點感想。 讀此書之前，知道的共和國外長，有周恩來、陳毅，喬冠華、黃華（好像是副外長，二華恢復聯合國地位後第一次參加聯合國會議），但沒有讀過他們的外長生涯自撰工作經歷專著。這次讀李外長自撰工作專著屬於第一次，深爲折服，感動，著作中描述的歷程皆爲經歷過往，以前的瞭解和理解皆來源於報道消息以及求學讀書時代的時事課，通過閱讀此書方知事情經歷的波瀾壯闊，以及中國在發展過程中外交工作的艱難歲月，自己國家各個層面爲外交工作做出的努力。 讀完此書，看到上架建議，或者是圖書分類爲政治·外交——政治，很是感到長見識了。 外交，與政治、軍事、經濟、科技水平是支撐一個國家的幾大支柱，這些因素的有機結合纔可以組合成爲一個強大的國家。 回望中國歷史，中國優秀外交人員人才輩出，而國力強弱是他們發揮才能的底氣，正所謂“弱國無外交”，李鴻章身背罵名的原因是在不是其作爲無能，而是時也運也不相助，生不逢時也，當然也有國家政治系統不能爲其撐腰、做主、正名的原因。 李外長著作文筆獨到、立意高遠、站位準確、思維敏捷清晰，唯有折服！ 發現此書，便愛不釋手地一讀到底，快哉快哉！ 再次推薦！

書摘： 1️⃣ 外交官不像電視上看到的那樣總是西裝革履、觥籌交錯。 2️⃣ 外交上的事情沒有多少是乾淨利索、一步到位的。 3️⃣ 我年輕、好勝、認真，全贏了。 書評： 讀《說不盡的外交》之前，我以爲外交就是新聞聯播裏的握手，光鮮亮麗、氣宇軒昂。 讀完才發現，像李肇星前輩這樣的外交官，中國還有很多很多。他們思維敏捷，義正詞嚴，站在各自的時代裏，替億萬中國人發聲、爭利、守底線。 李肇星跟美國人談炸館賠償，逼克林頓拿起筆改了六次道歉稿；跟蘇聯解體後的俄羅斯磨邊界，一寸一寸摳；在聯合國蹲走廊啃麪包拉票……這不是故事，是日常。 再看更早的周恩來總理，萬隆會議上舉重若輕，提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讓剛站起來的新中國在國際上站穩了腳。 再看傅瑩——中國首位駐大國女大使，從蒙古族草原走到世界舞臺中央。澳大利亞律政部長說：“她是我見過最能代表和維護中國利益的No.1大使。” 還有今天的“外交天團”：華春瑩，溫婉笑臉，言語扎心；耿爽，邏輯嚴密，連環追問到對方啞口無言；汪文斌，儒雅沉穩，精通多國語言，不動聲色把道理講透。 這些人身上，都有李肇星說的那種勁頭：“我年輕、好勝、認真，全贏了。” 今年5月，美俄元首密集訪華。特朗普來確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普京來延長中俄條約、簽下20項合作文件。再往前數月，英法領導人也都來過。二戰後80多年來，聯合國五常中四國領導人接力訪華——這是頭一回。 爲什麼都來？ 因爲中國已經從“被博弈”變成了“被奔赴”。李肇星那代人拼出來的底牌——不卑不亢、認真到底——已經交到了今天的中國手裏。以前我們是被制裁、被炸館、被卡脖子的那一個；現在我們站在牌桌中央，誰都得來打招呼。 而中國外交的漫長與艱辛，又哪裏說得盡呢？

在讀這本書的時候，我並沒有期待讀到什麼驚天的揭祕、勁爆的內幕。這本書不是解密檔案，而是前外長李肇星，用幾十年外交生涯沉澱下來的回憶隨筆。 前一段時間剛好在b站刷到過李肇星的視頻，只有一條入站視頻，就收穫百萬粉絲。鏡頭裏的他談吐幽默，一句季羨林先生傳授的不說假話，真話不全說，既是外交工作的準則，也成爲大衆記住他的標籤，這句話在這本回憶錄裏，同樣被提起。 全書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宏大的戰略論述，而是一個個面對面的人際片段。印象很深的兩處小故事，甚至帶着一點“低情商”的微妙尷尬：美國國務卿賴斯和他談及父母離世的悲痛，他脫口而出，這件事之後反而可以投入更多精力，爲人民、爲外交事業繼續工作；還有一次他當面問戈爾巴喬夫，龐大的蘇聯爲何會走向解體。讀到這裏，彷彿能身臨其境感受到現場那種微妙的空氣凝固感。這些不加美化、不刻意包裝的細節，反而比精心修飾的外交故事更加真實動人。 以往看新聞，各國元首、高官之間的會談，總讓人覺得遙遠、晦澀，疑惑這些人之間怎麼能順暢攀談、建立交流。這本書恰好解答了這個疑惑：外交談判不全是冷冰冰的博弈，大量溝通，是人與人之間生活化的閒談、交鋒與磨合。書中記錄了他和各國政要打交道的種種細節，有嚴肅的談判，也有閒聊式的對話，讓高高在上的國際會面，落地成普通人可以理解的人際交流。 當然，它不是一本用來挖猛料的書。李肇星的敘述剋制、平實，沒有譁衆的爆料。他用散文式的回憶，把幾十年駐外、談判、會見各國領導人的經歷娓娓道來。我們能讀到外交背後的分寸感，讀懂“不說假話，真話不全說”這句話真正的含義：守住底線不說謊言，但要懂得保留邊界，不是所有真話都適合全盤托出。 讀完最大的感受：外交從來不止新聞稿裏的文字。大國博弈的背後，始終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有分寸，也會有臨場的笨拙與尷尬。這本書把宏大的國際政治，還原成一段段真實的人與人交往的故事，輕鬆好讀，餘味悠長。

《說不盡的外交》：在刀尖上跳芭蕾的詩人 翻開李肇星前外長的《說不盡的外交》，彷彿看見一位外交官在聯合國大廳的穹頂下，用詩意的筆觸將硝煙化爲墨痕。這位被稱作"詩人外長"的智者，用三十萬字編織出一張縱橫捭闔的經緯網，將外交場域的驚心動魄化作紙頁間流動的星河。 在阿拉斯加談判桌前寸步不讓的鋒芒，與紐約總領館裏給華僑煮餃子的煙火氣，構成外交最動人的復調。書中那個在安理會辯論後躲進洗手間平復情緒的細節，撕開了外交官的神聖面紗——他們也會手心出汗，也會在鎂光燈熄滅後露出疲憊。正是這些褶皺裏藏着的真實，讓《維也納外交關係公約》的冰冷條文有了體溫。 當李肇星寫下"外交官是祖國的耳朵與喉舌"，我們聽見了南斯拉夫使館廢墟下的悲鳴，也觸摸到了APEC峯會文件裏跳動的時代脈搏。他用"鐵嘴鋼牙"形容談判桌上的博弈藝術，卻在描述非洲兒童時換上了最溫柔的筆觸：那個追着中國醫療隊跑了兩公里的埃塞俄比亞男孩，成了外交辭令裏最動人的註腳。 這部回憶錄最珍貴之處，在於將外交從雲端拽回人間。當作者坦言"最怕說無可奉告"，當他在聯合國發言前反覆修改講稿，我們突然明白：所謂大國外交，不過是無數個普通人用信念織就的錦緞。那些凌晨三點的文件批註，那些跨越時區的越洋電話，構成了共和國外交史最細膩的紋理。 合上書頁，外交不再是新聞簡報裏的宏大敘事，而是一曲在刀尖上跳動的芭蕾。這部流淌着熱血與詩意的回憶錄，值得每個關心中國與世界的人細細品讀——因爲它告訴我們：真正的強大，是既有橫刀立馬的勇氣，也不忘守護袖口那抹人性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