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吧動物 : 倪湛舸詩選

記《安息吧動物：倪湛舸詩選》 《安息吧動物》，這本詩集讀了有一段時間，裏面收錄了我很在意的一首詩： 夜班車 夜班車去春風吹拂的峽谷 白梨、稠李和晚櫻開滿山坡 像海浪暗湧，又像飛沫捨身 還像身不由己的這些年 我慶幸這班車還在路上 空蕩蕩的車廂裏沒有人唱歌 灰濛濛的車窗偶爾被街燈照亮 我的手掌貼着我的臉頰 山路蜿蜒，白梨、稠李和晚櫻 開啊開啊總也不凋謝 多麼疲憊，又是多麼的傷悲 如果記憶沒有出錯，那麼我初讀這首詩是2019年的某一個晚上，當時讀了好幾次，那時畢竟才上初中，對詩歌的理解很有限，只是覺得寫得美，可是明明很通俗，卻又讀來覺得撲朔迷離。2024年末、2025年初、2025年中，我又把這首詩重新翻回來讀，因爲有一些人重新出現在我的生命裏，隔着霧氣濃重得擦也擦不掉的窗玻璃對望，看不清彼此的眼神，只是自顧自地以爲這一切都可以被遺忘。2025年7月，我與倪湛舸老師互通了微信，原本只是兩個人與一首詩的關係，但是作者卻走到了我身邊。倪湛舸老師忙於新作的出版，而於我，這首詩也應當成爲過去。 只是過去的從未過去。2024年初讀倪老師的作品，讀的是《異旅人》，併爲這篇文章寫了一篇讀後感：《紅色海藻，被淹死的夜晚》，時至今日我回想起那片文章還是能聞到一種氣味，一種在歷史悠久的學院藏書閣裏的紙本氣味，一種午後燦爛得讓人發昏的陽光味，一種故事泡了酒卻被所有的當事人刻意遺忘兒導致的過分發酵的氣味。記憶會模糊，會消散，但感覺不會，讀《安息的動物》時，這種印象依舊延續，並在那些談不上連貫的語句裏生長。她的詩歌像是在用書本堆砌而成的高塔上無聲嘶吼，眼淚落在地板縫隙，像是漏下的雨水滴在裸露的脊椎上。我背不下來她寫過的任何一首詩或者任何一段話，只是偶爾在打開電腦準備寫作時，腦子裏會突然蹦出她曾經使用過的意象，和那些如串珠般碎裂一地的語句。 讀這本詩集的期間，恰好在微博上看到老師關於學詩的討論，具體的語言我已無法複述，大概意思是倪湛舸說她從來不學寫詩，也從來不去刻意模仿別人的詩作，所以就只是自由的寫，不會焦慮也不必顧慮。接下來的閱讀中我刻意去感受這一點，確實如她所說，就以我貧瘠的閱讀量，我不能在她的詩歌裏捕捉到任何一點前人的影子。她的詩，有人說好，有人說不好，我還是承襲我對《異旅人》的態度（當時我寫：無需思考，只用感受），讀詩歌讀作品何必抱着一種批判的心理，倘若詩歌也要照本宣科，遵從條例與規章，不可以使用太跳躍紛雜的意象，不可以太混亂，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那樣，倘若任何一種表達都需要尊崇秩序而非發乎心底的情感，那詩歌的意義何在？我不願舉出各種例子來駁斥我不同的論調，只是我想，感受，寫作者的感受與閱讀者的感受，說到底纔是一首詩完成的過程中最不可或缺的環節。 倪湛舸的詩歌裏沒有別人的影子，但是我的詩歌裏藏着她的影子。我還記得是某一日中午在單位，被同事的說話聲吵醒後我起來讀她的詩集，突然在某一刻福至心靈，我說我要寫詩，於是便寫。於是我寫了一首有關於倪湛舸和雲南的詩歌，沒有題目： 列車一路向北 像孩子一樣尖叫，把過去扔在手掌心 你路過這世間一切將要凋零的花朵 姐妹骨，女人骨 瀑布折射成哀傷的形狀，藏在藏藍色的頭巾下 誰把你青絲高盤 用塔，掩蓋代表逝去的灰白 你的母親，女兒，妹妹，姐姐 幼鹿一般的瞳孔 下雨天。 讓雨落在你的身體裏。在耳邊打鼓的蟬鳴。 他的雙腳沾染泥土，如榫卯一般 緊扣在溼滑的山路上，就像 蠍子釘住他的背 讓所有飄散的樹葉在這裏凝固 山雨埋葬一隻死去的鹿 我半夢半醒，夢到你來牽我的衣袖 把褐色的污水潑在紙上，像是把 眼睛，放在燈下 火扯着你的眼睛，你的睫毛上沾滿了蜜 你不說話，瞳孔閃動，折射出 一千年，一萬年 總之對於我，這首詩倒是在疲憊得喘不過氣的生活裏的一擲。發給父親看，他說他看不懂，但是讀我的詩不必在意讀不讀得懂，有那種感受就夠了。 於是以此作結。

集結倪湛舸二十年詩作，文字汪洋恣肆。她打破事物固有形態，以夢境般的詩意重構世界，掙脫理性桎梏，用靈動奔放的筆觸，搭建起野性純粹、充滿無限想象的精神天地。

這本詩集讀完也有好幾天了，總不知道如何下筆來寫。倪老師的詩名太隨性了，我懷疑她亂起；而她的詩意又太符合我的胃口，我懷疑她應該是有一根陳春成的傳彩筆，這支筆專門爲我來寫（好自戀）。 “看，水的背上長滿了亮閃閃的刺，一定很疼吧，難怪不停地發抖。可它是啞的，”她寫得我也疼，怎麼會有人這樣寫水的波光和波動啊！ “爲了不辜負雪後晴光，我裸着身子讀書，給兩兩相望的石筍和鐵線蓮澆水，教五彩斑斕的大鸚鵡說話。”浪漫是詩人不可或缺的特質，想想這樣的畫面好心動。 “世人的罪太重他們不該愛彼此太重”這句話讓我想到上帝。 “她們喫完了穀粒和愛慾又把重力咬穿，忽明忽暗的眼睛看着萬物失去形狀，融化的雪再不能回到自己，這裏炎熱，啊還有，還有更多孩子迷失在途中像蜜蜂腿上沾滿花粉。”迷失與失去。 “墜落中，無數的我急於與無數的我告別繼而消失，曾經有多輕的就能有多重，此刻的喧囂翻轉過去就是沉寂，我不與人交談並只在想象中旅行，我總是尚未遠離就已歸來，回到這天地之間的徒有形跡。”如此輕盈如此虛無。 “我喫它爲了遠離很美的人類”和“月亮圓一百次也不能打動我”給我一種相同的殘酷美感。 這本詩集多是新詩，少數與《雪是誰說的謊》重疊，重疊的竟也都是我比較愛的幾首，再讀一遍“The Burnout Society”還是會爲之心動。

終於有了一點表達欲。偶爾會想把流經心裏的文字全都倒出，但也只是偶爾。

剛開始看覺得還好，但是往後看幾乎每首詩裏都至少有一句喜歡的句子

神學和宗教的背景讓倪老師的詩有一種異世界的色彩，有些句子讀完背後就透出一股寒涼，很喜歡這種感覺。 經典的The burnout society讓我想到了R—— 和他展開辯局總能帶着收穫收場 即使激烈的爭吵，最後也都奇蹟般地順利總結，以至於我對和其他人的爭吵與停滯總感到無所適從。 He’s adventurous,like I am. We both like to immerse ourselves in different culture. 明天的明天，蘇州或是雲南，穿着長到腳脖的烈色布裙的我，拿着草帽和橙子汽水的你. 牽手散步 ，摸吐着舌頭的大金毛 一言不發，躺在一起聽彼此的呼吸心跳 這裏沒有除了我們之外的生命 祝我們 《The Burnout Society》 “我並沒有對你厭倦，我只想和你，談談疲憊 更好的是，我們太累了，說不出話 只能躺在一起聽彼此的呼吸 停頓不是特權者的裝飾品，或失敗者的遮羞布 我們從早到晚都在勞作或獵食 不能停下來，除非我們冒險深入的荒漠足夠寬廣 對，這裏沒有除我們之外的生命 你還好嗎，我覺得我已經燒光了像落山的太陽”

詩果然要聽的，然後發現人果然會多次進入同一條河流，再聽也還是喜歡在《雪是誰說的謊》就喜歡的那幾篇，喜歡海洋動物自然元素，喜歡安娜諾諾，還有一個說要去往南海的人以及愛的遺憾。人太疲累了，人羣太刺眼了，世界如此動盪，死亡很重，痛苦提醒我們還活着並且無可奈何，所以安息吧動物

非常認同，“應當像水母伸出觸手捕食浮游動物那般的方式去讀它”，隨波逐流，並巧合地攫取，從倪的植物世界，動物世界，地質的世界，當然也是人的世界裏，從她綺詭的私人語言裏；死人結成蘋果，活人舉止憂愁；最驚豔是……《搖籃曲》，“我閉上眼睛虛構了你，我的小媽媽”，她有許多美麗，幻想，而我和她有許多錯流，所以讀着就像這句一樣孤獨。

Ad Astra 到星辰去 有幸聽過倪老師的對談節目，既能嬉笑怒罵吐槽“edu factory”和“老白男”，又能一針見血地指出男嘉賓話語中的邏輯漏洞，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一位學者。她稱自己只是盡學術勞工職責之餘，用睡覺的罅隙寫詩，意即記夢。 比起《雪是誰說的謊》的完整詩集摘錄，更喜歡這一本詩選。一如她的文字，輕盈而飽滿。喜歡那些有意識運用的折行，詩歌是聲音和意義之間被延宕的猶豫。也喜歡那些不分行，不用考慮什麼平仄又或者抑揚格，意指不明的詩歌兀自起舞迴旋，挪騰意義的界限。“用分叉的舌尖舔眼簾底下的蜜”諸如此類的危險與誘惑會讓我聯想到洛爾伽的迷狂——“白吻鱷在星辰溫暖的抗議下保持靜止”。在線下的具象痛苦裏有一朵水波盪漾的湖泊可以棲身，啊，詩歌，一種明亮的可能性！

覺得沒才氣(詩的氣息)，很多故弄玄虛的地方。作者說自己用做夢寫詩，玄虛有了源頭。 當然我們的生活經驗並不互通，不同頻，讀不懂，加之夢與生活之間有些溝壑，合理。 不過，這是其次，讀不懂從來就不是問題。 主要的，因沒讀到詩意，其實誰都可以寫詩，但是詩意難尋（在一期博客裏，說她反對詩意，認爲其他詩人往往獲得一兩句詩意的話，然後開始架構，豐滿詩的血肉。往往可以出佳品，但是她並不想這樣）可我覺得詩意，是不捨得反對的！但凡寫過詩，會在反覆的尋覓中發現這有多麼難得。除非力有不逮，那是無奈。 費爾南多·佩索阿的詩也沒有詩意，他有的只是一種清晰的法理“一種無需爲外物所擾的理”，詩集讀來感覺很乾燥，缺乏溼漉漉的詩意。 我們這本，興許有——“他用額頭死死抵着骯髒的玻璃——穿過它就能回去了吧！夏天啊，那年夏天…” “我的左腿柔軟如枝條，卻沒有葉子可以抖落。” “她從不撒謊，她只欺騙自己。” “隨風傳送的細語和啜泣落在攤開的手掌上，夜色漸深，我想我也該準備遠行，向上或向下的路沒什麼分別，雲上有泥土，土的深處延展着虛無。” 可很難找到節奏，顯得凌亂，並索然無味，沒有轟擊而來的碰撞，如同一個拳頭打來，啊，被打的腎上腺飆升，各種情緒體液在拳勁尚存的時候形成一個複雜的小生態。 比如早年讀到：“一棵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哪怕過去多年，這句詩一直在我腦海裏震顫，依舊能與我的某一部分產生共振。 可能我，不是一個高級的讀者，還是會忍不住尋找老舊的意蘊。最後頹然，沒找到我對詩慣常的韻味，它並未服務到我。 但我喜歡書中的這首，那種排比會讓我覺得感動——“什麼什麼的苦，什麼什麼的辣和什麼什麼的鹹”，它推動了我的“通感”，讓我覺得淚穴中有東西滋滋在湧。 " 被困在烤箱和雨天之間的我 琢磨着杏仁的苦、肉桂的辣和眼淚的鹹 當面包在烤箱裏膨脹 而雨天的晚餐啊，在密林深處發黴 佩戴猴子面具的賓客永遠都不會到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