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爾瓦羅·穆蒂斯
哥倫比亞作家、詩人阿爾瓦羅·穆蒂斯的詩集。本書按照時間順序編選、收入了穆蒂斯1947年至2003年的詩歌作品。 身爲穆蒂斯系列小說世界中的冒險家與主角,瞭望員馬克洛爾這一人物形象就誕生在穆蒂斯的早期詩歌中,在這些詩也和他的小說一樣被一種熱帶氛圍縈繞着:消逝的美景、溼熱的時間、不幸的航行、荒唐的工作…… 詩集覆蓋了穆蒂斯漫長的創作生涯,流浪與大海、失敗與毀滅、詞語與絕望、情慾與死亡、歷史與黑夜、夢境與時間……是貫穿始終的主題。
“願死亡庇護你,與你完好的夢。” 你只是渴望和死亡交朋友吧。或者是太長的孤寂拉近了你們之間的距離。但你們是朋友關係嗎?還是被囚禁、被放逐、被遺忘所以只剩死亡和虛無? 可我如此着迷於瞭望員使用的那些謎語一樣的詞彙。這些詞語搭建出供生者和死者穿行其中的迷宮。那些精心挑選出的信使:以他們命令的言語和她們漠然的胴體揭示宇宙的祕密,而我們借瞭望員的眼睛看見。 詩歌揭示的是一種無上的權利,所有的臣民屈服在真理的統治之下,只有虛無得以逃脫。死亡只是一種詭計:它讓你在靠近真理的錯覺中遠離。 “孑然一身,你的虛無永恆。” 這是荒涼、寂靜、氣勢恢宏的一作。事件總有因果。借歷史的敘述講當世之事,古老的氣勢像是神諭,也會想起《苦煉》。光榮與腐敗,前進與怠惰,誕生與死亡,棲息又消逝在荒野裏的魂魄被詩人捕捉——他的命運本該屬於更偉大的優榮。 整本詩集的最後一首是我最喜歡也認爲最漂亮的一首。在沒有翻到下一頁之前也料想到這是最好的結束。好的詩人絕不會滿足於僅憑詞語的述說,因爲他們實在太熟悉詞語的作用與侷限。可更好的詩究竟在何處?笨拙的人或許只能窮盡世間所有的詞,才能得到寂靜一瞬的賞識。 很神奇的,這一冊詩集帶來的是力量。儘管它費盡篇幅講述的都是縹緲而塵封的一切,我卻從中感知到一種決心與意志:詩人會繼續寫下去而我將一直讀下去的意志。它自天空與大地匯入,藉由那些紮根於語言的美麗詞彙,抵達你我的心靈。 “是的,一切都有了秩序, 一切從來都在人類破碎而頑強的心中。”
實在複雜的閱讀體驗,本身對拉美文學興致不高,單知道些刻板印象,讀這篇詩集確也感到死亡籠罩下的熱帶雨林,潮溼、貧窮與數不盡的髒活爛活,苦難地活着也是生命的謳歌,但這種活也是極爲痛苦的,說實話沒讀懂也沒耐心,但它確實帶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文明與視野。
“所有這些工作、際遇和地點都不再是我生活的真正實質。以至於我不知道哪些出自我的想象,哪些是真實的體驗。多虧它們,我藉此徒勞地嘗試擺脫一些執念。這些執念的確是真實、持久且確定的,它們編織了我世間之行的最終情節與顯著命運。要分門別類地命名出來並不簡單,但大致是這些: 以童年某些日子曾有的幸福,來換取生命的過分短暫。 延長孤獨,不必害怕遇到真正的自己,那個與我們對話但總隱匿自身以避免讓我們陷入無望恐懼的人。 要明白,沒有誰傾聽誰。沒有誰瞭解誰。要明白語言本身就是一種欺騙,一個陷阱,它遮蓋、僞裝並掩埋我們夢想與真理的建築,一切都以不可言說的標誌指示。 最重要的是,學會別去相信記憶。我們自認爲記得的東西與事實完全不同。多年後,記憶將多少痛苦惱人的厭煩時光變成光華璀璨的幸福片段返還給我們。懷舊是幫助我們更快靠近死亡的謊言。也許,衆神的奧祕就是活着但什麼也不記住。”
‘穆蒂斯是西班牙語裏最罕見的那一類詩人:豐盈卻不炫耀或濫用。有着說出一切的需求和懂得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理智。熱愛詞語,也在詞語面前絕望.’
穆蒂斯在這本詩集中爲自我構建了一個龐大,密集且繁複的意象網絡和文字形式,其詩行間帶有拉美文學經典特徵:豐饒的熱帶氣息,歷史宿命論,死亡意識的循環結構,以及夏日炎熱的黏稠風浪。他將蘭波的超現實主義美學原則——特別是其“感官系統的全面錯亂”(le dérèglement de tous les sens) ——進行了徹底的本土化轉換,並深植於拉丁美洲原始、神祕而狂野的文化與自然土壤之中。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的界限被刻意模糊、混雜與轉換:叢林的低語化爲可品嚐的味道,海水的鹹腥具有了色彩的溫度,歷史的幽魂散發着腐敗水果的甜膩氣息。這種感官的通聯與錯置,並非純粹的形式遊戲,而是創造了一種獨特的認知與抒情方式——它指向拉美現實本身所具有的魔幻性、混雜性與不可化約的神祕內核。正是在這片充滿原始生命力和殖民歷史傷痕的土地上,蘭波的超現實理念找到了其最狂野、最具顛覆性的表達場域,最終催生出穆蒂斯筆下這個根植於拉美大地又瀰漫着超驗色彩的、獨一無二的馬克洛爾詩學世界
夜 熱潮吸引了一隻雌雄同體的鳥兒的歌聲 開啓通往貪婪之樂的道路 它不斷分岔,穿越土地的身軀。 哦,環繞島嶼的無用航行! 那裏女人向旅者提供 她們胸脯的豐潤平衡 和臀胯延展的恐怖 白天光滑白皙的皮膚 像糟糕果實的外殼一樣剝落。 熱潮吸引了涵洞的歌聲 那裏水流從廢物上碾過。 我不理解。何意味。詩歌不是三俗產品,這玩意兒塞裏面是要幹嘛。在品鑑文學作品的時候給我喫屎。
相較起聶魯達筆下永遠自信、熱情洋溢的氣氛,穆蒂斯無疑是“苦澀”的,有種海洋與潰敗的氣息; 世界潮溼、混亂、炎熱、焦渴(因充滿了鹽),而他在碼頭旁做一個永不醒來的夢。 他寫的無疑是“失敗者”的詩,記錄下擱淺的船和廢棄的瞭望塔,但那種加勒比海的鹹腥、馬格達萊納河和安第斯山蒸騰起的霧氣,這種地理性感官/你好像能觸摸到他皮膚上的汗,混合着熱帶水果腐爛的氣味,擁有非常迷人的色彩,像一個詞語的魔法師,前半本質量極高,一度非常羨慕這種修辭
《拒絕所有的岸》[哥倫比亞]阿爾瓦羅·穆蒂斯,中信出版社,個人推薦8.2分 阿爾瓦羅·穆蒂斯,哥倫比亞詩人、小說家和評論家,他的一生充滿了傳奇色彩與文學創作。他的父親是外交官,這讓他從小在不同的文化環境中長大,不斷往返於歐洲和哥倫比亞的經歷也豐富了他的視野和作品背景。 《拒絕所有的岸》是阿爾瓦羅·穆蒂斯的重要詩集之一,這本詩集圍繞“瞭望員馬克洛爾”這一角色展開,探討了人生的流浪、孤獨與尋找意義的主題。 馬克洛爾這個角色很有意思,他捕捉了旅行者的孤獨和思索,表現出對生命無常與無意義的思考。 馬克洛爾象徵了人類在無盡旅途中對自我與外界的觀照。海洋、船隻和風景等意象頻繁出現,代表着不斷變化的命運與環境。這些意象是地理意義上的航行,也代表了心靈的漫遊與探索。 對某些讀者而言,穆蒂斯的作品可能過於抽象,主題的複雜性和隱晦的表達使其難以呈現具體意義。整部詩集充滿了一種憂鬱與孤獨的基調,可能在情感上會有壓抑感。 在一片浩瀚中,阿爾瓦羅·穆蒂斯帶着他的詩集如同一艘細膩而沉思的航船,載着我們駛向那內心深處不曾涉足的彼岸。一個孤獨的瞭望員馬克洛爾,他是我們通往靈魂探索的窗,也是對生命的反問,當然也可能是嬌柔做作的無病呻吟。 穆蒂斯的語言富有樂感,選擇的旅程化爲詩意的航行,都指向浪漫主義色彩。海洋、船隻和遙遠的地平線等意象,由他親手編織出一個既真實又夢幻的世界。在這些看似無垠的大海中,馬克洛爾的身影彷佛一個永恆的旅人,承載着我們每一個人心中的孤獨與期盼。在文字間,我們感受到海風輕撫,鹹澀的海水味,直至漂泊者心中暗藏的期待與不安。 這本詩集最大魅力在於它能夠在簡單的語言背後觸及最深邃的情感層面。穆蒂斯的詩中盪漾着一種靜謐而深沉的力量,讓人在憂鬱中找到一絲慰藉,在孤獨中感受一縷陪伴。 或許,對某些讀者而言,這本詩集的哲思與抽象顯得略爲深奧,但正是這種深奧,使它成爲一面映照內心的鏡子。穆蒂斯留下的,是能在靈魂深處長期迴盪的呢喃,讓我們在面對自我時,更加清晰地認識到那股不滅的探索精神。 《拒絕所有的岸》傳達了一種深沉的憂鬱情緒,這也是我讀下去的原由之一。這種情感摻雜了孤獨與漂泊,還原了生命寧靜的本質。 不止一次想到了費爾南多·佩索阿,這位葡萄牙詩人同樣以其對人類存在的深刻思考和敏感的情感著稱。他的異名體作品探討內心的孤獨和存在的多重性,與穆蒂斯的哲學性思考相吻合。最後附上一首他的詩歌。 如果你聽到水流聲 如果你聽到溝渠裏的水流聲, 它溫和的夢在昏暗與苔蘚間穿行, 伴着徘徊在植被影子間的某物 低沉的聲響。 如果你有幸留存那一刻, 有蕨類植物持續的顫動, 與綿延的穩固水道中 翻滾的驚異淤泥。 如果你有鵝卵石般的耐心, 它沉默的聲音,圓潤的灰色語調, 如果你等待直到光線進入, 你最好知道在那裏你將被呼喚, 以未曾被叫出的名字。 那裏可能向你顯露 世上所有艱深的諧音, 但僅此一次。 也許,你能解譯它嗎, 在永遠流逝不復回的淙淙水聲中?
好想知道書名是誰選的,甚至都不是一篇的篇名或一行詩,只是文章裏一句話中的一個詞組,作爲書名卻是這樣完美。 非詩歌文體的文風比較陰冷潮溼,最開始想到了王鷗行《大地上我們轉瞬即逝的絢爛》,讀着讀着發現沒有那種私密感,反而是一種開闊之感,非要說的話有點像《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雖然我不喜歡這本書。詩歌文體和博爾赫斯一樣都是那種喜歡用很多人名和意象的,不過也只有這一點像。看完搜了一下作者,沒想到馬爾克斯對他評價這麼高,之前都沒聽說過。🤔
我有時覺得,是時候閉嘴了 我有時覺得,是時候閉嘴了。 放開詞語, 用盡所有絃音的 可憐的詞語, 一次次被摧殘 直到失去 初衷的 最後一絲痕跡: 命名事物,衆生, 風景,河流, 和人們的短暫激情, 他們騎在 以虛榮裝飾的駿馬上, 直至收到 墳墓簡潔且無可辯駁的教訓。 總是如此, 損耗詞語 以致無法用它祈禱, 或描述他們的慾望, 在夢的狹隘空間裏, 他們乞討的夢, 比記憶臨死的徒勞喘息 更適合憐憫與遺忘。 詞語,最終, 落入無底洞, 自負的演說家, 貪圖由陰影和不幸 組成的權力, 會去那裏找它們。 沉入寂靜, 淹沒在停滯的溝渠 平靜的水域中, 水道屈從於 藤蔓佁然的安寧、 根系難察的搏動; 詩必須,蘭波曾說, 棲居在寂靜裏, 那已是唯一的可能, 建在深淵, 其中一切被命名之物 都已長久失去 存續和炮製貧瘠謊言的 哪怕一絲機會, 這謊言編織在詞語稀疏的網中, 後者不斷旋轉在虛空裏, 而人類的愚蠢活計 在那裏消失。 我有時覺得,是時候閉嘴了, 但寂靜或許是 過高的獎賞, 我自認仍未贏得的 不可言傳的恩典。 喜歡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