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亞歷山大·李
翻開這本書,你將踏上一段未曾設想的放蕩之旅。文藝復興精湛藝術品背後的黑暗故事,絕對會叫你驚掉下巴。書中揭開過度崇高、神聖榮光的布幔,檢視藝術家日常生活最赤裸的一面,以及其身處的領域,如何混合著優雅與暴力、文化與苦難;執政者、銀行家與教會間的緊張關係、憤恨不平,如何化爲文藝復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文藝復興時期的人,對於意大利以外的世界,又是如何的不理性與充滿偏見。
資本的悖論:文藝復興輝煌背後的陰影 【此文來自與DeepSeek互動討論之後,由其自動生成的綜述。標題有所精簡,正文略作刪改。】 文藝復興,一個被後世冠以“人性覺醒”“藝術巔峯”的文化黃金時代,其光輝形象長久地矗立於西方文明史的敘事中心。 然而,當我們的目光穿透那些不朽傑作的表面光華,深入其得以誕生的社會肌理與權力結構時,便會發現一幅遠爲複雜、甚至充滿矛盾的圖景。 本文旨在綜合既有討論,提出一個核心觀點:文藝復興並非在真空中自發綻放的純粹精神之花,而是由早期資本主義的強勁動力、複雜的社會政治博弈、跨文明的知識傳承共同催生的一場深刻變革。其中,資本扮演了兼具創造力與破壞力的核心驅動引擎角色,其影響滲透於文化生產的每一個環節,塑造了文藝復興的雙重面孔——既是輝煌的“復興”,也是一場靜默的“革命”。 一、 雙重性質:“復興”旗幟下的文化革命 關於文藝復興是“復興”還是“革命”的學術辯論,恰恰揭示了其本質的二元性。從表象看,它無疑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復興”(Rinascita)。學者與藝術家們熱情擁抱被中世紀長期忽視的古希臘羅馬文化遺產,拉丁文經典被重新校勘,古典建築範式被再度採用,柏拉圖的哲學被重新研討。這種有意識的“復古”,旨在接續一個被想象的古典黃金時代,爲當下的文化創新提供合法性與崇高模板。 然而,這種復興絕非簡單的複製與迴歸。它是一場“以復古爲旗幟的文化革命”。人文主義者藉助古典的權威,實質上是在挑戰中世紀經院哲學的神學壟斷,將關注點從神轉向人,從彼岸轉向現世。個人價值、理性探索、世俗生活之美被前所未有地推崇。科學觀察(如解剖學之於藝術)開始挑戰教條,對世界的好奇心逐步掙脫神學框架。因此,文藝復興在價值觀與世界觀層面實現了革命性的突破,爲後來的科學革命與現代性的誕生埋下了伏筆。它巧妙地利用“過去”的外衣,包裹並孕育了指向“未來”的嶄新內核。 二、 核心引擎:資本的多維角色與複雜動力 這場文化革命的策源地,並非王宮或修道院,而是意大利北部如佛羅倫薩、威尼斯這樣的商業城邦。這絕非偶然,它直接指明瞭資本在其中的奠基性作用。 1. 物質溫牀與新階層的崛起 長途貿易、銀行業和國際金融的繁榮,催生了歐洲最早一批高度集中的商業資本。美第奇等銀行家家族積累的財富,達到了富可敵國的程度。更重要的是,由此崛起了一個新興的商人、銀行家階層(早期資產階級)。他們擁有巨大的經濟實力,卻缺乏傳統的貴族血統與教會權威。這一階層對彰顯自身地位、品味與合法性的強烈文化需求,創造了一個空前活躍的、世俗化的藝術“買方市場”,徹底打破了教會作爲藝術幾乎唯一讚助人的千年格局。 2. 創作的直接驅動與塑造者 資本通過其代理人——贊助人,深度介入了文化生產。《醜陋的文藝復興》等研究深刻揭示,藝術訂單很少是藝術家自由靈感的產物,而更多是贊助人特定目的的實現工具。這些目的包括:政治宣傳(如市政廳的壁畫頌揚共和國美德)、家族頌揚(如祭壇畫中將家族成員繪入神聖場景)、社會地位洗白(僱傭兵隊長通過豪華陵墓將自己塑造爲仁德君主),以及 “靈魂投資”或道德贖罪(銀行家通過捐獻教堂以求赦免高利貸罪孽)。資本在此不僅是經濟支持,更是創作的議程設定者和內容審查者。 3. 文化生產模式的革新者 資本重塑了藝術家與作品的社會關係。一方面,激烈的贊助人競爭抬高了頂尖大師的市場價值與聲望,“天才”藝術家(如達·芬奇、米開朗基羅)的概念開始出現,藝術家的個體創造性得到一定程度的承認。另一方面,藝術家本質上仍是從屬於贊助人的 “高級匠人” ,必須周旋於多個僱主之間,在個人藝術追求與僱主苛刻要求(如修改主題、加快進度)間艱難妥協。同時,藝術品作爲奢侈商品、外交禮物、投資標的的屬性日益明確,一個初具雛形的藝術市場開始運轉。 4. 輝煌與陰影的共生締造者 這是資本角色中最深刻的悖論。毋庸置疑,沒有資本的集中與投入,那些耗費巨資、歷時多年的宏偉工程(如布魯內萊斯基的聖母百花大教堂穹頂、西斯廷禮拜堂的溼壁畫)根本不可能實現。資本是文藝復興視覺奇蹟的物質必要條件。 然而,同樣不可忽視的是,資助了拉斐爾雅典學院的銀行,也可能資助着遠洋探險與殖民貿易;裝飾着宮殿的華麗壁畫,其金粉可能沾附着殖民地的血淚;宣揚普世人性的哲學對話,其聽衆圈可能完全漠視城市底層或遠方被奴役者的苦難。文藝復興的輝煌,與資本主義早期原始積累的暴力性(殖民、剝削、社會不平等加劇) 是同步發生、同源共生的。資本在贊助最美的人體與最和諧的建築時,也正在塑造一個國內與國際層面都更加割裂的世界。它既是解放文化生產力的關鍵,也爲文化戴上了服務於新權貴的新枷鎖。 三、 知識橋樑:阿拉伯文明的隱性貢獻 在審視文藝復興的內生動力時,絕不能忽視一個關鍵的外部因素:阿拉伯-伊斯蘭文明所起的知識橋樑作用。在中世紀歐洲古典學術凋零的時期,阿拉伯學者通過“百年翻譯運動”系統性地保存、翻譯並發展了古希臘的哲學、科學(數學、天文學、醫學、光學)著作。這些典籍在文藝復興前夕及期間,通過西班牙的托萊多、意大利的西西里等文化交流門戶,被重新翻譯回拉丁文,匯入歐洲的知識洪流。 這一貢獻至關重要。例如,阿拉伯數學家花拉子米的代數學、天文學家阿爾布馬紮的星表,直接爲歐洲的科學計算奠定了基礎;伊本·西納(阿維森納)的醫學著作長期是歐洲大學的教材;阿威羅伊對亞里士多德的評註,激發了歐洲經院哲學的理性思辨。因此,文藝復興對古典的“復興”,在知識層面上實際是接收了一個經由阿拉伯文明消化、增益並回傳的“增強版古典遺產”。這一跨文明的傳遞,不僅提供了思想資源,其本身也體現了商業與文化交流(本身也是資本擴張的產物)如何促成了知識復興。 四、 現代迴響:複雜遺產的當代塑造 文藝復興的終結並未使其影響消散,它作爲一套強大的文化基因,持續塑造着現代歐美主流文化。 首先,它奠定了現代性的核心腳本:個人主義、理性至上、世俗追求、對進步的信心,這些構成現代西方社會基石的價值觀念,均在文藝復興時期得到系統性的表述與推廣。 其次,它確立了 “天才-傑作”的藝術範式,深刻影響了後世的藝術史書寫、博物館制度、版權觀念乃至藝術品投資市場。 更爲深刻的是,文藝復興本身作爲一個文化符號,已成爲一個可被不斷挪用和改寫的“資源庫”。從19世紀民族國家利用它來構建國族認同,到今日時尚品牌借用“文藝復興工藝”來提升奢侈品價值,再到政治家以“復興”爲口號號召變革,其形象被持續消費和重塑。 最後,當代學術界對文藝復興黑暗面的挖掘(如資本暴力、社會排斥),本身也促使我們反思現代性光明敘事背後的複雜性與代價,使其遺產成爲一個持續自我批判與更新的對話場域。 結語 綜上所述,文藝復興是一場在資本動力、跨文明知識和內部社會變革共同作用下產生的綜合性文化運動。它既是對古典的深情回望,更是面向現代的大膽開創。其中,資本的角色絕非中立的贊助者,而是深度介入、塑造方向、並內含根本矛盾的核心驅動力。它如雙面神雅努斯,一面催生了無與倫比的人文與藝術創造力,將文化從神學桎梏中部分解放;另一面則又將文化納入新的金錢與權力邏輯之中,並與早期全球化的剝削體系相伴生。 理解文藝復興,就是理解一個時代如何在其最璀璨的文明成果中,交織着其最深刻的動力與悖論。這份複雜遺產提醒我們,任何文化的“黃金時代”,都值得我們在讚歎其頂峯成就的同時,去審視支撐其屹立的山體與投下的陰影。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更全面、更深刻地把握從歷史到現代的文明演進脈絡。
歷史書上的文藝復興總是高大上,散發着智慧和理性的光芒萬丈一掃中世紀的黑暗,給歐洲重新帶來了光明。然而這就是全部的事實嗎?作者告訴我們,大體上是事實,卻又是美化了的事實,或者說只是事實的一面。 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文藝復興的歷史也是如此。在光鮮亮麗的文學、藝術、哲學之後,還有很多陰暗的角落——藝術家的贊助人贊助藝術,只是爲了誇耀自己的權利或者掩蓋自己的貪婪;基督教發展藝術也不過是爲了掩飾宗教的Y亂和骯髒。另外在這個知識和文化空前繁榮的時代,對待異族仍然充滿了惡意和偏見。 作者最後說,醜陋的文藝復興最引人注目的一點是,如今的社會與當時並沒有多少差別:美國的總統選舉鬧劇、俄烏巴以立場上的雙標、反猶太意識法案、蘿莉島……作者說錯了,如今的社會,還不如醜陋的文藝復興。
翻開《醜陋的文藝復興》,彷彿被亞歷山大·李牽着,從佛羅倫薩聖母百花大教堂那熠熠生輝的穹頂一步步走下,踏入城市陰冷潮溼的窄巷。那裏沒有教科書裏鍍金的"復興"二字,只有米開朗琪羅們弓着背、仰着脖、在腳手架上被顏料灼燒眼睛的四年時光;只有達·芬奇二十四歲時因匿名指控而入獄受審的羞辱;只有那些被喚作"工匠"的天才,在教皇與美第奇家族的威壓之下,拿命換一塊大理石、一筆佣金。李以米開朗琪羅的生活軌跡爲線索,串起佛羅倫薩、羅馬的教堂與宮廷、作坊與集市,讓《大衛》《東方三博士伯利恆之旅》這些不朽之作背後的利益鏈條,第一次在讀者面前顯形。 藝術史向來習慣於仰望。我們仰望《大衛》的完美肌理,仰望西斯廷天頂畫的壯麗,卻很少俯身去看畫像腳下的泥濘。李提醒我們,十五世紀末的佛羅倫薩並非一座恬靜的雅典式城邦,而是一座被銀行家、僱傭兵首領與教宗三方勢力纏繞的獵場。以《東方三博士伯利恆之旅》這幅溼壁畫爲例,畫中那些朝拜聖嬰的賢士,其面容恰恰是當時的銀行家、傭兵與教宗——贊助人通過藝術贊助、操縱、塑造手段,將自己的影像悄然"植入"神聖圖景,以此洗刷道德罪過、混淆世人認知、爲家族攫取政治合法性。銀行家的金融運作尤其是無情榨取財富,與宗教律令背道而馳;銀行家家族往往就是世俗統治者家族,他們以神聖之名操縱選舉,而宗教性的藝術品則成了掩蓋骯髒政治運作的面紗。所謂"文藝贊助",在李筆下露出了它真實的底色:那不是對美的熱愛,而是權貴階層重塑自身公衆形象、將作爲權力與財富基礎的殘酷、腐敗和暴力洗白的政治投資。 讀到這裏,你會意識到那些閃耀着虔誠光澤的壁畫,其實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視覺騙局。贊助人一面在藝術創作中要求重現極致虔誠的景象,一面卻大肆奢侈浪費,沉迷於暴食和色慾,其無情榨取財富的手段與宗教律令完全相悖。文明與罪惡共同滋養着藝術,並借藝術爲權力發聲——這是李在書中反覆叩問的核心。優雅與暴力、文化與苦難,在同一座城市、同一面牆壁上彼此滲透,難分彼此。 更令人驚心的是李將筆觸從藝術家的小世界逐步轉移開去,擴展到航海發現時期意大利與新世界之間既開放又偏執的矛盾關係。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的富裕家庭曾經參與販賣非洲人,這點不容忽視。例如《蒙娜麗莎》畫中女子所嫁的弗朗西斯科·戴爾·喬孔達,史料顯示他在1487到1500年間於佛羅倫薩大教堂贊助了11次洗禮,受洗的有10個女人和1個12歲小男孩,他們有可能都是奴隸,其中包括三個摩爾人,還有一個女人的名字聽起來非洲味十足:昆巴。藝術家們的傑作,並非孤立的審美對象,而是嵌入在資本、暴力與性別關係交織的網絡中。李毫不留情地揭出,文藝復興時期的人對於意大利以外的世界,是如何的不理性與充滿偏見。大發現時代帶來的不僅是地理的拓展,更有偏見的輸出——意大利人與猶太人、穆斯林、非洲黑人和美洲民衆的關係中,不僅有"締結",可能還有偏見、迫害和剝削。 這恰恰構成了李筆下"另一種失序"。意大利在掙脫"中世紀的黑暗"之後,並未徑直走入理性的黎明,而是跌入了一個由戰爭常態化、軍事技術飛躍、持續的流動與角力、以及殖民擴張的並存所構成的失序之中。戰爭與軍事技術的演進推動了技術革新,達·芬奇不僅是畫家,更是設計戰爭工具的工程師,其手稿中大量的機械構造圖正與城市的軍事需求密切相關。同樣,1527年外國僱傭兵衝進羅馬城,驅逐教皇、搗毀古物、褻瀆聖物、姦淫修女、搶奪財物,千年名城的斯文喪失殆盡。這種常態化暴力和失序,與藝術作坊裏錘擊大理石的叮噹聲,原來是同一個時代的二重奏。 作爲書評人,我尤其欣賞李在處理這段歷史時的剋制與誠實。他沒有簡單地將文藝復興妖魔化,也沒有爲那些贊助人開脫。他承認,正是在這醜惡、偏見與苦難之中,米開朗琪羅們對真善美的追求才顯得更加難能可貴——米開朗琪羅在信中寫道:"我的身體已經毀了,我每天都在祈禱死亡快點來臨",可他依然畫完了西斯廷天頂;達·芬奇在被指控同性戀、面臨火刑威脅的陰影下,依然完成了《蒙娜麗莎》那抹超越時代的神祕微笑。真正的藝術,不是在溫室裏培育出來的,而是在苦難中綻放的。 合上這本書,再去美術館裏仰望那些曾經熟悉的名字,目光不免多了幾分遲疑與鄭重。我們仍會爲《大衛》的完美而屏息,仍會爲西斯廷天頂畫的宏偉而震顫,但我們知道,那光輝的背面,是銀行家無情榨取的財富、是僱傭兵沾滿鮮血的鎧甲、是教宗深不可測的政治算計,是無數名爲昆巴的非洲女子在佛羅倫薩教堂裏被匆忙受洗的沉默身影。亞歷山大·李做了一件殘忍而必要的事:他揭開了過度崇高、神聖榮光的布幔,讓我們看見那個時代最赤裸的真相。而正是在這赤裸之中,文藝復興才顯現出它完整的、而非濾鏡化的面貌——偉大與醜陋,原來是同一種東西的兩面,從來不分彼此。要真正瞭解一個時代有多偉大,不能只看美好的一面,這或許正是這本《醜陋的文藝復興》留給所有藝術愛好者的,最貴重的一句諫言。
這本書意外地好看。 米開朗基羅想再花一天時間去卡爾米內聖母大教堂臨摹素描,以此爲脈絡,運用柯林伍德的歷史想象,就其可能的途經區域分門別類,深入剖析了作品形成的歷史背景。經濟、政治、宗教如何相互滲透;教宗、商人、僱傭兵如何在軍事和政權上發揮影響、藉助藝術作品推波助瀾;意大利之外的世界、藝術本身的生命力、藝術家探索慾望匱乏的原因並在認知和倫理道德等方面(包括種族偏見)給予不錯的見解。 文藝復興向來被看作人的自我意識的覺醒和潛能的不斷激發的時期,但它更是一場全面的社會轉型。將文藝復興傑出的個人放置在社會背景下進行討論,人,是社會的人,於是本書很多東西便容易理解,很多觀點也顯然更站得住腳的。 大衛隨時準備着,背後是城邦國的焦慮,《用影子治病的聖彼得》顯然用病人安詳的面容淡化了貧富差異,《三賢朝聖》和討論最多的《東方三博士伯利恆之旅》將神人形化,極有張力地詮釋了西方文化中對自由和平等的追求— —和神坐在一起,“人性”鮮明地彼此扶持,明碼實價地交籌換碼。 教宗放債,商人也可以通過利潤謀權政,站在這一點單純地比較,這與中國古代階層明確的商人能謀求的利益完全不同。我們的“豎形”結構從天到人再到人的分工,好像不太可能允許另一個階層的人掀起太大的風浪。齊天大聖大鬧天宮,這樣的神話也不是沒有,但它更多的是反映了普通百姓樸素的願望,與其說反抗制度,不如說是制度內的反抗,皇權幾乎不可動搖。 文藝復興時期的城邦國家並非不富裕,但是軍事薄弱和包括宗教爲外衣參和國家政權,戰爭變成生意,僱傭兵登場,殺伐無情,肆意斂財,局面更加破敗。 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何看待宗教和政治的關係?在查看本書和參考資料時候發現,既要分時期,又要劃分層次。對於宗教,可以分神性,道德和權威三個層面討論,後兩者同屬世俗層面。以前大概太偏向神學性的一面,忽略自我意識形態下人對自身探索激烈的一面,就像書中反覆提及的將神的形象人形化,我與天齊,無所不能,一個極端轉向另一個極端。 神性上大概一直都沒有太大的改變,甚至是根深蒂固的,不僅相信上帝,也相信真的有地獄,所以一邊剝削財富,一邊跪着贖罪,即使贖罪也是有賬本可計算和討價還價的;由此可見,道德層面也往往流於表面,更多的是藉助藝術美化自身和應對普通民衆的詰難;至於權威,文藝復興的宗教世俗化相當嚴重,非常偏向對權力的追求,以保證自身最大利益化。宗教偏向世俗的權威和隨之帶來的利益纔是這個時期的內核,政權帶來經濟利益,是最好的實現手段。 反過來從國家政權來看,城邦國家富裕卻軍事薄弱,管理機制也非完善。需要有錢的宗教支撐。 所以宗教和政治這個時期相互依存和利用。宗教與政治的糾纏其實古已有之,只是背景板顏色換了。 至於由此產生的藝術,則是他們行駛國家層面政治權利顯示其正統性的外衣。 書中在第三章節還討論到了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外面的世界。意大利人攻攫絲綢之路,突然有一天發現西班牙和葡萄牙在大發現中掘金更多。 這點上,也順便說一下對本書一些觀點的不認同。書裏提到“沒有一個意大利的大型貿易中心真正從大西洋島嶼的開放和早期到美洲大陸的旅行中獲得任何重大的經濟利益,除非以極高的利率向加泰羅尼亞冒險家提供貸款”,不是哦,他們的收益只是比起西班牙和葡萄牙的相對來說少一些,並不是沒有“重大的經濟利益”。 還有關於其他種族的態度。在講到薩洛莫內的罪的時候,作者偏向於說信仰層面的歧視。但實用主義和利益優先纔是核心。對經濟發展有用的時候,對外來信仰是“寬容”的,當“國庫”喫緊,事情就會變得無情。 最後是關於倫理道德的討論。通過對藝術家和作品的分析,作者認爲他們對外部世界缺乏足夠的興趣,外部元素在作品中的體現膚淺,甚至刻意的粗糙像是本身在宣誓一種傲慢和偏見。當遠方的神話和幻想成爲實打實的土地,冒險家們的算盤已經打響了,他們已經開始了實際策劃和納入…… 怪不得說知識增加了偏見和傲慢,文藝復興已經埋下啓蒙思想的種子,它也無愧於早期歐洲資本主義的影子。 迴歸文藝復興的重心,西方對人的劃分根植於自由和平等權利的追求,古羅馬的輝煌在地域上給予意大利城邦國短暫的襯底,人的意識覺醒衝向無限的可能,在攫發外部世界中看懂了人之所以爲人的人性,卻最終找不到足以支撐人之所以爲人的根基。早熟,卻又衰退了。我是一個人,我是什麼樣的人,我能做什麼,如何制定制度規範,我的存在,我存在嗎?這也許解釋了他們不斷擴張和停不下來的原因。 再看前段時間看的古埃及文明,其實對權利的置換更早。更直接更瘋狂。皇權被輕而易舉地推翻,但制度一直不變。 再回過來看中國,也是比較早的意識到我命由我不由天,是人在精神層面對自我的劃分。就像上面說到的地域環境對人的影響,用來襯托國人的歷史根基顯然要深厚太多。 但這都是粗淺層面的對比。不同維度下的歷史有不同形態的傷痛。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正讓我們看到這些背後的痛。書本文前部分有副焦爾焦內的《老婦人》,當下婦女年齡的焦慮到底反映了文藝復興時期女性低下的地位?還是有新形態的火焰燃燒,覺醒到該爲自己做點什麼?或者這種有點自我的形態僅僅給男畫家帶來了新的樂趣,所以有了這幅畫並在紙片署名紙片上寫着“時間流逝”(col tempo)?沒有標準答案,藝術作品最偉大的成就就是被看見,以及進一步讓欲蓋彌彰的東西也被看見。 西方在“向上看”的過程中大膽設想,而中國的詩歌繪畫也反應出人精神層面的哲學思考。“兵器不祥”是對權力的看法,“長恨此身非我有”,是文人無法掙脫髮出的消極而無望的嘆息。 從古至今是條長長的隧道,走在其中,好像在某一天被某個想法照亮,除了藝術品本身的哀嘆,生而爲人的破碎,無數“豎形”的結構被自由爲名義的炮火橫向攻擊,搖搖欲墜,強取豪奪仍然換湯不換藥。 難以用作者溫柔堅定的表達結尾,那就結尾吧。 2026.02.14
以往的觀念中,“文藝復興”四個字鑲着閃耀的金邊,它是一道照進歐洲暗黑中世紀的光。天光劈下,開啓文明時代。 但《醜陋的文藝復興》一書說,“文藝復興既是一個文化天使的時代,也是一個世俗惡魔的時代。” 作者亞歷山大.李從三個層面闡述這種一個時代的AB兩面。 一是,以米開朗琪羅·博納羅蒂(Michelangelo Buonarroti)的生活和經歷爲切入點,重新審視文藝復興時期那諸多著名的藝術家們,他們浮華生活、名譽背後的真實的政治、經濟、宗教、生存環境。貧窮、私生活混亂、同行相斥、底層藝術工作不被尊重,以及藝術供養者的權力更換帶來的生活跌宕起伏等等,這纔是那個時期更爲普遍的一面。 二是,書中觀點認爲,該時期對藝術的贊助,並非出於對藝術的審美及熱愛,它本質上是重塑聲名狼藉之人的公衆形象。“藝術家受委託創作的作品多大程度上是爲了掩蓋作爲權力和財富基礎的殘酷、腐敗和暴力,而不是爲了肯定藝術最大消費者的文化和學識這一問題。” 三是,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文化藝術的外溢,確實增加了和更爲廣闊的外部世界的聯繫,“這個積極的信號通常被認爲體現了文藝復興和'大發現'之間的關係。”但本書著者將重新審視意大利人與猶太人、穆斯林、非洲黑人和美洲民衆的關係,他認爲這種關係帶來的不僅有“締結”,可能還有還有偏見、迫害和剝削。 全書含括內容頗多,僅就第二點詳說閱讀感受。 ——文藝復興時期,藝術贊助的本質 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尤其是佛羅倫薩頗有種繁花似錦之感。但該時期該城的富裕顯然不是一種均富,佛羅倫薩政府的寡頭政治性質使那些無法參與政治和財富進程的羣體產生怨懟。 因這座城市的財富建立在布料貿易的基礎上,那麼爆發於無恆產、無財富的僱傭勞工羣體間的“梳毛工起義”也不足爲奇。他們被系統性的排除在行會之外,這意味着沒有任何生產、生活條件的保護和保障,因此僱傭工人憤起,尋求爭取政治權利的一部分議價能力。 顯然這次起義失敗了,但改革確實不可避免。於是,權力階層在1382建立一個更爲“平民”的政權——“大議會(做出重大決定的全體公民的大型公共集會)”,看似民衆走上公共事務舞臺,實則“一小羣特別富有的人繼續主導着佛羅倫薩的政治進程,而窮人和沒有技能的人仍然處於政治進程的邊緣。” 而這“一小羣特別富有的人”,尤其以美第奇家族執牛耳。美第奇家族亦是文藝復興時期對藝術資助最爲著名的家族。 早先,以美第奇家族爲首的銀行世家們對宗教藝術的捐贈還帶有贖罪屬性——銀行家希望自身高利貸罪惡靈魂可以通過對宗教捐贈來洗滌——的話,隨着越來越多形式及越來越高金額的捐贈過程,資助藝術已經悄悄帶有炫耀屬性。頂級資本家族難以剋制的向公衆展示他們的財富及財富背後的權力。 儘管文藝復興時期湧現大量絕世名畫、宏偉教堂,彷彿藝術是通往天國的階梯,但實際上“正是因爲'宏偉的藝術'是財富的產物,它也掩蓋了商人銀行賴以建立的陰暗和令人厭惡的伎倆。每一塊磚、每一幅畫都見證了高利貸、敲詐勒索和徹頭徹尾的骯髒手段。” 每一件藝術品背後,都代表着一股無可替代的特權。 以1459年科西莫·德·美第奇作爲佛羅倫薩的無冕之王時期爲例,當時的社會某種意義上非常現代,與我們以往熟知的文藝復興印象相去甚遠,大商人銀行家們爲了在政治世界中保有己方超然的經濟地位——例如“他們從稅收制度的明顯不平等中獲益最多,他們從佛羅倫薩的'固定債務'(Monte)的股份中獲得穩定的紅利。”因而,這些家族將公共政策與家族利益結合在一起。他們通過操縱選舉,儘可能將權力主舵經由代理人掌握在自己手中。 還是以柯西莫的權力起伏線爲例。1433年夏天,當政者里納爾多·德利·阿爾比齊和帕拉·斯特羅齊忌憚於科西莫日益擴大的影響力,陰謀逮捕柯西莫、流放美第奇家族成員。但是,美第奇家的財產已經被提前藏匿起來,阿爾比齊沒有得到美第奇家的一分錢,但城市因戰爭、城市債等等而來的賬單卻不等人,執政者無力支付賬單。 城市精英們需要在城市破產和美第奇霸權之間做一個艱難的選擇,最終阿爾比齊失敗,1434年秋天柯西莫王者歸來。 柯西莫打擊敵人、鞏固權力、擴大控制網、甚至推動通過一部利於自己的新憲法、與人結盟得到軍事支持。“(美第奇家族)所遵循的軌跡證明了商人銀行家的財富在何種程度上已成爲原始權力的同義詞。由於他們所從事的貿易,商人銀行家不得不建立廣泛的網絡,將商業利益和家族關係結合起來,從而自然地在公共政治實踐中佔據主導地位。” 這就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社會現狀,一方面是舉目可見的藝術層面的繁花着錦,一方面是意大利各城邦岌岌可危的公共財政引發的商人家族成爲政治結構基石,以及這種結構下嚴重的貧富不均。 用書中一段話評價:“文藝復興的成就與黑暗、骯髒甚至是惡魔般的現實共存。腐敗的銀行家、貪婪的政客、好色的神父、宗教衝突、猖獗的疾病、窮奢極欲的生活隨處可見,最可怕的暴行是在雕像和建築物的注視下發生的,而今天的遊客恰恰懷着驚訝和崇拜之情,欣賞着這些雕像和建築物......” 當我們今人望向古時月時,時光濾鏡會美化一些東西,而本書便是爲了將“文藝復興時期”這幾個字變得更爲全面、真實與立體。
本書以米開朗琪羅等藝術家的生活軌跡爲線索,串連起佛羅倫薩、羅馬這些大城市的世俗和宗教場所,金融和手工藝等各行各業,市民、商人、傭兵、奴隸和其他社會羣體,使《大衛》《東方三博士伯利恆之旅》等藝術品背後的利益鏈條得以顯形。作者的聚焦點由藝術家本人工作和生活的狹小世界逐步轉移到藝術贊助人所代表的權貴階層,再擴大到航海發現時期意大利與新世界之間既開放又偏執的矛盾關係,充分反映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社會正在經受轉變的陣痛,在掙脫“中世紀的黑暗”之後,跌入另一種失序。文明和罪惡共同滋養着藝術,並借藝術爲權力發聲。但作者也呼籲讀者不該忽視,恰恰是在醜惡、偏見與苦難之中,對真善美的追求更加難能可貴,而這也纔是文藝復興完整的面貌。 文藝復興的藝術是“幻覺”,它展示的不是世界本身,而是藝術家和贊助人“希望的樣子”;透過這扇窗戶,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純粹的“奇蹟時代”,而是充滿暴力、腐敗、偏執與苦難的“醜陋文藝復興”正因爲身處陰溝,伸手摘星才更顯動人;夜越黑,人們就越渴望讓生活充滿美與奇蹟。
貪婪成性的商人,窮兇極惡的僱傭兵,集萬惡一身的教宗,吼吼,原來這纔是文藝復興時期那些金主,那些畫作中主人公的真實面目,而對猶太人的偏見,對穆斯林的仇視以及對非洲黑人的蔑視貫穿其中,那個輝煌的年代所不爲人知的一面還真是醜陋的令人難忘啊。 但這就是現實,沒有糞土的澆灌,哪來芬芳的玫瑰呢?那些流傳至今,令人難忘的藝術品的誕生也恰好說明了這點,引用作者的原話“似乎夜越黑,人們就越渴望看到黎明的曙光,也就越渴望讓生活充滿美與奇蹟”。 亦或許人類每個時代皆是如此,社會的發展永遠建立在大多數人被奴役的條件下,文藝復興時期是靠金錢,直至如今,至於以後嘛,只有天知道嘍。 PS:阿拉再也不把薄伽丘的《十日談》當做黃書看了,因爲現實比書更讓人不忍直視。
作者把文藝復興中盎撒自吹自擂的吹捧話術中所隱藏的醜陋展示了出來。就如作者所說:「“醜陋的”文藝復興最引人注目的一點是,它與現代世界並沒有太大的不同——除了科學技術。」,根本原因就是現今壟斷了話語權的人和當年文藝復興中醜陋的人都是同一類人,它們利用這種壟斷去洗白吹捧自己的祖上,一邊假惺惺地說人權自由平等一邊 pua 全世界去樹立一套白人至上白人中心的思想。這種現象又證明瞭文藝脫離不了政治這個事實,就如同書中的藝術家們找金主爸爸做命題作文,任何把藝術家神格化去人化的吹捧本質都不過是想隱藏他們為糖爸服務的本質。 作者最後很好地總結了這本書的內容: 這絕不是一個純粹的奇蹟時代,而是一個充斥着性、醜聞和苦難的時期。它的城市充滿了墮落和不平等,它的街上擠滿了妓女和變態的神父,它的房子裏滋生着誘惑、疾病,潛藏着罪惡的幕後交易和各種陰謀。它讓藝術家屈從於最重要的贊助人的意願,這些人是渴望權力的腐敗銀行家、出爾反爾的殘忍的僱傭兵將領,以及渴望金錢和影響力的背棄信仰的教宗。在這個時代,其他民族和文化被無情強暴,反猶主義和伊斯蘭恐懼症達到狂熱的程度,應新大陸的發現而生的是更爲醜惡的偏執和偏見。如果阿爾貝蒂的窗戶朝向文藝復興,那麼它面對的是非常醜陋的文藝復興。
如果醜聞、苦難和腐敗必定存在,那就讓它們存在吧,同時讓世界充滿人類不屈不撓的偉大意志,用藝術把地球變成一座活生生的、會呼吸的崇高豐碑。
還可以,但是有些片段描述有嚴重的現代化浪漫化與歷史錯位解讀,閱讀務必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