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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筆生情(套裝共2冊) 封面

妙筆生情(套裝共2冊)

齊明月 維小詞

86人在讀
22.7萬字總字數
¥34.8定價

內容簡介

本書內容選自一些民國時期的文學大家的回憶父親母親的文章,通過他們樸實的言語和真摯感情的流露,來體會他們的那種思念和反芻之情。

讀者書評

★★★★★

2025年5月20日 星期二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24℃ 《妙筆生情》 我的心被你的光照亮 你愛劃破無盡黑暗 閃耀的光芒勝過太陽 你愛 你熱情火焰燃燒我靈 一切我所有 全屬於你 我獻上生命 來跟隨你的愛 信心升起 就在這裏 恐懼都逃離 你斷開鎖鏈 我跟隨着 你愛的旋律 活在你光裏 你國度呼喚我 ——《活在你光裏》 “人,生當有品:如哲、如仁、如義、如智、如忠、如悌,吾兒此次西行,非其夙志,當青青然而歸,燦燦然而返。” ​——《那些愛情從未老去》 “我活在愛的光裏,我活在你的光裏。” 解放後,周有光在復旦大學和上海經濟研究所擔任教授,張允和在上海一所高中當歷史教師。後來因她寫了一篇關於修改歷史教材的長論被輾轉送到了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就聘她過去做編輯。 但是直率固執的性格讓她無法適應這份工作。“三反五反”運動開始後,她被莫名其妙打成老虎。整天就是寫檢查,不喫不喝不睡,患上了齒槽骨萎縮,一口好牙全掉光了。從此“快嘴張允和”變成了“掩口葫蘆”。 既然工作無以爲繼,她就下崗回家,做了46年的家庭婦女。1955年,周有光被邀請參加國家擬訂漢語拼音方案及文字簡化等工作,張允和就隨周有光來到北京定居。 張允和後來回憶說:“‘塞翁失馬’,時間越長我越體會到這是一種幸運,如果我沒有及早下崗,如果‘文革’時我還在工作,那我必死無疑,不是自殺就是被整死。” 好巧不巧的是,當他們來到北京才發現“文字改革委員會”和“人民教育出版社”是在同一個院子。舊地重回,那些受過的委屈也一起回來了。她吵着要走但是沒走成,沒想到這次“塞翁失馬”,卻讓她結識了一生中最後一位老師,也是她最尊重的恩師——俞平伯。也算是因緣際會,1956年,張允和與俞平伯共同創辦了北京崑曲研習社。從此,她潛心研究崑曲藝術,記崑曲日記,編崑曲燈謎,還不時登臺表演。自幼熱愛的崑曲藝術成了她一生的事業。 日子就這樣流水般淌過,不快也不慢,無風也無浪。1959年國慶節,他們的孫女出生,取名周和慶,既有“舉國同慶”之意,又是對失去的女兒小禾的暗自紀念。 1993年,他們的重孫出生,取名周安迪,小名安安。 四代人,四個名字:周曉平、周安迪、周有光、周和慶,連在一起正是“平安有慶”,所以張允和寫家書的信末常常會落上“祝平安有慶”。這四個字寄託了她心中對家人的祝福和希望。 “人得多情人不老 多情到老情更好” 一個人和自己相處了幾十年的人能相伴得這樣好,不僅僅靠智慧,更是一種難得的幸運。遭遇過喪女之慟,抗戰時又差點失去了兒子,在批鬥最緊的時期,她也好幾次頻臨絕境。雖然張允和的人生是四姐妹裏最坎坷的,但她卻有着七十年舉案齊眉的幸福陪伴。 周有光說:“別人都說我們結婚七十多年來沒有吵架,所以我們的親戚經常向我們的保姆詢問此事。其實我們也有吵架,不過我們吵架不會高聲謾罵,不會讓保姆聽到的,也沒有鬧幾個小時的,一般是三兩句話就吵完了。還有一點,我們吵架通常不是爲了兩個人的問題,而是因爲其他人的問題。的確,我們的婚姻生活是很和諧的。到了北京,一直到我老伴去世,我們每天上午10點鐘喝茶,有的時候也喝咖啡,喫一點小點心。喝茶的時候,我們兩個‘舉杯齊眉’,這當然是有一點好玩,更是雙方互相敬重的一種表達。下午三四點鐘,我們又喝茶,又‘舉杯齊眉’。有朋友來家裏特別是記者,看到我們‘舉杯齊眉’,都覺得有趣得不得了。這就對家庭和諧起到作用。” 他們兩人生活中逸事多多,因爲他們心中存着愛和希望,對彼此,也是對生活。 周有光93歲、張允和89歲時,他們兩人補拍過一次婚紗照,周有光在照片上題了一句“人得多情人不老”,張允和則在旁邊題上“多情到老情更好”,這兩句話寫盡了他們多情的一生。 張允和有一個著名的“三不原則”,即不拿別人的過失責備自己,不拿自己的過失得罪人家,不拿自己的過錯懲罰自己。與老伴的“三不原則”相唱和,周有光有個三“自”政策,即“自食其力、自得其樂、自鳴得意”。 1999年,90歲的張允和先後出版了《多情人不老》、《最後的閨秀》和《張家舊事》三本書,一時掀起文化圈內人士熱議的浪潮,各類讀者也對張家和他們的愛情津津樂道。她曾自豪地說:“我現在比周有光還有光!”也許真的像張允和說的,她是屬於大器晚成的人,要“晚”到90歲時才能“成”。 “總有一天,我要在別的世界的晨光裏對你唱道:‘我以前在地球的光裏,在人的愛裏,已經見過你。’” 1906年1月13日:他出生; 1909年7月25日,她出生; 1925年相識,她16歲,他19歲。 1928年相戀,她19歲,他22歲。 1933年4月30日結婚,她24歲,他27歲。 1934年4月30日兒子出生,她25歲,他28歲。 1959年孫女出生,她50歲,他53歲。 1993年重孫出生,她84歲,他87歲。 2002年7月,她93歲,他97歲。 2002年8月,張允和心臟病發,安然離世。 棺材中的她身着她最喜歡的紫衣,盤了二十多年的發依然一絲不亂,閉目安睡,神色平和。她的骨灰撒在西郊永定河畔雁翅鎮觀澗台山中,在那裏還種了一棵小小的楓樹。因爲她曾說過最喜歡由綠葉變成紅花的楓葉。 張允和走後,周有光在她的遺著《浪花集》出版後記中這樣寫道:“突如其來的打擊,使我一時透不過氣來。後來我忽然想起有一位哲學家說過:‘個體的死亡是羣體發展的必要條件’;‘人如果都不死,人類就不能進化’。多麼殘酷的進化論!但是,我只有服從自然規律!原來,人生就是一朵浪花!” 現在,她走了,把多情帶入另一個世界;他還在,每天喝茶、讀書、散步,還要不斷地推出新著,正如他在《百歲新稿》的“自序”中所言:“希望《百歲新稿》不是我最後一本書。”如今他以109歲的高齡堅定駐守在這片土地上,保持自己清醒的目光和聲音,和她在的時候一模一樣。 願天下其他的讀書人能像他們一樣:心無二心,意無二意,明始明終,了己了人;願其他的有情人也能像他們一樣:長相廝守,不負斯土。 一生風雲,相濡以沫 錢學森 蔣 英 每看到我想起蔣英那動人的微笑時,心中的熱情就會被點燃。 ——錢學森 燕雙飛,畫欄人靜晚風微。 記得去年門巷,風景依稀。 綠蕪庭院,細雨溼蒼苔。 雕樑塵冷春如夢, 且銜得芹泥,重築新巢傍翠幃。 棲香穩,軟語呢喃話夕暉。 插翅雙剪,掠水穿簾去復回。 魂縈楊柳弱,夢逗杏花肥。 天涯草色正芳菲。 樓臺靜,簾幕垂; 煙似織,月如眉。 其奈流光速, 鶯花老,雨風摧,景物全非。 杜宇聲聲喚道:不如歸! 上世紀30年代電影《芸蘭姑娘》中古樸清婉的插曲《燕雙飛》如今已無人唱起,但它真實地留在了錢學森和蔣英的生命中。他們的愛情從它開始,也依它而延續,在人間,在天上。 因着同在杭州求是書院讀書的緣分,錢均夫和蔣百里二人結爲好友,並先後留學日本,一個學教育,一個學軍事。又因着“革命救國”的一腔熱血,二人回國,此後兩家一直交往甚密。 彼時,蔣家有“五朵金花”,個個出挑聰慧,而錢家僅有獨子學森。每次去熱鬧的蔣家做客,錢氏夫婦心中總覺遺憾,他們一直希望能有個女兒承歡膝下。兩家往來頻繁,不久盼女心切的錢氏夫婦都對蔣家這位能歌善舞的“三姑娘”——蔣英心生好感,錢均夫還直接向蔣百里提出,要讓蔣英做錢家的女兒。 蔣家的五個女兒,各個都是蔣氏夫婦的心頭寶,掌中珠,怎捨得將自己的孩子送去別人家,即使是過從甚密的錢家也一樣。而且這個會彈鋼琴又有一把好嗓子的蔣家三姑娘是蔣家的“天使”,更是讓蔣氏夫婦萬分不捨。誰知,錢均夫毫不氣餒,一直在蔣家軟磨硬泡,蔣百里直烈豪爽的軍人脾氣終是經不起錢均夫三磨兩磨,只好答應了,讓蔣英和奶媽一起住到了錢家。 待蔣英來到,大喜過望的錢家遍邀親朋,大擺宴席,併爲蔣英改名錢學英。這一年錢學森14歲,蔣英5歲。從此,學森和學英便成了青梅竹馬的小夥伴。 一天,學森和學英在兩家父母前,合唱了一曲當時有名的《燕雙飛》,兩家的大人都稱讚學英的好嗓子和兩個孩子配合的默契。但沒人想得到兒時的一時興起,竟成了二人雙宿雙飛、偕行萬里的序曲。不如說冥冥中自有定數,只是時機尚未來到,變成他們的命運。 蔣英到錢家住了沒多久,蔣夫人就後悔了,一直跟錢家說想讓蔣英回家,不忍拆散別人母女的蔣夫人只好答應,卻順便要求蔣英做錢家的乾女兒,日後做錢學森的媳婦。這個提議顯然是兩家父母喜聞樂見的,於是蔣英叫錢氏夫婦乾爹乾媽,叫錢學森乾哥哥。這一來一去,兩個孩子也結下了深深的兄妹情誼。 錢學森從小便聰明好學,因此他頗爲敬重博學的蔣百里。蔣百里也十分看重學森的天分,他多次對錢均夫說:“學森是個天才,好好培養,可以成爲中國的愛迪生。”也正是受到蔣百里愛國主義的影響,錢學森決定出國留學,要爲祖國的強大盡心盡力。 1934年,錢學森要去美國留學。臨行前,蔣英送給他一本唐詩,書中夾着一片紅色楓葉。在美國漫長而寂寞的留學生涯中,一直是詩集和楓葉伴隨着他。即使他們都懵懂年幼,情竇未開,但是總有一天,情感的萌芽會從專爲傳情的紅葉中破土而出。 錢學森走後的第二年,蔣英隨父出國考察,順便留在了德國柏林音樂大學學習聲樂,師從著名男中音海爾曼·懷森堡教授。她非凡的聲樂天賦,蔣百里一直看在眼裏,那年蔣英只有16歲。 1936年,錢學森以優異成績獲得麻省理工學院飛機機械工程專業碩士學位。他決定師從加州理工學院航空系主任、著名的空氣動力學教授、“超音速飛行之父”西奧多·馮·卡門。不久,錢學森和導師馮·卡門共同開創了舉世矚目的“卡門——錢學森公式”,從此,錢學森的名字傳遍了世界。 這一邊,錢學森在科學的領域裏結出了碩果,而那一邊,蔣英也在藝術的殿堂中綻開了鮮花。 在德國學習的她取得器樂和聲樂上驚人的成就,小小年紀便成爲在世界樂壇上爲中國爭光的女高音歌唱家。1939年,二戰爆發,她轉到瑞士陸山音樂學院繼續學習,藝術的視野更加開闊。 “緣分將他們推進——命運將他們推進,驅離, 阻擋他們的去路,忍住笑聲,然後閃到一旁。 有一些跡象和信號存在,即使他們尚無法解讀,也許在三年前,或者就在上個星期二, 有某片葉子飄舞於肩與肩之間?” 轉眼,他們已經相別十二年,一個翱翔在科學的天空,一個徜徉在藝術的海洋,直到命運的呼號將他們再次拉近,而這一次,命運讓他們再也分不開了。 1947年初夏,錢學森母親去世。他回國探親,也得知他一向敬重的蔣百里在廣西暴病離世。時隔十二年,第一次回來,竟然就接到兩個噩耗,使他十分悲傷。 彼時,蔣英已經回國一年,他們在蔣家相遇了。當記憶中的印象與現實中的人重合,他們都發現彼此有了很大的變化,蔣英已然楚楚,而錢學森更加睿智成熟。 經過死別,方知人生變幻,故格外珍惜眼前的一切。錢學森定下了心思,特意選在舊曆七月初七,向蔣英求婚。此次重逢,紅葉的愛情萌芽“嘭”地長出了枝丫。多年來無言的等待,讓這樣的求婚並不突兀,反而完全在二人的祈盼和情理之中。 後來蔣英回憶說:“當時學森說,你跟我去美國吧!我說:‘爲什麼要跟你去美國?咱們還是先通通信吧!’他反覆就那一句話:‘不行,現在就走。’沒說兩句,我就投降了。”她放棄了意大利歌劇院的邀請,留在錢學森的身邊,一心爲他們的愛情開枝散葉。 1947年桂子飄香的季節,錢學森與蔣英在上海喜結良緣。此時的蔣英是才華橫溢的音樂家,錢學森是學識超羣的科學家。 “星子們都美麗,分佔了循環著的七個夜 而那南方的藍色的小星呢? 源自春泉的水已在四壁閒蕩著 那町町有聲的陶瓶還未垂下來 啊,星子們都美麗 而在夢中也響看的,只有一個名字 那名字,自在得如流水……” 安頓好家中的大小事務,1947年9月26日,錢學森和蔣英來到波士頓,在麻省理工附近租了座舊樓房,裏面陳設非常簡樸,二樓是書房,同時也是錢學森的工作室,除了書房裏的書,最值錢的就是起居室的黑色三角架鋼琴了,這是錢學森送給新婚妻子的禮物。從此,他們就安家了。家中有蔣英的歌聲、鋼琴聲,還有他們的笑聲,不久兒子永剛出生,家中又多了嬰兒的哭聲。永剛正牙牙學語,女兒永真又降生了。小樓裏更熱鬧了。 那些外表溫婉的女子都有着清剛的內心,蔣英的溫柔體貼下,也有着極強的個性和自尊,她爲了家庭和諧,可以妥協讓步,但在觸及她的原則和追求時又會堅持到底,這也是讓錢學森對她着迷不已的原因。而錢學森的恩師馮·卡門教授經常大力稱讚蔣英:“英真是個可愛的姑娘,錢完全被她迷住了。” 多年後,蔣英憶及剛去美國那幾年的往事,說:“那個時候,我們都喜歡哲理性強的音樂作品。學森還喜歡美術,水彩畫也畫得相當出色。因此,我們常常一起去聽音樂,看美展。我們的業餘生活始終充滿着藝術氣息。不知爲什麼,我喜歡的他也喜歡。” 原來愛情就是這樣,從一個人身上感受到一些從未感受到的快樂,並且真的覺得快樂。 “飄泊得很久,我想歸去了 彷佛,我不再屬於這裏的一切 我要摘下久懸的桅燈 摘下航程裏最後的信號 我要歸去了……” 1949年10月,中國解放了。錢學森收到祖國讓他返航的訊號,這些來自祖國的召喚,讓他內心澎湃不已,彷彿回到了少年時,懷着滿腔熱血,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夠回到神州大地。錢學森和蔣英一接到信,便開始準備,恨不能馬上回歸故鄉,報效祖國。 那一年,錢學森38歲。他是世界公認的力學和應用數學權威,更是流體力學研究的開路人之一。同時也是卓越的空氣動力學家,現代航空科學與火箭技術的先驅和創始人。這樣一個人才,美國怎麼可能輕易放手,讓他回到新中國去。就在“錢學森要回國”的消息傳開後,美國海軍次長對移民局喊出了那句爲世人所共知的話:“無論到哪裏,錢學森都抵得上5個師的兵力!” 這句話本就如此駭人了,誰知更駭人的還在後面。事後,一位美國專欄作家寫道:“他的話說錯了,錢學森在科學上的價值,豈止只抵3個師或5個師的兵力。他替中共研製的飛彈,不但完全平衡了中共與美國之間戰略武力的差距,也使中國對蘇聯的威脅產生抗衡,同時,在美、蘇兩大軍事強權之間,中國以其飛彈實力加上10億人口,與美蘇形成鼎足而立的局面,簡直是以一人之力換一國之力。” 正處在歸國喜悅中的錢氏夫婦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們買好了回國的機票,辦好了行李託運及回國的一切手續,和美國的親友一一作了告別。誰知,美國當局突然通知錢學森不能離開美國,因爲他的行李中攜有同美國國防有關的“絕密”文件。隨後,幾名警務人員突然闖進錢學森的家,說錢學森是共產黨,逮捕了他,並將他關押在一個拘留所裏。最後在朋友和幾名教授的幫助下,湊齊了1.5萬美元的保釋金,錢學森才能離開拘留所,回到家中,但他仍不能離開洛杉磯,要隨時聽候傳訊。 這些無謂的揣測和罪名對錢學森和蔣英來說豈止是冷水澆下,簡直就是晴天霹靂。經過半個月的身心折磨,錢學森受到重創,身形暴瘦,心神不安。再加上不時闖入的特務們對家中進行搜查,對家人進行威脅、恫嚇,最後他們的信件要受到嚴密的檢查,電話也被竊聽。 此時的蔣英早已化身爲一個強有力的女戰士,全身心地守護着錢學森和兩個孩子。爲了得到社會輿論的支持,讓人們相信:錢學森是無辜的。她帶着兩個孩子四處奔走,全憑着一股“正義必定會戰勝邪惡”的堅強信念。 作爲錢學森的妻子和這個家中的女主人,她動用全部的機敏與勇敢,爲了讓這個家能夠安然如平日。爲了不中斷錢學森的科研項目,她在浴室放了一張沙發,讓錢學森在裏面工作,她自己在浴室門外看書、聽音樂,因爲只有浴室不被特務監視。對外人信不過,她不敢僱傭保姆,一個人承擔了全部的家務。每天天不亮就起牀,開始爲丈夫和孩子周全飲食,灑掃庭院。每當錢學森心情低落時,她又會爲他歌唱,讓他從她的歌聲中得到些許安慰,從而捱過這不知盡頭的軟禁生活。兩人還會來場合奏,他吹竹笛,她彈吉他,就算音樂不和諧,也能讓他們在陰暗歲月裏有一絲溫暖曙光。爲了躲避特務的監視,他們每年都會搬家,也希望能夠趁着搬家甩開特務,回到祖國。 後來回憶那段生活時,蔣英說:“爲了不使錢學森和孩子們發生意外,也不敢僱用保姆。一切家庭事務,包括照料孩子、買菜燒飯,都由我自己動手。那時候,完全沒有條件考慮自己在音樂方面的鑽研了,只是爲了不致荒廢所學,仍然在家裏堅持聲樂方面的鍛鍊而已。” 正是因爲有蔣英的陪伴和幫助,錢學森才能夠在這樣的軟禁生活中安下心來著述立說。這五年中,錢學森先後出版了《工程控制論》和《物理力學講義》兩本重量級著作。這兩本著作不但是錢學森科研生涯的成就,更是他與蔣英生死相依的愛的結晶。他的每本著作都會在扉頁寫上:“獻給英”。 當《工程控制論》出版後,錢學森在自己家中舉辦晚宴,許多朋友都趕來祝賀。看着這些在困境之中給他們幫助的朋友們和正在唱歌的蔣英,錢學森難掩激動地說:“密斯英,我冷酷歲月中的伴侶。她是天才、智慧和忠誠的完美體現。她與我一同承受不幸,共同分享朋友們給予的愛。”而在他們的美國朋友眼中,“密斯英,是上帝賜於錢博士的最爲珍貴的禮物”。 原來愛情就是這樣:爲你,我能從深淵一樣的苦難中升起。 “像一朵入夜的荷花 像一隻歸巢的宿鳥 或像一個隱居的老哲人 我消逝了我所有的鋒芒與光亮 漆黑的隧道終會鑿穿 千仞的高岡必被爬上 當百花凋謝的日子 我將歸來開放” 熬過了整整五年的軟禁歲月,1955年10月8日,錢學森和蔣英帶着兒女終於回到了日夜思念的祖國。 回國後,錢學森成爲導彈和火箭技術的創造者和開拓者,參與並主持制定了1956年—1967年發展科學技術的規劃綱要。以錢學森爲首任院長的國防部第五研究院——中國第一個導彈研究機構成立了。此外,還成立了中國第一個衛星小組——中國科學院581小組,由錢學森任組長。同時,蔣英的藝術才華也沒有被埋沒,她先在中央實驗歌劇院擔任藝術指導和獨唱演員,後來又到中央音樂學院歌劇系執教。 錢學森的工作關係到國家軍事和國防的重大決策,是高度機密。所以一回國,他便一頭紮在了人跡罕至的大西北沙漠中,在那裏和一干科技人員冒着黃沙,頂着烈日,風餐露宿。這樣的工作常常一干就是幾個月,那裏不能和外面通信,也不能對家人多說,所以,每次錢學森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了。每次蔣英追問,他都只是笑一笑,應付一下,便算過去。 長此以往,蔣英心中開始起了疑,於是便有了那個令人啼笑皆非的“蔣英索夫”的故事。有一次,錢學森又“出差”了,幾個月過去,一點音信也無。幾個月來這種親人死活不明的痛苦折磨得蔣英坐立不寧、寢食難安,最後她再也忍不了了,急匆匆地找到一位國家領導人問道:“錢學森到哪兒去了?他還要不要這個家?” 其實,當時錢學森正在荒漠之上緊張地進行着“東風一號”近程導彈的發射準備工作。後來,蔣英看到新華社發的一條電訊通稿:我國第一枚“東風一號”近程導彈在我國西北地區發射成功。剎那間所有的迷霧都撥開了,此時,丈夫在哪兒?錢學森在哪兒?她的心中再清楚不過。蔣英自己回憶時說:“他回來了,經‘質問’而驗證我猜中了。當我向他講述自己前不久找國家領導人‘索夫’的故事後,逗得他哈哈大笑。”那以後,錢學森經常會“失蹤”幾個月,而他的每次“失蹤”總是給祖國和人民帶來驚喜。而蔣英也不再爲他懸着一顆心,她知道,他的“失蹤”是爲了做更多更好的事。 在錢學森這位偉大科學家的背後,有蔣英這位琴瑟和鳴、相濡以沫的妻子。而在另一個音樂的藝術世界裏,蔣英卻是絕對的主角。因爲錢學森,蔣英十分理解科技事業和科學工作者的艱辛,爲了讓航天人的辛苦得到理解和慰藉,她參與組織並指導了一臺名爲《星光燦爛》的大型音樂會,專門歌頌航天人。 所有人都說,蔣英與錢學森的結合是藝術與科學的完美聯姻:他們一位從事藝術工作,一位獻身科學研究,看似隔行隔山,卻能夠相互成長,相互影響。他們是藝術與科學最完美的結合。 很多人想不通,在科學和藝術這兩個毫不着邊的領域裏,怎麼能達到像他們這般互相理解。有人問錢學森:你們共同生活了五十多年,而且紛紛在科學和藝術上達到高峰,科學和藝術是能夠相互影響的?錢學森說:“蔣英是女高音歌唱家,而且是專門唱最深刻的德國古典藝術歌曲的。正是她給我介紹了這些音樂藝術,這些藝術裏所包含的詩情畫意和對於人生的深刻理解,使我豐富了對世界的認識,學會了藝術的廣闊思維方法。或者說,正因爲我受到這些藝術方面的薰陶,所以我才能夠避免死心眼,避免機械唯物論,想問題能夠更寬一點、活一點,所以在這一點上我也要感謝我的愛人蔣英同志。” 共同的藝術情懷是讓蔣英和錢學森愛情茁壯成長的沃土。不論是在20世紀50年代遭受美國政府軟禁的艱難歲月,還是回國以後的四十多年裏,他們的生活中都離不開藝術的進駐,充滿了藝術情趣。他們也一直致力於讓科學和藝術結合。所以每次蔣英有演出,她都會請錢學森去聽、去看、去評論。而錢學森也經常帶領各類科技人員去參加音樂會等活動。錢學森曾出版過一本名爲《科學的藝術與藝術的科學》的著作,還請蔣英給該書定了英譯名。 他們一個是高山,一個是流水,水因高山而潺潺,山因流水而靈動,正是所謂的“雙星耀輝,伉儷情深”。 “人,生當有品:如哲、如仁、如義、如智、如忠、如悌,吾兒此次西行,非其夙志,當青青然而歸,燦燦然而返。” 上面是錢均夫在錢學森第一次遠赴美國前,留給他的字條。其中的“六如”訓言,讓錢學森一輩子不忘。他和蔣英一生也都以此爲行事準則。他們的生活始終簡約樸素、不事張揚。面對種種應接不暇的社會流變,蔣英和錢學森定下了一個“三不”約定:不寫傳記、不評功擺好、不接受記者採訪。錢學森是出了名的“姓錢不愛錢”,很多機構給他們頒發的各類獎金不是被拒絕了,就是被捐出去了,其實錢學森還有句名言,便是:“你要錢,我要獎(蔣)”,這自然是他跟蔣英之間的玩笑話,卻也十分明白地表明瞭他的態度。 其實,他們只是想遠離世俗的喧嚷,獨守一份讀書人的清靜。很多人都說:走進他們的家,就像走進一個平靜的港灣,世事的紛擾彷彿被隔開了,離得特別遠,人變得單純而平靜。 在這裏,只有音樂和科學。二十來平方米的錢家的客廳,四分之一的面積被一架鋼琴佔去。房間裏只有書架無處不在,樓上樓下林林總總有40來個,都堆滿了書。雖然他們好幾次都可以遷居到“部長樓”、“將軍樓”等更寬敞的地方,他們卻主動放棄了,而是在這棟紅磚樓裏住了近半個世紀。他們不喜歡任何鋪張的浪費或排場,認爲生活就應該極簡單。人們的印象中,錢學森總是穿一條軍人的“綠褲子”,而蔣英的居家服也不時要縫縫補補,他們和最平常的老人一樣,經常撿兒女淘汰的衣服穿。 只有生活和物質的需求降到最低,人們的靈魂和精神才能夠擁有最大的自由飛翔。到過他們家的人都說:這二位先生教給他們的不僅僅是科學和音樂,還有做人的道理,他們爲人們展示了一個完美的人生模式,讓人們明白了什麼是“大師”。 世人都知曉,他們是藝術與科學完美結合的好伴侶。而在醫生們看來,他們更像是一對生命共同體,誰離了誰,都不行。有一年,蔣英心臟病發。手術前會診時,國防科工委特地派了兩位少將來參加會診。雖說蔣英不是軍人,不能得到如此重視。但部隊領導和醫生都說:“老太太如果不行了,老頭兒也就完了。”是的,他們走過了長長的一生,早已經生死與共。

書籍信息

作者齊明月 維小詞
出版社中國言實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09-01
分類人物傳記-傳記綜合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