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約翰·劉易斯·加迪斯
《冷戰》,最扣人心絃的年度非虛構作品,讓我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世界在毀滅邊緣時的情形。這是你看過所有間諜小說的真相:爲什麼美國和蘇聯陷入高度僵持;我們曾經離核災難有多近;當代的領導者們,從斯大林到毛澤東,從里根到戈爾巴喬夫,心裏都做何打算;情報人員如何密謀,以及東德度假者如何促進了柏林牆的倒塌。這是一個關於危機談話、藉口、暴君和權力爭鬥以及普通人改變歷史進程的故事。
自從電影《奧本海默》公映後,我再次燃起對冷戰起源、持續和完結的好奇心,終於看到了一本更全球視野,更高度概括和濃縮的書《冷戰:交易 諜影 謊言 真相》,作者是研究和教授冷戰歷史長達接近四十年的耶魯大學教授約翰劉易斯加迪斯。 他的序言是從那個寫《1984》的英國記者開始的,那是1946年。他說,對未來的預測揭示希望和恐懼,而歷史則決定是希望,還是恐懼,最終獲勝。 1945年4月25日,位於易北河邊的德國東部小鎮托爾高(Torgau),美蘇軍隊首度會師,這兩支軍隊從地球的兩端進軍納粹德國,迎面相會。 美國和蘇聯都誕生於革命,兩個國家都信奉具有世界意義和目標的意識形態。他們的領導人都認爲,適用於他們自己國家的一套制度,也同樣適用於世界的其他地方。作爲領土廣袤的陸地國家,美國和蘇聯都曾經在廣闊的邊疆中擴展;當時,從領土而言,蘇聯是世界第一大國家,美國是世界第三大國家。兩國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原因也相同,他們都遭到突然襲擊:1941年6月22日德國入侵蘇聯;1941年12月7日日本襲擊珍珠港,四天以後,希特勒以珍珠港事件爲由,向美國宣戰。 但爲什麼作爲同盟國三巨頭之一的英國丘吉爾,在寫那個時候的回憶錄時,要將回憶錄的題目定爲《勝利和悲劇》(Triumph and Tragedy)? 在1941~1945年打的許多仗也是不同的。美國同時和兩個敵人開戰:在太平洋和日本作戰,在歐洲和德國作戰,總共不到30萬美國人在戰爭中喪身,他們死在所有的戰區。從地理上看,美國離戰爭發生的地方距離遙遠,除了最初日本對珍珠港的襲擊以外,美國沒有受到別的什麼重大進攻。美國在戰爭結束時,經濟仍然繁榮,在四年的戰爭中,美國的戰時支出使美國的國民生產總值翻了一番。如果軍事史上有所謂“好的”戰爭的話,那麼,對美國來說,第二次世界大戰可以說是一個好的戰爭。 蘇聯在二戰中,它只和一個敵人作戰,但這場交鋒卻是人類歷史上最慘烈的交鋒。戰爭夷平了蘇聯的城市和鄉村,摧毀了它的工業,沒被毀滅的工業被迫遷移到烏拉爾山以東。除了投降以外,蘇聯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敵人選擇的地點和環境中殊死抵抗。戰爭中蘇聯軍民的死傷數字很難精確統計,但是多達2700萬的蘇聯公民很有可能是直接死於戰火的,這個數字是二戰中美國死亡人數的90倍。對蘇聯來說,二戰勝利的代價是無比巨大的,1945年的蘇聯是一個滿目瘡痍的國家,能生存下來就算幸運的了。當時一個評論員說,第二次世界大戰“給俄羅斯人民帶來最恐懼但又最自豪的記憶”。 在二戰中,沒有斯大林的幫助,美國和英國就不能打敗希特勒,這一事實決定了二戰的性質。儘管蘇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損失巨大,但它手中仍握着一些強有力的牌。因爲處於歐洲,所以它不會將軍隊從歐洲撤出。二戰之前,在資本主義民主國家不能提供充分的就業機會時,蘇聯的意識形態卻在歐洲很受重視,因爲在二戰中歐洲的共產黨組織領導了反對德國的抵抗運動。最後,蘇聯紅軍在打敗希特勒時所承受的巨大代價,使得蘇聯在參與籌劃戰後世界安排時,在道義上擁有強有力的發言權。因此,1945年,共產主義和民主資本主義在決定未來世界走向的問題上影響力是同樣大的。 蘇聯還有一個優勢: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在所有的戰勝國中,它是唯一一個還保留着經過戰爭考驗的領導人的國家。1945年4月12日,羅斯福去世,缺乏經驗和孤陋寡聞的副總統哈里·杜魯門入主白宮。三個月以後,丘吉爾在英國大選中遭到意外失敗,使名不見經傳的工黨領袖克萊門特·艾德禮(Clement Attlee)成爲首相。 富蘭克林·羅斯福1933年入主白宮以後,就一直——經常是反反覆覆地——試圖讓美國在國際政治中發揮更積極的作用。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羅斯福關注四大問題。第一,支持盟國(主要是英國、蘇聯和國民黨中國),因爲美國要想贏得戰爭勝利,必須這樣做,美國光靠自己的力量無法打敗德國和日本。第二,在決定戰後世界格局的安排上,獲得盟國合作,因爲沒有盟國的合作,維持戰後長期和平的希望就會很渺茫。第三,戰後世界格局如何確定,羅斯福希望盟國同意採取以下措施來消除最有可能引起未來戰爭的因素,包括:成立一個新的集體安全組織,它有力量遏制侵略發生,在必要時懲罰實施侵略的國家;恢復世界經濟秩序,使這個秩序具有防止新的全球衰退的功能。最後,這些戰後世界格局的安排能夠被美國民衆接受,羅斯福不願重犯威爾遜的錯誤,即指引美國向她的人民還不願意去的方向發展,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美國不應再回到孤立主義。 羅斯福、丘吉爾和斯大林希望新的戰後世界格局能維持戰時同盟,但是,英美蘇戰時同盟從一開始就起兩個作用:它既是合作打敗軸心國的手段,又是每個成員用來爲自己在戰後世界格局中獲得最大影響力的工具。儘管同盟的三巨頭曾公開聲稱,他們在戰爭期間不玩政治,但對於這一原則,他們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在私下通信裏,以及在祕密會談中,他們實際做的是:在執行共同軍事任務的同時,協調各自不同的政治目標。他們協調各自不同政治目標的努力大多是失敗的,這一失敗埋下了冷戰的根源。 其中原子彈最具爭議性,“原子彈訛詐是美國的政策。”斯大林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杜魯門決定使用原子彈,主要是爲了結束戰爭,但他和顧問們也希望,他們掌握的新武器會促使蘇聯對美國表現得更妥協一些。 冷戰的根源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這一事實說明了爲什麼舊的衝突剛剛結束,新的衝突就這麼快地發生了。從國家行爲的規律來看,大國之間的競爭就像大國之間的結盟一樣司空見慣。 在財政平衡、擴軍和恢復歐洲這三個美國製訂的目標上,不可能同時實現,此外還要對付因爲蘇聯1949年8月29日的核爆炸成功而使美國人產生的不安全感。 毛澤東的“一邊倒”宣告反過來又增加了美國人的恐懼,他們感到,說不定斯大林一直就將中共的勝利看作他在冷戰中開闢的“第二戰場”,以防他在歐洲的戰略不成功。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並沒有給戰勝方帶來安全感。在1950年結束時,不管是美國,還是英國,還是蘇聯,誰都不認爲自己在二戰中爲了打敗德國和日本而付出的生命和物質代價換來了戰後的安全感:昔日大同盟中的戰友如今已成爲冷戰對手。他們的利益是互相矛盾的;他們的意識形態就像在戰前一樣,是不相容的;美英蘇的軍事領導人都害怕再發生一次突然襲擊。一個圍繞戰後歐洲走向的衝突已經擴展到亞洲。 冷戰是從恐懼開始的,作者通過高度精煉的標題,恐懼的迴歸;死亡艇和救生艇;指令社會抗衡自發社會;自主的興起;公正的恢復;演員;希望的勝利共七個章節,每章開始都摘引了相關的名人哲言警句來引發相關內容。 19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200週年。大革命掃除了舊制度(ancient régime)及認爲政府可以將權威建立在世襲合法性之上的舊思想。如同1789年革命,1989年的東歐劇變出乎每一個人的意料。歷史學家當然可以在塵埃落定後回顧往昔並條分縷析其中的原因:對二戰和平協議中的臨時性劃分變成戰後時代永久性分割的沮喪失望;對造成這種僵局的核武器的恐懼;對中央管制的計劃經濟未能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滿;權力發生了一種由本應擁有的強大向貌似無能的緩慢變化;做出道德判斷的獨立標準意外出現。 如果波羅的海國家脫離了聯邦,外高加索共和國爲何不效仿呢?或者摩爾達維亞人?或者甚至烏克蘭人?這是戈爾巴喬夫在1991年春面對的問題,但他卻沒有答案。 自由並不等於獨立。美國人民不會支持那些爲尋求獨立,從而以地方專制取代遙遠的暴政的人。他們不會支援那些在民族仇恨基礎上鼓動自殺性民族主義的人。 “布什是作爲戈爾巴喬夫的信使來這裏的,”一位烏克蘭人抱怨道。 在1991年12月25日——在齊奧塞斯庫被處決兩年後的紀念日、入侵阿富汗12年後的紀念日,以及布爾什維克革命74年之後——蘇聯的最後一位領導人向美國總統打電話致以聖誕節祝福,向葉利欽移交了發起核進攻所需要的密碼,並且拿起了他將要簽署正式終結蘇聯存在的命令的鋼筆。冷戰就這樣結束了,比開始更爲突然。 從1946年到1991年,跨度接近50年,從同盟國三巨頭開始,涉及美國的10位總統,羅斯福、杜魯門、艾森豪威爾、肯尼迪、約翰遜、尼克松、福特、卡特、里根和布什;蘇聯的6位領導人斯大林、赫魯曉夫、勃列日涅夫、契爾年科、安德羅波夫、戈爾巴喬夫,還有俄羅斯的葉利欽;英國的丘吉爾、艾德禮、撒切爾夫人;以及東歐、東亞、中國的國共兩邊的領袖,也包括南美古巴的卡斯特羅等等,真是放眼全球,縱論世間的滄海桑田。對於重大的歷史劇變而言,冷戰期間是一種不尋常的發展軌跡。 這本書成書在2006年的冷戰宏觀概論,以恐懼的重返開始,以希望的勝利告終,但歷史終結了嗎?世界是平的嗎?美國贏了嗎? 這些仍留待我們繼續觀察和思考。。。。。。
李承晚有了一份雙邊安全條約,還有一份來自華盛頓的承諾,即爲了確保南朝鮮的國家安全,美國軍隊可以根據需要儘可能長久地在那裏駐軍。這就意味着美國保衛着一個獨裁政府,因爲李承晚對於民主化毫無耐心和興趣。南朝鮮就成爲李承晚而非美國所希望的南朝鮮,並且他發明了一種極富吸引力的冷戰勒索模式,可以爲所欲爲:如果你對我太過施壓,我的政府就會垮臺,而你會爲此感到後悔。 現在很清楚的是,蘇聯同北朝鮮的金日成也有過類似的經歷。他被允許建立一個斯大林式的國家,強化對他自己的個人崇拜,而恰在此時,赫魯曉夫正譴責其他地方發生的這類歪曲馬列主義的做法。結果,北朝鮮變得愈加孤立和集權,但又完全依賴於社會主義陣營的經濟和軍事援助。這並非赫魯曉夫或他的繼任者們刻意設計的結果,即使他們曾經有這樣的機會。但事實上,他們並沒有這種機會,因爲金正日能夠反駁任何要求改革的建議,他可以聲稱那樣做將動搖他的政府,並因此將勝利拱手讓與南朝鮮和美國人
我認爲作爲國際史的學者,保持一個相對而言的客觀和中立是非常有必要的,令人遺憾的是,這本書充斥着西方學者傳統的“西方中心論”,並非進行客觀的歷史陳述,而是構建了一個簡單的道德對立框架:一方是“專制、強加、不自由”的蘇聯/社會主義陣營,另一方是“代價小、選擇自由、經濟繁榮”的美國/西方陣營。這種敘事將複雜的歷史簡化爲“自由世界”與“極權主義”的對抗,服務於冷戰意識形態宣傳的需要,而非追求歷史的真相與全貌。總體上來說,這本書是冷戰思維在歷史書寫中的一個典型樣本。它暴露了部分西方學者在審視非西方世界、特別是社會主義國家歷史時,容易陷入的窠臼:以自身價值觀爲絕對標尺,通過選擇性、片面化的敘事,構建一個服務於自身意識形態合法性的歷史故事,從而無法全面、辯證地看待歷史進程的複雜性和多樣性。 這種史觀對於讀者理解20世紀的全局,尤其是理解蘇聯的角色和冷戰的本源,會造成嚴重的誤導。
摻雜着大量對我國和蘇聯的無端詆譭,對美國的突兀吹噓,與其是一本歷史書,不如說是一本沒有任何用的美國版意識形態大字報,甚至連基本的史實都不客觀。以史爲鏡可以明得失,作爲世界大國對抗夢想學到最多的最重要的冷戰史,美國人的水平都這樣,那我只能說,美國人能把後冷戰大好局面搞成這樣都是有原因的
冷戰史泰斗加迪斯寫的一本冷戰簡史,明顯能感受到研究的功底在。但是問題在於這本書意識形態色彩太濃,加迪斯的研究風格和90年代及之前完全不同,感覺意識形態太入腦了,寫出來搞得和冷戰史學界的《歷史的終結》一樣,整個一個美國和資本主義的冷戰勝利宣言書,過於輝格史觀。除此之外,在學術層面還要幾個大漏洞:敘述完全美國視角;沒有英語以外的材料;對第三世界提及太少。不過這都是加迪斯研究中的老問題了,不再贅述。 不過並不會因爲上述原因就不推薦此書。如前所述本書有研究功底在,此外全書雖然總體依照時間線索敘述但各章主題(標題)也獨具特色。加迪斯在前言中稱這本書是他在大學中講公選課的講稿,這種特殊的主題選取確實也有利於吸引非專業學生學習冷戰史。因此我建議對冷戰史史實有初步瞭解、看過其他人寫的冷戰通史後,再閱讀此書。
2024年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說了句大實話:“在國際體系中,如果你不在餐桌上,就可能會在菜單上。”如果從國關專業的角度說,這個句廢話,但從他的身份來講這就是敗筆,相當於打着道德大旗的盟主親口向這面大旗啐了口濃痰。 只要這個世界的人不是三體人或是EVA裏的橙汁狀態,就會有分別心,就是這種分別心造就了今天的世界,先是部落之後發展出城邦最後是國家,而這個過程中粘合人的一開始是血緣之後是宗教亦或是叫廣義的“價值觀”。傳統的西方植根於西歐,資源一般,政治沿襲自貴族封建制,彼此爭奪資源催生了對高效戰爭的需求,進而推動了科學與技術的發展。但從政治角度,西方的發展卻一直裹足不前,法國大革命後讓各國貴族戰戰兢兢,巧合的是沒有了貴族的法國和其他國家的希望隱去自己的封建貴族聯合新興的產業資產階級共同發力發展出民族這個概念對內維繫團結,最終發展出民族國家這個結果。神聖羅馬因爲在技術發展的路上不夠快,實力和內部穩定一直被衝擊,先是北方的德語民族整合爲普魯士這個民族國家,南方則是奧匈帝國,最終南方還是被民族主義沖垮,這個布娃娃帝國主義也分裂成若干民族國家。在這個過程的同時,探索世界是一個附加收穫,殖民本身就是向外輸出勞動力賭一個獲取盤外資源的新機會,這也就構建了近代社會的版圖。 布爾什維克的理念和建立國家的衝擊(即使是在蒙受巨大損失才退出一戰)讓西方陷入恐懼,這種恐懼直到蘇聯解體才稍有緩解。西方面對的是一個可使用面積有限工業發展晚沒有殖民地的敵人,蘇俄在工業化這條路上的發展所依賴的優勢也僅是強大的社會組織力。經歷了退出一戰通過革命建國,在西方世界短暫的和平時間裏,蘇俄不但要打擊沙俄遺毒還要社會建設。這二十年之後就是二戰,政治上與美英是和平的,但卻是在與德國作戰,沒有了德國這個共同威脅,硝煙還未散去,對已經是蘇聯的圍堵絞殺就又開始了。二戰之後解殖運動獲得了美蘇雙方的支持,但目的卻是不同的。蘇聯希望支持的左翼政黨從西方殖民中擺脫,而美國更像是打破傳統殖民帝國在其殖民地獨享的權利,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日後英法在非洲大量殖民利益並沒有因爲殖民體系崩潰而消失,換來的只是代理人模式的變化和對美國的利益讓步。對於老牌歐洲殖民宗主國不讓步時,美國就用威脅停止馬歇爾計劃的援助而讓對方屈服。最終老的殖民帝國崩解,殖民模式被以美國爲核心,西方僕從國爲半中心,落後的南方國家爲邊緣的模式取代。雖然蘇聯也一直爭奪南方國家,但其援助模式無法對蘇聯的經濟發展形成正向積極的反饋,頂多算是給西方添堵或者說降低了西方攫取南方國家資源的效率,對這一系統沒有傷到核心。兩次世界大戰,消弭了西方內部矛盾以戰爭形式表達的可能性,維也納體系的多強格局正式落幕,至此西方只有美國一個核心。西方精英內部摩擦降到歷史最低,在前殖民地培植精英作爲代理人,依然延續了西方核心國家的經濟政治利益。從前殖民地低成本獲取資源沒有停止,隨着技術擴散,殖民地發展更加依賴宗主國銷入工業製成品,也容易發展成傾銷,這就形成了西方內部經濟的正循環。雖然也存在蘇聯的競爭,但蘇聯一直無法將這種競爭中支持自己的一方發展爲擴大自己經濟基礎的助力,反而大部分是消耗自己實力的潰瘍。從人口量來看,西方控制的世界也完全碾壓蘇聯陣營。這也正是蘇聯孤立中國這一路線最大的敗筆。可以說蘇聯被西方拉在了一個適合西方的角鬥場裏,蘇聯的出招也就都成了對西方先手的消極應對。 說這麼多和這本書沒什麼關係的背景,是想引出一個基礎設定,在十月革命之前,世界是不存在一個建立在政治經濟學價值觀之上的國家的,即使有革命在先,布爾什維克也不可避免地繼承下了沙俄的民族問題和地緣條件,當然也繼承了沙俄的經濟基礎。而西方國家對內防範革命一方面積極鎮暴,一方面政企精英迅速達成共識讓利收買工人階級並對其分化瓦解。在這一過程中資本主義催生的國際主義擴展到大半個世界,它所憑藉的基礎是私有制物權法,在這套資本話語的遮蓋下消解了本國內的工人階級的反抗。蘇俄擴展成蘇聯,它所推行的國際主義是階級革命,它將資本運作的底層規律暴露在外,但對抗需要強有力的領導,一方面對抗剝削的資產階級,一方面對內團結。一方是意識形態脫離國別進行革命,一方是資產階級披上國家的外衣團結對抗。蘇聯失敗了,普遍認爲是意識形態的失敗,如果考慮到經濟基礎,我想生產力的落後纔是根本。即便蘇聯的工業與美國等齊,但對於計劃經濟來講,無論信息獲取、統計、分析還是最終輸出計劃都體現出了算力不足的問題;西方國家左翼黨組織受蘇聯影響成了本國人不信任的理由給了統治階級分化瓦解的空間,產業資本向金融資本過渡,勞動密集向技術依賴性產業發展都弱化了工人階級力量與團結。革命的退潮固然有革命者的軟弱與墮落,不過也反映出傳統的生產關係依然有巨大的力量,至少在生產和分配兩方面還能贖買底層。西方與蘇聯的對抗最終的結果,是生產和分配兩方面蘇聯都後繼乏力的結果,意識形態因素只是在這過程中進度快慢的一個因素而已。這也是中國在這一輪新冷戰中不拉盟友站隊,不搞陣營貿易壁壘的原因,我們需要的是全世界市場,只有水乳交融纔對我們有利。 1991年蘇聯崩潰,1992年福山就出版了《歷史的終結》,約翰·劉易斯·加迪斯的紀實文學《冷戰》則是在2005年出版的 。這本書裏歷史終結論的味道很濃,畢竟那十來年是美國最志得意滿的時間,環顧四下無人能敵。如果十年前或者更早前我看這本書,我的觀點可能會完全相反,不過在生產關係中生活這些年,曾經的一些知識粉碎了,更早的一些知識卻越發清楚了。 寫這篇書評的時候,25 歲的美國空軍士兵亞倫·布什內爾 (Aaron Bushnell) 直播了自己在以色列駐美國大使館前的自焚,以表達對巴勒斯坦的聲援。他喊道:“我不會再參與種族滅絕。”他的最後一句話是“解放巴勒斯坦”。我相信他是真心相信美國宣傳的價值觀的,不然他不會反對以色列的行爲,我也相信他是真心愛國的,不然他會更加極端而不是自焚。他的矛盾正是反映出了美國政治宣傳和實踐操作的割裂。去年年底基辛格去世,他是務實的一代,也正是這一代開始了價值觀宣傳。第一代用宣傳掩蓋本質,第二代知道什麼是宣傳什麼是本質,等到第三代可能真的認爲宣傳就是本質。
冷戰,二戰中放下芥蒂聯手對付法西斯的兩種意識形態的再次交鋒。冷戰中的一些原則,確保消滅對手以及互相感知系統,反而保證了世界一段時間的和平。 隨着時間的推移,經濟上的頹勢,統治上的個人專制,最終導致了蘇聯失去了對於歐洲的控制。在新領導的的新思維出現之後,整個歐洲政治態勢發生鉅變,蘇聯也走向解體。 冷戰告訴我們,主義之爭並非普通人的關注重點。生活的改善,思想的解放,機會的平等是普通人追求的方向。在新時代來臨的時候,不同體制的國家面臨再次的競爭,冷戰的局面也許會再次上演,無論結局,普通人的追求不會有太多的改變,生存和發展。
1946年3月5日 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在美國發表著名的“鐵幕”演說,標誌着冷戰的開始。 “從波羅的海邊的斯德丁到亞得里亞海邊的的裏雅斯特,一幅橫貫歐洲大陸的鐵幕已經拉下。這張鐵幕後面坐落着所有中歐、東歐古老國家的首都──華沙、柏林、布拉格、維也納、布達佩斯、貝爾格萊德、布加勒斯特和索菲亞。這些著名的都市和周圍的人口全都位於蘇聯勢力範圍之內,全都以這種或那種方式,不僅落入蘇聯影響之下,而且已受到莫斯科日益加強的控制。” 鐵幕揭開了以美國北約組織和蘇聯華約組織的【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s),這是一個不斷加深的互不信任的漩渦🌀。在這樣的漩渦裏,即使是那些最用心良善、最富遠見的領導人也無法自撥,一方的猜疑加重另一方的猜疑,不安全感在高層瀰漫。 沒有突然襲擊,沒有彼此宣戰,甚至沒有斷絕外交關係,所以很難說冷戰是何時開始的。 冷戰完全可能演變爲一場毀滅地球人類的熱戰。但是,由於核武器的存在,雙方對這樣一場熱戰的【相互確保摧毀】的恐懼,要大於戰爭雙方及其盟友的分歧,人們有理由希望: 如果沒有人能確信自己從一場核戰爭中存活下來,也就沒有人願意去挑起一場核戰爭。 Yann Martel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裏小孩與老虎達成共識的故事是否冷戰預言並不重要。核武器的作用就是:它使不同國家都認識到,哪怕他們都沒有共同語言,沒有共同意識形態,沒有共同利益,但他們都有共同的需要生存的需要。既然製造了核武器這樣一隻老虎,他們就必須學會如何同這隻老虎一塊生存。 現在的俄羅斯,似乎回到了1918年。那時候的羅扎諾夫 (Vasili Rozanov)首次提出【鐵幕】這個概念: “一道鐵幕在哐啷哐啷、嘎吱嘎吱聲中漸漸落下,遮住俄羅斯的歷史,” 他接着在《我們時代的啓示》中寫道: “一名播音員宣佈表演結束。觀衆被告知穿上毛皮大衣回家。人們從座位上站起來,環顧四周,但毛皮大衣不見了,房子也不見了。” 不久,羅扎諾夫死於疾病和飢餓。
全面(儘量)且客觀(很難),有許多有趣的新的史料,作者常站在決策者和元首的角度分析國際形勢,非常有意思。作爲我讀的第一本書(講蘇聯,講美國,講20世紀講冷戰的)我覺得非常好。適合入門歷史愛好者(大學生朋友們
雖然夾帶很多私貨,但作爲快速瞭解冷戰歷史是個不錯讀物。當然,也可以去再讀讀從前蘇聯歷史學家的視角寫的書,互相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