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湯姆·塞格夫
以色列不能沒有本-古裏安,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猶太民族將烏托邦式的復國夢變爲現實,這一切都與這個名字緊密相聯。在以色列著名歷史學家塞格夫筆下,本-古裏安既承載着同國家榮辱與共的非凡故事,又隱藏着殺伐決斷、憂鬱多情的矛盾人性。 塞格夫以時間爲線,用鴻篇鉅製展現了現代以色列之父本-古裏安一生的起伏沉淪——他發動巴勒斯坦本地猶太勞工,壯大猶太復國主義力量;他拒絕二戰後的分治和託管,爲了建國不惜將血肉之軀送上戰場;他向德國索要鉅額賠款,吸引猶太移民,爲新生的以色列提供充盈的養分……塞格夫的精彩敘事、豐富細節,刻畫出本-古裏安軟硬兼施的政治手腕和複雜多變的性格,也投射出20世紀詭譎雲湧的世界格局。這不僅是一部關於本-古裏安的個人傳記,更是一部踩在巨人肩上的以色列國締造史。
人類不是理性的生物,他們相當的不理性,情感在生活中有着重要的地位。 本-古裏安:這是一場大災難。在如此重要的時刻,我們的國家還是由一羣蠢貨領導着,他們不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我們的未來在哪裏。 簡言之,本-古裏安就是個沒媽的孩子,一個比別人矮小的繼子,一個學業上無甚天賦的差生,一個走到哪兒都能聽到關於他父親的非議的倒黴蛋。 猶太復國主義是一場始創於歐洲的運動,受到歐洲文化的啓迪,也是歐洲歷史的組成部分。猶太復國主義中的民族主義、浪漫主義、自由主義以及社會主義,均源於歐洲大陸。從這個意義上講,猶太復國主義在巴勒斯坦演變的歷史從屬於歐洲歷史。 從那時開始,猶太復國主義運動將自身標榜爲與時俱進的代言人,而且承諾要將現代技術引入巴勒斯坦,其中包括“公路和鐵路網、電線、電話和水管”。因此,本-古裏安和他的朋友們20世紀初就勾畫了一張美好世界的藍圖,他們將猶太復國主義運動看作通往美好世界的必經之路。 他在巴勒斯坦學到的第一課就是,那些僅僅爲實現理想而來的人通常無法在此生存下去一隻有在特殊情形下他們纔可能成功。正如他所說,“一個普通人”首先需要滿足自己的物質需要。 布倫納被殺後,他對猶太復國主義的立場變得更加堅定。他宣稱:“我們是作爲一個民族,而非少數民族,在巴勒斯坦享有權利的。在巴勒斯坦享有權利的是我們,而不是阿拉伯人。從道德的角度來看,我們應當而且可以使用一切手段來粉碎阿拉伯人的反對勢力……當他們攻擊我們時,我們有權自衛,必要時也要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他要求猶太復國主義運動的領導人在巴勒斯坦建立一支強大且紀律嚴明的自衛組織。 他在一生中都自稱爲社會主義者,但是在巴勒斯坦生活一段時間後,他意識到,在他到達巴勒斯坦之前,自己對社會主義的思考只不過是一出“徹頭徹尾的鬧劇”。他說得沒錯,因爲在巴勒斯坦,他的社會主義理念並不是一個廣受追捧的理想,而是一個達成目的的方式。他在回憶錄中寫道:“我幾乎一到巴勒斯坦,就認識到一個簡單而重要的事實,我們這些年輕人不是工人階級的使者,而是整個民族的使者……” 他有時聲稱自己的猶太復國主義理念和社會主義理念之間並沒有分界線,他的猶太復國主義信仰越堅定,他對社會主義的信仰也就越堅定。77實際上,他是用社會主義理念服務於民族主義。這促成了“從階級到民族”的過渡需求,這也是本-古裏安即將要採用的措辭,並以此作爲自己一部書的書名。這是一個清晰明確的選擇一一旦猶太復國主義理念和社會主義理念之間出現矛盾衝突時,他總是選擇猶太復國主義。 在這一點上,無須作出任何具體的決定。阿拉伯人並沒有提出一份和平提案。在猶太復國主義與和平之間的選擇最多也只是一個理論問題,就像本-古裏安與馬格內斯和布里特沙洛姆的爭論一樣。但是本-古裏安卻認爲該問題需要有一個答案。他的選擇是明確的一相比和平,他選擇猶太復國主義,就如同相對於社會主義,他還是選擇猶太復國主義一樣。他寫道,猶太工人總工會執行委員會並沒有準備爲“和平”而犧牲猶太復國主義,哪怕只是犧牲其1%的利益都不行,在此,他將“和平”一詞加上了雙引號。13針對這種背景,爲了使自己和所屬運動處於猶太復國主義話語的中心位置,本-古裏安提出了一項分治方案。 在事態變得越來越複雜之際,哈加納的耶路撒冷分部出現分裂,承認謀殺雅各布·德·哈恩的男子阿夫拉罕·特霍米於1931年成立了一個新的民兵組織,該組織與修正派猶太復國主義反對派聯繫密切。該組織最初被稱爲哈加納貝特(Haganah Bet),隨後改稱埃策爾(Etzel),後改名爲伊爾貢(Irgun),這是其希伯來語名稱的首字母縮略詞,意思是國家軍事組織。 到1930年1月,整個事情終於迎來了最終結局,在特拉維夫的拜特哈姆大廳,人們掛起了紅色的社會主義旗幟和藍白相間的猶太復國主義旗幟,在大廳中還可以看到這場運動的精神先驅的畫像,其中包括卡爾·馬克思和約瑟夫·特朗普德爾。在爲期三天的演講活動後,本-古裏安宣佈了新黨的名稱一巴勒斯坦工人黨,該黨很快就以其希伯來語名字的首字母縮寫馬帕伊(Mapai,以色列地工人黨,該黨是一個左翼世俗政黨一譯註)而聞名。 本-古裏安宣稱:“我們對猶太代辦處也並非完全放心……但我們還是接受了它,因爲我們相信建設巴勒斯坦需要所有猶太力量之間的協作配合。對我們而言,民主不僅僅是一種空洞的表述,我們還有一個比民主更寶貴的原則一由猶太人建設巴勒斯坦。”因而,民主就同社會主義、和平一起被歸爲一類一在本-古裏安看來,民主和其他一些理念機制一樣,都得服務於猶太復國主義的目標。 他鄭重其事地談起了自己的每個願望。他寫道,他不知道生命的意義和緣由,也不知道生命和世界是否有存在的目的和理由。他繼續說道:“但是我們在傾注心血的事業中,創造了我們生存的目的和價值。我們爲自己設定一個目標,而目標賦予了我們生活的內容和生命的意義與理由,而我們一切優秀的品質都爲這個目標服務的。”這是迄今爲止他對猶太復國主義理念深刻認同的最精確的表述一民族的目標和自我實現的需求合二爲一。 作爲一個正處於事業起步階段的政治家,他的主要職責還是爲那些他無法控制的事件尋求合適的解決辦法,諸如納粹的崛起、阿拉伯暴亂和巴勒斯坦的分治方案。 分治計劃迫使猶太復國主義運動重新審視其與巴勒斯坦的真正關係,它需要在意識形態、情感、宗教和政治等方面進行靈魂拷問。每個猶太復國主義者都必須審視自己的信念。人們感覺到,這是一個去僞存真的時刻,必須要作出重大的決定。自“烏干達方案”以來,這是該運動面臨的最讓人痛苦的問題。 “猶太復國主義者的警惕”(字面意思是“猶太復國主義者的緊張情緒”)一詞也表達了一種針對英國當局的愛國之憤。和英方的合作從未像戰時這般緊密和關鍵。作爲合作的一部分,猶太代辦處政治部利用哈加納的情報網絡,抓捕混跡在抵達巴勒斯坦的猶太人羣中的德國和意大利間諜。但是本-古裏安表示,英國人在巴勒斯坦施行“半納粹政權”式的暴政。 本-古裏安傾向於將自己的政黨與國家聯繫起來。他對同事們說,政黨是“執行的工具”。因此,政黨對成員的控制要比國家對公民的控制更爲堅強有力,甚至比司令官對部隊的控制還要強。軍隊的指揮官對部隊有生殺予奪的無限控制權,而他堅持認爲,黨派則需要“控制靈魂”。 他對黨內的同志也是這樣說的:“我並不直接負責處理歐洲猶太人災難的相關事宜。”當他在會議記錄中看到自己的表述時,便親手將這句話改爲“宣傳歐洲猶太人的災難並不是我的直接責任”。幾年後,當他擔任總理時,他寫道:“當時在營救納粹佔領區內的猶太人這件事上,我的消息並不靈通。雖然我當時是猶太代辦處執行委員會的主席,召集猶太人來巴勒斯坦建立一個猶太國家纔是我的中心工作。關於爲營救歐洲猶太人正在採取何種措施這一問題,猶太代辦處執行委員會的其他幾名成員比我瞭解的要多得多……” 本-古裏安現在不僅是巴勒斯坦猶太人中最傑出的領袖,也是整個猶太復國主義運動最知名的領袖。英國人就是這樣看待他的。1945年3月,當本-古裏安經過開羅時,英國警方還派了一名特工跟蹤保護他。本-古裏安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實現民族獨立。他的領導風格充滿懷疑、猶豫、不確定、不一致、矛盾、衝動和幻想,在政治、外交和恐怖行動之間搖擺不定。即便已經確認英國將中止委任統治,他仍在領導着“驅逐”英國人的抵抗運動。斯坦利在1945年5月對他說過的話讓他相信,距離爭奪巴勒斯坦所有權的戰爭只有一步之遙。 他很清楚,要讓調查委員會成員充分理解猶太民族和巴勒斯坦之間特殊的、獨一無二的聯繫,有一定的困難。因此,他說他想先講一個寓言故事:有一棟內設了150個房間的大房子,曾經是他的家,但所有的家族成員都被趕出了房子,四散離去。其他人接管了這棟房子,之後房子又被轉手了幾次。當這家人最終返回時,他們發現這棟房子裏有五間房間已經被別人佔用,其他的房間則被遺棄了,不再適合居住。這家人告訴房客:“我們不想讓你們搬走,你們可以繼續待在這裏。我們要回到那些不適合居住的房間,修好它們。”他們翻修了其中幾間,搬進去住了。之後又有家族成員回來了,他們想要翻修更多的房間。這時,房客說:“不行,現在是我們住在這裏,我們不需要你們。這些房間對誰都沒好處,我們不希望你們把它們修好。”本-古裏安最後說:“附近有很多高層建築都是半空的,我們不會對他們說:‘請搬到另一棟高層建築去。’不,我們說:‘請留在這裏,我們會成爲好鄰居。’” 克羅斯曼對本-古裏安在大屠殺結束後兩面派的手段感到震驚一一方面對英國的統治表示接受和服從,另一方面又在推進推翻英國統治的恐怖行動。愛爾蘭人和布爾人都沒有做過這樣的事,但他們敢拿起武器對抗龐大的帝國,並靠這股勇氣取得一定的成果。“我認爲本-古裏安和他的追隨者應該勇敢地與魏茨曼公開決裂,”他寫道,“轉入地下,與伊爾貢一起推進反抗(英國的)行動。”本-古裏安正是這樣做的,對英國說一套、做一套。 1946年7月22日,一個星期一的下午,一枚炸彈在大衛王酒店南翼爆炸,造成90多人死亡。死者大多是英國人、猶太人和阿拉伯人,酒店南翼是英國委任統治政府的軍事和行政辦公室。這在當時,包括此後的多年裏,都是最爲致命的一場恐怖襲擊。伊爾貢策劃了該起行動。當爆炸發生時,本-古裏安正從紐約趕往巴黎。 本-古裏安提醒他們,他們誰都不是拿破崙或蒙哥馬利。而他自己和他們不同,已經學會了如何處理這種情況。他同意成立一個戰時內閣,由13名成員組成,後來被稱爲“人民政府”,有時簡稱爲“十三人”內閣。本-古裏安承認他們的權威,但也清楚地告訴他們,他們不是發號施令的指揮官。他認爲一個公司需要一個執行委員會,但一場戰爭必須由一個人統一指揮。那個人就是猶太代辦處的主席。 把阿拉伯人的逃亡作爲戰爭目標,也反映了猶太人轉移人口的古老夢想。在聯合國分治決議出臺之前,這個問題又浮現了。本-古裏安告訴聯合國巴勒斯坦問題特別委員會,他曾多次說過在巴勒斯坦建立一個猶太國家不需要人口轉移。然而,他又向他的政黨保證,他這麼說只是出於政治考量,即便他真心相信這一點。“如果這裏沒有阿拉伯人,那就太好了,不過阿拉伯人還是可以來這裏,”他說,“我們將吸收400萬猶太人。”然而,當他提到猶太人和阿拉伯人可以像其他從戰爭走向和平的國家一樣,克服彼此之間的敵意時,他再次援引了1923年希臘和土耳其之間的和平協定,兩國在協定後很快進行了大規模的人口交換。 不過,對阿拉伯村莊的征服創造了一個新的、充滿希望的地緣政治局面,這對實現猶太復國主義夢想至關重要。研究獨立戰爭的史學家本尼·莫里斯(Benny Morr is)估計,在英國委任統治結束前的6個月裏,有30萬—40萬阿拉伯人逃離或被驅逐出家園。 大英帝國的米字旗將最後一次在耶路撒冷政府大樓降下,高級專員準備永遠告別巴勒斯坦。這一切定格在1948年5月14日星期五這一天。與此同時,美國正在推動爲期三個月的停火協議。哈加納還沒有爲戰爭做好準備,本-古裏安認爲停火期間它會變得更強大。“此時此刻,我們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抵禦有可能發生的入侵”。他在阿拉伯國家軍隊入侵的五天前說道。但是,擬議中的停火協議要求推遲猶太國家宣佈獨立。在本-古裏安看來,這是停火協議最大的缺陷。成千上萬的阿拉伯人仍然待在自己家裏。停火協議本來的目標就是讓他們繼續留在那裏,讓難民得以回到家園。因此,本-古裏安反對停火,堅持宣佈猶太國家獨立,儘管有人會因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相信他是以世世代代猶太人的渴望爲名義行事的,這是他一生的信念。在這個決定性的時刻,他並不像他曾說過的那樣,表現得像一臺“計算機”。激勵他前進的不是一個工程師冷靜的計算,而是一種民族救贖的神祕力量,也許是一種信念,他相信《獨立宣言》將喚醒這個國家隱藏的勇敢、信仰和戰鬥精神。 1948年5月14日,《達瓦爾報》頭版刊登了一篇小文章,援引來自開羅的消息,稱埃及軍隊將在英國委任統治結束的一分鐘後,於午夜越過邊境進入巴勒斯坦。戰鬥已經打響。本-古裏安大步邁入特拉維夫博物館宣佈《獨立宣言》之前,已經知道在耶路撒冷南部,哈加納部隊和埃齊翁基布茲沒能抵擋住阿卜杜拉的軍隊與當地阿拉伯人的進攻,堅持了兩天就投降了。“捍衛家園的人被阿拉伯人屠殺,”他在日記中寫道,“在這片土地陷入歡呼和深深的喜悅的時刻,我再次成爲歡呼人羣中的哀悼者,就像(1947年)11月29日一樣。”他開始寫一本新的日記,他記錄道:“下午4點,猶太人宣佈獨立,猶太國家成立,它的命運掌握在國防部隊手中。” 這份由本-古裏安在前一天晚上重新起草的《獨立宣言》,包含了對所有人一包括阿拉伯人在內的全體公民自由和平等的承諾,以及對和平的呼喚。 “我們已經爲國家作出了多少犧牲,我們到底還要奉獻多少?”當本-古裏安拿起這本書時,手在顫抖,聲音哽咽。他大聲念出格羅斯曼的贈言:“你一聲令下,他戰鬥了,你一聲令下,他倒下了,衷心地祝福你!”本-古裏安雙手掩面,在古拉里的印象中,他哭了。“這是巨大的、崇高的(精神),令人難以置信。” 法律方面不是摩西·夏皮拉關注的重點,他和幾位同事都不相信本-古裏安。夏皮拉說,這項計劃非常好,但如果每場戰爭都能按照計劃進行,那麼沒有一個國家會輸掉戰爭。七名內閣成員投票反對該項建議,把它否決了。在一次內閣會議上,本-古裏安說:“我從來沒有制訂過詳細的、全面的計劃。”在整個戰爭進程中都是如此。他只設立了一個最低目標,就是建立一個能夠自衛的獨立國家,最好沒有阿拉伯人。他提出的想法大多是即興的創作或突如其來的靈感,有時還是相互矛盾的。 在他和他這一代人的猶太復國主義夢想中,東方猶太人沒有任何位置。“我們是作爲歐洲人來到這裏的”,他堅持說,“我們的根在東方,我們正在迴歸東方,但我們也帶着歐洲文化。我們既不想切斷這種聯繫,也不想切斷巴勒斯坦與歐洲文化的聯繫。”這已經是猶太復國主義運動者的共識,澤夫·雅博廷斯基也主張這一點。“我們,猶太人,”他說,“與所謂的‘東方’毫無共同之處,感謝上帝。 1953年,本-古裏安的政策受到沉重打擊,當時離開以色列到其他地方生活的猶太人的數量一其中大多數是歐洲裔,首次超過了移民的數量。 他對“國家和州的主權”受到法律約束感到憤怒。他堅持認爲,法學家應該服從歷史,而不是歷史服從於法學家,這是他對司法部部長要求他劃定國家邊界的部分回應。“法律是由人們決定的。”他堅持說。在他看來,法學家是討厭鬼。“他們不知道什麼是政治家風範。”他抱怨道。“政策是由政策制定者而不是法律制定者制定的。”有時,他也會把批評延伸到法官身上。“我認爲我有能力像世界上最好的法官一樣理解事情,”他在內閣會議上說,“世界上最有知識的人不僅懂法律,還懂常識。”他經常貶低律師,稱他們大多素質低下,有一次還直言不諱地說:“我極其討厭那個職業。” 當時,與德國人接觸被視爲對大屠殺受害者的侮辱,也是對猶太人和以色列國榮譽的侮辱。這是本-古裏安一生不得不面對的三個最敏感、最無情的問題之一,另外兩個是分治和宗教與國家的關係。他將自己的說服能力與政治策略結合在一起,成功地處理了這三個問題。他理解反對他的人在情感上遭遇的障礙,蔑視他們的政治考量,拒絕接受他們認爲的與德國接觸是不道德的觀點。 本-古裏安意識到國民的“道德狀況很糟糕”,但他主要是指國家認同很微弱。除了與疲勞作鬥爭外,他還感到“人民”辜負了他對他們開拓性的期望。 本-古裏安自20世紀30年代以來的國家安全理念,即“進攻性防衛”,或者用20世紀50年代的說法,“預防性戰爭和先發制人的打擊”。……幾周後,他爲兩架空軍飛機取了名字,分別叫“薩法爾”和“蘇法”,這兩個希伯來語單詞的意思是“風暴”或“暴風雨”。他取了《詩篇》83:16的名字:“求你也照樣用狂風追趕他們,用暴雨恐嚇他們。”他強調《詩篇》“符合我們今天的處境”。這確實是一首充滿恐懼意味的讚美詩,暗示猶太人無法自救,一切都掌握在上帝的手中。 獨立戰爭結束後不久,本-古裏安在日記中寫下了他從阿巴·埃班大使那裏聽到的戰略評估。“他認爲沒有必要追求和平。停戰對我們來說足夠了。如果我們追求和平,阿拉伯人會要求我們付出代價一邊境或難民,或兩者兼而有之。我們再等幾年。” 他一遍又一遍地強調阿拉伯人已經逃離,而不是被驅逐出境,這一點很重要,但這次他突然補充道:“(我們)這個小國家有許多敵人,未來會因爲這些難民而遭受惡果。世界沒那麼容易接受幾十萬難民被趕出家園的事實。成千上萬的人被驅逐出家園,這是事實。世界仍然沒有接受這一點。” 本-古裏安引用他們的立場來證明他一直以來的想法。“你無法收買阿拉伯人,”他宣稱,這是“簡單的邏輯”,“阿拉伯人必須站在他們自己的一邊,他們希望看到以色列被摧毀”。這是一場關於巴勒斯坦核心衝突的討論,很容易演變成一場辯論。 他沒有隱瞞問題。“我再也不能承受政府工作的精神壓力了。”他寫給本-茲維總統。他解釋說,他必須作出很多決定,而這些決定往往決定了其他人的命運。在既定的條件下,他不得不在危險的可用方案裏作出選擇。這需要內心專注,精神和心理保持最高的敏銳度。“至少對我來說,我的心理承受顯然已經到了極限。”他後來更詳細地描述了分辨善惡的困難。“我的神經繃得太緊了,我不確定是否能以負責任的方式來權衡事情,”他說,“有時這些問題關係到國家的命運。” 當他到達薩德博克時,他已是一個在走下坡路的67歲老人。他並不是心甘情願離開政府的。他給本-茲維總統寫信時懷着巨大而深切的悲痛,因爲他已經得出結論,他不再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不適合繼續做下去。他說,這是一個“悲哀的結果,但我別無選擇”。……他引用《約伯記》(30:3-4)中的話說:“他們因窮乏和飢餓而消瘦,逃到乾旱之地,逃到荒涼的幽暗之處,摘下鹽叢和苦艾。”到薩德博克時,他帶來了戈登評註的《聖經》,這些詩句中寫到約伯命運的戲劇性逆轉,從被大人物尊敬淪落到現在忍受着蔑視和羞辱。在這段之前還有詩句“如今,比我年少的人竟嘲笑我”,緊接着“他們在我面前擺脫束縛……我期待好運,但厄運來了……我與野狗爲兄弟”。 本-古裏安曾以爲薩德博克是他精神苦痛的避風港,但從第一天起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夏裏特的印象是,本-古裏安有一種“心理情結”,一直在尋找“焦慮的出口”。“當看到一頭獅子自願待在籠子裏時,我們是很難受的。” 在本-古裏安以國防部部長身份重返內閣24小時後,以色列國防軍發動了對加沙地帶的入侵,名爲“黑箭行動”。 果爾達·梅厄說:“我長期生活在恐懼之中,不是害怕戰爭,而是害怕和平。”她指的是美國可能強加給以色列的和平條件。但大多數部長擔心與埃及爆發全面戰爭,可能會惡化爲同時與約旦和敘利亞開戰。在他們看來,主要問題是難民的命運。 選舉後不久,本-古裏安在馬帕伊中央委員會的一次會議上宣佈,外交部的存在是爲了服務國防部,而不是反過來,國防部負責以色列人民的福祉,而不用去管其他國家的外交官可能說什麼或《紐約時報》可能寫什麼。 齊波拉·夏裏特說即使本-古裏安康復了,他也永遠不會恢復到以前的狀態。“這個傳奇人物已經失去了吸引力。”她堅持認爲老人不留在薩德博克而試圖重新掌權,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錯誤”。 誰是猶太人?猶太民族能否在祖先的土地上重生,而不招致靠刀劍生活的詛咒?以色列和世界其他地方的猶太人有什麼聯繫?什麼是世俗猶太教? 這正是他最主要的缺點:他領導了一場從未就其基本原則達成一致的運動。
以色列不能沒有本-古裏安,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猶太民族將烏托邦式的復國夢變爲現實,這一切都與這個名字緊密相聯。在以色列著名歷史學家塞格夫筆下,本-古裏安既承載着同國家榮辱與共的非凡故事,又隱藏着殺伐決斷、憂鬱多情的矛盾人性。 塞格夫以時間爲線,用鴻篇鉅製展現了現代以色列之父本-古裏安一生的起伏沉淪——他發動巴勒斯坦本地猶太勞工,壯大猶太復國主義力量;他拒絕二戰後的分治和託管,爲了建國不惜將血肉之軀送上戰場;他向德國索要鉅額賠款,吸引猶太移民,爲新生的以色列提供充盈的養分……塞格夫的精彩敘事、豐富細節,刻畫出本-古裏安軟硬兼施的政治手腕和複雜多變的性格,也投射出20世紀詭譎雲湧的世界格局。這不僅是一部關於本-古裏安的個人傳記,更是一部踩在巨人肩上的以色列國締造史。
讀這本書,是出於對以色列現行對周邊穆斯林國家的相處方式感到不理解——有必要趕盡殺絕嗎?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看完這本書,對中東實現和平的前景更覺暗淡,因爲這個國家在建國之初對此已有深刻的認識,和平是雙方都要追求和認可的,在這塊土地上,只有入侵者,征服者,被壓迫和被征服,要平等和睦融洽友好的共處會比中國男足打進世界盃還難。
這兩年對以色列這個小而強的國家有些好奇,就陸續讀了《西蒙佩雷斯自傳》還有這本本古裏安的傳記。讀完這兩本書,心中的一些疑惑得到了解答。 不得不說,這本書提現的寫作水平糟糕,時間順序錯亂有好多處,看起來不順暢。看點是真實,作者本人不加戲做作。 相比之下,之前打算看鄧公的傳記,剛看幾頁就被作者噁心到,完全看不下去。
巴勒斯坦這塊土地沒有誰是真正的原住民,都是各種人因爲此地的地緣政治資源不斷爭搶爭奪的結果罷了,當舊有的居民被屠戮吸收轉化,新的征服者成爲了舊有的原住民,但是隨着力量的消長,不同人種意識形態先後佔優勢,古裏安恰好順應了近代西方力量扶持以色列的大勢,也算時勢和英雄互相塑造~
本-古裏安是一個極端的務實主義者。正如他所說,以色列的存亡不是建立在一根繩子上,而是繫於一根頭髮上,如果不能抓住每一個歷史機遇,恐怕現在就沒有以色列這個國家。想完成這項開天闢地的歷史任務,需要有願景,有方向,有衝動,還需要有超強的判斷力,行動力,駕馭力。他帶領猶太民族從阿拉伯世界中殺出一條血路,在沙漠裏建立起一個發達國家。是當之無愧的以色列國父。
從個人傳記角度來講,本書是不合格的。沒有清晰的人物主線,作者好像對本古裏安有一種愛恨交加的態度。
這本書給我一個以領導國家的未來的視角來看待世界,給我的生活和工作帶來了很大的幫助得以讓我以更宏觀、更廣闊的視角爲未來的生活制定許多有益規劃,我會變得更愛學習、我會變的有目標感,感謝歷史! 初次瞭解以色列史,這本書是以以色列的視角來撰寫的,本古裏安他是個很愛學習的一個人,我還是會以中立的視角看待各個國家,讀完這個我會去看阿拉伯的視角來了解巴勒斯坦的由來以及中東各國爲什麼會成爲大小國各國的權利和利益鬥爭之地 這位領導人爲了國家四處遊走,朝着猶太復國運動的目標不停努力,把一生奉獻給了國家,把個人命運與民族命運綁定在一起,14歲開始參加各種猶太復國主義的活動和推廣希伯來語。糟糕的是他在有妻子的情況也會在外面因而有豔遇而和其她女性發生關係,我覺得作爲他家的一員會很糟糕,很少和妻子、兒子跟女兒聯繫,對妻子從一開始頻繁寄信關心到後來的少數寄信和敷衍,這個家庭少了這個父親以及作爲丈夫的溫暖,他們都以爲本古裏安從來對他們漠不關心,好像事實也是這樣,到五十多歲才和妻子一起生活,只有小女兒能得到他的愛,也或許人本來就是這樣?但是他把一切奉獻給了國家但沒時間去陪家裏人… 他人生其實挺不錯,小時開始有三個不錯的好朋友,也有一個很愛他的父親,路上也會遇到許多有趣的朋友,可是他失去了很多的母愛,就像我一樣我得不到家裏很多的愛,年幼喪母讓他更加成熟,他也會很多不同的語言一開始是生活的目的到後來的政治目的從開始的母語意第緒語到學習希伯來語、英語等等書中也描述了他會很多的語言,我最佩服的還是他晚年還堅持學習西班牙語、古希臘語和阿拉伯語,這已經是他的中晚年了,非常🐂 面對戰爭,平民真的是非常的可憐、無助、無能,戰爭爆發無辜的總是平民,可憐的猶太人遭到屠殺、可憐的阿拉伯人遭到襲擊和驅趕,恐懼和悽慘在到處蔓延。最荒誕的還是《出埃及記》中的一段話(這是神的應許,要把外邦人從以色列地趕出去,賜給猶太人:“一年之內,我不會把他們趕出去,以免土地變得荒涼而野獸成倍增加。我會一點點地將他們趕出,直到你們的人數增加,最後佔據了這塊土地。”)阿拉伯人被趕出了巴勒斯坦數以萬計的阿拉伯人,也許數量更多,已經不在他們原來的居住地了。死亡不知何時到來,說不定人突然就沒了,但願第三次世界大戰不會發生,各國之間也會結束任何的戰爭,世界會一直和平 我感覺我個人讀書非常難非常低效率看本書就花了二十多個小時,因爲我沒有任何的學習基礎…我開始明白讀完書絕對絕對要寫讀後感,這個是很重要的!
猶太復國主義實體從來不屑於掩飾他們自己的罪惡。 死也不會原諒。
他在其耄耋之年寫道:“夜復一夜,我與母親在夢中相遇,我問她:‘媽媽,我們爲什麼見不到你?’她都不曾回答。”他繼續寫道:“世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媲美母愛。母子間全無任何障礙……在母親眼中,兒子永遠都是她的兒子,在母親故去後,沒有任何的愛可以替代和彌補。這不是無間的親密,也不僅僅是愛。這是一種密切的關聯和認同,而且遠遠不止於此。母愛在這世間是獨一無二的。人人生來只有一個母親,對子女而言她就是一切和全部。如果她故去,沒有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熟人不能,友人不能,戀人亦不能。這世間只留下一片空虛,這空虛中滿是悲傷、期待,無盡的悲傷和期待。又有誰能取代她的位置呢?沒媽的孩子啊,沒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