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義孚 等
這本書是段先生的經典之作,深度探索了恐懼的空間以及這些景觀如何在我們的生活以及歷史的長河中發生變化。在一系列跨越地域、時間和文化的文章中,段義孚探討了恐懼在個人和社會中的不同表現形式和成因:他描述了流行病以及超自然幻象所造成的恐懼,鄉村和城市中的暴力和恐懼,對乾旱、洪水、饑荒和疾病的恐懼,以及恐懼景觀形成後灌輸給民衆的方式。 在這本開創性的著作中,段義孚回顧歷史,以發現我們刻在基因中的恐懼哪些是普遍的,哪些是特殊的。 他強調,人類的恐懼是一種常態,它促使我們劃出所謂“安全區”,但恐懼同時也是好奇心、成長和冒險背後的基本動力。本書指導讀者瞭解恐懼的形成機制,探索恐懼的發展歷程;並藉此引導讀者正視焦慮、讀懂人性、理解世界。 北京師範大學地理科學學部教授周尚意爲本書傾情撰寫中文版導言。
人文心理類的學術作品。從宏觀、整體的角度探討人類的恐懼,基本理念是人需要持續的安全感和有序性,如果這些被破壞則會產生恐懼。比如飢餓、疾病、各類自然災害、來自他人的威脅等。 全書從恐懼生成的源頭,人的童年時代開始,之後分類講述了主要類型的恐懼。學術作品的特點就是引經據典,有理有據,引用羅列了大量資料。有各國史書記載,有宗教神話,有對少數原始部落的研究,直到我國道德經裏的話等等。 學術作品和小說類完全不一樣,小說大多從個體角度,強調真實生動的恐怖場景,學術作品強調的是文化層面的整體性概念。讀起來不像小說好看,顯得生硬晦澀。但是視角開闊,文化信息含量高,啓發性更強。 我個人的看法,書中觀點主觀性很強,把恐懼看的太大太重,人生一場,看破歸途,自然談不上恐懼了。現在科學進展也趨向“意志是宇宙自身客觀屬性,不是大腦產生的,人類智慧並不是智慧的中心”這些。都明白了也就不害怕了。觀點未必都可取,但引用的大量資料可以擴展視野,從更完整的角度去思考。
當時是看完段義孚的《人文主義地理學》和《我是誰》,趁熱打鐵開了這本書,卻慢吞吞地看了大半年。書名很有意思叫《恐懼景觀》,不過不是講“恐懼”本身,而是以恐懼爲切口,從歷史、文化、宗教、鄉村、城市經驗出發,講述人類如何通過地理想象,把危險、未知、罪惡等投射到某些具體的地方。“景觀”一詞在這裏也不是指自然意義上的landscape,而是一種心智的構建物,一種自然的、可測量的實體。說白了“恐懼景觀”就是人類集體將恐懼投射—命名—錨定—共享的文化過程。 比如在原始羣體的發展途中,疾病、意外和夭折的發生以及與自然的對抗,人類的想象力就爲潛伏的惡靈提供了空間。即便到了中世紀的歐洲,森林沼澤依然是惡魔的地盤,書中提到的女巫就是最具典型的“惡魔”人格化化身。前後跨越近600年的獵巫風潮,恰恰說明恐懼並不止於情緒,而是會被社會系統地組織、命名、歸位。女性、獨居者、窮人、異鄉人、行爲不合常規者,往往最先被推入恐懼敘事,成爲“危險”的具象符號。人們把無法解釋的災害、疾病、不幸與不安,統統投射到這些邊緣個體身上,給他們貼上“邪惡”“異端”“與“惡魔相通”的標籤。除了女巫,還提到了鬼。這是一個所有文化裏都存在的恐懼形象,關於它出現的地帶:墳地、廢屋、荒路、河邊、山林。人類總是把未知和死亡放在這些空間裏,使之逐漸成爲“恐懼景觀”。一旦恐懼被空間化,便不再是個人感受,而是轉化爲一種穩定、持久的社會結構。一個地區一旦被集體想象定義爲“危險之地”,其承載的文化意義與禁忌便會代代延續,形成難以動搖的心理地圖。 書中還有分析鄉村與城市的不同恐懼,就不一一介紹了,倒是段義孚在其中提到的“美國人有着很強的反對城市的態度”,讓我不禁想起美國建國之初,傑弗遜的理想就是“田園共和國”,在他眼裏城市是瘟疫、是罪惡之源、是道德腐化的溫牀,他延續的是18世紀英國人理想中鄉村—“驅散恐懼、重建秩序”的精神家園。
這本書有點另類和徒有其表。序言中介紹這是本人文地理的學術專著,實際上既不人文也不地理更不學術,而是充滿了毫無邏輯無聊空洞不知所云的零散的人類古老恐怖迷信傳說知識的大量堆砌,對於現代讀者和一般讀者意義何在呢? 本書謬誤之多幾乎跟它的無聊程度一樣,我可以隨便指出幾處。 1.不敢正視歷史 不敢正式歷史表現在把諸如災難的劃定時間都截止到49年之前,作者表現的十分虛僞懦弱。 2.邏輯混亂 前言說作者介紹了“城市眼”概念,結果文中都是反“城市眼”的事例的簡單羅列。 3.缺乏說理 不斷羅列一些荒誕傳說和故事卻沒有說明其對讀者有什麼啓示,只是乾癟的簡單羅列,如同屍體展示櫃。 4.缺乏意義 我們知道《伊索寓言》之類的簡單故事書能給人幫助和啓示,這是其意義所在,同樣的,本書羅列了很多遠古故事,但似乎非常空洞,沒有現實意義,對現代讀者來說連消遣的意義都沒有。 5.缺乏數據 一本號稱學術著作的書,要有邏輯也要有必要的統計數據,要不如何叫學術?這本書兩樣都沒有,又如何學術得起來呢?這可以說是一本僞學術著作。 讀來怕是除了浪費時間外,還會把讀者帶偏,因爲書中大量反面案例也即“恐怖景觀”都是西方的,而這種“恐怖景觀”是古今東西方共有的,當然不是能夠自豪的事情,但如果只拿一方說事,就顯得不太公平可信了。至於說到49年以後的事,作者極少涉及且都是誇讚,虛僞。
極致的戀物——從恐懼景觀到宮崎駿 《人文主義地理學》中闡述到:“人文主義地理學並不是研究客觀的地形、地貌等自然現象,而是以人之生存爲核心,研究人與地理環境的關係。”以上可看作爲段義孚先生地理研究的學術綱領,這使得其的著述流露出一種奇異的特質:即在概念論述上,它看起來是極“理論”的;但在舉例論證上,它看上去又是那樣的自然淺顯,似乎是鬆散的哲學漫談,卻又在靈光閃現的剎那,能夠嚴絲合縫地貼合到一個人的體溫與呼吸。因爲他所描述的客觀世界,終歸是圍繞着“人”而展開的。所以這些著述看起來總是“不那麼學術”,段先生在美國學術圈的地位,讓能夠流暢閱讀其學術作品的人暗暗生疑,其中對學術地位和對人的境況的權重分配,或許已在行文中無聲地完成。 《恐懼景觀》中所提到的“景觀”,既是一種主觀的心智構建物,也是一種客觀自然的、可測量的實體。在此定義的基礎上,段先生給“恐懼景觀”下了定義:它既指無形的心理狀態,也指有形的環境,是無法控制的、對人心理造成壓力的,混亂的、自然的或人爲的力量存在。本書的論理與舉例,讓我一遍遍地想到宮崎駿的作品。作爲一位熱衷於創作奇幻動畫的大師,宮崎駿深刻地理解“真實”是“虛構”的圖紙——那些充滿童趣、色彩繽紛的角色與圖景,那些超現實的夢幻故事,常常令我們心頭一震或突然感動,因爲這虛構中有着與某些“真”和“實”相關的東西。 在《龍貓》中,小梅一家人居住的村子被營造成了一個母性的空間:森林溫柔地環抱着村莊,樹木環抱着人家,所到之處都有濃蔭遮蔽,在森林的呵護和陪伴之下,人們安居樂業,小孩天真開朗,怡然自樂,雞犬相聞,理想化的鄉村在此得到了現實的呈現。而“龍貓”則是一個指向庇護體的幻想——柔軟而溫暖的母體。小梅從甬道跌入洞穴,這是關於子宮的隱喻,象徵着一種回到母體的渴望。只有在那裏,人才可以得到真正意義上無微不至的呵護和絕對緊密的陪伴。《龍貓》是一個關於成長的故事,其基點就建立在“恐懼&安全”這一脆弱的心理平衡之上。姐姐小月的崩潰對妹妹小梅而言,是偶像的崩塌,爲此她選擇出走,從一個庇護空間(姐姐)奔向另一個庇護空間(母親)。這場探索疆土的獨立冒險,就是進入真實世界的開始,其指向一個令人混沌不安的恐懼景觀:森林及其另一頭,開始退去玫瑰色的濾鏡,隱隱透出危險和死亡的氣息。對母親的過分依戀轉變成了無所不能的錯覺,在庇護所能抵達的邊界處,小梅迷路了,終於赤裸裸地面臨了現實的困境。從不可一世到逐漸泄氣,發現問題的嚴重性,呼喊姐姐的幫助,無助的哭泣,憤怒、責怪、絕望,最後沉默下來自責、期待奇蹟。沉默是對現實處境的消化,這樣的遭遇有助於讓人理清自己、世界以及家人的關係。成長,就是讓人“發現自己”——發現自己可以獨自面對和克服什麼。這就是爲什麼《龍貓》總是帶着淡淡的哀傷——它既有着人對於迴歸母體的最本質的鄉愁,也有着成長中體驗到的各種創痛;同時,這也是一個有着濃濃感動的故事,在成長中,人的生命力也在不知覺中向外擴張,愛,讓人將所有的關心單純地投注在另一個人身上,一份生命與生命的聯繫之上,讓人在尋求和索取外,懂得了奉獻和祝福——影片最後那一支玉米的距離,是對母親更加純粹的親情。 《幽靈公主》中,男主角阿西達卡被女主角珊帶到森林深處的淨水池治療傷勢。導演侯孝賢曾說,宮崎駿在每一部影片中都要放入水療法,似乎有着一定要達到目標的堅定意志:但在侯導看來,這些水療法橋段大多不甚成功,節奏太慢,甚至是讓人難以忍耐的敗筆。我想,宮崎駿在《幽靈公主》中將水,作爲傳達其影片意義的一個具象載體——在神聖而靜穆的深池中,水草和骸骨交替分佈,而生長於其中被截斷的神樹,仍然煥發着生機,隱喻着這是一片生與死的交界之地。風帶來的生命的律動,令死去的屍骨化爲滋養新生的土地,這片水域的領主麒麟,是掌握着生與死的轉換的神。恐怖創造了最初的神,對自然的敬畏,讓神蹟和神殿有了一片莊嚴的空間。隨着人類對森林的進軍,弒神也成爲了一種必然——人的勇氣和野心,必然會打破過去籠罩在心頭的畏懼,秉持人類中心主義的現代人信仰,是“人定勝天”。神壇被廢棄是鬼神信仰逐漸淡漠的標誌,通過科技,人類獲得了生存的自信,也使得人類的完美領袖敢於向麒麟神開槍。槍聲響起,麒麟化成籠罩天幕的死亡泥漿,變爲無盡的吞食與擴張,如同暴雨和泥漿,又如同盲目的慾望,吞噬着人類所構建的文明與生活。而抵抗這種死亡液體侵蝕的方式,是潛入神池底部。在此,水又一次展示了其包容生死矛盾的一體兩面:倖存者能夠得到治癒,而死去的生靈卻無法復生。死亡是一種警示——如果人們繼續向自己的精神家園發起進攻,殘害的將是自己的生命情感。
注:段先生早年戰亂漂泊、不斷更換居所、長期缺乏穩定家園,讓他切身體會陌生環境帶來的不安、黑暗與荒野的恐懼、圍牆與聚落帶來的庇護,個人生命經驗直接轉化爲《恐懼景觀》的核心觀察與論點。 恐懼塑造空間,空間反過來強化恐懼。 《恐懼景觀》(段義孚,1979)內容總結 一、本書定位與核心定義 1. 著作定位 人文主義地理學奠基代表作,承接《戀地情結》《空間與地方》,跳出傳統地理學只研究地形、區位的範式,把情緒、心理、文化嵌入地理空間研究,核心命題:恐懼不是單純心理情緒,而是可落地、可感知、塑造人居環境的「恐懼景觀」。 2. 恐懼景觀核心定義 恐懼景觀兼具主觀心理與客觀物質環境雙重屬性:是自然力量、人爲暴力、未知混沌力量集中顯現的空間;恐懼依附具體場所存在,不會憑空產生;人類一切建築、制度、神話,本質都是爲抵禦恐懼景觀搭建的秩序庇護所。 3. 全書底層邏輯 人類文明發展史 = 對抗恐懼、用秩序劃定安全邊界、改造恐懼景觀的歷史;恐懼既是生存威脅,也是推動人類建造房屋、建立社羣、發展科學、構建宗教法律的核心動力。 二、全書章節脈絡與分模塊內容 第一部分:個體童年恐懼(第2—3章) 1. 嬰幼兒原生恐懼 幼兒先天恐懼黑暗、獨處、陌生環境、被拋棄;黑暗剝奪視覺掌控力,使人喪失對環境的支配感,是最基礎的恐懼來源。童年夢境、鬼怪幻想並非迷信,是兒童對未知危險的空間化想象,臥室、樓道、深夜小巷率先成爲孩童專屬恐懼景觀。 2. 成長中恐懼的社會化塑造 父母、社會用「鬼怪、懲罰、危險地帶」規訓兒童行爲,將危險標籤綁定特定空間(荒野、廢棄房屋、深夜街道),讓恐懼認知從小和地理場所深度綁定,完成恐懼的代際傳遞。 3. 延伸討論:不存在絕對無恐懼的社會(第4章) 烏托邦式「零恐懼社會」無法實現;恐懼是生物生存預警機制,徹底消除恐懼會弱化人類避險本能,任何社羣都會保留適度恐懼作爲秩序約束工具。 第二部分:對自然的恐懼景觀(第5—6章) 聚焦人類面對不可控自然力形成的空間恐懼: 1. 狩獵、農耕時代的原始自然恐懼 原始獵人畏懼密林、深淵、猛獸領地;早期農民恐懼洪水、乾旱、霜凍、蝗災。荒野、沼澤、荒漠被劃定爲「無序禁區」,聚落、農田作爲安全區被圈定,城鄉、荒野的邊界最早由恐懼劃分。 2. 災害與饑荒景觀 洪水淹沒區、乾旱荒漠、饑荒蔓延的村落、瘟疫肆虐區域,形成連片災難恐懼景觀;災害不僅摧毀生存物資,更擊穿人類對環境穩定的信任,催生祭祀、祈雨等儀式,用精神秩序對抗自然混沌。 第三部分:前現代社會羣體性恐懼(第7—10章) 1. 中世紀綜合恐懼(第7章) 中世紀是恐懼景觀高度密集時代:戰亂劫掠、黑死病、宗教末日審判、地獄敘事疊加;城堡、城牆、教堂既是物理防禦工事,也是精神庇護空間,村鎮外圍曠野、刑場、亂葬崗成爲全民恐懼地標。 2. 疾病恐懼景觀(第8章) 疫病看不見、無規律傳播,催生隔離區、隔離醫院、墓地、檢疫關卡;擁擠病區、停屍場、隔離村落構成疾病恐懼景觀。人類通過空間隔離、劃定禁行區應對流行病,現代公共衛生空間規劃根源即源於此。 3. 對人性超自然恐懼:女巫與鬼魂(第9、10章) 人類恐懼同類潛藏的惡意,將反常災禍歸咎女巫、亡魂;偏僻林地、獨居小屋、古宅墳地被視作女巫、鬼魂聚集地。獵巫運動、驅鬼儀式本質是通過空間驅逐、人身懲罰,消除人性不可測帶來的恐懼。 第四部分:人造社會暴力恐懼景觀(第11—14章) 聚焦人爲製造的恐懼空間,區別於自然恐懼,由社會制度、人際暴力構建: 1. 鄉村暴力恐懼 鄉村私刑、宗族衝突、強盜劫掠,偏僻林間小路、荒郊渡口成爲暴力高發恐懼點;熟人社會里隱祕欺凌、流言猜忌,讓鄉村看似安穩,卻遍佈隱性恐懼場所。 2. 城市恐懼(第12章) 城市誕生新型恐懼:陌生人羣、貧民窟、深夜無人街區、犯罪高發巷道;城市越大,匿名性越強,人身安全、財產安全焦慮加劇。城市開始修建路燈、巡警崗、圍牆社區,用空間設計消解城市恐懼。 3. 懲罰類恐懼空間 - 公開行刑場、羞辱廣場:當衆處決、遊街示衆,把暴力公開化,用公共景觀威懾全體民衆,是古代社會治理的恐懼工具; - 流放地、監獄:將危險個體封閉在獨立空間,監獄、孤島流放區成爲隔絕威脅的恐懼景觀,用空間隔離約束人性惡。 第五部分:總結與古今對照(第15—16章) 1. 開放圓圈理論 人類始終在「恐懼外圈(混沌危險區)」和「安全內圈(房屋、城鎮、制度、信仰)」之間動態平衡:不斷向外探索荒野,又向內加固安全邊界;探索拓展越多,感知到的未知恐懼也越多。 2. 古今恐懼變遷 古代恐懼主要來自自然、鬼怪、肉身暴力;現代恐懼轉向社會風險、心理焦慮、制度壓迫、科技不確定性。恐懼景觀形態隨時代迭代,但「用秩序空間抵禦混沌恐懼」的底層邏輯從未改變。 三、三大核心理論觀點 1. 恐懼塑造空間,空間反過來強化恐懼 人因害怕劃定禁區、修建圍牆、分區規劃;而禁區、監獄、刑場、荒林這類空間,又持續喚醒、加深人的恐懼感知,形成雙向循環。 2. 安全秩序是恐懼的產物 房屋、村落、城市、法律、宗教、科學,全部是人類爲對抗恐懼景觀創造的秩序體系。住宅是微型堡壘,城市是大型安全包圍圈,神話宗教是精神堡壘。 3. 恐懼兼具消極與積極價值 - 消極:製造焦慮、催生迫害(獵巫、酷刑、社會猜忌)、限制人的探索自由; - 積極:推動聚落形成、公共衛生建設、法治完善、科技進步,是人類文明演化的核心驅動力。 四、全書學術價值 1. 開創情感地理學/恐懼地理學分支,把心理情感正式納入人文地理學研究範疇; 2. 打通地理學、心理學、人類學、歷史學跨學科研究範式; 3. 解釋人居形態、城市規劃、聚落起源的底層心理動因,爲理解城市、建築、社會制度提供全新地理視角。
17.2萬字,20天,8小時讀完 剛開始看到書名中景觀兩個字,又看見地理學家,我就以爲書本寫的是什麼壯觀恐怖的地理地貌,結果並不是……是我孤陋寡聞了 > 景觀(landscape)一詞在不同學術圈,以及大衆話語中的定義略有不同。在本書第一章中,段先生指出他採用的是17世紀以來西方世界一直使用的景觀含義。景觀既是一種心智的構建物,也是一種自然的、可測量的實體。在此定義的基礎上,段先生給“恐懼景觀”下了定義,它既指無形的心理狀態,也指有形的環境,是無法控制的、對人心理造成壓力的,混亂的、自然的或人爲的力量存在。 本書以時間線和空間線講述人類所恐懼之物,感覺本書的恐懼就是人類焦慮的體現,嬰兒擔心父母離開,狩獵採集者害怕食物不足,農民擔憂天災,中世紀人提防神祕的超自然力量,鄉村因爲貧窮經常充斥暴力,城市渴望秩序,無論何時何地,人類總想着做點什麼來抵消這種焦慮感,囤貨、祭祀、內卷、嚴刑峻法就這麼應運而生,躺平吧年輕人,做個無畏無懼的時代新青年唄,哈哈哈~
雖覺得這本內容平乏且整體鬆散還缺少嚴謹性,但仍推薦閱讀。 因爲雖不是學術的論證著作來解答問題,但這是一本隨筆式的“引子”能促使你或多或少的思考和探究人類後續的“恐懼景觀”。 最大的恐懼是人類對於未知的想象力,爲了消除“恐懼”人類“創造”和“控制”樂此不疲。越無力越恐懼,越恐懼越控制創造“穩定性”。 “只要看上去有些陌生和未知,就會對其產生懷疑和恐懼。” 關於支配和控制的話題可以去看下段先生的《製造寵物》,能看到這本也提及了其之前說的支配與控制的部分觀念。整體而言,這本書沒有《製造寵物》那本脈絡清晰和有趣,且內容過泛偏向於文學類的隨筆小文,也導致我邊閱讀邊做筆記的習慣到了後半部分索性“擺爛”直接通篇閱讀更爲暢快。 段先生大部分書的缺點就是過於以人爲中心的去思考,缺少了視角的多樣性。不過這是人文地理學的特點之一,也是爲何段先生的文筆充斥着人文主義關懷的原因。有利有弊。 因爲“求生”所以“恐懼”未知,而因爲恐懼未知所以“製造恐懼景觀”來達成控制的穩定性。 “人類總是會意識到這種偶然性,所以他們會尋找信仰和方法來加以預防,這些方法既可憐又精巧,其範圍從兔子腳到占星術,不一而足。” “我們內心深處都有一種自我毀滅的傾向,努力生活成長的渴望會週期性地被對死亡的渴望所侵蝕。” 參考文中寫的幾個原始部落的例子,可以看出不論何地何時何種境況,未知的恐懼一直在縈繞人類的心頭,只是不同種人採用不同的“方法”來應對。我甚至覺得人從一開始就有着與生俱來的恐懼因子,就像是嬰兒在還沒有發育成熟的時候如果覺得受到了威脅會努力汲取營養趨利避害並在母體上出現反映。 也就是說當人類碰到不同的應激源,“恐懼”會出現不同的反應和程度,但它一直在潛伏。 人類的有趣之處在於已知對於“未知”太渺小,所以不斷地創造着一切以此來“適應”和“控制”這些恐懼的未知。人類需要信仰和意義來抵抗虛無是否的未知。 “ 恐懼景觀既給人們帶來強大的心理壓力,同時也被人們利用。” “人是脆弱的、易碎的,他們在地球上的逗留受到偶然性的支配。默多克說過,事故,而不是苦難,是對“我們終有一死”最地道的提醒物。它們提醒我們注意我們的偶然性。任何時候,我們珍愛和熟悉的生活方式,都可能會被一些完全意想不到的和恐怖的事情而終結。” 歷時八小時的閱讀時光,就此告別,下次相見。
喫飯政治學:民以食爲天 1、刑罰與烹飪同源,人祭是給祖先做食物: 《左道》:鬼邪侵襲人是“食”,反過來,打鬼也是“食”。 驅邪師方相召喚出戰神蚩尤,蚩尤揮舞着弓箭等五種兵器,帶領一對手拿鏟子、大勺、長頸罐等等特殊武器的術士,一起將疫鬼“食”掉。 我想起那個虎食人滷,著名的青銅器,在印第安人中,被美洲豹喫掉是靈魂轉化爲豹子了。戴虎頭帽顯然也是此意! 還有門神鬱壘神荼也是葦索縛鬼,然後啖鬼! 大概從商朝食人的人祭開始,喫掉一個食物,無論人還是動植物,都意味着某種戰勝,並會引發恐懼懺悔的原罪之心。 這就是爲什麼我們象棋中叫作“喫子”,是一種相剋的關係。 蚩尤是個戰神,同時又是廚子,反正都是拿刀的,把人畜剁肉醬的……那麼很有可能,古代廚子也是權力的掌控者祭司,讓我想起伊尹,據說就是廚子,拿“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規勸商王,他其實可能是個祭司! 《恐懼景觀》:到16世紀,身體傷害的刑罰已經變成一種奇怪可笑或者多少有些怪異的公開儀式。爲了砍斷一個人的手,可能需要半打或更多的官員。首先,堆木場的軍士會拿來捆綁犯人的木樁和繩子。然後,大廚會把刀子遞給肉類貯藏處的軍士,後者用它來行刑。禽畜部軍士帶着一隻雄雞站在一旁待命,準備用來包裹犯人的斷掌。其他參與者還有碗碟室文書衛士、軍士馬醫、主軍醫、雜貨室下士、馬匹下士和餐具室衛士。這樣精心制定程序,意在突出強調法律的莊嚴和罪行的極惡。 碗碟室文書,餐具室衛士……我想,古代,殺人的刑罰與祭祀飲食是同源的,刑罰爲了食鬼,劊子手即是廚子。 最初的刑罰,人祭,就是把人剁碎烹飪了給祖先當食物,殺人和殺牛宰羊,殺雞殺鴨是一回事,都是祭奠祖先。 我突然想起,某年,我去山東登泰山,街頭烤牛肉串的攤子,現掛着血淋淋的羊身,多麼像羅馬人沿路的十字架上釘死盜匪……一種刑罰的公共展示。 郭德綱相聲,大年初七,寒風凜冽,於老師被扒光了在菜市口展覽了幾周,王奶奶李奶奶都來看……喲,這就是于謙啊,真白! 前兩天在小紅書看到一張老照片,晚清劊子手的老婆,在搬弄屍體,據說屍體可以賣錢……就像魯迅小說《藥》人血饅頭可以治病。 爲什麼是菜市口,人血饅頭……發現了嗎?刑罰與烹飪同源! 2、喫百家飯與躲起來喫,慷慨的美德與毒眼的恐懼: 達爾文《小獵犬號航海記》在智魯島僱傭當地人:他們自己帶了食物,但每到用餐時,就坐在邊上看着金先生和我喫飯,直到我們羞愧得請他們分享。 笑死!但其實這可能是馬塞爾莫斯《禮物》中的社會原則,必須分享食物,表達慷慨。我有一個感覺,在原始部落社會,分享食物的慷慨與喫飯怕被人看見的毒眼恐懼,是並存的(也有可能是原始公有制到私有制長期並存衝突的特徵),有點像達爾文他們救助的三個火地島人,對於被族人瓜分財產咒罵“不是好人”,但仍然不得不服從社會規則。我認爲私心必然是一開始就存在的,個人與社會之間的衝突也是,但早期人類無法逃離羣體社會而活着,他必須服從,有點像周禮的“克己復禮爲仁”。 《禮物》:達雅克人(Dayak)甚至從中發展出了一套完整的法律和道德體系,在那裏,人們只要在別人喫飯的時候在場,或是看到了準備飯食的過程,就有義務分享一餐。 中國民間就是這樣的,有慷慨的古風,所以叫作“喫百家飯”! 我正讀到《恐懼景觀》裏,非洲某個部落,卻害怕喫飯被人看見,得偷偷喫,怕別人的“毒眼”!笑死! 萬布威人(Wambugwe)是班圖人的一支,生活在坦桑尼亞曼雅拉湖的南端,他們相信,就是大白天,只要會巫術的人用毒眼看一下受害者的飯菜,就會讓人得病。出於這一原因,萬布威人採取了一種特殊辦法來確保喫飯時的隱私:即使一年中最熱的時節,他們也會待在屋裏進餐。人類學家羅伯特·格雷(Robert Gray)詳細地評述了萬布威人神經質般的疑神疑鬼。一個人自己母系的親屬都是安全的,但其配偶那邊的母系親屬則是不安全的;結果,就連親戚之間也不會常常一塊喫飯。男人們在去外面打獵或是去清理灌木叢時,就不能回家喫飯;即便如此,預防“毒眼”的措施也不會有絲毫放鬆。“除非那些男人都是同宗的,否則他們就會在喫飯時分開,每個男人都躲在一片灌木叢或一棵樹後喫飯。如果是一個大的羣體,可以遮蔽的東西比較少,那麼在喫飯時,每個男人都會隔開一段距離,用衣服把自己遮擋起來。” 《禮物》:在澳大利亞,女婿的所有獵物都屬於他的岳父、岳母,而且他在他們面前不能喫任何東西,就是因爲害怕他們的呼吸使他的食物染毒…… 喫着碗裏,瞧着鍋裏!“毒眼”和“呼吸使得食物染毒”,都是嫉妒,是不能分享。 而一起喫飯,分享食物,意味着《儀式過程》中所謂的交融。中國人的飯桌禮儀,談生意基本都在飯桌上完成的,想說的話都在酒裏。酒喝了,事就好辦了。 聽馬家輝說過,香港黑幫經常喝茶,喫火鍋的方式聚會,比如喫火鍋,隨來隨添,很靈活自由……喝茶,我們都知道四川袍哥擺龍門陣。 3、亞瑟圓桌,鴻門宴中的座向,方與圓的政治理式 《禮物》:布列塔尼人(Breton)的《亞瑟編年史》(Chroniques d'Arthur)講到,亞瑟王在Cornouailles的一位木匠的幫助下,發明了他宮廷中的一大奇蹟:一張令騎士們團團圍坐從而不再相互爭鬥的奇妙“圓桌”。在此以前,這些愚蠢的莽漢“由於可鄙的嫉妒”,常令最華美的宴席也因決鬥和殺戮而沾滿血污。於是木匠對亞瑟說:“我將爲您打造一張漂亮的桌子,可以讓1600人或者更多的人圍坐下來,沒有一個人會被排除在外……任何一個騎士都不會再挑起爭鬥了,因爲對這張桌子來說,所謂上首和下首其實都是平起平坐的。”沒有了“上座”,爭吵也就銷聲匿跡了。 亞瑟圓桌,民主圓形劇場的政治內涵!建築的政治學,想起邊沁的全景監獄。 “圓”又是古希臘的民主政治思想,發端於柏拉圖的完美理念形式。 還記得課本里《鴻門宴》的座向嗎?項羽和項伯東向坐(最尊),范增南向坐(次尊),劉邦北向坐(再次),張良西向侍(最卑)……宮崎市定認爲這是司馬遷受到當時戲劇的影響,而能寫出如此細節,項羽和劉邦,爭的就是一個座次問題,發生在“先入關者王之”之後,項羽顯然是要靠喫飯座次來定政治尊卑。他們沒有發明平等相處的亞瑟圓桌! 我談論過,中國崇尚方,愛有差等,西方崇尚圓,民主平等,這是政治理式不同。 4、鴻門宴與血色婚禮: 我讀到過很多關於鴻門宴與血色婚禮的例子。 《倭變事略》:十一日,徐海歸計既不遂,見水陸兵各處戒嚴,始悟連和爲僞,又悔散黨勢孤,乃以計設酒會鄰,遍送飲券,三四里間,以年高者先,民懼不敢往,惟比鄰附居不能辭者,乃赴焉。是日,合四十餘人,人設一席,殽核豐腆,結鄉鄰久處之盟,各贈席金而散,蓋誘其父兄,將以貨取其子弟也。十二日亦如之,遠近壯夫赴席者至二三百人,酒半,出刀剪髮,髡其首,鹹劫爲用。 《大分離》寫到公元前3200年左右模擬酒宴的貴族殉葬儀式:斯洛伐克西部的一個墓室中葬有十具屍體,每具屍體的雙手都被置於臉前,屍體下面有一堆雙耳細頸罐和酒杯。“麻醉品可能裝在雙耳細頸瓶中,用杯子飲用——這是一個死亡聖禮。不管是罐子裏的物質,還是飲用之人的信仰都必須極其強大,只有這樣才能讓這種儀式開展下去。”它擁有祭祀的所有特徵,而且它在精英階層開展,通過中毒而優先進入聖界是精英才享有的特權。 《馬可波羅遊記》記載鐵木真“要求娶女兒爲妻”引得義父王罕大怒,遂爆發戰爭……恐怕馬可波羅搞錯了,我看到百度的資料: 以前鐵木真曾爲長子朮赤向亦刺合桑昆之女求婚遭到拒絕,1203年春,王罕父子計議僞許婚約,邀鐵木真來飲“布渾察兒”(buquljar,定婚宴),乘機謀害,鐵木真得到按彈弟也客扯連的家奴巴歹和啓昔禮的密報,慌忙整軍備戰。王罕謀泄,發兵來攻,雙方戰於合蘭真沙陀之地(當在今內蒙古東烏珠穆沁旗北境)。 定婚宴的謀殺真有《冰與火之歌》血色婚禮的意思! 這是替長子朮赤求媳婦,馬可波羅記載成了鐵木真給自己求媳婦了。 5、象徵治療,中西方王權的不同象徵起源: 《儀式過程》:資格較老的派內長者和他的主要助手會走到鄰近的樹叢中尋找藥物。這些藥物從不同種類的樹上採集而來,每一味藥都有着象徵性意義,這些象徵性意義隨伊索瑪儀式的性質和目的演變。 神農嘗百草,中醫的起源是巫術治療儀式。治療是一種非常根本的行爲,正如我說過,神話是對創傷的治療。 端午掛菖蒲,燒菖蒲,是驅逐鬼蟲,治療疾病的。 古希臘,沼澤中的月桂女神達芙妮,之所以月桂成爲阿波羅的英雄冠冕,恐怕也是因爲儀式中砍伐下來的樹枝具有治療作用。也許它降服了戰神阿波羅衝動暴力的熱病,讓他冷靜下來。這個邏輯和《儀式過程》中辱罵國王類似,國王必須在加冕儀式中被制約,然後才能成爲國王。孫悟空的緊箍咒,改成了金屬,同理是約束作用,它是美猴王嘛。 中國古代王權的象徵是什麼?據說,商代,王即鉞的形狀,到了周代,鼎就意味着祭祀祖先上帝即食鬼的權力。九鼎的歷史背景可追溯到夏朝,大禹將天下分爲九州,鑄九鼎以象徵國家的統一。我感覺,夏鑄九鼎像是周人編造的神話。從鉞到鼎,可能本來就是一套祭祀道具,差別在於前者殺氣,血腥人祭,諂媚祖先的鬼神,後者溫和,更重視“九鼎”這個天下的人間的秩序結構了。商周之變,商事鬼,周重禮。 無論如何,食是很重要的一個概念。飲食,烹飪,關乎權力,《鴻門宴》所以細節寫到上桌喫飯的座次。所以,周是“民以食爲天”,商是以殺爲天。 6、朱元璋的洗刷與印第安人的燒烤:烹飪與刑罰同源 《遊民文化與中國社會》引用《孤樹裒談》中說朱元璋的刑罰,其中有一種叫洗刷:國初重典,凌遲處死之外,有洗刷,裸置鐵牀,沃以沸湯;有鐵刷,以鐵帚掃去皮肉;有梟令,以鉤鉤脊懸之;有稱竿,縛之竿杪,似半懸而稱之;有抽腸,亦掛架上,以鉤鉤入穀道而出;有剝皮,剝贓貪吏之皮,置公座側,令代者見而警懲雲。 洗刷,讓我想到我談論過“姬”字的古義,是篦人肉的刑罰,很可能就是洗刷! 我懷疑,洗刷是當時流行的烹飪絕技,《萬曆十五年》提到北京城在明代中期著名的“華家燒豬頭肉”,《金瓶梅》裏也有“一根柴燒豬頭肉”。 還有“開水白菜”“開水浸鱸魚”……據說好喫的鱸魚不是蒸出來的,是開水浸熟的,更鮮嫩。 《維米爾的帽子》印第安人的活祭戰俘:他們割斷俘虜的腿筋,使他們行動不便,然後綁住手臂,把他們押上獨木舟,以最快的速度往北劃。到了那天太陽下山時,他們劃了將近四十公里,已經到了可以舉行活祭的距離。那是重大的儀式,要通宵舉行。……儀式始於請他開唱戰歌。他一邊唱,俘虜他的人一邊從火堆裏拿出火紅的枯枝,燙他的身軀。他們慢慢燙,這項折磨需要持續到太陽昇起。每次那位莫霍克戰士昏過去,他們就往他背部倒冷水,要他醒來。一夜的折磨於天亮時結束,換成開膛剖肚和儀式性的食人肉。 7、梳頭與姬妾: 《翦商》中說,姬的本意可能是梳頭的,一種人祭方式。所以姬妾成羣,姬可能是拿着梳篦替主人料理肉絲的廚娘,妾是女奴隸。 我突然想起,我們紹興,比如我爸媽之間,越親愛的,罵對方“儂個殺千刀的”,殺千刀就是剮刑。這是歡喜冤家的意思。 關於梳頭,《虯髯客傳》中,爲什麼虯髯客對紅拂女“取枕欹臥,看張梳頭”是無禮之甚?古人頭髮是很私密的事情,是一種性器官,剪下一縷青絲可以當定情信物。 當我們還是猴子的時候,通過替對方梳理毛髮培養感情,再接吻,測試唾液澱粉酶是否匹配舒服,接下來才能輪到性交。 永井風荷論浮世繪中,有提到“水梳頭髮之美”,也是這個原理。 《笑傲江湖》裏寫道:次日醒轉,見盈盈正坐在澗畔洗臉,又見她洗罷臉,用一隻梳子梳頭,皓臂如玉,長髮委地,不禁看得癡了。盈盈一回頭,見他怔怔的呆望自己,臉上一紅,笑道:“瞌睡鬼,這時候才醒來。”
段義孚並不沉溺於悲觀。他獨特的學術價值在於,他從地理學的維度爲恐懼賦予了建設性的意義。恐懼,不僅是人類脆弱的寫照,更是推動文明邊界外推的動力源。因爲害怕荒野,我們學會了耕種;因爲恐懼黑暗,我們學會了駕馭光;因爲擔心未來,我們纔不斷擴張認知的疆域。
一本關於恐懼的百科全書,或是編年史歌劇,兼具美感,人文與邏輯。狠狠推薦。 很多關於人性的討論都會把愛、理性、自由意志放在中心位置,但如果從演化角度看,恐懼可能比它們都要古老。先於一切的愛,哲學,死亡與藝術之前就被人類所擁有的,正是恐懼。 如果沒有恐懼,生命將會爲自己的草率付出巨大代價。一隻遠古哺乳動物忽略一次草叢裏的捕食者,代價是死亡;而如果反過來把風吹草動誤判成危險,代價只是多跑幾步。所以我們的神經系統天然傾向於高估危險,記住負面事件,對未知保持警惕,對損失比對收益更敏感。 某種意義上,人類文明本身可以被理解爲一套對抗恐懼的工具,以農業對抗飢餓,法律對抗暴力,宗教對抗死亡,科學對抗未知。唯一特別的是藝術,藝術不消滅恐懼,很多偉大的作品都圍繞着死亡、孤獨、戰爭這些主題,並沒有解決問題,只是讓人能夠承受。 而我覺得,如果說勇敢是人類最爲讚賞的品質,那也是因爲我們時刻生活在恐懼之中。亞里士多德說,勇敢是在知道危險的情況下仍然做出行動。 《恐懼景觀》則更進一步,把恐懼放回生態系統、歷史和文明之中去理解,疾病會塑造城市佈局,死亡會塑造宗教和倫理。而恐懼也由此超越一種人類內心情緒的存在,擁有改變空間和整個社會結構的力量。 是恐懼,塑造了我們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