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陳兵
古代中國很早就形成了以父系血統爲唯一合法傳承路徑的宗法制社會結構,並在父權制基礎上發展出以宗族關係與皇權承續嬗變爲中軸的專制社會治理系統。但由於生物遺傳、蓬勃多元的社會因素等侷限,當局者又逐漸摸索出一套符合儒家倫理的輔助調整工具,即以繼嗣養子爲核心的擬親制度,包括顯性形式如異姓收養、以庶爲嫡、同宗繼嗣,乃至贅婿、招夫、改嫁、兄弟結拜等伴生丐養關係,以及隱性變體如天子之道、蓄士養客、宗族部曲、師生門人、主官辟召、賜姓贈名等種種形式,成爲血親系統“盜譜者”,並在不同程度上促進着社會能量交換與資源整合。
知曉此書,是通過2025年3月的《讀書》雜誌上江弱水教授的一篇書評,對書評中所說“作者自稱爲一個體制外的歷史學者,……這本《人中呂布:中國養子文化史》。既非學院派‘擬親機制研究’的規行矩步,也非市場化‘史上換爹遊戲’的撩蹄撒歡他是嚴肅的課題,生動的書寫,兼具知識性與趣味性”頗感興趣,遂讀此書。 讀了此書後,感覺書寫確實生動有趣,但其書名與書中部分章節小標題還是有市場化的傾向,不過在當今這個年代爲了吸引讀者也無可厚非。 最大的感覺就是以“中國養子文化史”作爲標題感覺有些過大,用作者在書中的語言、本書實際上研究的核心是“以異姓養子爲主要表徵的擬親關係——社會階層的破壁機制”。從作者的“後記”看,作者是在對歷史文獻的閱讀中,從“養子”等稱呼名詞中發現了一些傳統政治文化的表徵,然後用自己的這種觀點和思考在史書中搜索,將那些貌似沾邊的史料,不管是賓客、僚屬、門生、部曲等等,都往“養子——擬親——破壁”這個筐裏裝。所以這本書反映的頂多是中國養子文化與政治史、與上層建築有關的一個側面,對藏於史料下面、更廣的底層階級中的養子文化可能由於史料的原因並未涉及,個人覺得本書副標題不如改名“中國養子政治文化史”。 另外對本書的整體寫作如果從學術與市場兩個方面評價,個人覺得佔本書文字近四成的最後兩章可能更學術化一些、學術水平更高,可是也就這兩章實際上分析的更多的是北朝的政治演變而已;之前的那些章節更偏向市場化寫作,從標題就可以看出來。尤其是“創造秦始皇”那一節,個人覺得論述該節的主題——“嫡庶繼承”的突破——只要寫公子異人在呂不韋的幫助下“由無寵的夏姬之子側滑平移成得寵正妻華陽夫人的養子”就足夠了。對秦始皇生父這一千古之謎,在本書中竟然言之鑿鑿地寫爲“秦始皇名義上是他祖母華陽夫人的養孫,莊襄王子楚的兒子,實質上是呂不韋的骨血。……若論這位統一中國的頭號大帝的身世,怎一個養字了得!”,在我看來這完全是作者爲了論證自己的觀點而強行爲之。 不過無論如何還是要感謝本書拓展了我的知識,讓我知曉了中國歷史上竟然有這麼多與養子有關的細節被我忽略了。二十多年前玩日本光榮公司的《信長之野望》、《太閣立志傳》等遊戲,發現日本戰國時代那些所謂的爭奪天下的大名中,竟然有那麼多養子,彼此的關係是那麼混亂,進而發現甚至他們那所謂的萬世一系的天皇的繼承也是那麼混亂,卻從沒想過自家歷史中也同樣如此。從中、日兩國再擴展開去,羅馬帝國的繼承更是養子爲主——“對於羅馬帝國,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便是她在黃金時代爲什麼採用養子繼承製(某種程度的禪讓制)來解決帝位繼承問題”(摘自《羅馬史綱》)。 不說這些了,我要再去玩一把《信長之野望》,選一個“養子”身份的武將開局,一統日本戰國。
和《提頭來見》差不多,故事集彙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