柄國宰相張居正——權力之變與改革人生（套裝共2冊）

大明第一宰相張居正推薦等級：★★★★ “大明只有一帝——太祖，大明只有一相——張居正，這是對張居正的最高評價。”“得庸相百，不若救時之相一。”這些話語落在張居正的身上可謂是名副其實，因此說其是大明第一宰相倒也合情合理。 《柄國宰相張居正：權力之變與改革人生》裏作者林乾從較長時間尺度回顧了張居正波瀾壯闊的一生。相對於短暫的一生，他身後留下的更爲持久。時至今日，我們依然可以從中有所借鑑。 1.權力遊戲 相比於尋常的寫法，本書一開篇並沒有直接描寫張居正的故事，相反花費了較多的筆墨講述了明朝政壇上的權力遊戲。此時的皇帝還是那個有名的皇帝嘉靖，他的以長期消極怠工出名。 皇帝看似不理朝政，但其實盡在掌控。雖不出席會議，但卻通過對會議主持的操控進行。當朝首輔嚴嵩成了他手中的牽線木偶，只不過他也會被嚴嵩父子加以愚弄。 此時的張居正在政治上可以說是新人，並無太大作爲。事實上如此朝局，他也沒有發揮的空間。只是通過老師徐階，他有着更多近距離觀察學習的機會。 事實上也正是在這些權力遊戲中他慢慢成長起來。單就在嚴嵩與徐階之間的交好就明白其並非書呆子。有一定的政治智慧，更能知曉其中的要害。嚴嵩死後他會善待，因其更爲清楚很多惡名都是替皇帝嘉靖背上的。 羣臣之間，你爭我奪，高高在上的皇帝纔會更加安心。如此看來再熱鬧的權力遊戲不過是演給皇帝看的馬戲表演。深居簡出求仙問道的背後是對羣臣的牢牢掌控。 2.登臺亮相 徐階鬥倒了嚴嵩，自己也沒能大權獨攬，高拱的出場又讓鬥法的遊戲繼續下去。張居正的參與讓局勢更加不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徐階與高拱之間的鬥爭到最後便宜了張居正。 一個是自己的老師，一個是自己的摯友，原本有可能和和氣氣的幾人因參與了政治的遊戲而彼此之間漸生嫌隙。對於老師的維護可以說是張居正成熟之後的常規操作。 爲了實現胸中抱負，張居正明白前進的道理上好友高拱也變成了一塊必須要搬走的石頭。嘉靖之後隆慶的短命帶來了巨大的轉機，張居正和太監馮保的合作標誌着新的權力格局已經形成。 張居正既陷害、又裝好人、還送人情，高拱下臺後終於明白昔日的友誼已經不復存在，在這個遊戲裏張居正纔是贏家。對於整個國家來說，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張居正在政治舞臺上的閃亮登場，並不是得勝的官僚，更像是一個恰逢其時的政治家。而他在此後的一系列努力更是說明了這一點。通過他推行的一條鞭法更是得以全面實現。 3.一條鞭法 學習歷史的時候大多數人會遇到一條鞭法這個名詞，更有不少人是通過它才知道的張居正，然而此法可以說既不是他發明也不是他首倡，只是在他執政期間得到了較好的執行。 一條鞭法表面上看是對賦稅的改革，你可以簡單理解爲將過往的各種稅整合成一攬子計劃。不過隨着其執行和改革的深入，你會發現其真正用意是對當前利益格局的再分配。 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爲了國家能繼續存活下去，張居正想重新分蛋糕。然而政治理想不論再美好，現實卻依然很殘酷。被動了蛋糕的人，你再爲其考慮，也會心生不滿、橫加阻攔。 好在作爲改革者，此時的張居正也早已今非昔比。名義上是大明首輔，實際上就是代行皇帝的權力，只不過這來路有點不那麼正規。你反對，不好意思，反對無效，再反對就收拾你。 張居正的政治改革進行得風風火火，大權獨攬的他更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實事求是地講，他所作所爲是爲了國家和人民好，可問題是動蛋糕得罪的人不會理解，明瞭幹不掉就暗中使陰招。 4.奪情風波 張居正執政最爲兇險的時期要數他在父親去世之後遭遇的奪情風波。按照儒家傳統觀念，父母去世你就應該辭官守孝，即便你是首輔大人也不行。對此張居正自然心知肚明，但他更清楚的是一旦離開，以往所有的努力都會毀於一旦。 在創造性提出“在官守制”之後，他擺平了可能出現的隱患才安心回家奔喪。然而即便如此，在很多人看來，這和奪情沒有什麼兩樣。對於那些心懷不滿的人來說，此時就是攻擊他最好的時候。 揮舞着倫理大棒，站在道德高地上，四面八方奔湧而來的對手恨不得將張居正拉下馬痛打。張居正對此倒不太擔心，畢竟局面還在掌控。只不過隨着事態的發展，他也慌了神，因爲真正的皇帝萬曆和他之間的信任出現了裂縫。 失去皇帝的信任那無異於滅頂之災，哪怕他不在乎個人榮辱，但依然會擔心爲之努力奮鬥的一條鞭法。作爲一個改革家，他自然希望改革的成果得以鞏固，哪怕犧牲掉個人。 在此次風波僥倖存活下來的張居正發現原來最大的隱患來自於萬曆皇帝。萬曆皇帝雖然年幼，但心性不穩，自行其是，不太在意黎民百姓生死，更對張居正逐漸不滿。 張居正死後，萬曆和各路政敵聯合的結果就是對張居正以及改革的反攻倒算。一個用來挽救明朝頹敗的偉大計劃就此戛然而止，走上老路的政府和人民更是加速了其衰亡的步伐。 5.蓋棺定論 本書中對於張居正的蓋棺定論還是比較偏向善意的政治改革家。或許是因爲作者出於對心目中士人形象的喜愛，不可否認的是在講述的過程中有所偏好。 書中講到張居正的收禮，很多下屬和同僚以各種名義給他送禮。他不是海瑞，自然不會一路拒收。作爲一個在高層活動的政治家他有着一定的技巧。然而我們也不要忘了事實上他有些做法也不想書中那麼的美好。 比如他一心提拔扶持的戚繼光，曾派人送了一個豪華大轎子供他回家奔喪。在日常生活中各項花費也大大超過了其工資水平。從私德來說，他身上確實有着不少可以指責的地方。 就公事來說，他也稱得起救時宰相的稱號。你甚至可以說他就是爲了挽救大明王朝的衰敗而生的。可惜中國帝國的人治讓曾經的一切都成空，一朝天子一朝臣，萬曆皇帝的掌權讓過去的所有努力都付之東流。 人亡政息。作者提到了張居正人生最後階段沒有放權和老師徐階一樣學着平穩落地，在我看來他倒有點像《讓縣自鳴本志令》裏的曹操。簡單來說，他對權力的緊抓不放有對自身的考慮，也有着爲改革考慮的因素。 6.寫在當下 寫張居正的書不少，就目前我已經看過《明朝那些事兒》《張居正大傳》《張居正與萬曆皇帝》，其中對於細節的描述有所不同，對於其評價更是褒貶不一。 “歷史是客觀的，但歷史又是有是非的。”作者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但歷史的敘述者往往都是主觀的。本書以政治家的視角講述張居正，通過他聊改革和政治鬥爭，自然也會對其進行選擇性展現。 相對於歷史上真實存在的張居正，本書的講述自然是切取了其中的一切片段，自然不能完全代表。我們在閱讀和評價的過程中更要注意這中間的區別。 站在個人角度上來看，我認爲此書的亮點在於對政治人物複雜性的理解上。單純的道德評判是沒有價值的，如何在歷史的視角和當下之間進行無縫切換更是重中之重。 站在歷史現場我們更理解張居正和圍繞着他的那些人與事，回到當下我們更明白怎樣去借鑑和學習。簡單粗暴的概括是要不得的，學着理解其中的複雜纔是更值得我們努力的。

《權柄宰相張居正--權力之變與改革人生》 推薦指數4顆星 這本書以張居正改革這一主線對明朝中後期歷史進程的重要事件，以及他的一生爲主線，爲我們呈現了，個人與時代，權利，改革，理想和現實之間的複雜關係。 一：與國家： 他憑藉一己之力推動改革，財政，軍事，教育等方面，讓明朝得以續命數年。整治吏治；實行考成法；整治教育，選拔人才（無論是治理黃河的潘季馴，還是理財的張學顏，還是參劾過他的官員，在明朝重文輕武的體制下，啓用戚繼光，李成梁等邊將，北御韃靼，南定叛亂，維持邊疆十年之久的安寧），爲的提高整個組織的工作效率；解決用人的問題 一條鞭法將賦稅銀兩匯於一處，既解決農民的負擔，又解決經濟問題，解決錢的問題 清丈田畝是在前兩者之後纔開始，解決覈算清查的問題。 目的是讓整個龐大的組織，重新運作起來。 二：關於權利與改革 這本書本身就是對權力的政治體系爲背景的，秉承“以深爲蓐薦”，力排衆議，摒棄萬難，堅定不移的決心和勇氣令人動容。 回顧歷史，無論是秦朝的商鞅，楚國吳起，宋代的王安石變法，還是明朝的張居正變法，都跳不出“人存政舉，人亡政息”的歷史宿命。 明朝第一相，當之無愧，爲什麼是他？他除了在年輕的時候，有他老師徐玠的提攜，近距離的接觸政治權利的中心，他也有很高的政治覺悟，從他跟嚴嵩，徐玠同樣都存在很好的關係，後面聯合馮寶對高拱的排擠，在出任首輔，因爲得到張太后支持，以帝師身份，同時也是“顧命大臣”總攬朝政，這種“君相共治”特殊，起到了權利和改革的先決條件。 在培養接班人方面，對萬曆實行了儒家思想塑造，同時也利用馮保和李太后，對萬曆日常言行進行嚴密的監督，隨着後期萬曆的長大，對於皇家事務的干預，宮廷開支的限制，這種”代行皇權是爲了萬曆好，可同時也引發了萬曆的深層次不滿，君臣關係在”奪情“事件開始轉折，也意識到萬曆開始跟自己離心，而他一手培養的接班人，更是被他認定爲“中君”而已，這也爲他身後改革被推翻有很大關係。 三：關於家庭與個人 第三部分關於病逝，完全是嘔心瀝血，連死之前也在爲國家考慮可用之人，但死後不到半年被抄家，家人被流放。。。於家，他是早就開始知道自己身死後的事情的，但是還是義無反顧，他是愧對家人的，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對於自己的父母他都有虧欠，也未盡到爲人子的孝道 這就好比我開玩笑跟朋友說：孩子讀書厲害，出國了或者工作不錯，爲你爭光了，可是一直在外地，不能在你膝下享家之樂；一個是並未爲你爭光，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但是一直在你身邊，陪伴着，請問，那個孩子是來報恩的？ 作爲個人，我最先接觸的是“32人抬的轎子”，本書的作者是處於對作者的偏愛，有過往矯正的嫌疑，當然，並不是說人都沒有缺點，那不能稱之爲人，但是在權力和改革這件事情上，他對於高拱這位忘年交，“白首相知猶按劍”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爲了權力表現的是既要給耿直的高拱下套，但也做好人給他做好善後，還有嚴嵩的死後的安葬。。。這就是人性上的複雜點，但是他絕對做的比絕大多數在其位的人，做的好太多，人無完人，我們學會借鑑。 不寫了，亂七八糟的，無論是《明朝那些事》還是這本：《權柄宰相張居正》，我更愛的還是那本薄薄的《萬曆十五年》，雖然視角不同，我更喜歡黃仁宇老師從宏觀背景下的張居正，這種改革本質是以個人之力對抗整個制度的惰性，他推行的改革，看似效率提高了，實則違背了明朝“以內閣協調文官集團”的傳統，打破了文官體系的平衡，也讓他被孤立在外；與馮保跟李太后的聯盟，本質上利用了“帝制的缺陷實現個人抱負”，以“權術維持改革：也是另外一種“以腐敗對抗腐敗”，不經意間讓周圍的人有恃無恐的腐敗。 最後寫一下萬曆，如果以一個諮詢師的身份去看這個“孩子”，用精神分析去剝一下，他很像當今社會被嚴厲的父母用成績和分數來拔苗助長被“雞的娃”，太過了；童年該玩的年紀，他在被打壓和塑造，長大了纔會形成叛逆的性格。。。這也不是給他後面種種荒唐找藉口，歷史中我們可以學習到什麼？ 任何孩子都有自己天性，父母只是孩子的陪伴和託舉着，任何打着“以愛之名”行控制和雞娃的行爲，很多都是爲了滿足自己未被滿足的和完成的人生使命，換句話，你實現了嗎？還是你有遺憾讓你子女去實現？還是你覺得你的人生孩子可以複製？ 願我們都能過一個屬於自己人生，可以發展出自己天性，平庸也好，偉大也好，選擇自己喜愛的方式過一生

此書只是一本客觀敘事介紹人物傳記的書籍，但比熊召正那本獲得矛盾獎的小說《張居正》要充實的多。無論從文學角度還是從對人物瞭解方面，此書更適合有過較高教育的讀者閱讀。 我看有讀者評論該書作者對張居正認識過於褒或貶，其實是其自身對張過於貶或褒造成的。該書作者並未對張居正表達稱頌或者詆譭的態度，是從很客觀地角度看待歷史人物的。 天下大勢入洪水滾滾而前，非一人能左右其方向的。故而言張居正一人延壽大明幾十年或萬曆一人毀大明之類想法都是太過於高看一個人的力量。張不過是衆多大明盡忠帝王的大臣之一，做到的不過是“食君之祿，終君之事”罷了，當對其進行稱頌和感謝的，獨萬曆一人爾。當時的百姓並未對其如對海青天那般歌功頌德之風，我等後世之人更不必過於稱頌其有何大功績。其一人對歷史也無決定性力量，也無決定性作用。 又有人言當學張居正慎言慎行厚積薄發的政治智慧。然而，以張冠絕天下聰穎之智，理當早看透小萬曆本性之“惡”和朝堂洶洶之勢。真若智慧，不必落得身死後政消、家抄而長子死的結局。所以其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而有兢兢業業克己盡忠十數年也算不得什麼大智慧，無非圖明哲保身的小聰明罷了。再則，朝堂皆若此等慎言慎行之臣，則帝王之霸道日甚，弄權之奸佞愈強。古人已識其危害，纔會有“父有諍子，不亡其家”，“國有諍臣，不亡其國”。故而因貪圖高位而藏匿性情甚至忘記是非道德轉而一切都是和事佬的姿態，乃小人也，而後終得大權後再大大作爲者，乃奸雄也。 大智慧者當斂藏鋒芒，亦當抱朴守拙。張居正的政治智慧，也不值得當代人學習。

張居正（1525—1582），明朝中後期最具影響力的政治家之一，被譽爲“救時宰相”“千古一相”。他主導的“萬曆新政”爲明王朝續命數十年，卻也因權力集中與改革手段的嚴苛飽受爭議。本文從功績與客觀評價兩方面，剖析這位複雜歷史人物的雙重面貌。 --- 一、功績：力挽狂瀾的改革先鋒 1. 財政革新：一條鞭法與清丈田畝 張居正以“一條鞭法”爲核心，將田賦、徭役合併爲單一稅種，按土地面積折銀徵收。此舉簡化稅制，抑制地方官吏盤剝，使國庫從隆慶年間的連年虧空扭轉爲萬曆十年的存銀四百萬兩。配合全國土地清丈，查出瞞報田畝80餘萬頃，迫使權貴補繳賦稅，從根本上緩解財政危機。儘管改革初衷爲“便民利國”，但實踐中因官員苛責百姓追繳稅款，導致民間疾苦加劇，形成“官不聊生，民不聊生”的惡性循環。 2. 吏治整飭：考成法與官僚體系重構 “考成法”是張居正最具爭議的舉措之一。通過六科監察六部、內閣控制六科的垂直考覈體系，要求官員限期完成任務，未達標者降級革職。此法極大提升行政效率，扭轉官場怠政風氣，但也導致官員爲自保濫用酷刑逼迫百姓，甚至出現“風攪雪”“腦箍”等酷刑。張居正藉此鞏固權力，壓制言路，形成“一言堂”局面，爲日後清算埋下隱患。 3. 軍事邊防：名將任用與邊疆安定 張居正重用戚繼光、李成梁等將領，推行“練兵御邊”政策。戚繼光在薊州構建防禦工事，李成梁鎮守遼東屢破女真，促成“俺答封貢”，結束明蒙百年戰爭，邊疆進入長期和平。其軍事改革強調實效，打破傳統文官壓制武官的積弊，但過度依賴個人權威，導致政策隨其去世迅速崩解。 4. 教育與社會治理：經世致用的實踐 他編撰《帝鑑圖說》教育幼帝，以史爲鑑；整頓書院講學，壓制“空談性理”之風，倡導務實學風。然而，爲統一思想而禁燬書院、打壓異己，亦被批評爲鉗制思想自由。 二、客觀評價：歷史侷限與人性矛盾 1. 改革成效的悖論 張居正的改革短期內實現“萬曆中興”，國庫充盈、邊疆穩固，但其成功高度依賴個人權威與高壓手段。改革未觸及土地兼併、階級矛盾等根本問題，反而因苛政加劇社會撕裂。他去世僅半年，政策即遭全面廢止，印證“人亡政息”的帝制改革困局。 2. 權力膨脹的雙刃劍 “吾非相，乃攝也”的自詡，揭示其“代行皇權”的本質。他通過結盟宦官馮保、掌控幼帝教育，形成“宮府一體”的絕對權威，雖突破體制束縛推進改革，卻也因僭越皇權遭萬曆嫉恨。死後被抄家、削爵、險遭戮屍，家族幾近覆滅，成爲權力反噬的典型。 3. 歷史評價的分野 後世對其褒貶不一：梁啓超譽其爲“明代唯一大政治家”，黃仁宇感嘆“世間已無張居正”；而同時代人王世貞批評其“器滿而驕”，史家紀昀指出“振作之功與威福之罪俱不能相掩”。其改革手段的激進與道德瑕疵（如收受戚繼光賄賂）亦成爭議焦點。 4. 制度與個人的悲劇 張居正的命運折射出明代內閣制的結構性矛盾：首輔權力依附皇權，缺乏合法性保障。他試圖以“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突破制度限制，卻因過度集權激化君臣矛盾。其悲劇既是個人權欲的代價，也是專制體制下改革者必然的宿命。 張居正的一生充滿“救時”與“毀身”的張力。他證明了個體在歷史轉折中的能動性，卻也暴露了人治改革的脆弱性。其功績在於以雷霆手段重塑國家機能，而教訓則警示後人：缺乏制度保障的改革終難持久，權力與道德的失衡終將吞噬理想。正如林乾在《柄國宰相張居正》中所言，他是“天使與惡魔的結合體”，其故事至今仍爲現代社會治理提供深刻啓示。

張居正不是傳統教科書裏的“清官”或“奸臣”，而是一個被時代逼到極限的普通人。他靠才華和膽識把萬曆初年從財政、吏治到邊防全面拉回正軌，卻最終栽在自己一手營造的權力體系裏——權力越大，孤立感越強，猜疑越深。作者沒有一味歌頌，也沒有簡單批判，而是把張居正寫成一個“想做事、怕失敗，又放不下身段”的人：他能看到制度病竈，卻看不見自身病竈；他能讓國家起死回生，卻讓皇帝心生忌憚。書裏幾處細節特別戳人：一是他多次想“跑”卻跑不掉，因爲改革離不開他；二是他死後“中興”成果被迅速削弱，說明個人雄心再大，也架不住制度慣性。一句話，這是一部讓人反思“權力與人性”如何互相成就又互相毀滅的作品

我曾經在一本人物時評上看到過對張居正的一篇文章，文中說張居正爲柄國首輔時貪財奢侈、富可敵國，出行時的攆車寬度可達一個街道那麼寬，來往車輛不可通行，四周商販皆要爲其清道。時張居正倚坐於上，面前果盤佳餚，對四周風物一覽無餘。 當時便將這篇文章拉入黑名單，其譁衆取寵之相躍然紙上。 看書以來，我總是有意的避開這位特殊的“柄國首輔”，他在大廈崩塌之際以一人之力延緩了山崩摧裂之勢，而又在驟然離世之後落得個破家沉族的下場。他是大明朝風雨飄搖中的唯一一人，他長身站立於高山之巔，接受着來自高山之上的狂風暴雨與孤獨。 我唯恐自己心浮氣躁、囫圇吞棗的淌過江陵這波瀾壯闊的一生，又恐自己才疏學淺、見識淺薄將他的功績做走馬觀花。花費將近二十個小時，才只看到了張太嶽這一生的冰山一角，淺嘗輒止之後讚歎和惋惜這一代賢相的隕落。 …… “事明君易，事中君難；事長君易，事幼君難”，而張居正所面對的是一箇中君，一個幼君。師保之情誼，抵不過奸佞小人的諂媚；君臣之情誼，抵不過捕風捉影的構陷。我實在不能明白，萬曆爲何會對輔佐自己長大十幾年、教育自己爲人君、爲人子道理的人如此大的仇恨，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恨不得掘墳鞭屍，恨不得夷家滅族。 特別是在張敬修死後，萬曆竟因“所死者十幾”不實而又重新對張家再次查抄審問、斧鉞加身，萬曆的心胸與睚眥必報的心思昭然若揭。 除萬曆帝的冷漠無情外，更是對張居正一友人十分不屑，那邊是王世貞。 王世貞是張居正的同年，嚴嵩柄國之事其父獲罪便因此消極遁世，但此人看似無心朝野、遁世隱居，但實則沽名釣譽、虛僞假善。張居正與他時常有書信往來，而在張居正晚年乞休時也多有向他訴苦表達自己有鶴唳華亭之思，實則是將王世貞作爲了可以信賴的好友。但王世貞在自己所著的《首輔傳》裏卻對張居正的改革變法大肆批評，甚至不惜將張與戚繼光之間英雄惺惺相惜之情揣測爲裙帶關係的攀附，實在是噁心至極，用春秋筆法、褒貶抑揚的手法來成全自己的不染世俗、剛正不阿，沒有做書立傳務實求真的精神，也沒有知己故交之間的真誠。

讀完這套兩冊的張居正傳記，是我讀完的第88本書，耗時四十天、近三十九小時，寫下七十條讀書筆記，同時搭配另一本記載張居正年少經歷的書籍對照閱讀，才完整讀懂了這位一代首輔的一生，也徹底改觀了我從前對他片面、單薄的固有印象。這本書開篇敘事脈絡不算細緻，沒有鋪墊張居正的童年成長與原生家庭，直接從庚戌之變切入，初讀時會有些摸不着頭緒，好在我藉助另一本補充了他年少求學、家庭背景的內容，才順暢進入故事。整套書上下冊閱讀感受差距很明顯：上冊讀起來十分友好，人物關係、朝堂前期的紛爭條理清晰，讀起來沒有門檻；下冊完全聚焦張居正入閣柄國之後的生涯，內容難度陡增，通篇鋪陳各類政務功績，整頓官吏的考成法、安定邊疆的邊防舉措、一條鞭法、清丈土地、各類賦稅制度混雜在一起，再盤根錯節交織着朝堂複雜的人際博弈，加上書中引用大量原文文言史料，後半段我讀得格外緩慢，能感受到作者梳理海量史料、整合文字十分不易。張居正父親離世是全書重要的劇情轉折點，奪情之爭、回鄉三十二人抬轎、身染重病直至病逝，再到身後滿盤清算，完整鋪展出他人生後半段所有榮辱起伏。但這本書沒有把人物塑造成非黑即白的扁平形象，刻畫得格外立體客觀。書中寫他天資絕頂，容貌俊朗；家庭層面也有完整刻畫，正妻與他情深，獨育一子，其餘子嗣由妾室所出，家庭整體和睦；其父心性貪利，也是後來張家抄家時重點清查的根源。從前我一直以爲張居正疏於家教，直到書中收錄他寫給最有成器之才的三兒子的家訓書信，纔看清他自有完整成熟的治家理念，只是他畢生心血盡數傾注朝堂，甘願犧牲宗族、家庭陪伴，把全部精力奉獻給大明江山，在我讀過所有歷史人物裏，他的格局與奉獻精神是最完整、厚重的一位。書中細緻記錄了他教導萬曆的諸多細節：親自編撰帝王讀本、繪製圖集，一點一滴教導年少君主如何修身治國；世人常詬病他獨斷專行，可結合時代背景、皇權格局完整讀完才明白，很多選擇是推行新政的必經之路。 讀完此書，我心裏始終難以釋懷兩件事。其一，是萬曆成年之後對張居正徹底清算的所作所爲，在我看來十分涼薄惡劣；還有張四維，能身居高位全靠張居正當年舉薦，卻在他離世後帶頭跟風清算，實在讓人唏噓。就連同科進士王世貞，與張居正一同登科入仕，卻落筆寫下諸多詆譭他的文字，這般行徑實在有違本心。書中一條打動我的主線，是張居正與高拱亦敵亦友的糾葛過往，讀完我反倒愈發欣賞高拱，時常忍不住設想，如果歷史軌跡能夠改寫：高拱多留數年輔佐萬曆，再平穩交接給張居正，倘若張居正也能再多活些年，結局會不會全然不同，不會落得家破人亡、新政盡廢的下場。萬曆二十歲正值心性叛逆，書中諸多細節也解釋了二人君臣師生決裂的根源：萬曆醉酒拔劍刺傷內侍，馮保轉頭便稟報李太后，太后震怒之下罰皇帝長跪反省，還要張居正代爲草擬罪己詔，公示天下百官，這件事徹底擊碎了萬曆身爲帝王的體面，長年積壓的壓抑與屈辱，最終全部化作對張居正的怨恨。這本書不刻意美化，也不刻意抹黑，完整陳列張居正一生功業、性格短板、家事、君臣糾葛，結合一手史料客觀鋪陳所有是非功過，搭配補充張居正少年經歷的書籍一同閱讀，才能真正讀懂這位改革首輔，讀懂皇權體制下，一位傾盡一生救國之人，註定無法逃脫的悲劇宿命。

寫傳記是很難的，其中最難的在於“客觀公正”，其實沒有必要頻頻以抒情式的語句去描繪張居正，這是本書最大的問題之一。如果眼界能再放寬一點，張居正推動歷史的發展，那鄒元標、王用汲這些人就真的沒有嗎？比如，在“奪情”這一件事情中，這個情奪了就好嗎？鄒元標他們所維護的孝道，在封建社會就如此不值一提嗎？恐怕不是吧。 對張居正動輒以“爲國爲民”來爲其行爲修飾，可是他的私心以及對權力的貪戀，就真沒有嗎？人性如此複雜，這樣處理一個歷史人物，也許是對真實的張居正的“閹割”。 張居正的一生，真是“令人唏噓”。即使窮盡一生在推行改革，無奈人亡政息。歷史的經驗表明，萬曆帝與朱明家都不值得去用心輔佐，後者真是“臣待君如腹心，君待臣如草寇”（明朝皇帝竟然發明了廷杖和十族之誅）。如果回到古代可以告誡一句的話，那就是讀書人其實沒必要去做官，做臣子很累很累。但向做官的方向鑽營，似乎是古代讀書人自認爲的天命。 現在回看這些人，就像飛蛾般撲向“火聚”中，撲向帝王家的屠宰場中。

這兩天讀《張居正》，越看越上癮，這也和我在體制內待着有關，很容易引起共鳴。這本書和其他歷史小說不同，它不是嚴格的時間流水賬，而是以“重大政治事件”爲軸心，串聯起張居正的一生，因果邏輯性更強，歷史事件更立體。個人覺得，還是要先讀過或瞭解過線張居正生平歷史時間線，再來讀這一本書，因爲事件書寫而不得不“省略”與“跳躍”的段落，需要時間線來填補才更能看清和理解。 分享書中特別有意思的一段，是講荊門州黃知州，升任開封府同知，求請張居正給他寫的一篇文章。其中張居正寫到了那個時代中基層官員的結構性困境。下級官員的升黜權完全掌握在上級手中（“爲人上的官員，又以愛憎喜怒評價下屬”），導致基層官員不得不將主要精力用於“取悅上司”而非服務百姓。聽到此處，大腿一拍，我靠，這幾百年過去了，現在還是一模一樣。拿出手機，回翻原文再細細品讀，沒有讀到意想的張居正對此頑疾的哀嘆，而讀到了更加深刻的隱喻，黃知州請張居正寫文章，本身也是一種“取悅上司”的行爲。但張居正偏偏藉着應酬文章，直書其弊。他讓我看到，真正的體制智慧，從來不是在批判中抽離，而是在妥協中埋下變革的種子。這就是這本書通篇所要表達的核心思想。 張居正本是體制裏的人，卻活出了體制外的樣子，這是讓我最共鳴的地方。他按自己的方式，選擇了人生最難的一條路。他不是天真地相信自己能贏，他只是清醒地知道所要付出的代價，仍然選擇了輸的方式。這讓我想起在網上看到的一個段子，有個人看完《明朝那些事》，激動得睡不着覺。逢人就說：“成功只有一種，就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度過一生!”然後辭職去開民宿，賠了八十萬。 他問：難道我理解錯了? 回答他的是，你沒理解錯，但你只看到了最後一頁的雞湯，沒看懂前面276年的砒霜。這樣的理想主義者，其實只是在辭職那一刻“按照自己”，而在經營民宿的每一天，卻依然按照“別人定義的成功”來焦慮——客流量、好評率、回報率。這輩子，你有沒有按照自己的方式，爲自己活過? 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在追求別人定義的成功：多少錢，多大官，多出名，活在別人的期待裏。張居正可能僅僅只是，即如此，便如此，那就一條道走到黑吧，

爲天地立心 爲生民立命 爲往聖繼絕學 爲萬世開太平。 縱覽他這一生，入朝三十五年餘，自嘉靖的《論時政疏》針對宗室驕恣、吏治因循、邊備不修、財用匱乏等提出改革主張。後隆慶提《陳六事疏》，省議論、振紀綱、重詔令、核名實、固邦本、飭武備。到萬曆攝政“以其身爲蓐薦”，不惜破家沉族也要把改革進行下去。歷“俺答封貢”、安邊防線、考成法與整亂言、整河清丈一條鞭，無不體現他的大智慧、他的明知有虎偏要向行的執着。佩服。 縱覽他這一生，與恩師徐階、與盟友高拱、與虛僞王世貞、與變節張四維、與懦弱申時行、與中王萬曆、與隱身太后...他圓滑、他隱忍、他果斷、他不顧一切。到身後之事可謂“人情到老方知味，世態無端尚有天”。無奈。 “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知行合一的完美實踐者，不愧是“明朝只有一臣”的張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