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舜俞
《廬山記》是宋陳舜俞創作的古代中國宗教人文地理志。共分5卷:一、總敘山水篇;二、敘山南篇;三、山行易覽;四、古人留題篇;五、古碑目。記述廬山的地理環境、名勝古蹟以及古人題詩、題詞。
《桃花源記》是淨土宗慧遠法師開創的祕密會社:一個宗教軍事性質的塢堡 回到衣冠南渡的兩晉分際社會背景中,舊時王謝貴族逃往浙江,如王羲之謝靈運,踏着謝公屐上天台山,藐視凡塵,下層平民逃往鄱陽湖廬山,如慧遠法師,陶淵明,陸靜修,既融匯儒釋道三家,兼容幷包,又以嚴謹的戒律,“淨”的思想門檻,建立起亂世的宗教軍事祕密結社“蓮社”,留下“虎溪三笑”“桃花源記”等等傳說。 毫無疑問,陶淵明《桃花源記》正是淨土宗的烏托邦思想,有祕密社團性質,它可以自保,也可以造反。張道陵的五斗米道恐怕也是如此。 1、慧遠法師爲何拒絕謝靈運入蓮社:慧遠的淨土是《桃花源記》的平民村落,謝靈運的淨土是貴族的神仙天台 《廬山記》淨土宗慧遠法師開創廬山東林寺和蓮社的故事:於是謹律之侶絕塵之客。四方不期而至。彭城劉遺民。豫章雷次宗。雁門周續之。南陽宗炳張野張詮等。凡百有二十三人。與師同修淨土之社。乃令劉遺民着發願文。殷仲堪之任荊州也。入山展敬。與師松下談易。陳郡謝靈運。負才傲物。少所推重。一見肅然心服。爲鑿東西二池種白蓮。求入淨社。師以心雜止之。範寧在豫章。師請入社。範不能從。 所以,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其實是一種慧遠法師開創的淨土遺民的宗教觀念範本。“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是洞天福地中的佛光。 慧遠法師創立的蓮社,感覺是一種衣冠南渡後的自治組織!就像塢堡,有生產強制性,“土地平曠,屋舍儼然,往來種作”說的正是嚴格的秩序,可能還有武裝勢力,能夠進入桃花源的村民思想上必然也有“淨”的考覈,必須是“謹律之侶絕塵之客”,心太雜太高傲的謝靈運就被禁入,其實謝靈運的貴胄身份,決定了他的淨土是穿着謝公屐登山的清高藐塵的天台,以此自我標榜,而不是平民化的桃花源村落式的。兩種淨土,差異明顯。王謝那樣的貴族後裔都遷徙往浙江,往天台去了,平民南渡,就往鄱陽湖往蓮社去。 我在《七發》中讀到過關於陶淵明的歷史評價變遷,像在南北朝時代,在主流羣體眼中,參考蕭統在《陶淵明傳》的評價:“淵明少有高趣,博學,善屬文”這句話來看,陶淵明只不過是一個有“高趣”的山人。 到了中唐以後,陶淵明的評價纔開始好起來,到了宋代,則是達到了一個巔峯。特別是蘇東坡,那個著名的“悠然見南山”的望與見的差別,就是他提出來的。 依我所見,這是唐宋變革的差異,貴族社會轉向平民社會,唐朝的隱居只是干謁的反向策略,比如李白,中唐以後直到宋朝,科舉冗官冗員,員多缺少,努力不一定有用,當不了官需要精神安慰的平民士人更加認同“不爲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 再回來談慧遠法師,他邀請範寧入社,範寧是反對何晏、王弼等的玄學,推崇儒學的。 但慧遠法師本人似乎是兼容幷包的,虎溪三笑中三人身份都不同,代表儒釋道三家。這是從他的師傅釋道安開啓的佛教中國化。 釋道安(312—385),常山扶柳人,東晉高僧、佛教學者。十二歲出家,師從佛圖澄,後居襄陽十五年,整理佛經、制定戒律,首倡僧侶以“釋”爲姓,用儒學闡釋佛理,推動佛教中國化,弟子有慧遠等。 制定戒律,可能也正是蓮社戒律嚴謹的思想來源。想起後來梁武帝定立了喫素的戒律……爲什麼那個時期戒律很重要?可能是三教鬥爭,特別是佛道鬥爭的內卷必然,越來越極化,使得自己在道德純潔性上更勝一籌。 首倡僧侶以“釋”爲姓……我在《三言二拍》中讀到從四川追隨許遜的老百姓都改姓了“許”,恐怕有類似性。 用儒學闡釋佛理,推動佛教中國化……師爲引莊子義爲比類。惑者大釋。於是安之門人獨聽不廢俗書……可以說,師傅用儒家解釋佛理,而慧遠法師是儒釋道三家貫通,兼容幷包。 2、“虎溪三笑”“不足爲外人道也”體現了祕密結社的戒律: 《廬山記》:桓玄震主。不覺致敬。安帝自江陵還都。輔國何無忌勸師候覲。師稱疾不行。帝遣使勞問。凡居山三十年。影跡不至塵俗。每送客以虎溪爲界。 突然明白了,虎溪三笑的故事中,爲何虎嘯?代表不出山的戒律之嚴謹,不爲王者賣命的氣節,也是對淨土的守護,對亂世權力的恐懼。 這恐懼源於他師傅釋道安的真實遭遇。“安爲朱序所拘”說的是道安被朱序扣留。東晉太元三年苻丕攻襄陽,鎮守的朱序無力抵抗,道安被困在城中出不去,只能把弟子們分散遣走,自己隨後也被苻丕俘往長安。 高僧被軍閥扣留,可能是常事,因爲那個年代,僧人是三寶,高僧是有神力的,代表着某種天意。唐僧被那個高昌國王挽救,他不惜絕食抗議。 搶奪高僧高道是常事,因此他們出山也有性命之憂。 我想起《桃花源記》裏,村民“不足爲外人道也”的告誡,很可能正是蓮社的保密規約,後世那些祕密結社就是這樣的。“尋向所志,遂迷,不復得路”,顯然是被監視,被破壞了路標,這個組織裏可能充滿了相互監視的間諜,具有軍事性質纔會如此。 3、許遜在四川學到了張道陵教團的軍事化組織方式: 我在《三言二拍》讀到許遜的故事,他爲何要去四川? 當旌陽縣令是個理由,另外還可能隱含着“去四川學道”的理由。 因爲天師道起源於四川,早期蜀道蜀僧(僧道不分),都是極度有名的,在揚州安徽都有蜀井傳說,顯然是四川的道士下山所傳播出去的神話故事! 許遜有沒有在四川當官,我不知道,也許他這個人都是杜撰的,但“學道去四川”意味着那是時代的風氣,那裏相當於道家的黃埔軍校。 《三言二拍》講許遜辭官回江西的家:百姓不忍,送至百里之外,或數百里,又有送至家中不肯回者。真君至家,拜見父母妻子,閤家相慶,喜不自勝。即於宅東空地結茅爲屋,狀如營壘,令蜀民居之。蜀民多改其氏族,從真君之姓,故號許氏營。 真有趣,假如真有這種事,我認爲,吳猛和許遜都是河南人,吳猛可能只是啓蒙,許遜真正重要的是在四川學道的經歷,因爲天師道的中心在四川。 他學成帶走了一批人,抵達鄱陽湖的廬山,建立了一個教團,呈現軍事組織的特徵,張道陵的五斗米道之所以能造反就靠教團的組織力!也就是說,許遜從四川學到的可能是教團組織方式。 “從真君之姓,故號許氏營”……這個細節,非常特別,爲什麼會這樣?老百姓愛戴一個退休的父母官,難道連姓都要改?沒道理啊!魏晉時期,可是非常重視孝道的,你改了自己的姓,不是斷滅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嗎? 我不認爲這些人出於什麼愛戴,這可能是張道陵軍事化教團的特徵:人身控制!就像墨家的極權專制奴隸組織,所有人都是工具人,不能有獨立思考,只能聽教主“鉅子”的話,就像金庸小說裏的“星宿老仙,法力無邊”! 當然,帶走了革命火種的許遜未必要造反,而是自保。魏晉時期,世家大族多以塢堡和家兵自衛。 許遜有點像領導了一個道家軍事拓殖團,開往鄱陽湖……他家族本身是從河南南渡而來,遷徙到了江西的,就像王羲之,謝安,山東人遷徙到浙江紹興。 釋道安,首倡僧侶以“釋”爲姓……與追隨許遜的老百姓都改姓了“許”,恐怕有類似性。 我發現,變姓易名,是個方士道家的常例! 《論衡》:少君匿其年及所生長,常自謂七十,而能使物卻老。其遊以方遍諸侯,無妻。 世或言:東方朔亦道人也,姓金氏,字曼倩。變姓易名,遊宦漢朝。 我寫過: 漢化,胡化,釋化:化的思想在魏晉 北魏孝文帝的漢化舉措之一,“定姓族”,需要上追三代,模仿南朝門閥制度,就像共產黨建國後的劃成分,拓跋部落和漢人都劃分成幾個大姓大族,做官的起點就不同,上層永遠是上層,一出生就含着金湯匙。 變胡姓爲漢姓,甚至出現了冒認漢姓的狀況,那冒認的一定是四大高門吧,清河崔氏,琅琊王氏之類。 剛聽葛兆光香港講座“以亞洲爲視野”,明初兩位大帝嚴格執行去蒙古化,原來中朝都有蒙古名,說蒙古話,令改成漢姓說漢話。 改名更姓,在魏晉時期似乎是一種極度普遍的現象,佛教徒改姓釋,《三言二拍》裏許遜門徒全部改姓許,成立“許氏營”。(葛兆光還談到早期道家,顯然是天師道太平道,模仿政治制度管理和收稅,有可能將中國帶向神權國家,只是失敗了) 《三國志》烏桓:氏姓無常,以大人健者名字爲姓。 也許這是一種魏晉玄學中“化”的思想,漢化,胡化,釋化,總之都是變化。 4、“避秦時難”的戰國末期移民將“大禹治水”神話帶到了南方: 《廬山記》有關於匡俗的兩個故事版本,其一:廬江出三天子都。一曰天子障故舊語。以所濱爲彭蠡。有匡俗先生者。出自殷周之際。遁世隱時潛居其下。或雲俗受道仙人。共遊此山。遂託空崖。即巖成館。故時人謂其所止爲神仙之廬。因以名山焉。 其二:又豫章舊志雲。俗字君平。夏禹之苗裔也。或曰字君孝。父東野王與吳芮佐漢定天下。而亡漢封俗於酈陽。曰越廬君。俗兄弟七人。皆好道術。遂寓精於洞庭之山。故謂之廬山。 到底是什麼時候人?一會說殷周,一會說秦漢,但有一個共性,都是亂世轉折時期!照常理,秦漢會更加可信。 《桃花源記》就是“避秦時難”,可能當時魏晉時期是普遍存在,有人逃往武陵源,有人逃往廬山,都屬於古代彭澤的周邊區域,處江湖之遠。 記錄廬山神話的慧遠法師恰恰和陶淵明,謝靈運交遊,作爲魏晉時遷徙向南方的新移民聽到了“避秦時難”的初代移民的傳說,遇見了其後裔。 而那些“避秦時難”的移民,屬於戰國末期人,神仙思想濃厚,比如說廬江出“三天子都”或曰“天子障”的說法,我感覺,頗像《列子》中的“王屋山”,古代把某大山當作是巨神居住的房子。當他們遷徙到新的地方,感到廬山和太行王屋山相似,就住了下來,並以類似的思維方式命名它。他們可能也帶來了大禹治水的中原神話,比如紹興的大禹陵,大禹會稽百官的傳說,很有可能,本來只是黃河中下游的事情,塗山不可能在安徽,更可能是河南與山東某個地方,那裏的人後來南下,從安徽再到紹興,把同一個會稽故事附會到新的相似的山水上(山水很相似,太容易附會了,最典型的是全國大概有成千上萬座雞山牛山馬山吧?),會稽郡本來是泛指東南一大片。 也就是說,溢出到中原以外的大禹治水的禹跡都是戰國末期因爲動亂而人口遷徙造成的,是新移民將他們的神話附會到新的山山水水上,就像給陌生的新土地開光一樣,這樣,他們的祖先神跟着他們定居安息下來,得到精神的慰藉。這就是目的。 5、何心隱的聚和堂是儒家的教會組織,宗教化組織與神魔小說同時崛起: 正聽百家講壇,明朝何心隱在家鄉創立聚和堂……我突然想,像我們這種讀書人,回到家鄉就是一個白癡無能之輩,連一個鄉里鄉親都叫不動的,哪裏能組織起一個烏托邦團體?!古代的讀書人卻完全不同,他擁有巨大的官僚權力背書,老百姓是敬畏的。讀書人才有巨大的權力幻覺! 其實魯迅,如果不是民國媒介崛起,如果不是民國讀書人仍然具有某種權威性,他是很難有影響力的。 今天,大學生當然跟讀書人是兩碼事,大學是打工牛馬的培訓所。而真正的讀書人必須是公共知識分子。而據說,公共知識分子在中國早就死光了,或出走或啞巴。 何心隱的聚和堂就是儒家的教會組織。簡單講,特徵就是“教”和“會”兩字。他是江西吉安人,王安石江西臨川人,果然江西是革命老區,思想非常先鋒,又特別有行動力。從東晉慧遠法師的蓮社,陶淵明的“桃花源記”,江西人王安石變法,何心隱的聚和堂,毛澤東朱德的井岡山…… 何心隱被李贄推崇,而李贄與達觀和尚被稱爲萬曆年間兩大異端“教主”,依我所見,何心隱也是教主。 似乎明朝中期,宗教化組織與神魔小說同時崛起,是一股社會風潮,連儒家都試圖建立教會了!神魔與異端,絕非偶然。 我查百度: 何心隱曾提出要以教養製取代君主制。教養制是何心隱在創辦聚和堂期間一個最重要的制度創新。聚和堂就是緊緊團結在以“率教”和“率養”兩位最高領導爲核心的領導機構周圍開展改革事業的。“率教”和“率養”不僅執掌聚和堂的教育大權,而且還負責其經濟大權、社會救助之權,更負責全體成員的道德修養之完善。 破除一般的身家,建立一種超乎身家之上的師友關係,也就是“會”。這種“會”代替了一般的身家,把士農工商的身家,以顯以藏於“會”。這種“會”,統於君師,極於朋友。何心隱以“會”統天下,天下士農工商之家,都“以顯以藏於會”。不僅限於把家與“會”聯繫起來,使家成爲會的組成的一部分,在“會”的統一聯繫下,各種不同的家,若士、若農、若工、若商,也就只有職業分工的差別。 6、風水讓生地變成了家園:攔腰斬斷蜈蚣山是郯廬斷裂帶,也是先民的地理改造 《三言二拍》許遜弟子斬殺妖怪:其時但見一物,隱隱如蛇,昂頭擺尾,橫亙數十里。施岑曰:“妖物今在此乎?”即拔劍揮之,斬其腰。至次日天明視之,乃蜈蚣山也。至今其山斷腰,仙蹟猶在。施岑謂盱烈曰:“黑夜吾認此山以爲妖物,今誤矣,與汝尚當盡力追尋。” 蜈蚣山的斷層地質構造是被攔腰斬斷的……其實很有趣,就像莊子鳥瞰,野馬也,塵埃也,古人移民到了一個新地方,以觀風水的方式,賦予山水景觀某種特殊的意象,神話,其實是把一個人生地不熟的生地,變成了熟悉的家園,我說過,這類似“開光”!它讓人類得以棲息安居,其功至大! 今天我們去很多山水景點,都有各種奇詭的想象的名稱,我去年在江西三清山,所有人都在看一個美女回首的石柱!各種角度,咔咔拍照……這就是意義,意義是被人類自我構建起來的。 在這個許遜的民間故事裏,江西的各種景點都被編織進來了,都是許遜斬殺孽龍的現場,其實,很像大禹治水的神話,從中原被延伸拓展到了全國。當時,中原之外都是異族部落統治,那兒的水災大禹你管得着嗎?也有點像江蘇的所有小喫,都被附會了乾隆皇帝下江南的傳說!乾隆稀罕你的燒餅? 再回來談蜈蚣山的斷層地質構造,可能跟我談過的郯廬斷裂帶有關。道家對山川的解釋不科學,但體現了人改造家園環境的意志。洞天福地,桃花源記,就是這種意志的凝結。 7、雞犬升天其實是全家殉葬: 《三言二拍》許遜全家雞犬升天:仙眷四十二口,同時升舉。里人及門下弟子,不與上升者,不捨真君之德,攀轅臥轍,號泣振天,願相隨而不可得。真君曰:“仙凡有路可通。汝等但能遵行孝道,利物濟民,何患無報耶!” 其實,這是殉葬。昇天就是去死。古代部落酋長死了,少不得大肆殉葬,幾十上百人呢!秦公一號大墓就是如此,該墓共發現186具殉人,目前發現殉葬最多。 這就叫拔宅上昇,雞犬升天!那些被殉葬的,真的是帶着美好的理想死的,自願陪伴君主去的。因爲君主死了,自己活着就喪失了意義,奴隸社會就是如此。 還有很多,日本和美國,邪教中集體自殺,爲教主殉葬的,死的可是幾百幾百的人。中國古代邪教也是,至少港片中表達過很多。 各個朝代滅亡時,都有各種形式的殉葬,比如南宋滅亡時,三十萬軍民一起殉葬。他們是死了還是昇天了? 去死就是昇天,無論你愛怎麼說都不妨礙那是死亡的事實。 我懷疑的是許遜建立的是一個祕密會社。和慧遠法師的蓮社類似。教主死了,需要很多人殉葬的。 攀轅臥轍,號泣振天,願相隨而不可得。……真像毛主席死時的中國人,金正日死時的朝鮮人!我想歷史上那些周公,秦公死的時候,更加如此了,簡直就是天塌了,不想活了。自願殉葬的人會不少,因爲殉葬是一種榮耀,商周貴族才能替君主殉葬的。 所以我說,許遜,可能是個教主,有資格的徒弟才能爲他殉葬,很多教徒輪不到殉葬,就哭喪…… 拔宅上昇,雞犬升天的道家神話,可能需要另一種解讀。 王充《論衡》所寫正如我的觀點:淮南王劉安坐反而死,天下並聞,當時並見,儒書尚有言其得道仙去、雞犬升天者,況盧敖一人之身,獨行絕跡之地,空造幽冥之語乎?
陳舜俞字令舉,號白牛居士,是烏程(今浙江吳興)人,慶曆六年進士,嘉祐四年又中制科第一,曾官至都官員外郎。由於在熙寧年間推行新法時不支持青苗法,他被貶爲南康軍(今江西省廬山市)監稅。謫居期間,他與友人劉渙遍遊廬山六十天,有感於前人記載疏略失實,於是結合實地考察、文獻考證和老人口述,在熙寧末年寫成此書。 ✨ 內容與特點 內容結構:全書分總敘山篇、敘山北篇、敘山南篇等,系統記錄了廬山的地理環境、名勝古蹟以及古人題詩題詞。 編寫嚴謹:陳舜俞晝行山間考察,夜晚發書考證,對不能確定的古蹟採取闕疑的態度,不輕易下結論。 保存史料:書中收錄了大量唐以前碑記,保留了寶貴的文史資料,被譽爲“現存第一部完整的廬山方誌”。 🗺️ 主要篇目 總敘山水篇:考據廬山的地理方位、山脈走向和歷史傳說。 敘山北篇/敘山南篇:詳細記載山中南北兩路寺觀、洞穴等名勝古蹟。 山行易覽篇:詳記山中一百五十餘處風景點之間的里程。 十八賢傳:爲慧遠、劉程之、雷次宗等十八位隱居廬山的高士立傳。 古人留題篇:錄唐以前三十三人歌詠廬山的詩歌。 古碑目篇:記載太平觀、東林寺等五座寺廟中唐五代前的碑銘志文。 ⛰️ 《總敘山篇第一》原文節選及譯文 原文: 案太史公曰:餘南登廬山,觀禹九江。前漢郊祀志雲:元封中,武帝浮江,自尋陽出樅陽,過彭蠡,禮其名山大川。桑欽水經雲:廬江出三天子都,北過彭澤縣。釋慧遠廬山略記曰:山在江州尋陽南,南濱宮亭,北對九江。九江之南,江爲小江。山去小江三十餘里,左挾彭澤,右傍通川,引三江之流,而據其會。 譯文: 考察《史記·太史公自序》中記載:我向南登上廬山,觀察大禹疏導九江的遺蹟。《前漢書·郊祀志》記載:元封年間,漢武帝乘船沿江而下,從尋陽出發經過樅陽,穿越彭蠡澤,祭祀了當地的名山大川。桑欽《水經》記載:廬江發源於三天子都,向北流過彭澤縣。釋慧遠《廬山略記》記載:廬山位於江州尋陽以南,南面瀕臨宮亭湖,北面對着九江。九江的南面,江水稱爲小江。廬山距離小江有三十多里,左邊是彭澤,右邊傍着通川,連接着三江的水流,佔據着它們交匯的地方。 原文: 有匡俗先生者,出自殷、周之際,遁世隱時,潛居其下。或雲俗受道仙人,共遊此山,遂託空崖,即巖成館,故時人謂其所止爲神仙之廬,因以名山焉。 譯文: 有一位匡俗先生,生活在殷商與周朝交替之際,他避世隱居,潛身在這座山下。也有人說匡俗向仙人求道,與仙人一同遊歷此山,於是寄身於空寂的崖壁之上,依着山岩建起館舍,所以當時的人把他居住的地方稱爲神仙的廬舍,因此就用“廬山”來命名這座山。 原文: 其山大嶺凡有七重,圓基週迴,垂五百里,風雲之所攄,江湖之所帶,高崖反宇,峭壁萬尋,幽岫窮巖,人獸兩絕。天將雨,則有白氣先摶,而瓔珞於嶺下。 譯文: 這座山的大嶺共有七重,圓形基座周長接近五百里,是風雲舒捲激盪的地方,江湖環繞如帶。高高的山崖如同倒懸的屋檐,陡峭的崖壁深達萬尋,幽深的山谷和窮盡的巖壁,人與野獸都難以到達。天將要下雨的時候,就有白色的雲氣先聚攏起來,像瓔珞寶串一樣環繞在山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