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陀往事：從西域到中原的沉浮

從沙陀人的視角讀懂唐末五代史 從沙陀人的視角確實是理解唐末五代史最好的方式之一。五代十國從來不是“漢人王朝的亂世”，而是代北軍閥集團的南侵與定居。沙陀人本來就是唐帝國在西北邊陲的僱傭兵集團，他們的歷史位置，類似晚羅馬帝國的哥特人和汪達爾人。李克用父子就是在藩鎮制度的裂縫裏，代表沙陀軍事力量登上舞臺。他們的軍政模式，正是五代循環的母本：擁兵自重，割據稱帝，然後被更強的沙陀—契丹—党項—女真人所替代。 朱全忠殺唐宗室，只是把唐王朝“正統”的符號徹底抹掉，表明天下從此是兵強者王，毫無制度底線。李嗣源屠滅李克用子孫，則說明沙陀內部自己也承認，所謂“血統”並不能保證統治權，軍中推舉纔是合法性。郭威得黃袍於殿前，正是趙宋政權的開端：宋太祖並非憑“漢人宗室”身份，而是沿襲沙陀模式，依賴禁軍推戴，建立起繼承代北集團的政權。 所以，說趙宋是沙陀政權的衍生體，一點也不誇張。它的制度、軍隊、政權合法性邏輯，全部來自代北，只是血緣逐漸被稀釋，最終沙陀人自己也融化進北方漢人之中。但制度遺產卻異常頑固：強大的禁軍、依賴武夫的上位模式、皇帝出身的軍人化特質，都根深蒂固。 趙宋所做的“士大夫治天下”，其實是一次矯枉過正的修復工程。他們要避免重演藩鎮擁兵、沙陀武夫篡位的惡性循環，於是大力壓抑武力，把政治重心轉交給科舉士人。這在內部社會治理上是成功的，使宋代社會結構精緻化，文治高度發達。但代價就是外部防禦力全面崩塌。唐代一個代北藩鎮就能對契丹形成威懾，而北宋動用整個帝國的資源，也只能換來歲幣和割地。 換言之，趙宋是沙陀軍事政權的第二代，血緣消失，制度存留，然後在過度反思中斷絕了武力傳統，把代北體系改造成文治體系。結果就是，內部空前細膩，外部空前脆弱。宋徽宗、宋欽宗的北狩，其實正是石敬瑭引契丹入主中原的延長線，沙陀政治遺產在這裏走向自我毀滅。 如果從歐洲史做對比，可以說唐末五代是“日耳曼化的羅馬”，宋代則是“拜占庭化的日耳曼”，前後邏輯一脈相承。

可以馬上取天下，不可以馬上坐天下｜沙陀往事 第一次知道沙陀這個名字，還是小時候聽評書，名字就叫殘唐五代史演義，別的內容不記得了，就記得兩個主人公，一個叫做王彥章，一根鑌鐵槍使得出神入化，擋者披靡，一個叫做李存孝，天生神力，騎射無雙，堪比人家太歲神。 後來歷史書讀的多了，才越來越瞭解五代十六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王彥章和李存孝在歷史上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不過比起那個時代真正的風流人物，他倆空有一身武勇，卻又算不了第一流的角色。 曾經和同道好友閒聊，兩晉南北朝和五代十國到底哪一個纔是中國歷史上亂世中的亂世。一番推杯換盞之後，一致認爲雖然這兩個混世魔王遍地走，殺人放火尋常事的無序時代即使都曾出現過兩腳羊的慘劇，但兩晉南北朝時期長江以南大抵還能維持一個基本的秩序，嗯，混亂的秩序也是一種秩序。而五代十國真的是亂成了一鍋粥，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其中沙陀人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我們常常聽到一句歷史諺語，可以馬上取天下，不可以馬上坐天下，沙陀人的數代皇帝及他們建立的後唐王朝堪稱是這句話最好的註解。 從飛虎子李克用開始，到不知道到底該用“亞子”還是“李天下”哪個綽號更貼切的李存勖，以及後面的李嗣源，李從厚，李從珂，沒有一個是出自深宮夫人之手，無一不是斬將奪旗，衝鋒陷陣的猛將，可是他們一旦從馬上奪了天下，立馬就像降了頭一樣，完全換了一個人。 其中尤以李存勖爲甚，如果單論軍事才能，歷朝歷代的皇帝中大概只有李世民能夠與他相提並論，無論是個人武藝還是統率三軍，都可以用不世天才來形容，但若是論到做皇帝，如何治理國家，管理一個王朝，像他這樣把一個皇帝能犯的錯誤全部犯一遍的人也不是很多，嗯，有些還不止一遍。最後一代英豪死於伶人之手，下場之悲慘，足以令人唏噓。 如果你對於這個崛起於西北，稱霸於中原，大宋的爺爺輩皇朝創立者沙陀人感興趣的話，不妨看看這本書。 這本《沙陀往事》和其他同類型書籍比起來，多了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把沙陀人滅國之後的流向說的比較清楚。五代十國亂是亂了點，但是站在後世的角度來看，這樣的一種大混亂同樣爲中華民族大融合提供了客觀基礎，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不錯，當年歷史上叱吒疆場，不可一世的很多民族已經風流都被雨打風吹去，不再以獨立民族的形式存在於世界上，但是通過鐵血交融的碰撞交流，又以血脈結合的方式進入了個體之中。如果我們去檢驗一下今天全體中國人的DNA，會發現每個人的體內或多或少都有些當年“異族”的因子，其中想必少不了沙陀人的影子。

這本書簡潔又系統的講述了沙陀歷史，沙陀視角下的五代史，結構清晰、邏輯嚴密，值得細讀。 沙陀是西突厥十部中處月部下的一支，姓朱邪，因居住在沙陀磧而得名。沙陀磧可能位於今古爾班通古特沙漠地帶。 沙陀東歸和清朝的土爾扈特東歸都被稱頌爲名族萬里歸故土，但實際上沙陀東歸更是一場部族翻身之役，用鐵血換得入場券，從邊緣小部落翻身成爲中原統治者。 令人喫驚的是，他們的統治受到一向持華夷之辨的漢族主流士大夫認可，而身爲漢人的朱溫卻被視爲僭僞。五代十國中，光沙陀人，或者更準確的說，以沙陀人爲代表的代北集團就建立了後唐、後晉、後漢和北漢四個政權，前三個都被視爲中原正統王朝，共八位皇帝。北漢則是割據政權，歷經劉氏四帝，可以說達到了非漢族部族入主中原所能達到的巔峯。 他們都對中原文化有着強烈的認同感，從不強調自己是異族，反而都以華夏正統自居，這是很高明的一點。李克用、李存勖父子都以晉王自居，沿用李唐年號。後唐李昪則自稱李唐正統，後晉後漢雖相繼稱帝，卻都堅持沿用中原王朝禮制和制度，胡漢邊界非常模糊。 然而來得快去得也快，沙陀很快就從歷史上消失了，沙陀早已融入漢族，分不清誰是誰了。 “得河東者得天下，得汴梁者易控中原”。讀五代史印象最深之一就是太原這座堅城，也就是晉陽，號稱“龍興之地”，它竟然從沒被攻破過。從李克用任河東節度使開始，這裏就是晉王的根基，張承業坐鎮後方，調配糧草，也就是在這裏。朱溫、柴榮、趙匡胤都曾攻打過太原城，且均以失敗告終。直到五代結束，趙匡胤先南後北，熬死自己後他弟弟趙二即位後焚晉陽，引汾水、晉水灌城，才徹底拔掉太原這個代北集團命脈所在。

一個遊走在帝國版圖邊緣的時隱時現的羣體，李克用是真彪悍，石敬瑭是真孫子（有奶喫，就當孫子），西周王室養大了給自己養馬的嬴氏秦國人祖人，晚唐的昏聵唐王室也只能像西周王室，扶一個老二滅老大，再用下一個老二滅當了老大的原老二。。。。不過沙陀沒佔據關中，只是在西北西域，中原也五代十國，一堆能打的。 本書大致讓讀者貫穿瞭解了沙陀的前世今生，來龍去脈，發展歷史，推薦！

對於歷史的解讀是多元化的。我僅提出一個問題娛樂大家。即，唐朝漢人的天下，歷經五代十國少數民族政權，是如何在宋朝又回到漢人手中的？本書很好的將這段歷史串聯了起來，對上述問題給了清晰的答案。 大唐是一個對外征伐擴張的大帝國，爲征戰需要，在邊境地區建立了藩鎮，首腦爲節度使。唐玄宗天寶年間共有十個節度使，總兵力近五十萬，規模和戰力遠超過中央軍。李林甫爲保自己的相位，將節度使全部授予外族人，埋下了唐朝由盛而衰乃至滅亡的禍根。 漁陽鼙鼓，安史之亂送走了統一的盛唐，從此各外族形成割據勢力，互相征伐。黃巢起義，使唐由衰而亡。借平黃巢之功，沙陀人政權正式進入權力爭霸的高地，先後建立後唐、後晉、後漢和北漢。後唐定都洛陽，爲李克用建立，後由李存勖開疆擴土。其餘三個朝代都是靠着遼國苟延殘喘，著名事件爲後晉石敬瑭獻燕雲十六州（沙陀人把土地給遼人），因石敬瑭是沙陀人，不算漢奸。 郭威，河北邢臺漢人，被後漢逼反，黃袍加身1.0，建立漢人王朝後周，後經柴榮大幅拓展。柴榮死後，其禁軍首領趙匡胤，河北涿州（一說保定）人，黃袍加身2.0，建立北宋，經征戰成爲統一的漢人王朝（不包含燕雲十六州）。

初中語文課《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一章，魯迅先生寫幼時讀書時，先生沉醉賦中的神情“ 鐵如意，指揮倜儻，一座皆驚呢；金叵羅，顛倒淋漓噫，千杯未醉呵…我疑心這是極好的文章，因爲讀到這裏，他總是微笑起來，而且將頭仰起，搖着，向後面拗過去，拗過去。” 老師講課時，要學這個“拗”字的讀音，當時我還不認得“叵”字，卻被這句賦的姿態所吸引，尋着標註看到這頁下角的註釋選自《李克用置酒三垂岡賦》。那大概是我第一次記得“李克用”這個名字。 高中忘記在哪本讀物上又看到這個名字，卻不再是在三垂岡顛倒淋漓的晉王，而是被朱溫兵圍晉陽城的“唐臣”。當時讀物中把朱和李塑造成叛逆與忠誠的兩面，這導致了我後面很多年的刻板印象。當時書上還附了那首詩“隻手難扶唐社稷，連城猶擁晉山河。風雲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作文時我還常引此二句。 再後來看戲又認識了戲劇中的李克用。從《飛虎山》、《沙陀國》到《珠簾寨》，人物形象花面到老生，老臉到俊扮，完成了從威武雄壯向懼內傲嬌的庸俗化形象轉變。 在這本書裏，我嘗試把這些印象與真實的李克用整合。酒席宴前摔死國舅事件的原型鬥雞臺事變是怎麼回事？李克用“忠”的實際情況如何？沙陀在中原王朝的更替關係如何…作者都做了一定的梳理和闡釋。 整體而言本書最精彩的是在從沙陀起源、三次東遷以及李國昌、李克用父子的起家與遺憾；該部分史實與流變並舉，可見作者傾注了一定的心血。李存勖繼位後到李嗣源的統治階段中，描寫尚可，大事記，人物不夠完備；對於沙陀政權與周邊關係也缺乏深入探討。至於到後晉、後漢、北漢就僅是草略記敘了。 但畢竟作者梳理了這段史實，並列舉了一些後來在民間流變的原始事件，讀來有趣，值得感興趣者一翻。

「沙陀」之名給我的第一感覺似乎與佛教相關，其實乃五代十國時期一個少數民族，於唐末從西域遷徙到中原並不斷壯大發展，先後建立後唐、後晉、後漢三個割據王朝以及五代十國之北漢國。本書深入研究沙陀的歷史，討論沙陀的興衰，一個曾經統治中國北方地區的民族，逐漸融合並湮沒於歷史長河中。 其實今之漢人乃是血統最不純正的民族，不同於自古因地域或文化而在物理或地理上保持純粹的少數民族，所謂漢族本質上是「民族大熔爐」，在千百年的發展中融合了其他民族（包括不少現今不再單列的民族，如沙陀、匈奴等）的基因。「純種漢人」這個物種早已滅絕，無論誰說自己是漢族正統，都肯定是假的。

本書的行文邏輯有點像《源氏物語》，力求將沙陀族這一支在中國歷史上的所有蹤跡窮盡到位，而不以王朝的滅亡或某個人的生死作爲敘事終點。全文着墨最多的就是李克用，這也是中國歷史上最出名最重要的沙陀人。本書雖然是講沙陀族在歷史中的變遷，但是因爲沙陀人最活躍的時期恰好是晚唐以及五代，所以本書也是切入五代武人政治的一個很好的視角。武人政治下最大的特色在於義子或養子和親子具備同樣的政治認可度。李嗣源和李克用本無血緣關係，但是卻可以繼承後唐的法統並獲得承認，這與其他歷史時期對血緣宗法制的維護是有很大不同的。不論是想了解沙陀還是五代十國，這本書都是一個很好的科普讀物，且在文中也會引用史料原文，也很好理解，是我比較喜歡的行文方式。

是瞭解沙陀和唐末藩鎮和、五代史的一本入門之作，同時也可窺見，一個對於中原來講相對弱小、落後的民族是如何起起落落，最終融入中原民族，而不僅是用一句“王朝覆滅”，就能概括其結局的。我們每個人的血脈裏，都可能融入了各種夷、狄、戎、蠻的基因，這就是中華民族大家庭的構成。 唐代的藩鎮制度，頗似封建分封制，尤其是晚唐時期，中央政府已經難以控制各藩鎮的首領。沙陀一部也由此而興起，不僅成爲雄霸一方的藩鎮，後續還分別建立了後唐、後晉、後漢三朝，以及北漢一國，其後建立的後周與北宋也都與沙陀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沙陀部因其民風彪悍、興武，他們的騎兵尤其驍勇善戰，在協助唐朝平叛農民起義以及其他藩鎮叛亂的歷程中，逐漸在中國北方地區稱雄達半個多世紀（不含北漢），但由於沙陀王朝的創始人們雖然武力值超強，但也幾乎都是目不識丁的武夫，在國家治理上只能繼續模仿唐朝的藩鎮制度，而其獨特的“義子”關係也使王朝的延續受到威脅，加之當時的契丹一直虎視眈眈中原，從而使沙陀王朝興也匆匆、敗也匆匆。 沙陀王朝雖然覆滅了，但一直到元朝，史上還曾有沙陀後裔的記錄，而元之後，沙陀一族就已經完全融合於中華民族之中，成爲了漢族血脈的一部分。

像是一場尋寶記，總有些意外的驚喜與收穫。一部關於沙陀人的歷史著作，一個曾經輝煌又逐漸淡出歷史舞臺的民族，一個蒼涼而荒蕪的戈壁重新浮現到大衆的視野。 書中對沙陀人從西域遷徙到中原的整個過程描寫得尤爲生動。那些看似細微的歷史細節，在作者筆下都化爲了深沉的民族記憶。或許只有內蒙古的作者，才能以如此深刻的切身感悟，理解少數民族在中原文化碰撞中的複雜情感——既有融入的堅定，又有傳統的眷戀。 一個民族在大的歷史洪流中保持自我認同，並在文化融合中尋找平衡值得深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