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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藪(精校本) 封面

詩藪(精校本)

[明]胡應麟

2043人在讀
17.3萬字總字數
¥68.6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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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本書是一部評論歷代詩歌的詩話著作,共二十卷。計內編六卷,分論古、近體詩;外編六卷,歷評周、漢、六朝、唐、宋、元各代詩歌;雜編六卷,主要談亡佚篇章、載籍,以及北朝、五代、南宋和金代詩;續編兩卷,論明洪武至嘉靖年間的作品。 全書評點鞭辟入裏,眼光獨到,於詩海之中抉隱索微,對歷代詩人指陳得失,多有前人未發之論。故書成後不但在中國爲後學所稱道,亦曾對日本詩壇產生深遠影響。

讀者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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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3參考: 在“三國”一節下: 晉代的陳壽把魏、蜀、吳稱爲“三國”,唐代的丘悅則把江南、鄴下和關中稱爲“三國”,這些名稱都包含了南北朝的統稱。而我所說的“三國”專指北朝,即拓跋魏、高齊、宇文周這三家。有人說,韓愈批評齊、梁、陳、隋的作品如同蟬鳴一樣無意義,六朝的文人尚且如此,何況這三家的小家之作呢?然而,有些作品如“芙蓉楊柳”,是宋人批評韓愈的例子,實際出自高齊的詩。他們認爲溫子昇的文風超越任昉和沈約,甚至比謝靈運和顏延之更優,這樣的評論確實不夠深刻。徐孝穆的《寒山片石》也未免有些偏僻之論。我詳細整理了六朝文人的作品,發現三家的詩人作品大多被保存,但沒有得到評價,因此我略微整理其風格,評價他們的作品,有些被馮氏收藏的作品也包含其中。 李延壽曾說:“永明和天監年間(指南朝齊和梁時期),以及太和和天保年間(指北魏和北齊時期),在洛陽和江南一帶,文學風氣尤爲盛行。南北雙方互相借鑑,也各有特點。江南的詩歌注重清新細膩,而北方的作品注重樸實剛正。樸實的風格重視內容勝過辭藻,清新的風格則辭藻華麗超過內容。內容深厚的作品適合時事的需要,而文采華美的作品適合吟詠歌頌。這就是南北詩人風格的主要差異。如果能吸取對方的長處,去除各自的短處,把兩者結合,那麼文章就會文質兼備,達到完美的境地。”(見《北史·文苑傳》序) 又說:“北魏在沙漠地區立國,南面包括黃河、淮河,西面吞併關中、隴右一帶,當時的文人有許謙、崔宏、崔浩、高允、高閭,他們才德兼備,可稱爲‘永嘉之遺風’。太和年間,朝廷非常重視文人學士,已經可以與漢代的卓越文風媲美,甚至超過了曹丕時期。明皇當政時,文風大盛,湧現出陳郡的袁翻、袁曜,河東的裴敬憲、莊伯、伯茂,范陽的盧觀、仲宣,頓丘的李諧,渤海的高肅,河間的邢臧,趙國的李騫,樂安的孫彥祖,濟陰的溫子昇,他們博學多才,文辭清新華美,堪比建安時期的文人。齊氏立國後,廣納人才,有邢子才、魏伯起、盧元明、魏景季、崔長孺、邢子明、祖孝徵、杜輔玄、暢子烈、盧洪勳。天保年間,有李愔、陸卬、崔瞻、陸元規,都任職於中書省。李廣、樊遜、李德林、盧詢祖和思道以文章聞名。同時,王晞、杜基卿、劉逖、魏騫、蕭慤、顏之推等人也享有盛名。周朝初建時,國運已近衰落,雖努力收集散佚的文獻,聘用奇才如救火,但蘇亮、蘇綽、盧柔、唐瑾、元偉、李昶等人都非常出色,成就斐然。”(《北史》)……………To be considered.(maybe ) 這些是《北史》中所記錄的三朝名士,如今作品流傳下來的寥寥無幾,因此我將他們的姓名一一列出,以彰顯他們的遺風。總體來說,北魏文人以溫子昇獨佔鰲頭;高齊的文名,則由邢臧和魏伯起並駕齊驅。周朝雖然人才稀少,但王褒和庾信兩人實屬一流。至於沒列在這裏的,或許是因爲他們本是南方人吧?

★★★★★

唐人知貢舉詩:“梧桐葉落滿庭陰,鎖閉朱門試院深。曾是當年辛苦地,不將今日負初心。” 文章關世運,詎謂不然! 文章非末技也,權侔警蹕,功配生成,氣運視以盛衰,塵劫同其悠遠。語其極至,則源委於六經,淜湃於七國,浩瀚於兩都。西京下無文矣,非無文,文之至弗與也。東京後無詩矣,非無詩,詩之至弗與也。 孔曰:“草創之,討論之,修飾之,潤色之。”千古爲文之大法也。孟曰:“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以意逆志,是爲得之。”千古談詩之妙詮也。 詩藪是胡應麟所作的一部評論歷代詩歌的詩話,共二十卷。計內編六卷,分論古、近體詩;外編六卷,歷評周、漢、六朝、唐、宋、元各代詩歌;雜編六卷,主要談亡佚篇章、載籍,以及北朝三國(北魏、北齊、北周)、五代、南宋和金代詩;續編兩卷,闡述明洪武至嘉靖年間的作品。 詩至於唐而格備,至於絕而體窮。故宋人不得不變而之詞,元人不得不變而之曲。詞勝而詩亡矣,曲勝而詞亦亡矣。明不致工於作,而致工於述;不求多於專門,而求多於具體,所以度越元、宋,苞綜漢、唐也。 四言變而離騷,離騷變而五言,五言變而七言,七言變而律詩,律詩變而絕句,詩之體以代變也。三百篇降而騷,騷降而漢,漢降而魏,魏降而六朝,六朝降而三唐,詩之格以代降也。上下千年,雖氣運推移,文質迭尙,而異曲同工,鹹臻厥美。國風、雅、頌,溫厚和平;離騷、九章,愴惻濃至;東、西二京,神奇渾璞;建安諸子,雄贍高華;六朝俳偶,靡曼精工;唐人律調,清圓秀朗,此聲歌之各擅也。風雅之規,典則居要;離騷之致,深永爲宗;古詩之妙,專求意象;歌行之暢,必由才氣;近體之攻,務先法律;絕句之構,獨主風神,此結撰之殊途也。兼裒總挈,集厥大成;詣絕窮微,超乎彼岸。軌筏具存,在人而已。 優柔敦厚,周也;朴茂雄深,漢也;風華秀髮,唐也。三代政事俗習,亦略如之。魏繼漢後,故漢風猶存;六代居唐前,故唐風先兆。文章關世運,詎謂不然! 詩三百五篇,有一字不文者乎?有一字無法者乎?離騷,風之衍也;安世,雅之纘也;郊祀,頌之闡也。皆文義蔚然,爲萬世法。惟漢樂府歌謠,採摭閭閻,非由潤色。然質而不俚,淺而能深,近而能遠,天下至文,靡以過之。後世言詩,斷自兩漢,宜也。 四言之贍,極於韋孟。五言之贍,極於焦仲卿。雜言之贍,極於木蘭。歌行之贍,極於疇昔、帝京。排律之贍,極於嶽州、夔府諸篇。雖境有神妙,體有古今,然皆敘事工絕。詩中之史,後人但知老杜,何哉! 騷與賦句語無甚相遠,體裁則大不同:騷複雜無倫,賦整蔚有序;騷以含蓄深婉爲尙,賦以誇張宏巨爲工。騷盛於楚,衰於漢,而亡於魏。賦盛於漢,衰於魏,而亡於唐。 四言盛於周,漢一變而爲五言。離騷盛於楚,漢一變而爲樂府。體雖不同,詞實並駕,皆變之善者也。 漢四言自有二派:安世、諷諫、自劾等篇,典則淳深,商、周之遺軌也;黃鵠、紫芝、八公等篇,瑰奇風藻,魏、晉之前驅也。 四言,漢多主格,魏多主詞,雖體有古近,各自所長。晉諸作者,浮慕三百,欲去文存質,而繁靡板垛,無論古調,並工語失之。今觀二陸、潘、鄭諸集,連篇累牘,絕無省發,雖多奚爲! 四言句法高古者,已經前人採摭。自餘精工奇麗,代有名篇,雖非本色,不可盡廢,漫爾筆之。仲長統:“乘雲無轡,騁風無足。沆瀣當餐,九陽代燭。”竇玄妻:“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秦嘉:“皎皎明月,皇皇列星。嚴霜慘悽,飛雪覆庭。”魏武:“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文帝:“丹霞蔽日,採虹垂天。山谷潺潺,葉落翩翩。”“上山采薇,薄暮苦飢。溪谷多風,霜露沾衣。”“芙蓉含芳,菡萏垂榮。朝採其實,夕珮其英。”東阿:“昔我初遷,朱華未稀。今我旋止,素雪雲飛。”“月落參橫,北斗闌干。親交在門,飢不及餐。”“子好芳草,豈忘爾貽。榮華將茂,秋霜瘁之。”晉宣帝:“天地開闢,日月重光。肅清萬里,總齊八方。”叔夜:“目送飛鴻,手揮五絃。俯仰自得,遊心太玄。”步兵:“青陽曜靈,和風容與。明月映天,甘露被宇。”士衡:“來日苦短,去日苦長。今我不樂,蟋蟀在房。”右諸語,或類古詩,或類樂府,或近文詞,較之雅、頌則遠,皆四言變體之工者。典午以後,即此類不易得矣。 太白雲:“興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況束之以聲調俳優哉!”唐人能爲此論,自是太白。然李集四言甚稀,如百憂、雪讒、來日大難等篇,以較漢、魏遠甚。要之李五言不能脫齊、梁,則所稱四言,亦非雅、頌之謂也。 世以樂府爲詩之一體,餘歷考漢、魏、六朝、唐人詩,有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雜言、近體、排律、絕句,樂府皆備有之。練時日、雷震震等篇,三言也;箜篌引、善哉行等篇,四言也;雞鳴、隴西等篇,五言也;烏生、雁門等篇,雜言也;妾薄命等篇,六言也;燕歌行等篇,七言也;紫騮、枯魚等篇,五言絕也,皆漢、魏作也。挾瑟歌等篇,七言絕也;折楊柳、梅花落等篇,五言律也,皆齊、梁人作也。虞世南從軍行、耿湋出塞曲,五言排律也;沈佺期“盧家少婦”、王摩詰“居延城外”,七言律也,皆唐人作也。五言長篇,則孔雀東南飛;七言長篇,則木蘭歌。是樂府於諸體,無不備有也。 四言簡質,句短而調未舒;七言浮靡,文繁而聲易雜。折繁簡之衷,居文質之要,蓋莫尙於五言。故三代而下,兩漢以還,文人藝士,平生精力,鹹萃斯道。至有以一篇之善,半簡之工,名流華貊,譽徹古今者。曰雕蟲小技,吾弗信矣。 五言盛於漢,暢於魏,衰於晉、宋,亡於齊、梁。 五言古,先熟讀國風、離騷,源流洞徹。乃盡取兩漢雜詩、陳王全集,及子桓、公幹、仲宣佳者,枕藉諷詠,功深日遠,神動機流,一旦吮毫,天真自露。骨格既定,然後沿回阮、左,以窮其趣;頏頡陸、謝,以採其華;旁及陶、韋,以澹其思;博考李、杜,以極其變。超乘而上,可以掩跡千秋;循轍而趨,無忝名家一代。 統論五言之變,則質漓於魏,體俳於晉,調流於宋,格喪於齊。 詩不易作者五言古,尤不易作者古樂府。然樂府貴得其意。不得其意,雖極意臨摹,終篇剿襲,一字失之,猶爲千里;得其意,則信手拈來,縱橫佈置,靡不合節,正禪家所謂悟也。然殊不易言矣。 詩至五言古,五言古至兩漢,無論中才,即大匠國工,履冰袖手。七言古即不爾,苟天才雄贍,而能刻意前規,則縱橫排蕩,滔滔莽莽,千言不窮,點筆立就,無不可者。然五言古才力不足,可勉而能;七言古非才力有餘,斷不至也。 歌行之興,實自上古,南山、易水,隱約數言,鹹足詠歎。至漢、魏樂府,篇什始繁。大都渾樸真至,既無轉換之體,亦寡流暢之辭,當時以被管絃,供燕享,未聞不可歌也。 自五言古律以至五七言絕,概以溫雅和平爲尙,惟七言歌行近體不然。歌行自樂府,語已峭峻,李、杜大篇,窮極筆力,若但以平調行之,何能自拔?七言律聲長語縱,體既近靡;字櫛句比,格尤易下。材富力強,猶或難之;清空文弱,可登此壇乎?凡詩諸體皆有繩墨,惟歌行出自離騷、樂府,故極散漫縱橫。初學當擇易下手者,……闔闢縱橫,變幻超忽,疾雷震霆,悽風急雨,歌也;位置森嚴,筋脈聯繫,走月流雲,輕車熟路,行也。 詩五言古、七言律至難外,則五言長律、七言長歌。非博大雄深、橫逸浩瀚之才,鮮克辦此。蓋歌行不難於師匠,而難於賦授;不難於揮灑,而難於蘊藉;不難於氣概,而難於神情;不難於音節,而難於步驟;不難於胸腹,而難於首尾。又古風近體,黃初、大曆而下,無可着眼。惟歌行則晚唐、宋、元,時亦有之,故徑路叢雜尤甚。學者務須尋其本,即千言巨什,亦不使有一字離去,乃爲善耳。 五言律體,兆自梁、陳。唐初四子,靡縟相矜,時或拗澀,未堪正始。神龍以還,卓然成調。……五言律體,極盛於唐。要其大端,亦有二格:陳、杜、沈、宋,典麗精工;王、孟、儲、韋,清空閒遠。此其概也。 學五言律,毋習王、楊以前,毋窺元、白以後。先取沈、宋、陳、杜、蘇、李諸集,朝夕臨摹,則風骨高華,句法宏贍,音節雄亮,比偶精嚴。次及盛唐王、岑、孟、李,永之以風神,暢之以才氣,和之以真澹,錯之以清新。然後歸宿杜陵,究竟絕軌,極深研幾,窮神知化,五言律法盡矣。 作詩不過情、景二端。如五言律體,前起後結,中四句,二言景,二言情,此通例也。唐初多於首二句言景對起,止結二句言情,雖豐碩,往往失之繁雜。唐晚則第三四句多作一串,雖流動,往往失之輕狷,俱非正體。惟沈、宋、李、王諸子,格調莊嚴,氣象閎麗,最爲可法。第中四句大率言景,不善學者,湊砌堆棧,多無足觀。老杜諸篇,雖中聯言景不少,大率以情間之。故習杜者,句語或有枯燥之嫌,而體裁絕無靡冗之病。此初學入門第一義,不可不知。若老手大筆,則情景混融,錯綜惟意,又不可專泥此論。 李夢陽雲:“疊景者意必二,闊大者半必細。”此最律詩三昧。……詩自模景述情外,則有用事而已。用事非詩正體,然景物有限,格調易窮,一律千篇,祗供厭飫。欲觀人筆力材詣,全在阿堵中。且古體小言,姑置可也,大篇長律,非此何以成章! 大概中唐以後,稍厭精華,漸趨澹淨,故五七言律清空流暢,時有可觀。至排律亦仿此,則躓矣。排律自楊、盧以至王、李,靡不豐碩渾雄,蓋其體制應爾。惟老杜大篇,時作蒼古。然其材力異常,學問淵博,述情陳事,錯綜變化,轉自不窮。中唐無杜材力學問,欲以一二致語撐拄其間,庸詎可乎! 七言律於五言律,猶七言古於五言古也。五言古御轡有程,步驟難展。至七言古,錯綜開闔,頓挫抑揚,而古風之變始極。五言律宮商甫協,節奏未舒。至七言律,暢達悠揚,紆徐委折,而近體之妙始窮。 七言古差易於五言古,七言律顧難於五言律,何也?五言古意象渾融,非造詣深者,難於湊泊;七言古體裁磊落,稍才情贍者,輒易發舒。五言律規模簡重,即家數小者,結構易工;七言律字句繁靡,縱才具宏者,推敲難合。 古詩之難,莫難於五言古。近體之難,莫難於七言律。五十六字之中,意若貫珠,言如合璧。其貫珠也,如夜光走盤,而不失迴旋曲折之妙;其合璧也,如玉匣有蓋,而絕無參差扭捏之痕。綦組錦繡,相鮮以爲色;宮商角徵,互合以成聲。思欲深厚有餘,而不可失之晦;情慾纏綿不迫,而不可失之流。肉不可使勝骨,而骨又不可太露;詞不可使勝氣,而氣又不可太揚。莊嚴,則清廟明堂;沉着,則萬鈞九鼎;高華,則朗月繁星;雄大,則泰山喬嶽;圓暢,則流水行雲;變幻,則悽風急雨。一篇之中,必數者兼備,乃稱全美。故名流哲匠,自古難之。 七言律,壯偉者易粗豪,和平者易卑弱,深厚者易晦澀,濃麗者易繁蕪。寓古雅於精工,發神奇於典則,鎔天然於百鍊,操獨得於千鈞,古今名家,罕有兼備此者。 詠物着題,亦自無嫌於切。第單欲其切,易易耳。不切而切,切而不覺其切,此一關前人不輕拈破也。 漢、唐以後談詩者,吾於宋嚴羽卿得一“悟”字,於明李獻吉得一“法”字,皆千古詞場大關鍵。第二者不可偏廢,法而不悟,如小僧縛律;悟不由法,外道野狐耳。 作詩大要不過二端,體格聲調、興象風神而已。體格聲調有則可循,興象風神無方可執。故作者但求體正格高,聲雄調鬯;積習之久,矜持盡化,形跡俱融,興象風神,自爾超邁。譬則鏡花水月,體格聲調,水與鏡也;興象風神,月與花也。必水澄鏡朗,然後花月宛然。詎容昏鑑濁流,求睹二者?故法所當先,而悟不容強也。 嚴羽卿雲:“詩有別才,非關書也;詩有別趣,非關理也。” 五七言絕句,蓋五言短古、七言短歌之變也。五言短古,雜見漢、魏詩中,不可勝數,唐人絕體,實所從來。七言短歌,始於垓下,梁、陳以降,作者坌然。第四句之中,二韻互葉,轉換既迫,音調未舒。至唐諸子,一變而律呂鏗鏘,句格穩順,語半於近體,而意味深長過之;節促於歌行,而詠歎悠永倍之,遂爲百代不易之體。 絕句之義,迄無定說,謂截近體首尾或中二聯者,恐不足憑。五言絕起兩京,其時未有五言律。七言絕起四傑,其時未有七言律也。但六朝短古,概曰歌行,至唐方曰絕句。又五言律在七言絕前,故先律後絕耳。 漢詩載古絕句四首,當時規格草創,安得此稱?蓋歌謠之類,編集者冠以唐題。 謂七言律難於五言律,是也;謂五言絕難於七言絕,則亦未然。五言絕,調易古;七言絕,調易卑。五言絕,即拙匠易於掩瑕;七言絕,雖高手難於中的。 五言絕,尙真切,質多勝文;七言絕,尙高華,文多勝質。五言絕,昉於兩漢;七言絕,起自六朝。源流迥別,體制自殊。至意當含蓄,語務舂容,則二者一律也。 五言古律,清和壯麗,鹹足名家。必不可失之峭峻者,五七言絕也;必不可失之弱靡者,七言古律也。 陳無己雲:“予嘗以古文爲三等:周爲上,七國次之,西漢爲下;東漢而下無取焉。”吾以古詩爲三等:周爲上,西漢次之,魏爲下;晉氏而下無取焉。 漢、魏、晉、宋、齊、梁、陳、隋,八代之階級森如也。……其文日變而盛,而古意日衰也;其格日變而新,而前規日遠也。行遠自邇,登高自卑,造道之等也。立志欲高,取法欲遠,精藝之衡也。世之日降而下也,學漢、魏,猶懼晉、宋也;學晉、宋,靡弗齊、梁矣。 凡用事用語,雖千鎔百鍊,若黃金在冶,至鑄形成體之後,妙奪化工,無復絲毫痕跡,乃爲至佳;借讀之少令人疑似,便落第二義;況顓搜隱僻,巧作形模,此昆體之所以失也。然本唐遺法,故格調風致,種種猶在。熙寧諸子,負其才力,一變而爲議論,又一變而爲簿牒,又一變而爲俳優,遂令後世詞壇,列爲大戒。元人而下,此義幾亡。明至嘉、隆,始復吐氣雲。 宋人調甚駁,而材具縱橫,浩瀚過於元;元人調頗純,而材具侷促,卑陬劣於宋。然宋之遠於詩者,材累之;元之近於詩,亦材使之也。故蹈元之轍,不失爲小乘;入宋之門,多流於外道也。 宋五言律勝元,元七言律勝宋。歌行絕句,皆元人勝。至五言古,俱不足言矣。 唐人詩如初發芙蓉,自然可愛。宋人詩如披沙揀金,力多功少。元人詩如縷金錯採,雕繢滿前。—三語本六朝評顏、謝詩,以分隸唐、宋、元人,亦不甚誣枉也。 宋人詩最善入人,而最善誤人,故習詩之士,目中無得容易着宋人一字。此不易之論也。然博物君子,一物不知,以爲己愧。矧二百年間聲名文物,其人才往往有瑰瑋絕特者錯列其中,今以習詩故,概捐高閣,則詩又學之大病也。矧諸人制作,亦往往有可參六代、三唐者,博觀而慎取之,合者足以法,而悖者足以懲,即習詩之士,詎容盡廢乎!今搜諸詩話,考列姓名,並銓擇其篇句之可觀者於後。渡南而後,世所厭薄,此特詳焉。要以爲考見古今助,而不顓備詩家也。 自三百篇以迄於今,詩歌之道,無慮三變:一盛於漢,再盛於唐,又再盛於明。典午創變,至於梁、陳極矣,唐人出而聲律大宏。大曆積衰,至於元、宋極矣,明風啓而製作大備。

★★★★★

現存的版本都是70年代豎版影印,市面難尋,得到圖書館或學校借閱。誰把這部鉅作搞出來,功德無量🙏

★★★☆☆

微書版的詩藪與紙質版相比,最大的優點是繼承了原書的全文繁體字, 最大的缺點是原書的專名號(即下橫線)、書名號(在紙質書是波浪線)不見了,看得人腦殼痛

★★★★★

《詩藪》,古代中國詩歌理論著作。明代胡應麟撰詩話,共二十卷,廣泛而系統地評論了自周至明的各體中國詩歌。 其中,內編六卷,分論古體與近體詩各三卷;外編六卷,以時代爲序,分論自周至元(周漢一卷,六朝一卷,唐代二卷,宋、元又各一卷)之詩;雜編六卷,分遺逸、閨餘各三卷;續編二卷,系論當代之詩,也以時代爲序,自明初至嘉靖。 胡氏以依附王世貞而得名,故其論詩也頗受王氏《藝苑卮言》的影響。但其徵引廣博,較王氏更爲系統化。 內容簡介 《詩藪》共二十卷,分內編、外編、雜編、續編。內編六卷,分論古、近詩體;外編六卷,歷評周、漢、六朝、唐、宋、元各朝代詩歌;雜編六卷,其中遺逸三卷,補述亡佚篇章、載籍;閏餘三卷,論述三國、五代、南宋和金朝等易爲史家忽略的短促朝代的詩歌;續編二卷,專論明洪武至嘉靖年間詩。 全書所論範圍甚廣,徵引較博,探討詩歌源流和進行藝術分析。該書雖卷帙繁富但排版卻整齊系統,充分闡明瞭格調說以漢魏盛唐爲宗的基本觀點,同時又步趨王世貞,對格調說繼續作出修正。 該書主要的詩學見解: 一是論“變”主“格”,即所謂“四言變而《離騷》,《離騷》變而五言,五言變而七言,七言變而律詩,律詩變而絕句,詩之體以代變也。《三百篇》降而《騷》,《騷》降而漢,漢降而魏,魏降而六朝,六朝降而三唐,詩之格以代降也”。這是全書論詩的總綱,故內編分體論述,外編、雜編分時代論述。既承認“體以代變”,一時代有一時代的詩體,本不必倡言復古;但又認爲“格以代降”,格調還是以高古爲上,這就仍然要導致師古擬古。胡應麟企圖將兩者調和起來,他雖然看到了歷代詩歌的發展變化,但並未跳出擬古主義的圈子。 二是論“悟”主“法”,即所稱“漢唐以後談詩者吾於宋嚴羽卿(按嚴羽字儀卿,明人多作嚴儀字羽卿)得一‘悟’字,於明李獻吉(夢陽)得一‘法’字,皆千古詞場大關鍵。第二者不可偏廢:‘法’而不‘悟’,如小僧縛律;‘悟’不由‘法’,外道野狐耳”。論詩重“悟”,必然會折入神韻說;論詩主“法”,則必然仍堅守格調說。胡應麟又把這兩者調和起來,他說:“作詩大要不過二端,體格聲調,興象風神而已。體格聲調,有則可循;興象風神,無方可執。故作者但求體正格高,聲雄調鬯,積習之久,矜持盡化,形跡俱融;興象風神,自爾超邁。……故法所當先,而悟不容強也。” 三是承七子之說,崇唐抑宋,但又認爲宋詩中也有“可參六代、三唐者”,不容盡廢,因而主張以風格來區劃唐、宋。這較之當時盲目排斥宋詩者要高出一籌。 此外,《詩藪》在一些具體問題上的見解,也有不少可取之處。但書中對明詩和明代詩人的評論,往往揄揚過分,特別是對王世貞,更是推崇備至,不足爲定評。

★★★★★

還沒讀,但我必須說,這是一本很有意思的書,因爲我翻了好幾本中國古代文論書,三番五次引用《詩藪》的內容,可是卻沒有一本書介紹了《詩藪》。因此其歷史地位究竟如何,我大感迷惑。如果今年能考研上岸,一定去問個明白。

★★★★★

三十年前學近體詩入門的手冊,舊書攤上的殘本如同武林祕籍一般。胡應麟其人本來就頗多傳奇,這本書號稱是詩學理論,但卻是一部從古之文人角度來感受詩之境界的心血。其中的很多說法,雖然主觀但卻極有見地,細細品之,如飲好酒,如享盛饌。

★★★★★

雖說是繁體字有些障礙,但大體讀懂了。推薦!

★★★★★

這書必須看。 第一篇章看完,已拍案叫絕啦。談中國詩歌,必當讀此書。

★☆☆☆☆

只針對電子版 1. 沒有曲線專名線(但這個版本所主要依據的上古版是有的) 2. 直線專名線有缺漏 3. 部分字與字間有莫名其妙的空格 能用,但按精校本標準評價的話,只能說是不行

書籍信息

作者[明]胡應麟
出版社北京科學技術出版社有限公司
出版時間2023-03-01
ISBN9787571426231
分類文學-古代詩詞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