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Paul Celan
這本詩集收有策蘭1944年至1952年間寫的作品,其中有極具影響的《死亡賦格》,那種神奇的抒情基調,有着法國詩歌的光輝、巴爾幹半島的魅力以及憂鬱的轉調。其詩作風格中引人入勝的節奏、浪漫化的隱喻和熱情奔放的魔力使得這本詩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這種無與倫比的創造力,使得詩人能把現代法語抒情詩的某些原則譯入了德語,嘲笑了一般邏輯思維的自以爲是,調動起夢想的真理塑造現實。
相較於讀《暗蝕》的平靜,我從近期的動盪中以此本爲救贖,像是與他者身處同樣充滿動盪、戰爭、屠殺的時代,而我們的筆尖再無明晰的印象。 夢,大抵碎在時代的軌道上,被技術的車輪碾壓成路邊的黑色。加速時代與遺忘時代相疊加,所謂記憶因存儲與喚醒的便捷顯得無足輕重。“死亡”與“遺憾”擔負着人情感的底線,在終焉面前,技術纔有可能黯然失色。 我們不再以靈魂的悸動與熱烈去感受這個世界,一切以一種可以即時表達的狀態,成爲無需回味的產品。時間既廉價又奢侈,在物質豐滿理想可得的年代,怎能不以饕餮之姿,停留在《千與千尋》最初的場景裏。而關於愛情、歷史、文學、詩歌,關於眼睛、雪、時間與自由的意象,以罌粟的形象,成爲詩人的標識。 想到那些投水而死的詩人與作家,瘋癲與死亡的歸宿,大抵是現實與理想之間博弈的結局。 ——“成年之暗”並非說人到懂事的年齡知世事而黯然,也不是說人過早地心境衰老,而是一種生存的傷和愧。 ——策蘭與施繆麗那次徹夜長談,一夕之間,半生事歷歷在目,似乎圍繞這個話題開始,也以這個話題結束:“誰敢用眼睛直視美,誰就被託付給死神——我們當中說過這話的人,我們希望他別再說了,但又希望說下去。那難以置信的藍天下慄樹的白色燭形花。真美。”
語言是沉重的,如同罌粟與記憶。但願你能腳步輕快地穿越這片黑暗的大地。 不要在眼睛裏尋找眼淚,塵土般的心靈已經剋制太久。 詩人繼續言說不可言說之物,於灰燼之上重建廢墟。我會於未來,於黑洞誕生之前,於宇宙沒落之時尋找你的影子。 德語美哭我了😭,不過以我現在的水平是看不懂策蘭的詩的,就是對照了一些詞之後很感慨,讓我想起了《永恆與一日》裏的那個希臘詩人。當你在外漂泊多年,回到故鄉卻忘記了自己的母語時,你會做什麼?循着詞語之河流溯源而上,向當地的孩子,老人,戀人們買一些詞彙,他們會給予你無限。
第一次讀策蘭的詩,很難讀懂,但記得一些反覆出現的詞:時間、罌粟、嘴、眼睛;反覆出現的顏色:藍、綠、紅;反覆出現的動詞:飲、喝,有的讀起來像箴言,有的讀起來像童話。一些有背景的詩比如《墓畔》、《旅伴》,有冷冽如鐵之意。 去B站上聽了策蘭讀《死亡賦格》,在循環往復的語詞和節奏頓挫的德語中,似乎感受到了那種低沉和壓抑的憤怒。又了一位德國哲學家講座關於策蘭和哲學家的會面,發現雖象徵之詞並不一定通俗易懂,但仍有普世的情感色彩,比如《托特瑙山》開篇是積極的植物,結尾是消極的“潮溼之地”,表達了情感的流向。策蘭的詩是“穿越”時間而非“超越”時間,時間和語詞仍是他直面歷史的所恃,而海德格爾沒有直面歷史的創口,“在歷史面前,真正失語的,不是詩歌,而是哲學”。好像幫助我理清了一些情感的流動,不一定要完全理解每個象徵詞。 因爲不理解德語,不能評判這個譯本的好壞,但是其中有些譯詞不夠通用,在語言差異外又加了一層陌生,倒是原文Ai翻譯有點幫助。
想讀懂一首詩中隱喻的熱情和奔放的魔力,需要帶着共情,穿透精神的迷霧和陰影,抵達語言最終的落腳之地——它們纔會呈現出光環、深情和美麗,這是詩作的內核…讓我們在詩人的夢境中穿越,拓展與豐富…
策蘭早期的詩寫自由和死亡,就像麻雀和打穀機合謀殺死停靠的夏天;前中期的詩寫失去,包括失去了故鄉和父母,就像潮溼陰暗的血衣蓋住了生活的真相;中期和後期的詩寫“後遺症”,直到後來他的晚年還存在反猶主義,還有抄襲事件的誣告,他說到“就像第二次失去了父母和故鄉”,就像一支廢棄的針死死扎入土地後隱沒。 我難以想象,這些優雅而又致命的詩句背後,究竟是目睹了多少死亡;我也難以想象,在親歷暴力與血腥後,策蘭思想上究竟產生了多少不可逆的“扭曲”。策蘭的詩字字滴血,瀰漫着傷逝的氣息。但他那黑暗的心不是源於現實的黑暗,恰恰相反,而是因爲黑暗的心是對抗黑暗現實的絕佳方式之一。面對他的“精神創傷”所映射的文字之影,我們不要讚歎,不要正典化,去感受,以及被驚異,他的詩歌是歷史的基督再臨,存在就是意義。 有些讀不懂是我的問題,與他的晦澀無關。
🌱☘️🍀保羅·策蘭是二戰以來影響最大的德語詩人,1960年獲德國最高文學獎畢希納獎。 之前看過分四卷收錄保羅•策蘭畢生創作的詩歌,包括正式出版的10本詩集、早期作品和晚期作品,以及各個創作時期未收入詩集的散詩和遺作。本書是其中第二卷。
致Paul celan(保羅·策蘭)逝世56週年作 夢,是死去生命寄給我們的信, 一團寂寞的藍。 蔓越莓,我曾以火的姓名焚燬, 將你破碎,當你傾聽; 當我的歌湧上你的嘴脣,你會顫抖—— 你說這是流亡者的宿命: 擁有忘卻的家。 / 沃羅涅日是個神蹟, 它爲每位騎士的劍暈染, 把你額頭的血變得幽藍; 他許諾給逝者: 你們並非由血肉組成, 而是同他一樣, ——由夢書寫。 / 你要在異鄉女子的眼眸中變得透亮, 如同水, 親吻她—— 四月曾只允許一小片 巴黎的天空; 我們會在那裏一起折花, 你會折下一大束罌粟, 你會想起: 我借給你的頭髮; 而我更輕: 我在異鄉做一個春天的夢。 / 我的房間如今變成了一處罌粟花田, 它曾飽藏你的銀杏葉! 看啊! 諾瓦利斯的骨頭會盛滿鮮花, 而我們喝雨水。 夜把一切都凍結, 直到一切都變成大理石, 我會騎在你手心玩耍…
策蘭…用詞語和短詞太厲害了…(倒下) 你的眼睛,我腳步的光跡; 你的額頭,刻着刀光的皺紋; 你的眉宇,荒敗的路基; 你的睫毛,迢迢家書的信使; 你的鬈髮,烏鴉,烏鴉,烏鴉; 你的雙頰,黎明的徽章; 你的嘴脣,遲來的客人; 你的肩膀,遺忘的立像; 你的胸膛,我的蛇的朋友; 你的手臂,殿門前的榿木; 你的手掌,死亡誓言的木牌; 你的腰板,麪包和希望; 你的性,山火的法則; 你的大腿,深谷裏的翼; 你的膝蓋,盛氣凌人的面具; 你的足,思想的古戰場; deine Sohlen,Flammengrüfte; deine Fussspur,Auge unsres Abschieds. 你的腳掌,火焰之墓; 你的足跡,我們永別的目光。
這個版本的優點在校訂嚴謹,關於每首詩的歷史及選本都有詳細的說明。缺點是翻譯欠佳。像“姐妹嘴”這種讓人摸不着頭腦的翻譯,還有前面都是白話後面忽然摻雜古文句式的翻譯,總是打斷閱讀時的注意力。 由於有原文的對比,我大概有這麼一種感受:很多西方詩其實最看重的是節奏,然後是組成節奏的詞能夠包含的意象。但是中文閱讀的習慣總是先關注意象,然後纔去體會節奏。這導致翻譯很難在符合中文閱讀習慣的基礎上展現節奏美。由於翻譯的侷限,絕大多數沒有條件的中文詩人在學習這些現代詩時只能照貓畫虎,各取所需,最後產出一堆四不像的垃圾。
“夢的流光,愛的鬼火,夜沼澤的一個個太陽!先已醉了杯盞,醉了桌子,醉了酒客!我們未來人,中途順便到埋葬的思想那裏做客——多合我胃口啊,給她斟上的——香氣和光澤爲我冒泡!詞語云裏霧裏灌到你們心底——掖在心上吧,這光!可那光亮,晃起來像一種黑暗——看,沒有使我們亮堂!美如一顆頭顱,夢裏纔會戴上桂冠,這下地球翻滾着過來了:那是你們當中最結實的,衆神啊,它可見我大笑了!”書評可以直接用策蘭的這首詩來描述了,很多太高深看不懂,但一眼看上去確實很美的詩,看完這本出門裝文青可以有底氣地說自己讀過策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