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與獸：帝國中心的上野動物園

《櫻與獸：帝國中心的上野動物園》是一部獨具匠心且極具深度的佳作，作者伊恩·J.米勒以東京上野動物園爲切入點，爲我們呈現了一幅日本近代化歷程的宏大畫卷。 從內容層面看，本書亮點紛呈。它深入剖析了上野動物園作爲日本“生態現代性”象徵所蘊含的矛盾，生動展現了動物園在日本不同歷史階段與帝國擴張、戰爭文化、戰後重建等緊密相連的複雜角色。無論是明治時期動物園作爲西方現代化模仿的產物，還是戰爭期間動物被賦予的“士兵”身份以及殘忍的“動物園大屠殺”，又或是戰後“熊貓熱”背後的政治、經濟與文化博弈，都被作者以豐富的一手資料和嚴謹的分析娓娓道來，使讀者深刻認識到動物園不僅僅是動物的棲息地，更是時代變遷、社會文化以及權力關係的重要載體。 在思想深度上，本書同樣令人讚歎。對“生態現代性”和“人類世”等概念的運用，以及對“自然權利”“人類與自然共生困境”的哲學思考，打破了人與自然簡單的二元對立思維，促使讀者反思人類在歷史進程中對自然的影響以及應承擔的責任。同時，作者對日本不同歷史時期社會現象的解讀鞭辟入裏，如對動物園如何成爲國家政治宣傳工具、文化入侵媒介的分析，爲我們理解日本社會的發展演變提供了獨特視角。 寫作風格上，作者巧妙地將詼諧的典故與悽美的軼事相結合，使原本嚴肅的歷史研究變得生動有趣。在專業術語的運用上，既保證了學術的嚴謹性，又能讓普通讀者輕鬆理解。各部分內容按時間順序敘述，條理清晰，過渡自然。 《櫻與獸：帝國中心的上野動物園》是一本兼具學術價值與可讀性的優秀著作，無論是對歷史、文化、生態感興趣的讀者，還是從事相關研究的專業人士，都能從這本書中獲得深刻的啓示和豐富的知識。

以上野動物園這一標誌性的城市景觀歷史變遷分析其所折射出的不同時期的意識形態。 現代化甫一開始動物園是區隔人類和其他動物的政治化推手，是“文明”的產物，而後隨着殖民擴張又成爲帝國戰利品的某種隱喻投射，昭顯着國力強盛，一步步發展到鼓動戰爭文化（軍馬和被俘虜的動物）。進入戰爭部分的時候，作者對官方的諷刺尖銳且直白，明明是爲了“保護人民”而發動的侵略戰爭到後來卻把人也當做某種軍用動物進行消耗，借屠殺動物來講述一個犧牲和殉難的故事（大象），“閉口不言生命的有限性和失去生命的後果，而是直接賦予死亡以意義”，具體到每個生命，餓死、毒殺、矛刺、錘擊，哪一個沒有擊穿“文明”國度的底線？ 當殺戮結束，生命的消亡成爲服務於受害者敘事的童話，帶領國民集體失憶。隨着熊貓熱潮來襲，動物園成爲消費景觀，而後逐漸轉向自然保護領域。從第三章開始閱讀狀態漸入佳境，印象深刻的有在屠殺命令中積極嘗試疏散援救的動物園員工、對天皇其象徵意味的解構、官方藉由動物園這一媒介對戰爭後方尤其是兒童的理念灌輸、熊貓所反映的生態現代性的脆弱和矛盾，我們因迷戀而產生的消費熱情助長了生態的惡化、而棲息地越發式微的珍獸數量越是稀少我們就越發迷戀其中。

伊恩·米勒的這部作品的核心論點非常明確，即動物園作爲現代性的象徵，一方面凝結了國家對進步的想象，另一方面構造出“人造的自然界”這一矛盾的都市景象，而自上野動物園誕生開始，它的運行就無時無刻不與日本的現代性命運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伊恩指出，上野動物園的誕生起初源自對西方現代化的追求與模仿，在日本國內又與當時學者階層的博物愛好一拍即合。在現代化方面，來自西洋的奇珍異獸和不斷完善的飼養管理技術讓東京變成了人造的巴黎，動物園管理科學的專業化和上野動物園實現的產業化運營無疑在當時成爲進步與現代的象徵。另一方面，動物園最初的精神又與《山海經》式的志怪、收藏精神不謀而合。 > 專注於生物研究的宇田川，在《植學啓原》裏設定了一個動物界和植物界的分支結構，山下博物館裏的陳設也回應着林奈1735年在公認的典範之作《自然系統》(Systema Nature)中提出的三分模式，這種模式影響了一大批西方和日本的分類學家，包括宇田川本人後來的作品也是如此。田中將山下博物館的天產物劃分爲三個領域：動物、植物和礦物。 > 正如米勒準確地觀察到的那樣，最早的動物園展現了一種嚴謹的分類精神，當我們看到萬里之外的奇怪生靈時，準確地將其命名彷彿成爲一種佔有，僅僅流利的說出一個異獸的拉丁學名就能夠提供奇妙的快感和滿足感。在當時的日本，這種精神不僅折射出面向自然的獵奇，也是對西方科學頂禮膜拜的縮影。 如果說起初的上野動物園滿足的是精細分類的慾望，它很快就在此基礎上旁逸斜出，進行了諸多唯有“動物”纔可能擁有的創造。 > 《採集與飼育》(Saishū to shiiku)是在這個時期正式推出的一本關注日本正在發展壯大的動物園運動的專業出版物，以它爲代表的這類雜誌注意到新式圍欄降低了動物的異常走動、自殘和其他不安行爲的發生率。 > 更新的圍欄和初具雛形的造景技術把自然搬進了上野的籠子裏。我們首次在城市中心以一種奇妙的方式復得返自然。這是一種蒸餾的自然，因爲無疑動物的血腥行爲是被剋制的，異常的動物被及時移走，而玻璃窗口隔絕了一切難聞的氣味。 > 1941年，隨着日軍向東南亞的挺進，日本一下子擁有了前往這個世界最豐饒的生態系統的諸多直達通道。帝國軍隊征服了生態系統和類似的社會系統，動物潮水一般湧進上野動物園。 …… 充斥着“一手報道資料”和專業術語的故事，將帝國帶入人們的日常生活，回應着主要是由生態現代性的自身審美所產生的慾望。帝國的地理想象和野生世界在大衆亞文化的邊界內連接爲一體，共同激發孩子的好奇心。 > 上野動物園的另一個重要特色是其顯著的社會動員功能。在這個意義上，動物園扮演着與皇居、鐵道和皇家御苑一樣的角色，是浩蕩皇恩的展現。隨着1924年上野動物園被日本皇室作爲禮物贈送給“東京市民”，動物園本身帶有的政治含義從幕後逐漸走向臺前。日本作爲殖民國家在海外侵略鄰邦，軍隊從旅順港掠奪來的雙峯駱駝，在東北捕獲的吉祥物豹子，它們從戰爭的一線或者二線運回東京，卻在國民心中激起一種詭異的東亞共榮情感。在這個意義上，被運往上野的動物成了被殖民國家的象徵，一切的侵略和擴張濃縮在上野的空間之中。此時的動物園已經偏離了它誕生之時的收藏-展示功能，而變爲總體戰爭宣傳的前線，而當東京走到了大轟炸的前夜，當曾經的戰爭英雄和動物明星被悉數屠殺，我們也彷彿看到“玉碎”的恐怖陰影。 戰後的日本動物園成爲了戰敗敘事的陣地，通過簡單的移情，善待動物、改善動物的生存環境變得具有人道主義色彩。 > “善待動物的精神的培養……在某種意義上說是達成‘真實人性’的捷徑。我們認爲，爲下一代建設一座好的動物園，是熱愛和平、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能夠爲他們的國家所做的最讓人滿意的事。” > 米勒在前言中坦陳無意於構建動物主體性的論述，本書亦如其所言，通過豐富的資料爬梳和整理，爲讀者展現百年東京動物園是如何隨着國際政治的風雲變幻而風雨飄搖。不如說，正是因爲無意於附會時髦的理論，這些珍貴的明星動物的歷史，這些上野動物園不斷在變換中塑造現代想象的故事，這些玻璃罩子和新式圍欄構成的全景監獄的故事，才如此緊密地內嵌於時代精神的漂移之中。 > 它們一反常態地對對方很兇，考慮到熊貓上頜足以切斷竹子的力量，這種情形相當危險。 > 上野動物園的歷史，發端於侵略而終結於和平。作爲親善大使遠渡重洋的熊貓構成了奇妙的隱喻，憨態可掬而可愛的動物背後暗藏着強力與兇險。

一個選題和切入點都非常棒的研究，通過對上野動物園不同時期的分析（明治維新時期顯示文明開化，殖民時期展示戰利品，二戰時期戰爭動員與屠殺，戰後熊貓熱）呈現了日本的近代史發展脈絡和國民意識的變化，加上作者學術功底也非常深厚，我覺得完全可以算是微觀歷史和社會學研究的一個優秀範例了。 更加難能可貴的是這個作者不僅學術性強，而且文筆優美，還有很故事性！相信非專業讀者只要忽略些學術性文字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另外一個我想特別表揚的是標題的翻譯 ，原文是 The Nature of the Beasts: Empire and Exhibition at the Tokyo Imperial Zoo，翻譯成了《櫻與獸：帝國中心的上野動物園》，兼具文學性和象徵性，借鑑《菊與刀》馬上就能聯想到，日本近代文明外表（櫻）之下隱藏着的暴力與獸性（獸），優美重現了原標題 The Nature of the Beasts 裏的雙關意味。

原來哆啦A夢的名場面“日本投降啦”那集裏的劇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只可惜真實的歷史沒有哆啦A夢來改變歷史。 主要面向孩子們的，以在娛樂中傳播知識爲主要目標的動物園，卻被近代日本的國家意識形態所深刻構建，動物園中的動物不僅是戰利品，更被賦予了軍國體系中的特殊意義。 1942年，日本社會的孩子們爲新出生的長頸鹿寶寶命名爲“南方”，以紀念南方作戰，而只有3個孩子希望他被命名爲“和平”。戰後無論是園長還是孩子們，所懷念的40年代動物園的黃金時期和對黃金時代的象徵——大象的迫切需求。當享受着帝國所帶來的利益時，都理所當然地忽視黃金年代的代價究竟是什麼。正如日後的羣衆和政客，狂熱地熱愛着熊貓，卻將希望熊貓作爲傳遞和平與友善大使的那個國家視爲威脅和敵人。

24開年開卷，讀完準備去上野動物園，看看還有沒慰靈碑，退役動物療養所，以及耗資四千萬的熊貓館什麼樣。 城市動物園據說是生態現代性的一個代表，也是西方帝國與其殖民地間的往來和全球化的事物。作爲非西方國家成立的第一個公立動物園，上野山公園博物館系統在1880年代的落成開放代表着日本帝國的啓蒙和對封建效忠景觀的替代，也是日本回應西方制度現代性的組成，和西方“生命權力”的表達機制。 說是對封建效忠的替代，但我們一衣帶水鄰居所運作的公衆動物園並不能真正脫離東方威權主義的影響。於是最震撼的一幕出現在二戰後期顯現戰敗頹勢的東京。伊恩對上野動物園動物大屠殺的記述是剋制而略帶迷惑的，把包括三頭明星大象在內的珍貴大型動物槍殺餓死或毒死到底是爲了動員，報復還是獻祭？我們如何可以擺脫東方的軍國主義陰影？ 短暫的盟軍佔領，小鹿斑比和大象狂熱之後，便是熊貓熱。伊恩以上野動物園養大熊貓爲例反映了“租我一隻熊貓”的中國環境外交對世界動物園體系的影響，在這期間穿插着人類世生態反思期，CITES的締結和附錄修訂與日本動物園及其協會的關聯，但語意不詳。 去掉第一章生態現代性起源和動物園誕生，以及最後一節熊貓熱後期中日重新齟齬，該書絕大多數都落筆在昭和時代，但其時空視角又是全然西方的。這既讓人覺得隔靴搔癢，又無可奈何。畢竟認識這個近鄰乃至我們自己還要靠美國人。

對史料的運用令我歎爲觀止，簡直想把我明年的碩士畢業選題定爲動物園，在動物園這種地方做多物種後殖民研究感覺也太帶勁了，最令我震撼的是日本在二戰前後轉換如此絲滑，包括講日本犬種選育那幾章，見微知著能看到日本民族精神不爲過。

20世紀初的東京上野動物園，是國家和政府的舞臺，如何利用動物爲各種政府政策爭取支持，同時培養出更有教養、更具可塑性的公民，正是本書探討的主題。 “生態現代性”和“人類世”兩個關鍵概念，爲貫穿全書的維度（scale）和能動者/行爲主體（agency）提供了理論參考。動物園等代表生態現代性的機構是將自然和社會二元對立的表現形式，作者就是力圖超越這種簡單的二元對立思考，提出“人類總是依存於自然世界且須臾不離，而現代化並不意味着自然與社會的物理分隔，而是二者之間愈演愈烈地快速滲透”的視角。而保羅·克魯岑提出的“人類世”的概念，認爲“人類的影響如此無處不在，以至它遠超地球物理學的影響，一躍成爲地球氣候和生態最主要的支配力量的時代”。 全書共三部分，按時間順序敘述了上野動植物園的歷史：第一部分追溯19世紀動物展覽的起源，對於明治時期的學者而言，“西方文化主要通過展覽來得到定義”。而與日本向西方學習中隱含的等級制度不同，作者強調動物園制度是在全球不同文化領域形成的，明治時期的日本知識分子“經常和波士頓、倫敦和柏林的同行一樣，在同一時間閱讀着同樣的文本”。第二部分詳細介紹與總體戰爭文化糾纏的上野動物園。講述動物士兵（尤其馬、狗和鴿子）在上野展出的歷史，以及戰時日本發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全面獻祭”，即“1943年夏天對園內最知名也最珍貴的動物進行系統性屠殺”。作者指出，戰時日本的領導人“利用動物園動物令人歎爲觀止的景觀魅力和動物挽回祭的儀式機制，將一種殉道崇拜的文化推向後方家園和戰爭前線”。第三部分是戰後動物園的兩個重要階段：“兒童動物園”重點介紹了1940年代末和佔領後初期的情況，動物園再次成爲日本家庭最喜歡去的地方之一；“人類世的熊貓”從日中關係出發，探討了熊貓的文化外交現象。 同樣是二戰期間可能面臨的物資匱乏，飼養動物的昂貴費用，以及隨時可能遭受的轟炸，《別人的動物園》一書中柏林動物園的工作人員選擇盡力疏散，無法疏散的動物和人一起，在戰爭中倖存或逝去，之後一邊重建動物園，一邊安葬逝者。對比之下，不禁思考，造成日本這種殘忍的動物大屠殺和全面獻祭行爲的，究竟是人的主觀認知還是外部制度/政治需求？ 全書思路清晰，通篇都是詼諧的典故和悽美的軼事，上野動物園的歷史本身就很值得一讀，作者聯繫到殖民主義、進化論、美日關係、哆啦A夢和小鹿斑比等文化現象、“可愛”的生物學原理以及全球氣候變化等方面的背景和知識，更增加了閱讀樂趣和啓發性。

這本書能讓我們看到這個精心打理、形象清白無辜無邪的動物園的過去。1943 年 9 月發生在動物園內的大屠殺看起來僅爲了搭建“殉難猛獸慰靈祭”，屠殺的必要性和方式是否人道通通沒有被考慮，只是當時帝國需要戰敗的氛圍烘托，以進一步坐實戰爭受害者心理。有什麼比讓婦女兒童看到心愛的動物因爲戰爭而死更讓人震撼的呢？至於爲什麼他們的父兄要遠航去其他國家的領土上搏命，爲什麼動物好端端的全死了不知道，反正受害者身份和戰爭創傷坐實了。

塞滿了文科黑話和硬套理論範式的學術廢話。建議脫水一遍再面向大衆出版！材料本身倒真是有意思，但能不能寫點人話？不要動輒福柯，全景監獄，景觀社會，後現代，後軍國主義，後balabala 了！還有這用破折號一連就是半頁的句子譯者你覺得看着像話嗎？我已經可以反推原文是怎樣的從句套從句了，麻煩既然要翻譯起碼好好斷斷句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