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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與正統:五代政治史論稿 封面

權力與正統:五代政治史論稿

羅亮

1996人在讀
20萬字總字數
¥58.8定價

內容簡介

本書以五代王朝更迭時發生的權力動盪和統治者對正統性的追求爲線索,分析五代政權所面臨的諸多政治問題以及其應對策略,分別針對五代王朝國號制定、史傳書寫、張全義家族興衰、後唐義兒與賜姓問題、後晉父事契丹、後周太祖家族仕宦與建國過程等具備代表性的專題展開了具體研究。此外附錄部分則討論了“枯樹復生”這一異象是如何被前蜀王建所利用,從而完成其建國時的政治宣傳。通過對以上各專題的細緻分析,揭示出了五代中樞政局的權力變動以及歷史發展脈絡。

讀者書評

★★★★★

按順序,梁唐晉漢周,國號爲啥是這個國號 梁,爲何不是魏,當時有其他魏地節度使,朱全忠沒能完成犁庭掃穴,功勞沒那麼大,加九錫,禪讓這些就沒有太多時間,後續上位時間倉促,只能選梁了。 唐,將後梁視爲僞梁,不斷強調和大唐的聯繫,如賜姓,如左昭右穆的七廟,追了四位大唐皇帝,再加上三位後唐的。 晉,石敬瑭是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上位後,儘量將唐末帝李從珂的影響降低,追求與李嗣源的聯繫。加強與契丹聯繫。耶律阿保機與晉王李克用曾經約爲兄弟,唐莊宗李存勖以叔父禮待之,所以唐莊宗李存勖和唐明宗李嗣源作爲親子和義子是遼太宗耶律德光是平輩,按順序下來,石敬瑭作爲李嗣源的女婿,也可以稱爲兒皇帝,也加強了和後唐的聯繫。同時,選擇晉,也是溯源,晉王李克用時代用的名號。反觀遼太宗,因燕雲十六州的割讓,實力大增,也可以進行中原化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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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 《權力與正統:五代政治史論稿》 羅亮著。這是一本研究五代政權更迭的學術作品。全書以正統性的塑造爲主線,從朝代國號、典型人物、豪門大家、朝代建立過程等方面,對五代的政治史進行了深入分析和講解,考證詳細、研究深入,適合對五代政治史感興趣的讀者,但需要有一定的學習基礎。 五代時期是中國歷史上的一段亂世,歐陽修曾經有經典的概括,“五十三年之間,易五姓十三君,而亡國被弒者八,長者不過十餘歲,甚者三四歲而亡”。從公元907年的朱溫滅唐,到960年的陳橋兵變,五十三年間,僅中原地區就發生了五次改朝換代,這還不包括周邊同時存在的其他割據政權。在這期間,“變”與“不變”的因素同時存在,變的是朝代和皇帝,不變的是對正統性的追求。 每一個新生的朝代都會面臨正統性問題,五代也不例外,這個問題集中體現在國號的確立上,這也是本書第一章的研究課題。衆所周知,五代的國號分別爲梁、唐、晉、漢、周。確立國號看起來簡單,但實際上要考慮的因素是比較多的。下面就以五個朝代的國號更迭爲主線,把本書的內容串聯如下: # 一、“禪讓”——後梁的國號 梁的國號取自於朱溫登基前的封地和王爵——開封、梁王。溫代唐進行了名義上的“禪讓”,按照規定,接受禪讓的新皇帝建國後,國號應當用自己的封地和王爵來確立。宋朝的建立也遵循了這個規則。宋太祖趙匡胤在登基前,被封歸德軍節度使,治宋州(今河南商丘,商丘也是北宋的四京之一——南京),四捨五入也是封地,因此在接受後周的禪讓後,他建立的國家,國號就定爲宋。 # 二、特殊的人物——司空圖 後梁政權僅僅存在了十六年,在這期間,一位特殊的官員因去世而受到輟朝的待遇。這位官員就是本書第二章的主人公——司空圖。 司空圖本是唐朝官員,後梁建立後,朝廷出於安撫人心等方面的考慮,幾次邀請他入朝爲官,但都被拒絕了。一般來說,朝廷爲死亡的高級官員取消朝會,這本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但司空圖並沒有做過後梁的官,朝廷卻依然給了他輟朝的禮遇,這就顯得有些奇怪了。其中的原因就在於,後梁朝廷曾“強行”爲司空圖贈官,而這種強行贈官的行爲,也是塑造正統性的方法之一。 司空圖作爲前朝的官員代表之一,有一定的影響力,如果他臣服於後梁政權,無疑對後梁的正統性是個加分項。但偏偏這個姓司空的“不識抬舉”,不肯配合演這出戏。但這並沒有難倒朝廷,因此就有了上面說的“強行贈官”一事。與此同時也引出了一個問題,即史書怎麼評價這個人。最終我們看到了三個版本的評價。 成書最早的《梁太祖實錄》,把司空圖記載成了一個“躁進輕浮”的被貶之人;後來的《舊唐書》中,劉昫(此人是馮道的親家)把他記載成一個忠於唐室的臣子,不過只放入了《文苑傳》中。最後在《新唐書》中,歐陽修進一步強調了他的忠臣身份,讓他進入了《卓行傳》。 盡信書不如無書。讀書的時候真得長個心眼,這本書就給了個很好的示例。 # 三、一個家族的興衰史——張全義 本書第三章講的是一個家族的興衰,主人公叫張全義,生活在唐末和五代前期。這一章的關鍵詞是改名和歷史的行程。 張全義原名張言,因對唐王朝有功,被賜名張全義。朱溫曾被賜名朱全忠,和張全義一樣,都是“全”字輩。一定程度上能看出來,二人曾經“平起平坐”。但世易時移,朱全忠後來當了皇帝,因此張全義主動要求改名,藉此表明自己忠於梁王朝的態度,被賜名宗奭。然後世易時又移,梁朝滅亡,後唐建立,此時如果再用後梁的賜名“宗奭”,就顯得不合時宜了,因此他又恢復了大唐曾經的賜名全義。 在後梁和後唐兩朝,張全義曾經官居“洛京留守、判六軍諸衛事、檢校太師、守中書令、河南尹、魏王”,翻譯一下就是掌管京城禁軍,同時擔任首都市長,被封了王,同時還當了皇后的義父,皇子和皇弟的兄長(這輩分有點凌亂)。這種級別的人物,依然有自己的無奈之處。第一件事,就是上面提到的改名,他甚至不能決定自己叫什麼名字。第二件事發生在後梁時期。 後梁乾化元年,即朱溫登基的第五年,這一年夏天,朱溫到洛陽張全義家“避暑”,結果“亂其婦女殆遍”。張全義之子張繼祚不勝羞憤,一度甚至想拿刀殺了朱溫,結果被張全義勸止。 即便經歷兩次改朝換代而不倒,但在亂世中,誰也沒法保證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最終決定張氏家族命運的時刻還是到來了。 後唐天成元年,公元926年,即後唐莊宗李勖登基的第四年。高中課文《伶官傳序》中的主人公就是他。當年李克用病死,時年二十四歲的李存勖,率兵在三垂崗(今山西長治屯留縣)大敗梁軍。經此一役,朱溫感嘆“生子當如李亞子,克用爲不亡矣!至如吾兒,豚犬耳!” 十八年後,李存勖已經徹底擊敗後梁集團,實現了“函梁君臣之首,告於太廟”的壯舉。但這位莊宗善於馬上得天下,卻不擅於治天下。最終在926年的河北魏州爆發了兵變,叛軍佔據重鎮鄴城(今河北邯鄲臨漳縣)。後唐朝廷急需一名能征善戰的將領帶兵平叛。這時候,張全義舉薦了李嗣源,即未來的後唐明宗。 電影《頭文字D》裏有句臺詞,“有時候一個決定真的可以改變人的一生,賽車如是,做人亦如是。” 李嗣源到達鄴城後,很快被叛軍“裹挾”,掉轉“槍口”攻下了開封,隨後便向洛陽進軍。平叛軍隊轉眼間成了新的叛軍,李存勖只得倉促應戰。但還沒等李嗣源攻入洛陽,李存勖的後院就着了火,親兵部隊發生兵變。李存勖就死於這次兵變,史稱“興教門之變”。歐陽修在《伶官傳序》中寫到: > 「故方其盛也,舉天下之豪傑莫能與之爭;及其衰也,數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國滅,爲天下笑。夫禍患常積於忽微,而智勇多困於所溺,豈獨伶人也哉!」 回到張全義這裏,自己舉薦的平叛將領變成了叛軍首領,換誰都得慌得手足無措,而張全義的反應要更嚴重一些,史載他“憂懼不食……卒於洛陽”。 張全義一死,張氏家族頓時失去了主心骨,更嚴重的是,張全義的長子張繼業死在他之前,二人沒來得及交接政治資源。屋漏偏逢連夜雨,張家的下一任“話事人”,長孫張季澄,曾是莊宗的親兵衛士。一朝天子一朝臣,明宗登基後,對於前朝舊人,雖不至於趕盡殺絕,但也絕沒有提拔重用的可能。張氏一族自此使便衰落下去,不復往日的輝煌。 曾經有一位長者說過,“一個人的命運吶,當然要靠自我奮鬥,但是也要考慮到歷史的行程”。有時候個人如是,家族亦如是。 # 四、沙陀人——後唐創業史 後唐號稱是延續了大唐的國祚,因此國號定爲唐。朱溫滅唐後,河東(今山西太原)李存勖高舉大唐旗幟,與後梁展開爭霸。李氏集團本是沙陀人,原姓朱邪(讀作朱爺),祖籍秦州附近(今甘肅天水)。大概在唐朝滅亡前四十年左右,朱邪氏因討賊有功,被賜國姓,因此纔有了後來的李克用和李存勖。賜姓是古代中原王朝懷柔邊疆少數民族的常見手段,北宋也曾賜西夏的李繼遷國姓,名爲趙保吉(不要看成趙乃吉)。經過了近二十年的戰鬥,後唐成功滅掉後梁。隨後便發生了前文提到的興教門之變。 這裏簡單回顧一下後唐河東集團的“創業史”。 前文提到,河東李氏集團本是沙陀人,由西北遷居至代北,即今天的山西北部一代。與許多邊境的少數民族一樣,李氏集團此時的第一要務是生存。爲了生存,他們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同時要採取靈活的“外交政策”,對於大唐王朝也是時叛時歸,談不上百分百忠誠。 轉折點發生在乾符三年(公元876年),李克用佔據雲州,正式坐上“牌桌”。這一年距離唐朝滅亡還有三十一年,距離李克用死亡還有三十二年。這三十二年間,李克用南征北戰,取得了不少勝利,也遭遇了很多失敗,實力比創業初期有所增強,依靠的主要是戰爭人才。 根據本書作者的分析,李克用所依仗的人才,大致可以分爲兩個集團。一是代北地區的舊部,二是在攻伐戰爭中吸收的新人。這些新人中,有的來自河東地區,有的來自中原地區,共同的特點是比較能打。畢竟新生力量沒有過硬的背景,只有靠積累戰功才能實現人生的飛躍。爲了更好地保證這些人的忠誠度,李克用採取了五代時常見的做法——收義兒。 李克用的義兒數量非常多,以致於和自己的親兒子都產生了混淆,後世研究者需要考證一番,才能確認某人是其親生兒子。但這個團體人數雖多,有名有姓的卻只有十幾個。民間傳說李克用有“十三太保”,實際歷史上,數量要比十三多,姓名也有差異。說的書面一點,這是爲新人將領營造了一個充分競爭的環境,說的通俗些,這其實是一種分散投資,這十幾個人無疑是其中的“明星股”。 像如今的很多創業公司一樣,隨着公司的快速發展,新人和元老間,不出意外地產生了劇烈的利益衝突。最終以雙方各損失一員大將而暫時平息,元老派損失的人物叫康君立,新人派損失的人物則是李存孝。這裏要call back一下張全義。他貴爲魏王,沒法決定姓名,不能保全妻女,無法保證家族榮耀,他遇到了自己的無奈。在處理李存的事件中,李克用也遇到了自己的無奈。 根據本書作者的分析,李克用其實並不想處死李存孝,這其中固然有個人性格的因素影響,但更多的考慮可能是爲了平衡兩方的勢力。當然這其中肯定有人在添油加醋,不然李存孝不會遭遇車裂這種殘酷的刑罰。 李存孝死後,整個河東集團戰略出現轉向,由銳意擴張,趨向穩定保守,作者有段話寫得非常漂亮,摘錄如下: > 「一個“以殺戮爲東作,號兼併爲永謀”的亂世軍閥,最終變成“斂跡愛人,蓄兵務德”的仁厚君子。這種轉折與其說發生在“天子命我爲羣后”時,也即李克用出任河東節度使之時(中和三年,883),還不如說是在李存孝被殺之後。而“收燕薊則還其故將,入蒲坂而不負前言”,所塑造一個存亡繼絕的諸侯形象也掩飾不了李克用畫地爲牢的無奈。」 本書第四章的研究對象是“同姓集團”,這個集團和“義兒集團”有交集,但並不完全重疊,它主要指的是後唐莊宗的賜姓策略活動。李氏集團的先祖,本身也是被唐朝賜的姓,李存勖這是“師中長技以制夷”。他賜姓的目標主要包括三類人,一是有宗屬身份的義兒,二是敵方的降將,三是異族外藩的首領。 據作者的分析,李存勖這麼熱衷於賜姓的原因,主要是爲了壓制集團中的元老舊部,擴大自己的親軍和勢力,加強中央的權力。但由於操之過急,激化了各方的矛盾,加上其他的一些因素,最終釀成了兵變的苦果,自己也“身死人手,爲天下笑”。簡單地說,步子邁的太大,扯到了蛋。 # 五、兒皇帝——後晉開國 後晉的國號,據胡三省在《資治通鑑》中的批註,得名原因有二,一是由於後晉高祖石敬瑭跟隨晉王李克用於太原起兵;二是石敬瑭自己也於晉陽起兵。因此,契丹冊封石敬瑭爲晉王,他建立的朝代也就被稱爲晉。據作者的觀點,晉這個國號,應該還考慮到了兩國的關係,以及石敬瑭攀附的先祖等因素。 這裏要注意,因爲石敬瑭向契丹稱兒且稱臣,因此他沒有自立爲王的資格,必須要得到契丹的冊封才能建國。對於中原王朝來說,天有二主都是不可接受的,更別說這麼屈辱地稱兒和稱臣了。 其實石敬瑭也有屬於自己的無奈。 五代的節度、禁軍將領,與皇權之間陷入了類似《三體 黑暗森林》中的猜疑鏈。雙方都認爲對方會動手,因此不如自己先動手。後晉之後的後周,乃至宋初的李筠和李重進的起兵,多少都有這個因素在裏面。 皇帝手裏握着對方的家人,這是最大的籌碼。比如石敬瑭起兵後,他的兩個兒子就被後唐末帝李從珂殺掉。而後周太祖郭威的進度條更快,自己還沒正式起兵,就被後漢隱帝劉承佑滅了滿門。估計郭威在巨大的震驚和悲痛之後,心中也會非常不解地問,“不是,你怎麼還學會搶答了呢?”這種操作,在五代的改朝換代中,也是蠍子拉屎——獨(毒)一份。 將領手裏握着軍隊,那能不能交出軍權,以示無反叛誠意呢?後唐時期郭崇韜曾有這個打算,《舊五代史》記載: > 「崇韜自以有大功,河、洛平定之後,權位燻灼,恐爲人所傾奪,乃謂諸子曰:“吾佐主上,大事了矣,今爲羣邪排毀,吾欲避之,歸鎮常山,爲菟裘之計。”其子廷說等曰:“大人功名及此,一失其勢,便是神龍去水,爲螻蟻所制,尤宜深察。”」 郭身邊的人,固然有追求富貴的私念,但所說並非全無道理。無論是賭博還是談判,手中都要有籌碼,一旦失去籌碼,那就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了。 總之,石敬瑭作爲河東節度使,以區區一藩鎮起兵,立刻便遭到了中央禁軍的圍城。此時如果沒有外援,失敗只是時間問題。在這種背景下,石敬瑭的謀士給出了一個解決方案——向契丹救援。 據作者考證,太原被圍後,石敬瑭派出了第一位使者趙瑩。趙瑩出使歸來沒幾個月,第二位使者便出發了,這位使者在歷史上的名氣要大得多,他叫桑維翰。 這是一位比較複雜的人物,以我有限的學識很難進行評價,只能引用一下其他大家的觀點: > 「桑維翰請事契丹爲萬世罪人 謀國而貽天下之大患,斯爲天下之罪人,而有差等焉。禍在一時之天下,則一時之罪人,盧杞是也;禍及一代,則一代之罪人,李林甫是也;禍及萬世,則萬世之罪人,自生民以來,唯桑維翰當之。」 這段文字出自王夫之的《讀通鑑論》,從這個措辭看,我想可能只有一句話能準確形容他的心情,那就是“寡廉鮮恥,娘希匹!” 作者認爲,石敬瑭之所以要派出桑維翰,是因爲第一次出使的趙瑩帶回了個壞消息,向契丹請援的,除了石敬瑭外,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叫趙德鈞。趙德鈞此時擔任盧龍節度使,控制着幽州,本來應該奉旨討伐石敬瑭,但他卻暗中勾結契丹想要自立爲帝。 NBA有一句名言,永遠不要低估一顆總冠軍的心。放到石和趙這裏,就是永遠不要低估一顆當皇帝的心,於是談判桌變成了拍賣會,誰給的價高,契丹就給誰落錘。 最終,石敬瑭開出了一個契丹人無法拒絕的價碼,不僅給錢給地,還甘願當兒子。要知道,此時的契丹皇帝是遼太宗耶律德光(這時還沒變成“帝羓”),他年僅三十歲,比石敬瑭整整小十四歲。但石敬瑭有自己的邏輯,因爲李克用曾經和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約爲兄弟”,因此從輩分看,自己比李克用低兩輩,自然也就比耶律德光低一輩。 其實這種“約爲兄弟”,只是一種政治策略,可以認爲是“塑料花兄弟情”,事實上遼也曾經“背晉以歸梁”。李克用臨死前的三支箭,有一支就是針對遼國的。雙方已經反目成仇,約爲兄弟的事,早已“前塵往事成雲煙”,兩國的感情“也像風箏斷了線”。 主動當兒子這事,雖然有些無恥且尷尬,但根本上只是面子問題,真正的裏子問題,是燕雲十六州的割讓。但這事細看的話,也有點出乎意料,因爲石敬瑭割讓的是別人的地盤,通俗地講,他玩了一出借花獻佛的把戲。 前面提到過,向契丹救援的不止石敬瑭一人,還有盧龍節度使趙德鈞,幽州正是他的地盤。據作者分析,幽雲十六州中,石敬瑭真正控制的,僅僅是雲州地區的個別州郡。這些州無論是人口規模、農業實力還是戰略地位,都遠遠無法與幽州地區相比。石敬瑭這是把趙德鈞賣了,同時還要趙幫他數錢。 果然,此價碼一出,遼主“指帳前石謂德鈞使者曰:‘我已許石郞,此石爛,可改矣。’” 這一章到這裏本來應該結束了,但根據牛頓第三定律,契丹向後晉施加了作用力,那後晉也應該對契丹產生影響。書中認爲,這種影響主要分爲三個方面,一是經濟方面,佔據了農耕區的區域核心城市,獲得了巨大的經濟利益;二是軍事方面,佔領了進軍河北的軍事重鎮,兵鋒越過燕山,直指河朔,加強了對中原王朝的軍事威懾;三是政治方面,憑藉此役獲取的政治威望,遼太宗積極推進政治改革,試圖把一個部落制的鬆散國家,變成王朝帝國。 最後還有一道思考題,作者沒有明說,那就是趙德鈞有沒有更好的籌碼呢?比如他也割讓幽州。和石敬瑭不一樣,趙不太可能這麼做,原因是由於他“真有一頭牛”。石敬瑭都沒有割讓晉陽,那趙德鈞怎麼會割讓自己的根據地呢? 那趙德鈞能不能提出割讓晉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呢?我認爲同樣不可能,因爲割讓晉陽,基本就相當於割讓都城開封。 從軍事地理上看,五代的中原王朝,面臨的主要軍事威脅來自北方。而北方遊牧民族想要問鼎中原,進軍路線大致有東西兩條。東路經幽州、鎮州、刑州、相州、滑州,直達開封(還有一條經澶州的路線,同樣位於東路):西路經雁門關、太原、河陽、洛陽,向東過汜水關直取開封。契丹滅後晉,走的是東路,最終卻給晉陽的劉知遠作了嫁衣,後者藉機建立後漢。金滅北宋則東西兩路鉗形攻勢,太原的失守,標緻着北宋大勢已去。 所以,如果趙德鈞把晉陽割給契丹,那相當於提前給自己開了一個牽羊禮的vip體驗服。 # 六、短命的後漢 後漢的皇帝姓劉,這個姓氏把國號定爲漢,似乎是件理所當然的,但開國皇帝劉知遠依然做了件不同尋常的事情,這件事就是改變廟制。具體說來,就是增加太廟供奉的祖先人數。一般而言,新的國家建立後,都會將開國皇帝的四位祖先請入太廟,也就常說的四親廟,分別是高、曾、祖、禰。比如北宋開國之初,就使用了四廟之制,《長編》記載: > 「有司請立宗廟,詔百官集議尚書省。己巳,兵部尚書濮人張昭(昭,初見乾祐二年。)等上奏曰……隋文但立高、曾、祖、禰四廟而已。唐因隋制,立四親廟,梁氏而下,不易其法,稽古之道,斯爲折衷。伏請追尊高、曾四代號諡,崇建廟室。”制可。 ——《長編》 卷一 建隆元年 正月 李燾」 張昭的話並沒有說完整,因爲後晉和後漢都曾想突破四廟的限制,追尊六廟、甚至七廟。只是石敬瑭沒有成功,而劉知遠則成功確立了六廟。這兩件事張昭都是親歷者,不清楚他爲什麼沒有提及。 劉知遠額外追尊的兩廟,分別是漢高祖和漢光武帝,這兩位的歷史地位太高,把他們請入太廟,無疑大大增加了後漢政權的正統性。但這依然沒有阻止後漢成爲一個短命王朝,它僅僅存在了三年。 後漢這個朝代,說的委婉一些,歷史上評價不高。《資治通鑑》卷二百八十八記載: > 「漢法既嚴,而侍衛都指揮使史弘肇尤殘忍,寵任孔目官解暉,凡入軍獄者,使之隨意鍛鍊,無不自誣。及三叛連兵,羣情震動,民間或訛言相驚駭。弘肇掌部禁兵,巡邏京城,得罪人,不問情輕重,於法何如,皆專殺不請,或決口斷舌,斫筋折脛,無虛日。雖奸盜屏跡,而冤死者甚衆,莫敢辨訴。」 卷二百八十九記載: > 「章聚斂刻急。舊制,田稅每斛更輸二升,謂之“雀鼠耗”,章始令更輸二斗,謂之“省耗”;舊錢出入皆以八十爲陌,章始令入者八十,出者七十七,謂之“省陌”;有犯鹽、礬、酒麴之禁者,錙銖涓滴,罪皆死。由是百姓愁怨。」 史弘肇濫用刑罰,王章聚斂無度,再加上位子更高、力更重的楊邠,這三人都是劉知遠留下的顧命大臣。有些弔詭的是,後漢滅亡的導火索卻是這三人的死亡。 劉知遠登基後不久就突發疾病去世,他死的很突然,臨死前指定繼承人爲劉承佑,並且留下了幾位顧命大臣。劉承佑繼位後,發現朝中大政基本都被顧命大臣把控,其中最重要的四人分別是楊邠、史弘肇、郭威和王章,而自己則有被架空的危險。於是劉承佑制定了一個計劃,想除掉這四人。 在後漢乾佑三年十一月丙子這天,劉承佑實施了他的計劃。好消息是計劃實施成功,壞消息是沒有完全成功,因爲郭威此時正帶兵在河北前線防禦契丹,所以躲過一劫。然而劉承佑當然不會放過他,隨即先拿郭威的家人開刀,滅掉了郭威的滿門,場面極其慘烈,史載“業等命劉銖誅郭威、王峻之家,銖極其慘毒,嬰孺無免者。” 我們不太好判斷劉承佑的腦子有沒有短路,也許面對郭威,他真的認爲自己有必勝的把握。但事實的發展卻超出了他的預料,郭威揮師進攻開封,短兵相接沒多久,劉承佑就死在了亂軍中。對這個朝代,司馬光在《資治通鑑》中有過評價: > 臣光曰:漢高祖殺幽州無辜千五百人,非仁也;誘張璉而誅之,非信也;杜重威罪大而赦之,非刑也。仁以合衆,信以行令,刑以懲奸;失此三者,何以守國!其祚運之不延也,宜哉! 接下來就是後周的建立過程。 # 七、略顯尷尬——後周開國 後周的開國皇帝名叫郭威,在武夫橫行的五代,這位後周太祖的履歷顯得有點特殊。他出身不高,家境也不好,小時候還寄養在親戚家,雖然早年參軍,但大部分時間裏都從事文職工作。即便是這樣一份工作,還是他靠老婆的嫁妝行賄得來的。對這一段經歷,本書作者對不同的史料進行了對比分析,指出了個別史料中存在虛構和美化的情況,分析過程很精彩,值得學習和借鑑。 郭威命運的轉折點出現在公元936年,這一年他三十二歲,換了老闆,新老闆名叫劉知遠,就是我們前面提到的後漢高祖。此時郭威還只是禁軍中的一個小卡拉米,但十一年後,在後漢建國不久,他已經升任副樞密使(在中央的武臣序列中,僅次於樞密使),併成爲劉知遠指定的四位顧命大臣之一。但此時郭威意識到一個尷尬的問題,雖然位極武臣,自己卻沒有任何軍功和威望。 恰好此時,河中(今山西運城運城)、永興(今陝西西安)和鳳翔(今陝西寶雞)三地發生叛亂,郭威獲得了統領軍隊平叛的機會。在此役中,郭威“以財物厚結諸將,並以主帥身份親冒鋒失”,最終取得了戰爭的勝利,初步建立起了自己在軍中的威望。在回程經過洛陽的途中,郭威又使用了一些政治手段,任免了洛陽留守,進一步宣示了自身的政治地位。 有一件趣事與本次地方叛亂有關。叛亂的發起方之一,河中節度使李守貞,他的兒子娶了符彥卿的女兒。這位符彥卿是五代的風雲人物,一直活到了宋初,然而其人爲政苛刻,名聲並不好,這些都是後話。 符彥卿的父親名叫符存審,也叫李存審,看名字和後唐莊宗李存勖很像。前面我們提到過後唐的“義兒”集團,符存審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的佼佼者。符彥卿和李守貞成爲親家後,有一次家裏來了個算命的,一看這位符姓的兒媳,就說此女富貴異常,將來要成爲皇后,母儀天下。李守貞一聽,心想兒媳婦是皇后,那自己保底也能當個太上皇,於是堅定了起兵的決心,最終兵敗自焚…… 這種讖緯的故事在古代很有市場,是真是假不好判斷,但這個算命卻真沒說錯,符姓的兒媳,日後真的成爲了皇后,但他的丈夫並不姓李,而是姓郭名榮,也就是五代時期著名的周世宗。周世宗是一位非常有作爲的皇帝,他在位期間南征北戰,開疆拓土,然而英年早逝,在位僅六年,死時還不到四十歲。他對中國歷史的最大影響之一,就是發掘和提拔了一位禁軍將領,這位將領名叫趙匡胤。 回到郭威的故事線,完成平叛之後的第二年,發生了後漢隱帝劉承佑誅殺輔政大臣的事件,這件事在前文已有提及,不再贅述。劉承佑被殺後,後漢皇權出現真空,急需立一位新皇帝。按照權臣的常見劇本,後面劇情應該是立一位傀儡皇帝,權臣勢力繼續擴張,時機成熟後,逼傀儡皇帝禪讓,自己再華麗轉身,成爲新朝開國皇帝。 郭威也是這麼想的,因爲他並沒有完全掌控軍隊,冒然發動政變,很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此時可能接替劉承佑成爲皇帝的人,一共有三個,分別是河東晉陽的劉崇,許昌的劉信,以及徐州的劉贇,其中劉贇是劉崇的兒子,也是傀儡皇帝的目標人選。 這三人中劉崇勢力最強,最不好對付,因爲他佔據了晉陽城。五代中的四代都是河東晉陽勢力發展而來,這地方也是大唐王朝的龍興之地。晉陽城最終被攻陷,一直要等到北宋建國後的第十九年——太平興國四年,晉陽的北漢政權向宋太宗趙光義投降,城池也隨即被毀,這座堅城就此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前些日子讀《續資治通鑑長編》的時候,驚訝的發現赫連勃勃的統萬城,最終也是被趙光義毀掉的,這哥們還真是個“毀城狂魔”。 面對劉崇,郭威使用了兩招,一招是忽悠,一招是緩兵。劉崇曾經也懷疑郭威的動機,但面對劉崇的使者,郭威指着脖子上的紋身說:“自古豈有雕青天子,幸公無以我爲疑。”郭威早年參軍,脖子上有紋身,因此他的外號又叫“郭雀兒”。劉崇一聽,心想這話有道理,再加上郭威的緩兵之計——立劉崇之子劉贇爲皇帝,最終他還是被忽悠瘸了。 直到郭威被擁立,兒子被殺之後,劉崇才追悔莫及。實際上劉崇手下的謀士也提出過異議,勸他不要輕信郭威,但人在面對巨大的利益時,頭腦是很難做到完全清醒的。 郭威的黃袍加身,其實只是一場意外。當時他正帶領禁軍北上抗擊契丹,走到澶州(今河南濮陽附近,日後宋遼在此地簽訂澶淵之盟)的時候,禁軍發生譁變,一塊黃旗披在了他身上。從軍士的角度看,前不久他們剛剛跟着郭威當了一次叛軍,這回又要立姓劉的當皇帝,日後新皇登基了大開殺戒,他們不都得變成刀下鬼?不如充分發揮五代軍人以下克上的“光榮傳統”,把郭威一塊綁在戰車上。 總之,後周太祖完成“狼狽轉身”,郭威立傀儡皇帝的計劃宣告破產,這件事對後周政權樹立正統性影響很大,首當其衝的就是登基程序。 本來按照禪讓方案,它表面至少符合“名正言順”。就像嚴耕望先生在《治史三書》中舉的曹丕的例子: > 等到曹丕篡奪漢獻帝的君位,但表面上仍要漢獻帝寫一張最後詔書,說是把天下讓給姓曹的,所以曹丕就想到“堯舜之事吾知之矣”,意思是說舜之代堯,禹之代舜,也只是和他自己一樣的篡位而已;這又把堯舜故事醜化了。 正常的禪讓,別管是自願還是被迫,這道命令應該是皇帝下發的,但郭威這裏卻是太后下的誥命,這是一個大寫的尷尬。但歷史經驗表明我,只要當了皇帝,正統性這種東西,自有大儒爲皇帝辯經,後周大儒的思路有二,一是攀高枝,二是上科技: 一、攀高枝。 一般皇帝登基,都要對自己的身世美化一番,通俗地講,就是認幾個牛X的祖宗。比如前面提到的後漢高祖劉知遠,就稱自己是東漢明帝的後代。但問題是,劉知遠是沙陀人後裔,漢代皇帝可沒有沙陀族的,不知道這算不算跨人種,反正沒有跨物種,也能理解。畢竟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劉知遠往前追了近九百年,郭威的步子要更大一些,他追了兩千年,一直追到西周開國。他認爲郭姓源自西周虢叔,“而郭、虢相通,虢又爲周後,故曰‘郭之得姓本於周’,因此確立了國號。當然這種追溯到周朝的方法,也不是郭威的首創,武則天曾這麼做過。 二,上科技。 第一種科技是五行。經過一番嚴密的推理之後,後周被認定屬“木德”,根據五行相剋的規則,後漢應當屬水德。但尷尬的問題又出現了,本書作者引用前人考證,證明後漢其實應當屬火德。但皇帝有權先射箭,後畫靶,將後漢強行改爲水德就行。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在一些古人的墓誌中,還是發現了後漢屬火德的證據。 第二種科技是天象。這個科技涉及的背景知識太多,坦白說,我沒有看懂,這裏直接說結論,後周認爲郭威起兵時的星象,與武王伐紂相近,因爲後周代漢有合理性。不出意外地,這個科技又出了意外。作者認爲,武王伐紂是力克,而後周走的是禪讓路線,二者根據不相提並論。 好了,這盤餃子完了,下面是釀醋時間。 坦白地說,我讀這本書的目的,是爲了更好地理解宋史,讀完之後收穫很多,主要有兩方面: 一是具體史料的學習和五代歷史的梳理。這本書是在作者博士論文的基礎上完成的,光參考文獻目錄,就佔了全書篇幅的二十分之一,可謂旁徵博引,知識點密集。同時從政治史的角度把五代的朝代更迭重新梳理一番,也有助理解宋初的歷史 二是作者對一手史料和他人研究成果的分析及運用。從書中的分析深度看,作者在史料的閱讀和理解上是下了大功夫的,同時對於他人的研究成果也不是“一引了之”,而是有辨析和糾正,並且給出了自己的觀點。 總體上,這本書適合有研究基礎的歷史讀者閱讀,希望大家讀完之後都能收穫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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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紛亂動盪時局之下,五代諸帝從未放棄對秩序的追求。用盡手段塑造自身政權的合法性,便是他們追求乃至重建統治秩序的重要表現。” 按照當前史學界“唐宋變革論”的視角看,五代正處於這個變革過程的重要拐點,這個時代的政治實踐既是建立在唐藩鎮割據廢墟之上的,又是爲宋朝重建統一格局鋪墊基礎的。這個時代消滅了舊的門閥士族,爲後世社會的平民化掃除了階級壁壘,這個時代充斥着政變與背叛,扯碎了天子的神格化外衣,一個猜防武人的政治傳統也因之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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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史在現行網絡歷史愛好者裏的“風評”是如此的糟糕,以至於大部分愛好者均“傲慢地”放棄了對這段歷史進一步探索和研讀,取而代之的是海量刻板成見般評價和討論。 想來大部分對五代史涉獵不深的路人關於五代王朝的歷史記憶多半停留在那些大衆喜聞樂見的“名梗”段子和人均恐虐式喫人的都市傳說層面,本書的出現及其所研討的課題便有了獨特的學術價值。 私以爲本書最重大的意義就在於首次系統將五代王朝及其統治者們重塑傳統政治秩序的努力和構造自身權力合法性的方法與過程完整地呈現在讀者面前,打破大衆關於五代歷史存在的庸俗化理解和刻板化敘事,比如類似於後漢侍衛都指揮使史弘肇那種唯“長槍大劍”般統治邏輯和政治理解,認爲五代君臣的統治只包含軍事暴力的要素,不重視政治權力合法性、政治統治正統性的意識形態構建,這無疑在輕描淡寫間就抹殺了五季數十年間歷代王朝君臣們的努力和貢獻。 基於這樣的認識很容易在不經意間就將五代同北宋王朝政治上的連貫性割裂開來,將結束五季亂世的歷史“功績”通通慷慨地加於北宋王朝一身,營造出某種“北宋天命式勝利進而終結五代亂象”的危險歷史神話,這就和苦心孤詣論證大宋有德的宋儒其實沒什麼分別了,那麼本身五代史也就成了給宋史吹吹捧捧的贏學墊子了,這就殊非歷史研究之本意了。 儘管受限於五代史料的存量,本書的課題今後恐怕也很難取得太多突破性進展,但這一課題的存在無疑是能極大程度改變大量門外漢對五代史的刻板認知的,能把五代史的研討帶入一個新的境地,讓大衆超脫原有的刻板認識,讓大家更多關注到這段冷門得不能再冷門的歷史,也未嘗不是一件快哉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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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綱解的殘唐五代,武夫們雖然個頂個殘暴,卻因爲執念於正統中原幾朝仍舊套用上許多綱常的怪論。比較起來在南北朝並不如此。舊禮成教紮根在此時人觀念裏頭。是怪有趣味的一個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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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由於鄧巴數字的影響,大規模結合只能依靠想象的實體,中國古代建構的是儒法國家這一“政祭一元”體制,所以禮儀成爲了政治權力中非常重要的一環,正統觀念是合法性的核心。 本書由國號入手討論了五代諸國在禮儀、觀念方面爲了構建正統實現長治久安的努力,作者的一句話非常有見的:雖然我們後來人看五代只不過是一代又一代的短命王朝,但五代諸帝絕不是如此,他們都想讓王朝“走出五代”。 五代國號,後梁以發祥地爲號,但是爲了考慮到魏博方面的觀感,改魏爲梁,後唐則是追附唐朝(雖然文中反覆指出時人一直認識到後唐與唐不是一個朝代),後晉爲了團結河東集團以晉爲國,後漢是劉知遠在契丹入侵胡漢矛盾深刻的時代背景下,爲了團結漢人同時也是劉知遠姓氏的影響而採取漢這一國號,即使辛亥革命後四川政權仍然打出了大漢軍政府的旗號,千年以下,其道一也。後周國號與武週一致來源於姓氏,郭威本是小卒一步一步奮鬥成爲了開國之君,這本身就是一種正統性的體現,也體現了我們這個民族不信血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那些以血統自居的人只會最終腐爛。 五代除了後梁,其他都出自代北集團,可以說李克用影響深遠,後唐前期李存勖重用李克用的義子們以期打壓老派,而在擊敗後梁後,又開始利用後梁降將們制衡他的義兄弟比如李嗣源、符存審,在後梁威望極高的張全義自然不會例外,張全義改回唐昭宗所賜之名字,代表了後唐一貫視後梁爲僞朝的態度,將其子嗣賜行輩繼又代表了後唐的烙印,時代的車輪不斷向前,張全義雖然憑藉威望能力能夠歷經梁唐易代而不倒,但子孫卻無如此實力,子嗣張繼業早死,長孫張季澄因爲明宗即位而仕途不順,次子張繼祚更是捲入了張從賓叛亂,張家最終還是走向了衰弱,可見時代變幻,左右逢源固然重要,但最爲重要的還是自身實力。 中古時代之所以多養義子,就是因爲政治權威下降,只能憑藉私人的恩義維持了,義子們的姓名也能作爲親疏遠近的直接證據,而一旦改朝換代,義子們又會被賜予新名,比如李嗣源將李茂貞的子嗣行輩由繼改爲從,沒有比義子們改換姓名更能讓他們這些重要大臣感受到政治權力洗牌的行動了。後晉太祖稱兒也是義子同姓另一種展現形式,是爲了更加顯示對於明宗法理的繼承。 除了姓名、國號這一類“名”,權力還需要異象、史書來證明正統,王建對於枯樹再生異象的選擇,後梁、後唐、宋對於司空圖人物形象的塑造,都清晰地顯示了對於史相的塑造,毛主席說二十四史大部分都是假的,此言不虛,但除了認識到這一點之外,還需要研究其爲什麼而假,史相的外衣下往往隱藏着歷史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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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作者描述的莊宗在政治上稱得上成熟有思考,和歐陽修以來構建的輕佻愛玩、縱情任性的莊宗形象有很大區別;作者理解的明宗和傳統史學對明宗的構建相比要略顯負面,是老謀深算(偏貶義)的。 幾乎每個寫後唐的文本都能明顯看出莊宗和明宗的心理年齡差,約在二十幾年,比他們的實際年齡差還大一些;歐陽修構建的傳統理解會把他倆寫成二十多歲沉迷享樂的年輕人和四五十歲穩健成熟的軍政領袖,作者寫的則是三十多歲正當青壯年的成熟君主和五六十歲陰沉晦暗的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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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及其統治者,爲鞏固政權,都需要強調自己的正統性,是爲得位要正。 和其他朝代裝模作樣的禪讓不同,五代是個政權頻繁暴力更替的時代,兵荒馬亂,所謂“天子寧有種耶?兵強馬壯者爲之耳!” 但做上天子和能不能坐穩江山是兩碼事,憑硬實力登天子之位,卻需軟實力來守江山,這個軟實力的前提就是“正統和法理”(即便是假的)。 所以,取得政權之後,取國號是個學問,爲何是梁,爲何是周?祖上何人,往上十幾代能不能攀上個皇族親戚讓自己更有底氣?對於前朝舊人(舊臣、皇親國戚、義子等)又該如何處置?如何讓世人和歷史“感知”政權的合法性? 這本書在以上問題都有章節論述,可以大概瞭解五代時期的政治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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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權力的正統 當一個政權準備取代另一個政權,即使放在五代十國這樣的混亂年代,最緊要的一件事,仍然是追求正統——即政權的合法性。 確保政權的合法性,就是確保政權的穩定性。需要從意識形態層面來宣導,和現實層面來保證。 意識形態層面,衍生出一套近乎標準化的作業流程,包括合法受禪(賜、封、詔、拒、受)、國號更替、祥兆映射、家世包裝、經歷拔高、禮制形式(稱號、符號、器物、服飾、規格、活動等)等等。 現實層面,則需要權威凝聚、血緣與僞血緣(義兒)、統治集團、軍事武裝、利益分配等,來保證政權的穩定。 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天子換代之際,必有異象發生。朱溫代唐,有五彩祥雲、五色靈芝、五色神衣等祥兆頻頻出現,以指代“梁運之興”;前蜀太祖王建準備稱帝前,蜀地適逢其時的湧現出一大批異象,諸如巨人見於青城、鳳凰見於萬歲縣、黃龍見於嘉陽江等等;後周太祖郭威自澶州軍變、黃袍加身,返回汴京途經黃河時,“河冰初解”,無法渡河,等了一晚上,“北風凜烈”繼而“冰堅可渡”,於是大軍踩冰而過,但等過河後,又冰水消融,“時人異之”。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將特殊的事物、特定的現象、或人爲造景與編造的故事,視作大人物、大事件的前兆或解讀爲天賦異稟,這在當時是一種常規的政治宣傳手段,甚至被寫成禮制文書如《唐六典》,來細緻的規定祥兆的級別、種類、數量、宣傳力度、關聯類型等。 這種用奇聞異事、特殊符號等來塑造統治者形象、權威、身世,輔助夯實統治權力的正統性,乍看之下,似乎漏洞百出,禁不起推敲,但這只是受過現代科學體系教育、推崇無神論、唯物論的現代人的臆斷。如此綿延不衰、經久彌新的傳播手段,一定在當時具備廣泛的社會基礎——只需要往前輕輕的撥動二十年的時間,在廣闊且數量衆多的農村中,看看封建迷信色彩的濃度,就知道這樣的看法絕非是無稽之談。 國號的取用上,在用傳統的“五德終始說”(即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替)來解釋政權更替的合法性之外,有直接沿用稱帝前的封地/屬地、封號,例如梁王朱溫的“梁”、蜀王王建的“蜀”、河東節度使石敬瑭的“晉”等;還有高舉前朝“義旗”的追宗認祖,例如後唐莊宗李存勖以“唐”爲國號,意爲唐氏宗親延續唐朝國祚(沙陀人李存勖原姓“朱邪”,爺爺朱邪赤心因功受賜李姓,改名李國昌,家族被編入李唐族譜);南唐徐知誥受吳基業,回改原姓“李”,改名李昪,稱自己是唐朝皇室後裔,是大唐基業的正統繼承者,並將唐高祖李淵、唐太宗李世民等立入宗廟祭祀;後周太祖郭威,以周朝皇室後人自居,乃立國號爲“周”。 總之,圍繞政權的正統性所做的一系列工作,具有以點帶面的系統性構建的特徵。爲了確保皇權及代理皇權的穩定性和可延續性,炮製出了從權力來源的藉助國號、家世、生平、祥兆映射等傳統及神祕力量的背書,到權力解釋的法律、文書、規定等的權力的遊戲規則,再到權力象徵的稱號、符號、器物、服飾、規格、活動等的具象化、可感知的權力載體,最後到維繫權力的義兒集團、軍事武裝、財政稅收等的現實保障。 這裏既有抽象的解釋,也有具體的條文規則與約束,還有具象的皇權儀式,更有暴力與財力的“雙位穩定器”,以及其他種種權力的表徵與維繫手段。 新舊權力的交割,就是在戰火與讚歌的交織中完成的。 二、權力的軌跡 權力從哪裏來? 從權力的傳導鏈條和最終結果看,權力是自上而下的,處於頂端的一小撮權力集團,具備支配龐大的底層人羣和左右社會走向的力量。但是,權力的真實邏輯是自下而上的,是龐大的底層人羣讓渡了一部分權力,交由一小撮頂部的權力集團使用,一旦頂層對權力進行濫用以至於過火與越界,龐大的底層草民與士卒便會化零爲整,合成一隻重拳,憤怒的砸爛舊的權力集團——只不過對於下層的一部分個體而言,這種狀態具備滯後性,也因此會在集體暴起的“空窗期”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權力自下而上是一種縱向的視角,從橫向看,權力(以及財富)來自於連接。連接的觸點,從自身(天賦資源)及家世(代際資源)向外延伸,從個體乃至羣體以及利益集團延伸,連接的觸點越來越深、越來越廣、越來越多,獲得的權力便越來越大。 以後周太祖郭威獲取皇權的五個關鍵轉折點爲例,對權力來自於連接進行闡述: 極度有限連接:後周太祖郭威,生於軍閥亂戰下的清貧之家,父母早亡,廝混鄉里。 參軍,獲取入場門票連接:十八歲時,郭威加入後梁陣營的澤潞節度使李繼韜的軍隊中,成爲一名普通軍卒(牙兵)。 李繼韜勢力被後唐莊宗李存勖掃滅後,郭威被收編到後唐禁軍中,但仍然是一名普通軍卒。 關鍵連接點一:柴氏。後唐莊宗李存勖在皇宮的叛亂中被流矢所殺,一代雄主隕落,宮中諸人四散而逃,這其中,便有一個改變郭威命運起點的人——李存勖的嬪妃“柴氏”(即後周世宗柴榮的姑媽,柴榮即郭威的養子,後改名郭榮)。 柴氏路遇郭威,不顧父母阻攔而非嫁不可,並拿出“奩中物五百餘萬”以資郭威(《隆平集》載)。這筆錢成爲郭威政治活動的原始資本,郭威因此“持賂軍司,得主書計”,從一名普通軍卒,上夠到權力機構中。 關鍵連接點二:劉知遠。所謂青萍之末,自此而始。此後,郭威隨着權力中樞的流動,自後唐明宗李嗣源、後晉高祖石敬瑭手下“順流”效命。到劉知遠時,郭威以“孔目官”等官職負責文書處理、財稅監察、納言建議等工作近二十年。當郭威因拒從楊光遠、選擇劉知遠而說出“楊公素無英雄氣,得我何用?能用我其劉公乎”,成爲劉知遠的心腹僚佐時,郭威命運的齒輪就發生了第二次關鍵的轉動。 政治投資的變現與深度鏈接:當劉知遠自河東而出、至汴梁稱帝,成爲後漢高祖,從龍之功的郭威被進一步拔擢,正式進入權力中樞,顯赫一時。這是郭威第三次關鍵的命運轉折點,早期的政治投資,在此刻全部變現。 代理分掌皇權的進一步連接:後漢高祖劉知遠稱帝不到一年,便身患重疾難治。彌留之際,劉知遠託孤郭威等五位大臣,共同輔佐後漢隱帝劉承祐。這是郭威第四次關鍵的命運轉折點,也是郭威登基稱帝前的“命運華章”。 自下而上的廣泛連接:後漢隱帝劉承祐,甫一登基便大權旁落,對託孤權臣屢次三番的輕慢終於忍無可忍,開始大開殺戒、誅殺權臣,郭威便是被誅殺的對象之一。但是對郭威滿門屠戮的重拳出擊,和刺殺行動失敗的馬失前蹄,不只激怒了郭威,還給了統領重兵的郭威以還手的機會——郭威殺回開封,逼殺劉承祐,終結了後漢的國祚。 至此,郭威命運的第五個轉折點,終於來臨了。大幕捲開,大戲正式登場。 郭威扶持後漢高祖劉知遠的侄子、也即北漢世祖劉崇的兒子:湘陰公劉贇爲帝,以緩和後漢其餘勢力的敵視。在等待劉贇入京繼承大統的時候,好巧不巧遇上契丹犯邊,於是郭威率軍出京,北御契丹。 此行半途,便發生了著名的“澶州軍變”。諸軍將士“皆竊言曰:‘我輩陷京師,各各負罪,若劉氏復立,則無種矣’”,於是“大噪趨驛,如牆而進,帝閉門拒之。軍士登牆越屋而入,請帝爲天子。亂軍山積,登階匝陛,扶抱擁迫,或有裂黃旗以被帝體,以代赭袍,山呼震地”。 於是這場大戲迎來了最終章:郭威黃袍加身,重回開封,登基稱帝,完成了從“塵世微末”到“皇權重器”、從山間小雀(郭威早年因脖子上紋一隻小鳥被稱爲“郭雀兒”)到真龍天子的沖天蛻變,實現了權力的極度膨脹。 權力的軌跡,便是不斷連接的過程。但權力的連接,並不是某個人或某個家族的特權,也因此,權力會在新舊集團中此消彼長的流動,並最終完成交接。 960年,郭威死後6年,從郭威軍隊中成長起來的底層軍卒趙匡胤,完成了他自己的權力連接,以相似的“黃袍加身”劇本,取代了郭威的後周,建立起了大宋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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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是長安與正統的五代版,講權力認同的,研究隋唐史現在流行正史加墓誌,史源追溯時人政治認同,這是這時段研究重點。裏面對石敬瑭割十六州的考證很好,老石類似kmt,割別人屬下土地利益換外力扶持,兩二爭先或契丹寵愛扶持,對象後面兩個一樣

書籍信息

作者羅亮
出版時間2022-08-01
ISBN9787522702254
分類政治軍事-政治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