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清高
《海錄》是清代謝清高編著的一部地理著作。《海錄》的口述者謝清高曾在清朝初年隨西洋商船遊歷世界各地,成爲清代最早放眼看世界的人之一,並將西方文明的信息傳播到中國,提出了一些獨到見解。對中西文化交流史的研究有較爲重要的參考價值。
從《失去的三百年》過來的,這本書是清朝一個叫謝清高的人口述的,他跟隨西洋船周遊世界,很可能是第一個環遊世界的中國人,其實我們國家一直有一羣人,對世界有着很充分的認知,清朝時期在海外的華人都有百萬,只是在國家層面閉塞了。 這本書光看內容實在沒什麼好看的,都是些流水賬式的記錄,但是作爲史料證據,就非常有意義了,謝清高周遊世界證明了我們這個民族從來都有那麼一羣人,是以開放的心態擁抱世界的,我們從來都不是願意封閉的一羣人。同時,由於那時科學教育的落後,謝去看待每一個國家的角度,確實也非常傳統,無外乎婚喪嫁娶,衣着外貌,沒有去記錄一些更有意義的內容。 這本書在當時沒有什麼影響力,大家更願意相信另外一本純靠道聽途說而編撰的書。但是現在我們開放了,再回過頭看這本書,確實是一段壯舉。 這本書讀的很少,除了太過小衆之外,純文言文的內容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所以我把全書翻譯成了白話文,每個地方能夠考證的,我也做了標註,只需要在閱讀的時候打開想法,就能夠看到我的翻譯。 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看到這本書。
謝清高《海錄》:關於18世紀末全球貿易等若干思考 11、18世紀的全球貿易戰:英國布在中國,甘地紡織抵抗英國布傾銷 1783年《海錄》記載印度產棉花:所織布極精細,大西洋各國番多用之。 亞洲棉原產印度,所以,印度的紡織業必然是極度發達的,雖然我們印象中那個熱帶地方,好像不需要穿棉衣,不過,印度北部也是寒冷的,並非全是熱帶。 元朝黃道婆的紡織技術是海南島傳來的,必然是印度到東南亞再到中國的傳播路徑! 甘地自己紡織,發起了著名的抵制英國布的運動!這是有原因的,英國工業革命的第一主打產品就是布,珍妮紡紗機什麼的,大大提升效率,我們課本都讀過。 《英使謁見乾隆》中作者時時刻刻都在打着一個主意:英國布應該在大清市場會很受歡迎!但當他看到人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貧窮…… 其中在熱河:屬國君主和王公大臣等雲集於大幄前恭候皇帝,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穿着代表他們身份等級的服裝。有幾個人身上穿的衣服有部分是用英國布剪裁而成。按照中國的規矩,中國人覲見皇帝時必須穿絲織品或毛織品。這次特別允許少數幾個人穿英國布料做的衣服,可能是爲了向英國表示友好。後來中國方面證實了特使的想法。 在杭州:街邊以絲織品商店最多,也有不少店售賣皮毛和英國布匹。 英國布和鴉片,都是資本主義,殖民帝國的商品傾銷,引發了早期的全球貿易戰,民族主義是對抗貿易戰的武器,甘地用,今天我們也用。 12、雅加達華人的風鋸,大清的風帆獨輪車與元朝的雙層磨坊: 1783年《海錄》寫到噶喇叭,即印尼雅加達,華人的風鋸,神乎其神的風力利用:又行二十餘里到海次山,有數島,一以居中華之爲木工者;一爲瘋疾所居;一爲罪人絞死之所,俗呼爲吊人山。其餘皆以囤積貨物。凡木工多用風鋸。其制先爲一板屋,令四柱皆活,可隨意遷轉。取大木一,長於板屋數尺,圓以爲軸,橫穿左右,兩壁鐵環之,以軸納其中,兩端出於壁外。以一端爲輪,輪十六幅,分兩層環植於軸。內層與外層各八,相間尺餘,其長數尺。編竹蔑以爲帆,帆有八,斜張於內外輻上,以乘風。兩幅則張一帆,其長視幅,寬則較內外輻之縱而定其尺寸。上覆幕以布帆,帆乘風而輪轉,則軸隨之而轉。布帆則視風之疾徐以爲舒捲。疾則卷,徐則張。屋內軸上環以數鐵鋸,架木於鋸端,以石壓之,鋸隨軸轉,則木自裂矣。所以活屋之四柱,而任意遷徙者,欲以乘八風也。 我明白了它的原理!我又看到《奇器圖說》明朝的解木機,是水力推動,其實和這個風帆推動很類似,應該是圓形鋸。 1793年威廉亞歷山大《中國人的服飾與禮俗》還有風帆獨輪車:衆所周知,中國人心靈手巧。他們利用恆定的風向和風帆,助力陸地運輸。前英國大使館官員提供了使用這種風帆的詳細方法。 我又在1366年《南村輟耕錄》中讀到元朝的磨坊設計: 尚食局進御麥面,其磨在樓上,於樓下設機軸以旋之。驢畜之蹂踐,人役之往來,皆不能及,且無塵土臭穢所侵。乃巧工瞿氏造者。 把動力裝置部分,與做功部分分開,分成樓上樓下,這是一種分化思維!傳統的驢拉磨,驢與磨在一個空間中出現,沒有空間分化,是中國人固有的一元混沌思維。 13、韓愈《祭鱷魚文》的文化輸出與技術優勢: 1783年《海錄》印尼昆甸國:乾隆中,有粵人羅方伯者,貿易於此。其人豪俠,善技擊,頗得衆心。是時嘗有土番竅發,商賈不安其生,方伯屢率衆平之。又鱷魚暴虐,爲害居民,王不能制。方伯爲壇於海旁,陳列犧牲,取韓昌黎祭文宣讀而焚之,鱷魚遁去。華夷敬畏,尊爲客長。死而祀之,至今血食不衰雲。 笑死!這還文化輸出了呢,可是,我剛巧不久前再次重讀《祭鱷魚文》,我發現,韓愈是個奸詐之徒,他的文章不過是拿巫術愚弄潮州百姓,因爲當地人信巫術,民智未開,真正趕走鱷魚的是他連夜派人挖掘河道,造成了河流改道,鱷魚沒水了,就自動遷移走了。這是釜底抽薪計啊!然而,不知道實情的人,還在爲韓愈的文章所感動,被他所謂的儒家道統! 當然,可以說,文化輸出背後都關乎一套碾壓別人的技術優勢,無論是生產技術,還是統治技術。 《重寫晚明史》:徐光啓所作《泰西水法序》中,記載了熊三拔與他的一段對話。熊三拔說:“有怍色者深恐此法盛傳,天下後世見視以公輸、墨翟,即非其數萬裏東來,捐頂踵、冒危難,牖世兼善之意爾。” 意思是天主教要傳的是教義,德行,傳技術是否會有違其宗旨。 其實佛教早期靠着魔術,醫術的優勢,才得以傳入中國民間,明清傳教士,同樣靠着技術優勢獲得推廣,信任……比如利瑪竇1581年在廣東肇慶傳教時,把一幅世界地圖掛在教堂門口,吸引中國人的好奇和圍觀。公元1601年,進京朝見萬曆皇帝,敬獻自鳴鐘、聖母像和世界地圖等禮物,萬曆很感興趣。 聽播客忽左忽右,談德國傳教士郭實獵,也是因爲在福建治好了官員的皮膚病而得到信任。 什麼是制度自信與文化輸出?根本不必硬講,你的制度導致了社會全面碾壓別人,人家不服不行!如果沒有做到這樣,光喊制度自信是無效的,且顯得心虛。古代中國對於周邊小國,完全有制度自信,天朝嘛。不是你硬去輸出,是人家迫不及待想來偷技術,留學,日本遣唐使就是。 再思考,伊斯蘭教何以能在新疆那片,或在東南亞那片傳播廣泛,深入? 因爲當年,南北兩條絲綢之路上的阿拉伯商人是真富裕,絕對有制度自信!當地老百姓當然皈依,信服。阿拉伯的科技也很強大的,古希臘文獻全靠阿拉伯人保存。就意識形態而言,伊斯蘭教具有強大的凝聚力,這也是一種社會組織與統治技術。可以說,伊斯蘭能夠全面碾壓東南亞土著,以及新疆西域的土著文明。 只是近代,大航海,西方崛起,導致伊斯蘭的衰落!今天看伊斯蘭彷彿是個很落後的事物。 14、蘭芳共和國,戴燕王國:兩個廣東梅州天地會人的創業史 原來這就是羅芳伯的蘭芳共和國。 羅芳伯原籍廣東梅縣,早年因科舉不第轉而南下淘金。1772年抵達婆羅洲西部後,他整合當地華人力量,成立“蘭芳會”並逐步發展成“蘭芳公司”,最終於1777年宣佈獨立建國。 吳元盛,廣東嘉應州人,他身材魁梧,武功高強,膂力驚人,生性豪爽豁達,喜歡四處遊歷,鄉里人都很敬畏他。清朝乾隆中後期因謀劃發動天地會反清起義,消息泄露後,被嘉應官府張榜通緝。於是率領部衆渡海逃亡到婆羅洲的坤甸地區。在當地創建了很有影響力的聚勝公司,成爲首領。後來,其下屬羅芳伯的威望和實力逐漸超過了他,羅芳伯取代了吳元盛的首領地位,併成立了蘭芳公司,吳元盛成爲羅芳伯的下屬。 1777年,羅芳伯在婆羅洲建立了以東萬律(Toeng-wan-loet)爲首都的蘭芳共和國,就任國家首領,蘭芳人民稱羅芳伯爲"大唐總長"或"坤甸王",吳元盛成爲羅芳伯的手下部將,跟隨羅芳伯南征北戰,成爲蘭芳共和國的開國功臣之一。後來,吳元盛被派往蘭芳國的東部要塞駐守。在其駐地不遠的江河附近有一個小國叫戴燕王國(英文Tayan),四面環水,地勢險要。戴燕王憑藉獨特的地理環境,對所有從河上經過的船隻收取高額過關稅,當地百姓苦不堪言。 1783年,吳元盛率部從河上經過時,戴燕守軍要收取關金,吳聲稱要親自向戴燕國王進奉大量金子。戴燕王恐其有詐,佈置好埋伏後,在王宮召見吳元盛。結果早有準備的吳元盛出其不意,刺死了戴燕王,併成爲戴燕國王。 吳元盛逝世後,其子年幼,由其妻襲位爲女王,清代旅行家、航海家謝清高出海遊歷南洋時(1783—1797年間),戴燕女王還在位,謝清高在《海錄》一書中就記載了戴燕王國。此後戴燕國王位由吳氏世襲四代立國百餘年,直至19世紀末期,才淪爲荷蘭的殖民地而滅亡。 15、羚羊角(血)爲什麼可以摧毀鑽石:基督之血 《海錄》講鑽石:堅無不破,獨畏羚羊角雲。 爲什麼? 《勞費爾東方珍寶探祕》立證那是基督教的影響,羊血是基督之血,傳到印度,中國,就訛爲羚羊角,但羚羊角代表煩惱,鑽石代表佛法,這不符合佛教,因此只是一種訛傳:道家的大師葛洪(公元4世紀)對鑽石有如下的敘說:“扶南出金剛,生水底石上,如鍾乳狀 。體似紫石英 ,可以刻玉。人沒水取之。雖鐵椎擊之亦不能傷,惟羚羊角 扣之,則漼然冰泮。” 在談論主宰自然界的熱情與冷漠現象時,普林尼闡述道,鑽石雖然堅不可摧,乃至對自然界中最暴烈的兩種東西鐵與火都不懼怕,卻能被公羊血摧毀,當然,公羊血必須是新鮮和溫熱的。鑽石得完全浸入血中,並不斷向其吹氣。即使如此,它仍能摧毀鐵砧和鐵錘,除非這些鐵砧和鐵錘是極佳的鍛造物。這個虛幻的說法後來流傳到了聖奧古斯丁(St.Augustin)的著述裏,並進一步出現在西方中世紀詩人的作品中,他們把公羊之血解釋爲基督之血;這類說法也見於《寶石》(Lapidaires )中。 上述漢文資料提到的羊角可能源於抄寫者的筆誤,也可能是誤解了有關公羊血的西方傳說。更可能是扶南甚至印度的居民已經更換了傳說的內容,從而再被中國人採納。這一解釋因5世紀《玄中記》裏的一句話而更獲證實。李時珍在《本草綱目》卷10引徵其語道:“故西方以金剛喻佛性,羚羊角喻煩惱。”在此,“煩惱”是佛教術語,爲梵文kleça-kashāya的意譯,是身心發生惱、亂、煩、惑、污等精神作用的總稱,亦即妨礙“覺悟”的一切精神作用。 《沈從文講文物》:凡玉璞根系山石,流水未推出位時,璞中玉軟如棉絮,推出位時則已硬,入塵見風則愈硬。 當然是可笑的誤解!然而,究其本質,是認爲玉屬陰,見陽則硬化。所以,採玉也得女人在月光下采,皆屬陰:凡玉映月精光而生,故國人沿河取玉者多於秋間。明月夜望河候視,玉璞堆聚處,其月色倍明亮。……其俗以女人赤身沒水而取,雲陰氣相召,則玉留不逝,易於撈取。 16、中醫是可笑的巫術思維: 羚羊角可以去驚風,而牛黃可以清熱毒,爲什麼中醫有這種思維? 必是巫術思維。 我在想,羚羊,鹿,這種食草動物,是易驚體質,食物鏈底層嘛,人得了瘋癲,驚搐,被古人理解爲類似鹿羊的恐懼,所以叫羊癲瘋,實際上並不是,是複雜的肌體病理現象。那麼,羊鹿怎麼對付恐懼?長角,有了角,就有了雄赳赳氣昂昂的勇氣,隨時好鬥,其實古人不知道那個鬥是爲了交配權而已。 古人有一種“十步之內必有解藥”的陰陽伴生思維(比如荔枝殼煮水可以去荔枝上火),羊鹿的角,可以剋制它們自身的驚懼,喫了它們,人也可以去驚風,治療羊癲瘋。 而牛黃,應該是被古人理解爲極陰寒之物,故可以清熱毒。古人不理解膽結石的成因,只覺得體內是溫熱的,就像結冰,必然是陰寒所致。如此幼稚可笑! 17、愁嫁與嫁妝: 1820年《海錄》談葡萄牙:生女欲擇婿,男家必先計其妝奩,滿其所欲而後許之。父母但以女不得嫁爲恥,雖竭家資不惜也。而男之有婦與否則不復計。 女人愁嫁,在簡奧斯丁的小說裏比比皆是,比如《理智與情感》《傲慢與偏見》,有錢的單身漢總得娶老婆,雖然加入了資本主義財產關係,但仍然可見一斑,在契訶夫《嫁妝》篇裏更是,俄羅斯的女人一生都在準備製作嫁妝,直到她死了,還沒準備好,猶如中國“女兒紅”的故事。 18、18世紀中西方的皮草貿易:印度洋貿易,環太平洋三角貿易 斯當東《英使謁見乾隆紀實》記錄的是1793年印度洋上的中西方貿易,在島上捕捉海豹運往中國: 他們從法蘭西島搭一艘美法合資經營的輪船到這裏已有五個月,準備製出二萬五千張海豹皮送到中國廣州去出售,他們已經制出八千張,還要十個月才能完成任務。輪船現在開往美國西北海岸的努特卡海峽,準備從那裏運一些海龍皮去中國,然後到這裏來運海豹皮去中國出售。 這海龍就是郭德綱相聲裏,於老爺子戴的帽子,極度昂貴,一頂帽子值個四合院。 我看地圖,阿姆斯特丹島和聖保羅島如今屬於法國海外領地,是屬於印度洋,出於好望角與澳洲大陸中間,地理板塊上屬於南極洲了! 我讀《縱樂的困惑》時讀到過太平洋上同時期的18世紀美國西海岸與太平洋的中美貿易: 說起皮草貿易,馬上想起小李子《荒野獵人》,那是19世紀20年代! 早在1634年夏天,傑恩·尼克雷在密歇根湖向西尋找中國,遠遠早於小李子! 我讀過《勞費爾東方珍寶探祕》,講到第一艘抵達中國的美國船舶是“中國皇后”號,它在1784年到達廣州,主要運載的貨物是西洋參。1801年建立了美國印第安,夏威夷和中國之間的三角貿易。 至1801年,西北沿岸已至少有14艘美國貨船。其標準的航線是:在夏季或初秋發自美國,於翌年春天抵達西北沿岸。然後,船長便帶領衆人出入一個又一個的小港灣,與印第安人做生意,用小件飾物、刀劍、槍械、毛毯、棉衣和毛衣等換取他們的獸皮,最好是珍稀的海獺皮。在秋季,他們會渡過太平洋,前赴廣州;假如他們尚未獲得充足的貨物,則會在夏威夷羣島過冬,在西北沿海從事第二,甚至第三季度的貿易後再前往中國。他們在那裏用自己的貨物換取茶葉和其他物品,然後經由好望角返回美國。 《海錄》記載夏威夷:有花旗番寓居亞哆歪,採買貨物…… 又記載阿留申羣島:開於在東北海。由哇夫島北行,約三月可到。謝清高雲,伊昔隨西洋海舶至此,採買海虎、灰鼠、狐狸各皮。天氣凝寒,雪花遍地。船初至海口,有冰塊流出,大者尋丈,未敢遂進。鳴大炮,有土人搖小船來引,其船皆刳獨木爲之。舶中有通其語者,故得與交易…… 這正是美國的太平洋三角貿易路線,其中包括夏威夷,西北太平洋沿岸的印第安人……
聽up主老丁說文時方知此書,他提到英倫三島本不是現在所謂英倫三島,應是今丹麥周邊三島。文字記載或許有誤,亦或許有所隱瞞。不過對東南亞各地描述還是十分有趣的。
中國不乏開眼看世界的人,乏開眼看世界的體制!
想起了去年讀列國志的時候,對拉美和東南亞地區尤爲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