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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國志 封面

契丹國志

葉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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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定價

內容簡介

《契丹國志》是南宋人所著關於遼朝的紀傳體史書,二十七卷。此書所附進書表題“淳熙七年三月祕書丞葉隆禮上”,則應是南宋前期人所作。但歷來對此書作者及成書年代頗多懷疑,餘嘉錫認爲應是宋、元間人鈔撮各種記載和傳說而成,託名葉隆禮;但“縱屬僞作,亦出自元人之手”。

讀者書評

★★★★★

葉隆禮《契丹國志》(一) 太祖皇帝諱億,番名阿保機,乃斡裏小子也。父斡裏,爲夷離巾,猶中國刺史。帝生而拓落多智,與衆不羣。及壯,雄健勇武,有膽略。好騎射,鐵厚一寸,射而洞之。所寢至夜曾有光,左右莫不驚怪。部落憚其雄勇,莫不畏而服之。 睿文批註:太祖皇帝名億,番名阿保機,是斡裏之子。其父斡裏擔任夷離巾一職,相當於中原的刺史。皇帝出生時便豁達聰慧、智謀過人,與常人不同。成年後,他雄壯健碩、勇武非凡,富有膽識與謀略。他喜好騎馬射箭,曾用箭射穿一寸厚的鐵板。他睡覺時夜間曾有光芒顯現,左右侍從無不驚異。部落畏懼他的雄壯勇武,無不敬畏並臣服於他。 丙子神冊元年。梁均王貞明二年。是年,阿保機始自稱皇帝,國人謂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爲皇后,置百官,建元曰神冊,國號契丹。初,唐末藩鎮驕橫,互相併吞鄰藩,燕人軍士多亡歸契丹,契丹日益強大。又得燕人韓延徽,有智略,頗知屬文。與語悅之,遂以爲謀主,舉動訪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開府,築城郭,立市裏以處漢人,使各有配偶,墾藝荒田。由是漢人各安生業,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諸國,於延徽有力焉。頃之,延徽逃奔於晉,晉王欲置之於幕府,而掌書記王緘疾之。延徽不自安,求歸省母,遂復入契丹,太祖待之益厚。至是以爲相,累官遷中書令、平章事。 睿文批註:公元916年即契丹神冊元年,耶律阿保機首次自稱皇帝,契丹國人尊稱他爲“天皇王”,立妻子述律氏爲皇后,設立文武百官,將年號定爲“神冊”,國號定爲“契丹”。起初,唐朝末年藩鎮割據勢力驕橫跋扈,互相吞併,燕地的軍士百姓大量逃亡投奔契丹,導致契丹勢力日益強大。契丹又收留了燕地人韓延徽,此人富有謀略,通曉文章寫作。阿保機與他交談後十分欣賞,便任命他爲謀士,凡事都向他諮詢。韓延徽開始教導契丹建立官署、修築城池、規劃市場和街區來安置漢人,讓漢人各自成家立業,開墾荒地耕種。從此漢人安居樂業,逃亡者越來越少。契丹能夠威震周邊各國,韓延徽功不可沒。不久後,韓延徽逃亡到晉國(李克用政權),晉王想將他安置在幕府任職,但掌書記王緘嫉妒他。韓延徽感到不安,便請求回鄉探望母親,於是重新回到契丹,太祖(阿保機)對他更加厚待。到此時(神冊元年),任命他爲宰相,官職累遷至中書令、平章事。 癸未天贊三年。樑龍德三年,唐莊宗李存勖同光元年。夏四月己巳,晉王李存勖稱皇帝於魏州牙城之南,國號大唐。是爲莊宗。以魏州爲興唐府,建東京,又於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鎮州爲真定府,建北都。時唐國所有,凡十三節度、五十州。 睿文批註:癸未年即公元923年,契丹天贊三年,後梁龍德三年,後唐同光元年。夏季四月己巳日,晉王李存勖在魏州牙城之南稱皇帝,國號大唐。即位後稱爲莊宗。將魏州改爲興唐府,建立東京;又在太原府建立西京;將鎮州改爲真定府,建立北都。此時大唐所擁有的領土,共有十三個節度使轄區、五十個州。 乙未天顯九年。後唐清泰二年。夏六月,契丹屢攻北邊。時石敬瑭將大兵屯忻州,潞王遣使賜軍士夏衣,傳詔撫諭,軍士呼萬歲者數四。敬瑭懼,幕僚段希堯請誅其倡者,敬瑭命劉知遠斬三十六人以徇。潞王聞,益疑之。丙申天顯十年。後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以後晉高祖石敬瑭天福元年。夏五月,唐以石敬瑭爲天平節度使。敬瑭拒命謀叛,唐發兵討之。秋七月,唐殺石敬瑭子弟四人。敬瑭令掌書記桑維翰草表稱臣於契丹帝,且請以父禮事之,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爲獻。表至,契丹大喜。復書許俟仲秋,傾國赴援。 睿文批註:乙未年即公元935年,契丹天顯九年,後唐清泰二年。夏季六月,契丹多次進攻北方邊境。當時石敬瑭率領大軍駐紮在忻州,潞王(後唐末帝李從珂)派遣使者賜給士兵夏衣,並傳達詔書安撫慰問,士兵多次呼喊“萬歲”。石敬瑭感到恐懼,他的幕僚段希堯請求誅殺帶頭呼喊的人,石敬瑭命令劉知遠斬殺三十六人以示懲戒。潞王得知後,更加懷疑石敬瑭。丙申年是契丹天顯十年,後唐清泰三年。十一月之後進入晉高祖石敬瑭的天福元年。夏季五月,後唐任命石敬瑭爲天平節度使。石敬瑭拒絕接受命令並謀劃叛亂,後唐發兵討伐。秋季七月,後唐處死了石敬瑭的四個子弟。石敬瑭命令掌書記桑維翰起草表章,向契丹皇帝稱臣,並請求以父親的禮節侍奉他,約定事成之後,割讓盧龍一道(指盧龍軍區)及雁門關以北的各州作爲獻禮。表章送達後,契丹非常高興。回覆表示同意等待中秋時節,將傾全國之力前來救援。 十一月,契丹帝謂石敬瑭曰:“吾三千里來赴難,必有成功。觀汝器貌識量,真中原之主,吾欲立汝爲天子。”敬瑭辭讓數四,將吏復勸進,乃許之。契丹帝作策書,命敬瑭爲大晉皇帝,是爲高祖。自解衣冠授之,築壇即位。割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嬀、儒、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以獻契丹,仍許歲輸帛三十萬匹。制改長興七年爲天福元年。敕命法制,皆遵明宗之舊。以趙瑩爲翰林學士承旨,桑維翰爲翰林學士、權知樞密使事,劉知遠爲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客將景延廣爲步軍都指揮使。立晉國長公主爲皇后。 睿文批註:十一月,契丹帝對石敬瑭說:“我三千里來解救你的危難,必定成功。觀察你的器度容貌見識氣量,真是中原之主,我想立你爲天子。”石敬瑭推辭了多次,將領官吏又勸他登基,於是答應了。契丹帝寫冊書,任命石敬瑭爲大晉皇帝,這就是高祖。契丹帝親自脫下衣冠授給他,築壇登基。割讓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嬀、儒、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獻給契丹,還答應每年輸送帛三十萬匹。下令改長興七年爲天福元年。敕命法制,都遵從明宗的舊制。任命趙瑩爲翰林學士承旨,桑維翰爲翰林學士、暫管樞密使事務,劉知遠爲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客將景延廣爲侍衛步軍都指揮使。立晉國長公主爲皇后。 晉高祖將發潞州,契丹帝舉酒相屬之,曰:“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驚駭。汝宜自引漢兵南下,我令大相溫將五千騎衛送汝至河梁。佘且留此,俟汝音問,有急,則下山救汝。若洛陽既定,吾即北返矣。”因執手而泣別,解白貂裘以衣晉高祖,並贈良馬二十匹,戰馬一千二百匹,曰:“世世子孫勿相忘。”又曰:“劉知遠、桑維翰、趙瑩皆創業功臣,無大故,勿相棄也。” 睿文批註:晉高祖準備從上黨出發時,契丹主舉起酒杯,對他說:“我如果向南進軍,黃河以南的人一定會非常驚慌。你最好親自率領漢人軍隊向南挺進,我會讓大相溫帶五千騎兵護送你到河梁。我暫時留在這裏,等待你的消息;如果出現緊急情況,我就下太行山去救援你。如果洛陽已經平定,我就會北返。”說完,契丹主與晉高祖握手告別,流着眼淚說:“希望我們的子孫世代不要相忘。”接着,他脫下自己的白色貂皮大衣給晉高祖穿上,並贈送良馬二十匹、戰馬一千二百匹。又叮囑道:“劉知遠、桑維翰、趙瑩都是創業功臣,沒有大錯,不要拋棄他們。” 潞王議復向河陽,將校皆已飛狀迎晉高祖。高祖慮潞王西奔,遣契丹千騎扼澠池。潞王與曹太后、劉皇后並子雍王重美及宋審虔等攜傳國寶登玄武樓。潞王自焚死,年五十一。劉皇后欲燒宮室,重美諫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他日重勞民力,死而遺怨。”乃止。後與重美俱死。是日晚,晉高祖入洛陽,唐兵皆解甲待罪。高祖命知遠部署京城,知遠分漢軍使還營,館契丹軍於天宮寺,城中肅然,無敢犯令。十二月,晉追廢潞王爲庶人。以馮道同平章事。丁酉會同元年。晉天福二年。春正月,日食。是年,改元會同,國號大遼。公卿百官皆傚中國,參用中國人,以趙延壽爲樞密使,尋兼政事令。後封燕王。遼帝遣使如洛陽,取延壽妻唐燕國長公主以歸。 睿文批註:潞王建議再次前往河陽,將領們都已經飛快地寫信表示歡迎晉高祖。高祖擔心潞王向西逃跑,派一千名契丹騎兵去澠池要道堵截。潞王與曹太后、劉皇后以及兒子雍王重美、宋審虔等人攜帶傳國寶登上了玄武樓。潞王自己縱火自焚而死,時年五十一歲。劉皇后想燒燬宮室,重美勸她說:“新天子到來後,必定不會露天而居,日後還要重新勞民力,死了的人也會留下怨恨。”於是作罷。後來劉皇后與重美一起投火身亡。當天傍晚,晉高祖進入洛陽,唐軍紛紛脫下甲冑等待治罪。高祖命令知遠部署京城防務,知遠又讓漢軍各歸其營,並把契丹軍隊安置在天宮寺,城中肅然無聲,沒人敢違犯軍令。 十二月,晉追貶潞王爲庶人,任命馮道同平章事。丁酉年(會同元年),晉天福二年。春天正月發生日食。這一年,改年號爲“會同”,國號改爲“大遼”。百官紛紛效仿中原制度,任用漢人,以趙延壽爲樞密使,不久又兼政事令,被封爲燕王。遼帝遣使到洛陽,把延壽的妻子、唐燕國長公主接回遼國。 秋七月,吳徐誥稱帝,國號南唐。後複姓名李昪。遼以幽州爲南京,大都爲上京,渤海夫餘城爲東京。戊戌會同二年。晉天福三年。春正月朔,日食。秋七月,晉作受命寶,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爲文。八月,晉上尊號於遼帝及太后。以同平章事馮道、左僕射劉昫爲冊禮使,遼帝大悅。晉帝事遼甚謹,奉表稱臣,謂遼帝爲“父皇帝”;每遼使至,即於別殿拜受詔敕。每歲輸金帛三十萬之外,吉凶慶弔,歲時贈遺,相繼於道。乃至太后、元帥太子、諸王、大臣皆有賂遺。然所輸金帛,不過數縣租賦。其後,遼帝屢止晉帝上表稱臣,但令爲書稱“兒皇帝”,如家人禮。 睿文批註:秋七月,吳國的徐誥在金陵稱帝,建立南唐。後來他又恢復本姓李,改名昪。遼朝把幽州改爲南京,把大都(上京)稱爲上京,把渤海夫餘城改名爲東京。這一年是遼會同二年,也是後晉天福三年。正月元旦,發生日食。七月,後晉鑄造“受命寶”印璽,印文爲“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八月,後晉皇帝上表尊遼帝及太后爲“英武明義皇帝”和“應天太后”。任命同平章事馮道、左僕射劉昫爲冊禮使。遼帝非常高興。從此,後晉對遼朝極爲恭謹:每次遼國使者到來,後晉皇帝都在偏殿行禮接受詔敕;每年除進貢金帛三十萬之外,婚喪吉凶、歲時饋贈絡繹不絕。遼太后、元帥、太子、諸王及大臣等也都各有賄賂。只是所貢金帛不過是幾個縣的租賦而已。後來遼帝屢次制止後晉再稱臣,只讓寫信自稱“兒皇帝”,如家人禮一樣,不再行藩屬大禮。 壬寅會同六年晉天福七年。夏六月,遼以晉招納吐谷渾,遣使來責讓。晉高祖憂悒成疾。一日,馮道獨對。高祖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置道懷中,蓋欲馮道輔立之。是月,高祖崩,年五十一。馮道與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議,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乃奉齊王重貴爲嗣,是日即位。是爲出帝。胡文定公曰:晉高祖以幼子委馮道,道不可,盍明言之,乃含糊不對。死肉未寒,乃背顧命,其視荀息爲如何? 睿文批註:壬寅年,會同六年,也就是晉朝天福七年。夏季六月,遼國因爲晉國招撫了吐谷渾,派使者前來責問。晉高祖石敬瑭憂愁成疾。一天,馮道獨自進見。高祖把年幼的重睿叫出來向馮道行禮,又讓宦官把重睿抱到馮道懷中,表示要馮道輔佐並擁立他。就在這個月,高祖去世,享年五十一歲。馮道與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商議,認爲國家多災多難,應當擁立年長的君主,於是奉齊王重貴繼位,當天即位,這就是出帝。胡文定公評論說:晉高祖把年幼的兒子託付給馮道,馮道卻含糊其辭,沒有明確表態。剛一去世就違背遺命,他這樣做又如何能與春秋時晉國大臣荀息相比呢? 遼連歲入侵,中國疲於奔命,邊民塗地;人畜多死,國人厭苦之。述律太后謂帝曰:“使漢人爲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則汝何故欲爲漢帝?”曰:“石氏負恩,不可容。”後曰:“汝今雖得漢地,不能居也;萬一蹉跌,悔所不及。”又謂羣下曰:“漢兒何得一餉眠?自古但聞漢和番,不聞番和漢。漢兒果能回意,我亦何惜與和。” 睿文批註:契丹連年入侵中原(後晉),中原疲於應對,邊疆百姓慘遭塗炭;契丹的人畜也大量死亡,國人厭戰苦不堪言。述律太后對皇帝說:“讓漢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嗎?”皇帝回答:“不可以。”太后說:“既然如此,你爲什麼想當漢人的皇帝?”皇帝說:“石氏(後晉高祖石敬瑭)辜負恩德,不可容忍。”太后說:“你現在雖然得到了漢人的土地,卻不能居住在那裏;萬一失敗,後悔莫及。”又對羣臣說:“漢人怎麼能一直昏睡?自古只聽說漢人向胡人求和,沒聽說胡人向漢人求和。漢人如果能回心轉意,我又何必吝惜和談!” 葉隆禮《契丹國志》(二) 丁未會同十一年。晉開運四年。是歲晉亡。二月,劉知遠立,六月,改號漢,稱高祖。春正月朔,晉文武百官遙辭出帝於都城北,素服紗帽迎降,俯伏路側請罪。帝命起,改服,撫諭之。出帝、太后迎於封丘門外,帝辭不見,館於封禪寺,遣其將崔廷勳以兵守之。是時雨雪連旬,外無供億,上下凍餒,太后使人謂寺僧曰:“吾嘗於此飯僧數萬,今日豈不相憫邪?”僧辭以遼帝之意難測,不敢獻食。出帝陰祈守者,乃稍得食。 睿文批註:丁未年會同十一年即公元948年,後晉開運四年。這一年,後晉滅亡。二月,劉知遠(後漢高祖)在太原稱帝,六月改國號爲漢。春季正月初一,後晉文武百官在都城(汴梁)北郊遙向出帝(石重貴)辭別,穿着白色喪服、戴着紗帽迎接投降,俯伏在路旁請罪。劉知遠命他們起身,換上官服,安撫訓示他們。出帝和太后(李氏)在封丘門外迎接,劉知遠推辭不見,將他們安置在封禪寺,並派部將崔廷勳率兵看守。當時連下數十天雨雪,外面沒有供給,出帝和太后上下凍餓交加。太后派人對寺中僧人說:“我曾經在這裏供養過數萬僧人,今天你們難道不憐憫我嗎?”僧人推辭說“遼帝(耶律德光)的意思難以揣測,不敢獻食”。出帝暗中請求守衛者,才得以稍得食物。 帝初入門,民皆驚走,遣通事諭之曰:“我亦人也,汝曹勿懼,會當使汝曹蘇息。我無心南來,漢兵引我至此耳。”至明德門,下馬拜而後入晉宮中,嬪妃迎謁,皆不顧。日暮,復出,屯於赤崗。執楊承勳,責其刦父楊光遠叛,臠而食之。 睿文批註:契丹主剛進入汴梁城時,百姓都驚慌逃跑。契丹主派人(通事,即翻譯)告訴他們說:“我也只是人罷了,你們不要害怕,我會讓你們得到休息。我本無心向南而來,是漢兵(指後晉軍隊)把我引到這裏來的。”到達明德門後,他下馬行禮,然後進入晉宮(後晉皇宮)。嬪妃們迎接拜見,他都不理會。天黑後,他又出來,駐紮在赤崗(地名)。抓住楊承勳,責備他脅迫父親楊光遠叛亂,然後將他切成碎塊喫掉。 帝廣受四方貢獻,大縱酒作樂。趙延壽請給上國兵食。帝曰:“吾國無此法。”乃縱胡騎四出剽掠,謂之“打草穀”。丁壯斃於鋒刃,老弱委於溝壑,自東、西兩畿及鄭、滑、曹、濮數百里間,財畜殆盡。 睿文批註:皇帝廣泛接受各地進貢,縱情飲酒作樂。趙延壽請求爲本國軍隊提供糧餉,皇帝說:“我國沒有這個制度。”於是放縱胡人騎兵四出搶掠,稱之爲“打草谷”。青壯年死於刀口,老弱者屍橫溝壑,從東西兩畿以及鄭、滑、曹、濮等州數百里範圍內,財物牲畜幾乎被洗劫一空。 二月朔,帝冠通天冠、絳紗袍,執大圭視朝。華人皆法服,北人仍胡服,立於文武班,百官朝賀。帝問百官曰:“中國之俗異於吾國,吾欲擇一人君之,何如?”皆曰:“夷夏之心,皆願推戴皇帝。”於是下制,以晉國稱大遼,大赦天下。 睿文批註:二月初一,皇帝戴上通天冠、穿上絳紗袍,手持大圭上朝。漢人官員都穿漢式禮服,契丹官員仍穿胡服,站在文武百官的行列中,百官朝拜祝賀。皇帝問百官:“中原的風俗不同於我國,我想選擇一人統治這裏,怎麼樣?”百官都說:“夷夏(指漢人與契丹人)的心意,都願意推戴皇帝。”於是頒佈詔令,將晉國改稱大遼,大赦天下。 夏四月,遼帝攻相州,克之,悉殺城中男子,驅其婦人而北,留高唐英守,城中遺民僅七百人,而髑髏十餘萬。帝自大梁北歸,行至欒城,得疾,崩於殺狐林。國人剖其腹,實以鹽數鬥,載之北去,晉人謂之“帝羓”。喪車至國,述律太后不哭,曰:“待諸部寧一如故,則葬汝矣。”明年八月,葬於木葉山。 睿文批註:夏四月,遼帝(耶律德光)進攻相州,攻陷城池後,將城中所有男子全部屠殺,驅趕婦女北返,留下高唐英留守。城中倖存的百姓僅七百人,而遺棄的頭骨多達十餘萬具。遼帝從大梁(汴京)北返途中,行至欒城時患病,最終在殺狐林去世。國人剖開他的腹部,塞入數鬥鹽巴,將其運回北方,晉人稱其爲“帝羓”(鹽醃屍體)。靈柩運抵遼國後,述律太后未哭泣,說:“等各部落安定如初,再安葬你。”次年八月,將其葬於木葉山。 論曰:太祖之興,燎灰灼原矣!太宗繼之,承祖父遺基,擅遐陬英氣,遂登大寶,誕受鴻名。然石郎之消息,乃中原之大禍。幽、燕諸州,蓋天造地設以分番、漢之限,誠一夫當關,萬夫莫前也。石晉輕以畀之,則關內之地,彼扼其吭,是猶飽虎狼之吻,而欲其不搏且噬,難矣。遂乃控弦鳴鏑,徑入中原,斬馘華人,肆其窮黷。卷京、洛而無敵,空四海以成墟。謀夫虓將,卒莫敢睨,而神州分裂,強諸侯代起爲帝,亦莫之究矣。 睿文批註:葉隆禮,字士則,號漁村,嘉興人。理宗淳祐七年即公元1247年進士。景定元年即公元1260年,知紹興府。奉詔撰有《契丹國志》二十七卷。其論曰:“遼太祖的興起,就像大火燎原一樣迅猛!遼太宗繼位後,承受祖父留下的基業,憑藉邊遠之地的雄健氣魄,終於登上皇位,承受了宏大的名聲。然而石郎(石敬瑭)的情報,卻給中原帶來了巨大的災禍。幽州、燕州等地,本來就是天地造設來分隔蕃漢的險要,確實是一夫當關,萬夫莫前。石晉卻輕易地把它們割讓給遼國,這樣一來,關內之地就被遼國扼住咽喉,這就像讓虎狼喫飽之後還想去制止它們撲咬,太難了。於是遼國便拉弓射箭,大舉南下,進入中原,斬殺華夏百姓,肆意窮兵黷武。他們席捲京城、洛陽而無人能擋,把四海之地變成廢墟。智謀之士和勇猛將領,最終都不敢側目,而神州大地由此分裂,強大的諸侯紛紛自立爲帝,也沒有人再去追究這一切的根源。” 戊申天祿元年。二月,漢主隱帝承祐立,乾祐元年。春正月,漢主知遠更名暠。召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郭威入受顧命,曰:“承祐幼弱,後事託在卿輩。”又曰:“善防杜重威。”是日殂。逢吉等祕不發喪,下詔稱:“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謗議搖衆,皆斬之。”磔屍於市,市人爭啖其肉。 睿文批註:在戊申年遼天祿元年即公元947年。二月,後漢隱帝劉承祐即位,改年號爲乾祐元年。春季正月,後漢高祖劉知遠改名爲劉暠。他召見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郭威入宮接受遺命,說:“劉承祐年幼懦弱,國家大事就託付給你們了。”又說:“要小心防備杜重威。”當天劉知遠去世。蘇逢吉等人祕不發喪,下詔書聲稱:“杜重威父子趁我小病,造謠生事動搖人心,都斬首示衆。”並將屍體在集市上分屍,市民爭着喫他的肉。 穆宗諱璟,番名述律,後更名明,太宗之長子也。太宗攻石晉,入大梁,留帝侍述律太后。太宗於會同十一年四月崩於欒城,諸將畏述律太后殘虐,遂立世宗。世宗遇弒,諸將共迎帝即位,改元應曆。自火神澱入幽州,遣使告於北漢。北漢主遣樞密直學士王得中賀即位;復以叔父事之,請兵以擊晉州。帝年少,好遊戲,不親國事,每夜酣飲,達旦乃寐,日中方起,國人謂之“睡王”。 睿文批註:穆宗(遼景宗)名璟,番名述律,後改名明,是太宗(遼太宗耶律德光)的長子。太宗攻打石晉,攻入大梁,留下穆宗侍奉述律太后(耶律德光之母)。太宗在會同十一年(938年)四月於欒城去世,將領們議論述律太后殘暴虐待,於是擁立世宗(遼世宗耶律阮)。世宗遇弒後,將領們共同迎接穆宗即位,改年號爲應歷即公元951年。穆宗從火神澱(今內蒙古呼和浩特附近)進入幽州,派遣使者告知北漢。北漢主(劉崇)派遣樞密直學士王得中祝賀即位;又以叔父之禮對待穆宗,請兵攻打晉州(今山西臨汾)。穆宗年少,喜好遊戲,不親自處理國事,每夜暢飲,天亮才睡,中午才起牀,國人稱他爲“睡王”。 秋八月,周太祖得風痺疾,術者言宜散財以禳之,於是築社壇,建太廟於大梁。太祖享太廟,才及一室,不能拜而退,命晉王榮終禮。晉王本姓柴氏,幼從姑,長太祖家,遂以爲子。是夕,宿南郊,幾不救,夜分小愈。 睿文批註:秋季八月,周太祖患上風痹病,術士說應當散財來禳除災禍,於是築造社壇,在大梁建造太廟。太祖祭祀太廟時,才進入一間屋子,不能跪拜而退下,命令晉王郭榮完成祭祀。晉王本姓柴,幼年隨姑姑長大,後入太祖家,於是被認作兒子。當晚,太祖住在南郊,幾乎不治,半夜稍愈。 甲寅應曆四年。周世宗榮立,顯德元年。春正月朔,周太祖祀圜丘,僅能瞻仰致敬而已。以晉王榮判內外兵馬事。太祖疾篤,晉王榮入侍,屢戒之曰:“昔吾西征,見唐十八陵無不發掘者,無他,惟多藏金玉故也。我死,當衣紙衣,斂以瓦棺,壙中無用石,以甓代之;工人役徒皆和僱,勿以煩民;葬畢,募近陵民三十戶,蠲其雜徭,使之守視;勿修下宮,置宮人,作石羊、虎、人、馬,惟刻石置陵前雲‘周天子平生好儉約,遺令用紙衾、瓦棺,嗣天子不敢違也。’汝苟或違,吾不福汝。”是月,太祖崩,年五十一。晉王榮立。是爲世宗。 睿文批註:契丹應歷四年,即後周顯德元年,公元954年。春季正月初一,後周太祖郭威祭祀圜丘,僅能抬頭瞻仰表示敬意而已。任命晉王郭榮(周世宗)爲判官,掌管京城內外兵馬事務。太祖病重,晉王郭榮入內侍奉,多次告誡他說:“從前我西征時,看到唐朝的十八座皇陵沒有不被髮掘的,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爲裏面藏有大量金銀玉器的緣故啊。我死後,應當穿紙做的衣服,用瓦棺收斂屍體,墓穴中不要用石頭,改用磚塊代替;工匠和勞役都用僱傭的方式,不要煩擾百姓;下葬完畢後,招募靠近陵墓的百姓三十戶,免除他們的雜役,讓他們負責看守;不要修建地下宮殿,不要安置宮女,不要製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馬等石像,只在陵墓前刻一塊石碑,上面寫着:‘周天子平生喜好節儉,遺命使用紙被、瓦棺,繼位的天子不敢違背。’你如果違背了這一點,我不會保佑你的。”這個月,太祖去世,年僅五十一歲。晉王郭榮繼位,這就是周世宗。 五月,周將韓通領兵大至,遼失瀛、莫、易、涿、雄、霸六州。其瓦橋關建爲雄州,割容城、歸義二縣隸之;益津關建爲霸州,割文安、大城二縣隸之,皆遼之地也。周帝趣幽州,有疾乃還。六月,周帝立其子宗訓爲梁王。時年七歲。是月,周帝崩,年三十九,諡曰世宗。子梁王立。 睿文批註:五月,後周將領韓通率大軍抵達,遼國被迫放棄瀛州、莫州、易州、涿州、雄州、霸州六州。後周把瓦橋關改爲雄州,並劃出容城、歸義兩縣歸屬雄州;把益津關改爲霸州,並劃出文安、大城兩縣歸屬霸州,這些地方原本都是遼國的領土。後周皇帝隨後進軍幽州,因患病才返回。六月,後周皇帝立年僅七歲的兒子宗訓爲梁王。同年六月,後周皇帝去世,享年三十九歲,諡號世宗。隨後,梁王宗訓即位。 秋九月,遼帝遣其舅使於南唐,中國疑憚,泰州團練使荊罕儒募刺客,使殺之。南唐夜宴遼使於清風驛,酒酣,起更衣,久不返,視之,則失其首矣。自是遼與唐絕。庚申應曆十年。宋趙太祖即位,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朔,北邊奏遼與北漢連兵犯邊。時宋趙太祖事周爲殿前檢點使,周帝命領宿衛,諸將禦之,次陳橋驛,諸將擁立太祖爲帝,國號曰宋,改元建隆。奉周帝爲鄭王,太后爲周太后,遷居西京。 睿文批註:秋季九月,遼國皇帝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南唐,中原(後周)對此感到疑慮和忌憚,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派人刺殺遼使。南唐在清風驛設夜宴招待遼使,酒興正濃時,遼使起身如廁,許久未歸,前去查看時,發現他的頭顱已不見。從此遼國與南唐斷絕關係。庚申年是遼應曆十年即公元959年。宋朝趙匡胤即位,年號建隆元年即公元960年。春季正月初一,北方邊境報告遼國與北漢聯合出兵侵犯邊境。當時宋朝趙匡胤在後周擔任殿前檢點使,後周皇帝命他統領禁軍宿衛,將領們率軍抵禦,行軍至陳橋驛,將領們擁立趙匡胤爲皇帝,國號定爲宋,改年號建隆。尊奉後周皇帝爲鄭王,太后爲周太后,遷居西京洛陽。 葉隆禮《契丹國志》(三) 遼兵先守幽州者,皆脆兵弱卒,見宋師之盛,望風而遁,又爲宋師所遏,進退無計,反爲堅守。至是,于越救至,宋遂退師。或勸于越襲其後,于越曰:“受命救幽、薊,今得之矣。”遂不復追。 睿文批註:遼國最初守衛幽州的士兵,都是戰鬥力薄弱的士兵。他們見到宋軍陣容強大,望風而逃;又被宋軍阻截,進退無策,反而轉爲堅守。這時,于越(遼國高級將領)的援軍趕到,宋軍於是撤退。有人勸于越趁機襲擊宋軍後方,于越說:“我受命救援幽州、薊州,如今已達到目的。”於是不再追擊。 丙戌統和四年。宋雍熙三年。春正月,宋曹彬等分三道攻契丹。曹彬克涿州;田重進克飛狐、靈邱二縣及蔚州;潘美克雲、寰、朔、應四州。宋尋命潘美、楊業遷雲、寰、朔、應四州之民於許、汝間。時西南面招安使大鵬翼、監軍馬頵、副將何萬通爲其所擒。曹彬等亦連收新城、固安,取涿州。以糧食不繼,退師至岐溝關北。契丹兵大至,追及,宋師大敗。 睿文批註:丙戌年,統和四年,宋雍熙三年即公元986年春季正月,宋朝將領曹彬等人分兵三路進攻契丹。曹彬攻佔了涿州;田重進攻佔了飛狐、靈邱兩縣及蔚州;潘美攻佔了雲州、寰州、朔州、應州四州。宋朝隨後命令潘美、楊業將雲、寰、朔、應四州的百姓遷徙到許州、汝州一帶。當時,西南面招安使大鵬翼、監軍馬頵、副將何萬通被契丹俘虜。曹彬等人又接連攻佔新城、固安,最終奪取涿州。由於糧草供應不足,宋軍撤退到岐溝關以北。契丹大軍隨後大舉進攻,追擊並襲擊宋軍,導致宋軍慘敗。 秋八月,蕭太后與大臣耶律漢寧、南北皮室、五押惕隱領衆十餘萬,復取寰州,擒宋楊業。先是,宋克雲、朔、寰、應四州,命潘美、楊業遷四州之民於許、汝,以所部護送,契丹邀擊之。楊業力戰,自日中至暮,手刃數百人,馬重傷不能進,遂爲契丹所擒。業太息曰:“主上遇我甚厚,何面目求活於虜中?”乃不食,三日而死。其麾下尚百餘人,業慰遣之,皆感泣不肯去。遂俱死,無生還者。 睿文批註:秋季八月,蕭太后與大臣耶律漢寧、南北皮室軍、五押惕隱率領十餘萬軍隊,重新攻取寰州,俘虜了宋將楊業。此前,宋軍攻佔了雲州、朔州、寰州、應州四州,命令潘美、楊業將四州百姓遷往許州、汝州,並率部護送。契丹軍隊在途中截擊。楊業奮力作戰,從中午持續到傍晚,親手擊殺數百人,戰馬重傷無法前進,於是被契丹俘虜。楊業嘆息道:“君主對我恩厚,我有何面目在敵虜中求生?”於是絕食,三天後去世。他的部下尚有一百多人,楊業安慰並遣散他們,衆人感動落淚不肯離去,最終一同赴死,無一人生還。 宋真宗車駕至澶州,將止,寇準固請渡河,高瓊遂麾衛士進輦,至浮橋,瓊執撾築輦夫背,令亟行。既至,登北城門樓,張黃龍旗,諸軍皆呼萬歲,聲聞數十里,契丹相視怖駭。初,曹利用議和,面請宋帝歲賂金帛之數。宋帝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寇準召語之曰:“雖有敕旨,汝所許不得過三十萬。過三十萬,將斬汝矣!”利用至契丹,果亦如數成約而還。兩議既定,尋即退師。 睿文批註:宋真宗的車駕到達澶州,打算停止前進,寇準堅決請求渡河,高瓊於是指揮衛士推進皇帝的車駕。到達浮橋時,高瓊用馬鞭敲打車伕的背部,命令他們趕快前進。到達北城後,宋真宗登上北城門樓,展開黃龍旗,各軍都高呼萬歲,聲音傳到數十里外,契丹人相互對視感到驚駭。起初,曹利用商議和約,當面請求宋真宗每年贈送的金帛數量。宋真宗說:“如果不得已,即使一百萬也可以。”寇準召見曹利用並告訴他:“雖然有皇帝的旨意,你答應的不得超過三十萬。超過三十萬,將斬你的頭!”曹利用到契丹,果然按這個數目達成協議返回。雙方議定後,不久就撤軍了。 庚戌統和二十八年。宋大中祥符三年。夏六月,契丹遣使往宋告糴。宋詔雄州出粟二萬石,賤價賑之。冬十一月,契丹伐高麗國。高麗與女真合兵拒之,契丹兵敗。 睿文批註:庚戌年,統和二十八年,宋大中祥符三年即公元1010年,夏季六月,契丹派遣使者前往宋朝請求購買糧食。宋朝下詔命令雄州拿出二萬石糧食,以低價賑濟契丹。冬季十一月,契丹討伐高麗國。高麗與女真聯合出兵抵抗,契丹軍隊戰敗。 女真之種,有生、熟之分,居混同江之南者,謂之熟女真。阿骨打所居乃江之北,謂之生女真,亦臣服於遼。方遼之盛,歲遣使者,稱天使,佩銀牌自別,每至女真國,遇夕,必欲美姬豔女薦之枕蓆。女真舊例,率輸中下之戶作待國使處,未出適女待之,或有盛色而適人者,逼而取之,甚至近貴閥閱高者,亦恣其醜污,屏息不敢言。其後承平日久,需求無厭,酷喜海東青,海東之飛禽。遣使徵求,絡繹於道,加以使人縱暴,多方貪婪,女真浸忿之,然苦無戰甲。至壽昌二年,國舅蕭解裏叛於女真,始得甲五百副。女真大喜,賞爲阿盧裏移賚。自後於海濱王之時,興師謀叛,纔有千騎,用其五百甲,攻破寧江州,累戰累勝,器甲益備,而女真始強,不可禦矣。 睿文批註:女真族分爲生女真和熟女真兩種。居住在混同江(今松花江)以南的稱爲熟女真,臣服於遼朝;阿骨打所居的混同江以北地區稱爲生女真,同樣臣服於遼。遼朝強盛時,每年派遣使者(稱“天使”),佩帶銀牌作爲身份標識,每到女真地區,晚上必定要求美姬豔女侍寢。女真舊例規定,需將中下等戶的女兒作爲待客之用,未婚女子需等候使者的臨幸;若有姿色出衆但已婚的女子,使者強行擄走,甚至貴族高門的女子也遭侮辱,女真百姓只能忍氣吞聲不敢言。後來,遼朝承平日久,使者需求無度,尤其酷愛海東青,頻繁派使者絡繹不絕地前來索取。加上使者縱暴貪婪,女真逐漸憤怒,但苦於沒有武器盔甲。到遼壽昌二年即公元1096年,國舅蕭解裏叛亂投奔女真,女真纔得到五百副盔甲。女真大喜,將盔甲賞賜給阿盧裏移賚。此後,在海濱王(指阿骨打)的領導下,興兵謀反,僅憑一千騎兵,使用五百副盔甲,攻破寧江州,屢戰屢勝,武器盔甲日益充足,女真從此強大,不可抵禦。 壬辰天慶二年。宋政和二年。春,天祚如混同江釣魚,界外生女真酋長在千里內者,以故事皆來會。適遇頭魚酒筵,別具宴勞,酒半酣,天祚臨軒,使諸酋次第歌舞爲樂。次至阿骨打,端立直視,辭以不能,諭之再三,終不從。天祚密謂樞密使蕭奉先曰:“阿骨打意氣雄豪,顧視不常,當以事誅之,不然,恐貽後患。”奉先曰:“阿骨打誠服本朝,殺之,傷向化之心。設有異志,蕞爾小國,何能爲?”阿骨打有弟侄曰吳乞馬、粘罕、胡舍輩,天祚歲入秋山,數人必從行,善作鹿鳴,呼鹿使天祚射之,或刺虎,或搏熊,天祚喜,輒加官爵,後至圍場司差遣者有之。阿骨打會釣魚而歸,疑天祚知其意,即欲稱兵。是年秋,遂併吞諸鄰近部族,有趙三、阿鶻產大王者,拒之不從,阿骨打擄其家。二人來訴於鹹州詳穩司,送北樞密院。時樞密使蕭奉先,本戚里庸才,懼其生事,但作常事以聞。天祚指揮就送鹹州取勘,欲使自新,阿骨打竟託病不至。 睿文批註:壬辰年,遼天慶二年,宋政和二年即公元1112年春天,遼天祚帝前往混同江釣魚。按照慣例,所有在千里範圍內的界外生女真酋長都前來朝見。恰逢頭魚宴(遼帝釣魚後舉行的宴席),天祚帝另設宴席慰勞衆人。酒至半酣時,天祚帝登臨殿閣,命諸酋長依次歌舞助興。輪到阿骨打時,他端正站立、直視前方,以不會歌舞爲由推辭,即使多次勸諭也拒不從命。天祚帝私下對樞密使蕭奉先說:“阿骨打意氣雄豪,目光不凡,應當藉故誅殺,否則恐怕會留下後患。”蕭奉先答道:“阿骨打確實臣服於我朝,若殺之會傷及歸附之心。即使有異心,他區區小部族,又能成何氣候?”阿骨打有幾位侄子(吳乞馬、粘罕、胡舍等),天祚帝每年秋季狩獵時,他們必定隨行。這些人擅長模仿鹿鳴,引誘野鹿讓天祚帝射獵,或獵虎搏熊,天祚帝甚喜,常加官晉爵,甚至任命爲圍場司差遣。阿骨打參加完釣魚宴後,懷疑天祚帝已察覺其意圖,便萌生起兵之心。同年秋天,他便吞併了周邊鄰近部族。趙三、阿鶻產兩位大王拒絕歸附,阿骨打擄走其家眷。二人向鹹州詳穩司申訴,案件轉交北樞密院處理。當時樞密使蕭奉先本是皇親國戚卻庸碌無能,懼怕生事,僅以普通案件上報。天祚帝下令將阿骨打押送鹹州查辦,欲使其改過自新,阿骨打最終託病不到案。 甲午天慶四年。宋政和四年。秋八月,女真阿骨打始叛,用粘罕、胡舍爲謀主,銀朮割、移列、婁宿、闍母等爲將帥,會集女真諸部甲馬二千,首犯混同江之東,名寧江州。時天祚射鹿慶州秋山,聞之,不以介意,遣海州刺史高仙壽,統渤海子弟軍三千人,應寧江援。秋九月,遼兵遇女真於寧江州東,戰數合,渤海大敗,或陣沒,或就擒,獲免者無幾。復攻破寧江州,無少長,悉殺之。女真服屬大遼二百餘年,世襲節度使,兄弟相傳,週而復始。至天祚朝,賞刑僭濫,禽色俱荒。女真東北與五國爲鄰,五國之東鄰大海,出名鷹,自海東來者,謂之“海東青”,小而俊健,能擒鵝鶩,爪白者尤以爲異,遼人酷愛之,歲歲求之女真,女真至五國,戰鬥而後得,女真不勝其擾。及天祚嗣位,責貢尤苛。又天使所至,百般需索於部落,稍不奉命,召其長加杖,甚者誅之,諸部怨叛,潛結阿骨打,至是舉兵謀叛。 睿文批註:甲午年,宋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秋八月,女真族首領完顏阿骨打開始叛亂,他任用粘罕、胡舍爲謀士,銀朮割、移列、婁宿、闍母等人爲將帥,集合女真各部騎兵兩千人,首先侵犯混同江以東地區,名義上進攻寧江州。當時遼天祚帝正在慶州秋山圍獵,聽說叛亂後並不在意,只派遣海州刺史高仙壽率領三千渤海子弟兵前去增援寧江。秋九月,遼軍在寧江州東與女真軍交戰,雙方數次交鋒後,渤海兵大敗,有的陣亡,有的被俘,能逃脫的寥寥無幾。女真軍隨即攻破寧江州,對城中老少全部屠殺。女真族依附大遼二百餘年,一直世襲節度使,兄弟相傳,循環往復。到了天祚帝時期,賞罰混亂,沉迷於打獵與女色。女真東北與五國相鄰,五國之東瀕臨大海,出產名貴海東青鷹。自海東來的人稱這種鷹爲“海東青”,體型小而俊健,能捕捉鵝鴨,爪子呈白色尤爲稀奇,遼人極其喜愛,年年向女真索要。女真族不得不與五國交戰才能得到海東青,苦於這種騷擾。等到天祚帝即位後,貢賦要求更苛刻,又派使者四處索求,稍有不從便召來部族首領痛打,甚至誅殺,各部因此怨恨,暗中聯合阿骨打,於是趁機舉兵反叛。 先是,州有榷場,女真以北珠、人蔘、生金、松實、白附子、蜜蠟、麻布之類爲市,州人低其直,且拘辱之,謂之“打女真”。州既陷,殺之無遺類,獲遼兵甲馬三千,退保長白山之阿朮火。阿朮火者,女真所居之地,以河爲名也。 睿文批註:起初,寧江州設有榷場,女真人用北珠、人蔘、生金、松子、白附子、蜜蠟、麻布等物進行交易,州人壓低他們的價格,還侮辱他們,稱之爲“打女真”。寧江州被攻陷後,州人被殺戮殆盡,女真繳獲遼軍兵甲馬匹三千,隨後退守長白山的阿朮火。阿朮火是女真人的聚居地,因河流得名。 初,天祚親征,女真甚懼,粘罕、兀室僞請爲卑哀求生者,陽以示衆,實以求戰嫚書上之。天祚大怒,下詔有“女真作過,大軍翦除”之語。阿骨打聚諸酋曰:“始與汝輩起兵,蓋苦遼國殘虐。今吾爲若卑哀請降,庶幾紓禍,乃欲盡行翦除,爲之奈何?不若殺我一族,衆共迎降,可以轉禍爲福。”諸酋皆羅拜曰:“事至此,當誓死一戰。”次日,御營退行三十里。或言於天祚曰:“兵已深入,女真在近,軍心皆願一戰,何必退也?”天祚亟召諸統兵官,問策安在?人皆觀望,無敢言“不願戰”者。再傳令進兵。 睿文批註:當初,遼天祚帝親自率軍征討,女真部族非常恐懼。完顏粘罕(宗翰)和完顏兀室(宗雄)假意請求作爲卑微的哀求者(向遼朝投降),表面上是向衆人展示(以安撫人心),實際上卻呈遞了求戰的侮辱性書信。天祚帝大怒,下詔書中有“女真犯下過錯,大軍將要消滅他們”的話。完顏阿骨打聚集各位首領說:“起初與你們起兵,是因爲受遼國殘暴統治之苦。現在我爲你們哀求投降,希望能緩解災禍,遼朝卻想全部消滅我們,這該怎麼辦?不如殺掉我一族,大家共同投降,可以轉禍爲福。”各位首領都跪拜說:“事情已到這種地步,應當誓死一戰。”第二天,天祚帝的御營後退了三十里。有人對天祚帝說:“軍隊已經深入敵境,女真就在附近,軍心都願意一戰,何必後退呢?”天祚帝急忙召集各位統兵將領,詢問對策。人們都觀望不語,沒有敢說“不願戰”的。再次傳令進軍。 葉隆禮《契丹國志》(四) 十一月,天祚與女真兵會。時盛寒,雪深尺餘,先鋒接戰,雲塵亙天,日色赤暗。天祚親督諸軍進戰。少頃,軍馬左旋三轉,已橫屍滿野,望天祚御旗向西南出,衆軍隨而敗潰,始悟矛戟有光爲凶兆也。女真亦不急追,徐收所獲輜重、馬牛而已。天祚一日一夜走五百里,退保長春州。女真乘勝,遂並渤海、遼陽等五十四州。 睿文批註:十一月,遼天祚帝與女真軍隊相遇。當時天氣嚴寒,雪深一尺多,先鋒部隊交戰,塵土和雲氣連天,太陽變得赤紅昏暗。天祚帝親自督率各軍進攻。不久,軍隊左轉三圈後,戰場上已佈滿屍體,看到天祚帝的御旗向西南方向移動,各軍跟隨而潰敗,這時才明白兵器發出光芒是凶兆。女真軍隊也不急着追擊,慢慢收拾繳獲的輜重、馬匹和牛隻。天祚帝一天一夜逃了五百里,退守長春州。女真軍隊乘勝追擊,於是佔領了渤海、遼陽等五十四州。 是時有楊樸者,遼東鐵州人也,本渤海大族,登進士第,累官校書郎。先是高永昌叛時,降女真,頗用事,勸阿骨打稱皇帝,改元天輔,以王爲姓,以旻爲名,以其國產金,號大金。又陳說阿骨打曰:“自古英雄開國受禪,先求大國封冊。” 睿文批註:當時有個叫楊樸的人,是遼東鐵州人,本是渤海大族,考中進士,多次升官至校書郎。在此之前,高永昌叛亂時,他投降了女真,很受重用,勸說阿骨打稱皇帝,改年號爲天輔,以王爲姓,以旻爲名,因爲他的國家出產金子,所以國號爲大金。他又勸說阿骨打道:“自古以來,英雄開國或受禪,先請求大國的封冊。” 壬寅保大二年。宋宣和四年,金天輔五年。春,金人陷中京。中京,奚國也。先是,金主阿骨打遣使曷魯等如宋,自海上歸,得書,意宋朝絕之,乃命其弟故碖國相孛極烈並粘罕、兀室,用遼降人餘睹爲前鋒,由奚西過平地松林,駐白水;別遣精兵五百騎到松亭關,邀截本京官民奔逸車乘。天祚在燕京,聞報甚懼,即日出居庸關;又聞餘睹爲前鋒,導兵奄至。蕭奉先奏曰:“餘睹,乃宗枝也,豈欲亡遼?不過求立其甥晉王而已,何惜一子,伐其奸謀?”遂賜晉王死。晉王賢而有人望,死非其罪,行闕百官諸軍聞之,莫不流涕,自此人心益離。 睿文批註:壬寅年是遼朝保大二年,宋朝宣和四年,金朝天輔五年即公元1121年。春天,金人攻陷了中京。中京原是奚族的國家。在此之前,金主完顏阿骨打派遣使者曷魯等人前往宋朝,從海上返回後,收到書信,認爲宋朝斷絕了與金的往來,於是命令他的弟弟、國相孛極烈(即完顏吳乞買),聯合粘罕(完顏宗翰)、兀室(完顏宗雄),並任用遼朝投降的將領餘睹作爲前鋒,從奚族西部穿越平地松林,駐紮在白水;另派遣五百名精銳騎兵到松亭關,攔截中京的官民逃亡的車馬。遼天祚帝當時在燕京,聽到消息非常恐懼,當天就出居庸關;又聽說餘睹作爲前鋒,帶領金兵突然到來。蕭奉先上奏說:“餘睹是遼朝宗室(或皇族旁支),難道想滅亡遼朝嗎?不過想立他的外甥晉王而已,何必吝惜一個兒子,來破壞他的奸謀?”於是賜死晉王。晉王賢德且有威望,死得冤枉,行宮中的百官和軍隊聽到後,無不流淚,從此人心更加離散。 三月,報餘睹兵至,天祚率騎兵五千,西奔雲中府,留宰相張琳、李處溫等,與燕王同守燕。天祚去時,衛士五千,中途潰散,僅諸王並長公主、駙馬、諸子弟三百餘騎。過雲中城下,撫諭留守蕭查刺、轉運劉企常等曰:“金兵不遠,好與軍民守城。”但取馬三千匹,由天德軍趨漁陽,入夾山,因謂蕭奉先曰:“使我至此,皆汝之由。汝急去,人不汝容。”奉先慟哭辭去,行二十里,爲左右所殺。金兵至雲中,蕭查剌等率軍民父老開門迎降。金主阿骨打留精兵二百騎,與留守自衛,而追天祚幾及,應行宮內庫三局珍寶,祖宗二百餘年所積,及其幼女,悉爲俘掠一空。金兵自追天祚,旬日未回,府中兵變,推馬權、韓執謙爲都統,逐出蕭查剌等及衛兵,閉門拒守,飛申燕王求救。 睿文批註:三月,報告餘睹的軍隊到達,天祚帝率領五千騎兵向西逃往雲中府,留下宰相張琳、李處溫等人與燕王一起守衛燕京。天祚帝離開時,隨行的衛士有五千人,但在途中潰散,只剩下諸王、長公主、駙馬和諸子弟等三百多騎。經過雲中城下時,天祚帝安撫留守蕭查刺、轉運使劉企常等人說:“金兵不遠,要好好與軍民守衛城池。”只取了三千匹馬,從天德軍奔赴漁陽,進入夾山,於是對蕭奉先說:“讓我落到這種地步,都是你的原因。你快走,人們不會容你。”蕭奉先痛哭着辭別,走了二十里,被左右的人殺死。金兵到達雲中,蕭查刺等人率領軍民和父老打開城門投降。金主阿骨打留下二百精兵與留守自衛,而追擊天祚帝幾乎追上,所有行宮內庫三局的珍寶,祖宗二百多年的積蓄,以及他的幼女,都被俘虜一空。金兵追擊天祚帝,十天未回,府中發生兵變,推舉馬權、韓執謙爲都統,趕走蕭查刺等人和衛兵,關閉城門拒守,飛速向燕王求救。 燕王自稱帝后,以燕、雲、平、中京、上京、遼西六路,奄爲己有,而沙漠以北西南面、西北路招討府諸番部族,天祚主之,猶稱保大二年,遼國自此分矣。 睿文批註:燕王自稱帝后,以燕、雲、平、中京、上京、遼西六路,全部據爲己有,而沙漠以北西南面、西北路招討府諸番部族,仍由天祚帝管轄,仍稱保大二年,遼國自此分裂。 燕王遣大石林牙領一千五百餘騎屯涿州新城,林牙詰以兩國盟好,何爲興師?既是信使,安得結劉宗吉獻城?馬擴曰:“女真兵已至山後,本朝乃是遣兵救燕。劉宗吉見投,安得不納?”林牙曰:“本欲留宣贊,緣自來通和,不欲太甚。欲和則和,欲戰則戰,大暑熱,毋令諸軍徒苦。”語畢,上馬馳去。前軍統制楊可世信和詵言燕人久欲內附,必有簞食之迎,將輕騎數千過界,趨蘭溝甸。乃先遣人以旗榜渡河橋開示,林牙見之,曰:“有死而已。”可世爲所掩,被傷而退。燕王益兵二萬,遣蕭幹統之,將渡白溝,宋諸將皆欲迎戰,師道曰:“不可妄動。”尋退兵。蕭幹迎戰於範村,甚力,興宗遣楊可弼救之,仍自督戰,乃卻。凡駐白溝河十有二日,乃還師。退保雄州。其日,北風,大雨雹,追騎大至,詬以敗盟。退至雄州,童貫以其兵尚盛,未可以取,歸罪和詵、侯益,謂其探報不實,妄請興師。既而徽宗降詔班師。 睿文批註:燕王蕭撻懶派大石林牙率領一千五百多名騎兵駐紮在涿州新城。林牙質問宋軍:“兩國已經訂立和約,爲什麼還要出兵?況且你們的使者劉宗吉已經來歸附,怎麼還能讓他獻城?”馬擴回答:“女真軍隊已抵達山後,我朝不過是派兵救援燕地。劉宗吉既然來投,哪能不接納?”林牙又說:“我本來想扣留宣贊(馬擴),但念及雙方一向講和,不想做得太絕。要打就打,要和就和,天氣正熱,別讓將士們白白受苦。”說完,他上馬離去。宋軍前軍統制楊可世與和詵商量,說燕人久有歸附之心,必定會簞食壺漿迎接王師,於是率領數千輕騎越界奔向蘭溝甸。先派人舉着旗幟渡過河橋示威,林牙見狀說:“我只有死戰。”可世被遼軍掩擊,受傷後退。燕王又增兵兩萬,命蕭幹統領,準備從白溝渡河,宋軍諸將都想迎戰,但師道制止說:“不可輕動。”不久宋軍主動撤退。蕭幹在範村迎戰,十分賣力,興宗又派楊可弼增援,並親自督戰,才把宋軍擊退。遼軍在白溝河畔停留十二天後,便收兵回營。當天颳起北風,下起冰雹,追擊的遼騎大舉趕到,辱罵宋軍破壞盟約。宋軍退到雄州時,童貫認爲遼軍仍強,難以取勝,便歸罪和詵、侯益,說他們偵察失誤,妄自請戰。不久徽宗下詔令各軍班師回朝。 自燕王死,蕭後專政,遼恐漢人應南軍,將謀之,管常勝軍郭藥師遣使奉表降宋,高鳳亦以易州降。時宋童貫回雄州,在道中,而郭藥師至,授以軍八千,並易州義兵五千,並隸劉延慶爲嚮導,軍聲大振。 睿文批註:自從燕王(耶律淳)去世後,蕭後(蕭德妃)獨攬大權,遼國擔心漢人響應南方的宋軍,將要謀劃此事。管理常勝軍的郭藥師派遣使者奉上表章投降宋朝,高鳳也以易州投降。當時宋朝的童貫正返回雄州,在途中,而郭藥師到達後,童貫授予他八千軍隊,並將易州的五千義兵,都隸屬劉延慶作爲嚮導,宋軍的聲勢大振。 冬十月,宋劉延慶、郭藥師等自雄州趨新城,劉光世、楊可世自安肅軍出易州,會於涿州。時兵衆五十萬攻燕,進駐盧溝河。時燕軍蕭幹亦於燕城十里外築壘相拒。藥師命延慶選常勝軍五千騎,間道襲燕,夜半渡河,銜枚而進,質明,常勝軍五千騎雜鄉人奪迎春門以入。大軍繼至燕城,遣人諭蕭後使降。蕭幹知宋師入燕,亟往救,人皆死鬥,藥師屢敗,奔門不得出,盡棄馬,縋城而下,死傷過半,還者數百騎而已。時宋師屯盧溝河者未動,蕭幹兵才數千,得漢兒兩人,留帳中,夜半僞相語曰:“聞漢兵十萬,吾師三倍,當分左右翼,以精兵衝其中,舉火爲應,殲之無遺。”陰逸其一人歸報,既夕而遁,衆軍遂潰,自相蹂踐。幹遣騎追至涿水北而回。十二月,金粘罕趨南暗口,撻懶駙馬趨古北口,金主趨居庸關,分三路入燕。蕭後既敗,奉表於金,稱藩請和。金主不許,自嬀、儒二州進兵,抵居庸關,遼人棄關走。 睿文批註:冬十月,宋朝的劉延慶、郭藥師等人率軍從雄州出發,前往新城;劉光世、楊可世則從安肅軍出兵,經易州與主力會合。兩路大軍總計五十萬人,抵達燕京城南的盧溝河畔後紮營。當時遼軍蕭幹也在距燕城十里外築起營壘抵抗。郭藥師建議劉延慶挑選常勝軍五千騎兵,抄小路偷襲燕京。半夜時分,這支騎兵銜枚疾進,天亮時已抵達燕城,與當地百姓一起強行從迎春門攻入城內。隨後大部隊跟進,派人向蕭太后喊話,命她投降。蕭幹得知宋軍已入城,急忙率兵增援,城內展開激戰。郭藥師數次衝鋒受挫,被迫棄馬,只能順着城牆縋下城來,傷亡慘重,返回的只有幾百名騎兵。當時駐紮在盧溝河的宋軍並未行動,而蕭幹手下兵力不過數千人。他抓到兩名宋軍士兵,故意在帳中高聲交談:“聽說漢人(宋軍)有十萬,我軍三倍於彼,應當分左右兩翼,以精兵突擊其中,舉火爲號,一舉殲滅。”暗地裏又放走一人回去報信。等到傍晚,蕭幹便率軍悄悄撤退,宋軍隨即全線潰散,自相踐踏。蕭幹派出騎兵追至涿水以北後返回。十二月,金將粘罕進攻南暗口,撻懶駙馬進攻古北口,金主阿骨打則進攻居庸關,分三路進入燕京。蕭太后戰敗後,向金國奉表稱臣、請求歸附,但金主拒絕接受,仍命部隊繼續南下,攻破居庸關,遼軍望風而逃。 葉隆禮《契丹國志》(五) 大石林牙託疾不行,天祚遂強率諸軍出夾山,下漁陽嶺,取天德軍、遼國改豐州也。東勝、寧邊、雲內等州,南下武州,遇金人兀室,戰於奄曷下水。兀室帥山西漢兒鄉兵爲前驅,以女真千餘騎伏山間,出室韋毛割石兵後,毛割石兵顧之大驚,皆潰。天祚奔竄入陰夾山。金人以力不能入,恨其不出,謂出必得之;天祚亦畏粘罕兵在雲中,故不敢出。至是聞粘罕歸國,以兀室代戍雲中,乃率韃靼諸軍五萬,並攜其後妃二子秦王、趙王及宗屬南來。大石林牙諫之,不聽,遂越漁陽嶺,而粘罕已回雲中,復奔山金司,與小胡魯謀歸南宋,又恐不可仗,乃謀奔夏國。計未決,小胡魯密遣人遞報粘罕,粘罕先遣近貴諭降,未復,而金使婁宿馳騎而至,跪於天祚前曰:“奴婢不佞,乃以介冑犯皇帝天威,死有餘罪。”因捧觴而進,遂俘以還。削封海濱王,送長白山東,築室居之。踰年乙巳金天會三年,宋宣和七年。而殂,遼國遂滅。 睿文批註:耶律大石林牙藉口生病留在後方,天祚帝便強行率領各軍離開夾山,翻過漁陽嶺,攻佔了天德軍(遼國改名爲豐州),以及東勝、寧邊、雲內等州。隨後大軍南下抵達武州,與金將兀室相遇,兩軍在奄曷下水交戰。兀室率領山西漢兒鄉兵打前鋒,又以一千餘騎埋伏在山間,突然從室韋、毛割石等部的背後出擊,毛割石部衆驚慌失措,全部潰散。天祚帝倉皇逃入陰夾山。金軍因兵力不足,無法深入追擊,懊恨地說:“他若出山,我們一定能捉到。”天祚帝也畏懼粘罕的部隊駐守雲中,所以不敢出山。不久,他聽說粘罕已回國,由兀室代替守雲中,便率領五萬韃靼軍,並帶着后妃、二子秦王與趙王及宗室親屬南下。大石林牙勸阻,他卻不聽,於是再次翻越漁陽嶺,但粘罕已回到雲中,天祚帝只得逃往山金司,與小胡魯密謀投奔南宋,又擔心南宋靠不住,便轉而計劃去西夏。正當他猶豫不決時,小胡魯暗中派人通知粘罕。粘罕先派近臣前來勸降,未獲答覆,接着金使婁宿飛馳而至,在天祚面前叩拜說:“奴婢愚昧,竟敢以兵甲冒犯皇帝的威嚴,罪該萬死。”說完捧杯進酒,天祚被俘押回。金國削去他的王爵,封爲海濱王,將他安置在長白山東,並築城居住。一年後,乙巳年(金天會三年,宋宣和七年),天祚去世,遼國隨之滅亡。 太宗皇后蕭氏,涿州人,遼興節度使蕭延思之女也。契丹所貴惟耶律與蕭二姓,後一入宮,正位椒房,凡後族皆以蕭爲氏。後之生也,有異於常,及長聰慧,美姿容,帝甚寵敬之。生二子,長曰述律,後爲穆宗,述軋篡弒之時,衆所擁立;次曰蒙兀。太宗南入大梁,述律後專秉國事,後無所預,弟蕭翰性殘忍,後每戒其多殺。太宗崩於欒城,後時在國。後崩,與帝合喪;暨穆宗即位,立陵寢廟,建碑頌德。 睿文批註:太宗皇后蕭氏,是涿州人,遼興節度使蕭延思的女兒。契丹人尊貴的只有耶律和蕭兩個姓氏,皇后一旦入宮,就正式成爲皇后,所有皇后家族成員都以蕭爲姓。皇后出生時就有異於常人的徵兆,長大後聰慧美麗,姿容出衆,皇帝非常寵愛和敬重她。她生了兩個兒子,長子叫述律,後來成爲穆宗,在述軋篡位弒君時被衆人擁立;次子叫蒙兀。太宗南下進入大梁時,述律皇后獨攬國政,皇后本人沒有參與。弟弟蕭翰性格殘忍,皇后常常告誡他不要濫殺。太宗在欒城去世時,皇后當時在國內。皇后去世後,與皇帝合葬;等到穆宗即位,建立了陵寢廟宇,樹立石碑頌揚她的功德。 明宗長興三年,以贊華爲義成節度使,選朝士爲僚屬輔之。贊華但優遊自奉,不豫政事,明宗嘉之;雖時有不法,亦不問,以莊宗後宮夏氏妻之。贊華好飲人血,姬妾多刺臂以吮之。婢僕小過,或抉目,或刀刲、火灼。夏氏不忍其殘,奏離婚爲尼。 睿文批註:後唐明宗長興三年即公元932年,朝廷任命李贊華爲義成節度使,並挑選朝中士人充當他的僚屬輔佐他。李贊華卻整天優哉遊哉,只顧自己享樂,不過問政事,明宗反而讚賞他的態度;即使他偶爾違法亂紀,明宗也置之不理,並把莊宗的後宮夏氏嫁給他爲妻。李贊華生性殘忍,喜歡喝人血,他的姬妾大多被他刺破手臂吸血。連婢女僕從犯了小錯,他也可能挖掉眼睛,或用刀割、火燙等酷刑。夏氏實在忍受不了這種殘暴,便上奏請求與他離婚,出家當了尼姑。 魯王宗元,興宗同母弟也。少而雄耿,狠愎過人。始封鄭王,又加兵馬大元帥,封晉國王。性極殘忍,每出一囚犯死罪者,命衆集射,斬而臠之,流血滿前,飲啗自若。意志不臣,每伺時釁。洪基嗣立,奉長樂之命,以爲皇叔。後因遊獵伺間弒帝,左右遮救得免,宗元並其子洪孝受誅。 睿文批註:魯王宗元是興宗的同母弟弟。少年時就顯得強悍耿直,性格殘忍狠毒,超過常人。最初被封爲鄭王,又被加封爲兵馬大元帥,後來又封爲晉國王。他生性極其殘忍,每當處決一名死囚,就命令衆人圍射,斬首後還把肉割下來,鮮血流得到處都是,他卻飲血喫肉,安然自若。他心中懷有不臣之心,常常尋找機會叛亂。洪基繼位後,遵照長樂的命令,把他任命爲皇叔。後來宗元趁外出遊獵之機,伺機弒殺皇帝,左右侍衛竭力阻止才免於得手,最終宗元與其子洪孝一起被處死。 麻答貪殘猾忍,民間有珍貨美女,必奪而取之。又捕村民,誣以爲盜,披面抉目斷腕,焚灸而殺之,欲以威衆。常以其具自隨,左右前後懸人肝膽手足,飲食起居於其間,語笑自若。出入或被黃衣,用乘輿,服御物,曰:“茲事漢人以爲不可,吾國無忌也。”又以宰相員不足,乃牒馮道判史館,李崧判弘文館,和凝判集賢,劉煦判中書,其僭妄如此。然契丹或犯法,無所容貸,故市肆不擾。常恐漢人亡去,謂門者曰:“漢有窺門者,即斷其首來。” 睿文批註:耶律麻答貪婪殘暴、狡猾狠毒,民間有珍寶財物或美貌女子,必定強行奪取佔有。又抓捕村民,誣陷他們爲盜賊,對他們施以剝皮、挖眼、砍斷手腕、火燒炙烤的酷刑後殺害,以此震懾民衆。他常將刑具隨身攜帶,左右前後懸掛着人肝、膽、手、足,在這種恐怖環境中飲食起居,談笑自若。出入時有時身穿黃色衣服,使用皇帝車駕、御用物品,說:“這些事漢人認爲不可行,但我國沒有忌諱。”又因宰相名額不足,便下令讓馮道兼任史館判官、李崧兼任弘文館判官、和凝兼任集賢殿判官、劉煦兼任中書省判官,其僭越妄爲如此。然而對契丹人犯罪,毫不寬恕,因此市井商鋪不受擾亂。他常擔心漢人逃亡,對守門人說:“漢人若有窺視門庭者,立即砍下頭來。” 官不當,則人多覬覦;源不清,則下皆奔競。 論曰:亡契丹者,蕭奉先、李儼亡之也,非女真也。夫國之盛衰,視其柄國之臣何如耳。天祚荒淫,委政後族,惑於奉先、儼之欺蔽,阿骨打不當信而信之,晉王不當害而害之,夾山之禍,有自來矣。舉二百餘年之基業,一朝而覆之,奸諛之誤國,其明效大驗,至此極也,悲夫! 睿文批註:筆者葉隆禮評論曰:真正導致契丹滅亡的,並不是女真族,而是蕭奉先和李儼這兩個奸臣。國家的興衰,取決於掌權的大臣是否賢良。天祚帝荒淫奢侈,把朝政交給外戚蕭奉先、李儼等人,被他們的謊言矇蔽。他不該信任的卻去信任,不該殺害的卻去殺害;對完顏阿骨打沒有罪卻加以信用,對晉王沒有罪卻加以謀害,結果引發了夾山之禍,這一切都不是偶然。原本延續二百多年的基業,一下子就被毀掉,這就是奸佞誤國的明顯報應,真令人悲痛啊! 南京本幽州地,乃古冀州之域。舜以冀州南北廣遠,分置幽州,以其地在北方。幽,陰也。東有朝鮮、遼東,北有樓煩、白檀,西有云中、九原,南有滹沱、易水。唐置范陽節度,臨制奚、契丹。自晉割棄,建爲南京,又爲燕京析津府,戶口三十萬。大內壯麗,城北有市,陸海百貨,聚於其中;僧居佛寺,冠於北方。錦繡組綺,精絕天下。膏腴蔬蓏、果實、稻粱之類,靡不畢出,而桑、柘、麻、麥、羊、豕、雉、兔,不問可知。水甘土厚,人多技藝,秀者學讀書,次則習騎射,耐勞苦。石晉未割棄已前,其中番漢雜鬥,勝負不相當;既築城後,遠望數十里間,宛然如帶,迴環繚繞,形勢雄傑,真用武之國也。 睿文批註:南京本來就是幽州的土地,屬於古代冀州的範圍。舜因爲冀州南北地域遼闊,才把這裏劃分出來設置幽州,由於它位於中原的北方,所以叫“幽”——幽暗的意思。它的東面有朝鮮、遼東,北面有樓煩、白檀,西面有云中、九原,南面有滹沱河、易水。唐朝在這裏設置范陽節度,用來遏制奚、契丹等族。後晉石敬瑭把這片地方割讓給遼朝後,遼太宗於會同元年即公元938年將其定爲南京,又改稱燕京析津府,人口號稱三十萬。城中的宮殿十分壯麗,城北設有集市,陸地和海洋的各類貨物都聚集在那裏;佛寺、僧舍在北方諸州最爲興盛。這裏的絲錦、織綺最爲精絕,天下聞名。肥沃的蔬菜、水果、稻米等應有盡有,而桑樹、柘樹、麻、麥,以及羊、豬、雉、兔等牲畜家禽更是不用說。水甘土厚,百姓多有技藝;聰慧的子弟讀書求學,其次的也練習騎射,能喫苦耐勞。在後晉尚未割讓之前,這裏的漢人與北方民族互相攻戰,勝負常不相等;城垣修築完成後,遠遠望去數十里內,宛如一條腰帶,環抱城郭,地勢雄偉,真是個用兵之地。 東京,本渤海王所都之地。在唐時,爲黑水、靺鞨二種依附高麗者。黑水部與高麗接,勝兵數千,多驍武,古肅慎氏地也,與靺鞨相鄰,東夷中爲強國。所居多依山水,地卑隰,築土如堤,鑿穴以居。其國西北與契丹接。太祖之興,始擊之,立其子東丹王鎮其地,後曰東京。 睿文批註:東京,本來是渤海國國王居住的地方。唐朝時期,這裏先後被黑水部和靺鞨部依附高麗而佔據。黑水部與高麗接壤,兵力數千,大多驍勇善戰,是古代肅慎氏的土地,與靺鞨相鄰,在東夷諸部中最爲強盛。他們多依山傍水而居,地勢低窪,就象修築土堤一樣把土夯成堤岸,再挖洞穴作爲居所。該部的西北方向與契丹接壤。遼太祖興起後,首先出兵征討他們,在此安置其子東丹王鎮守,後來就把這裏稱作東京。 葉隆禮《契丹國志》(六) 契丹部族,本無姓氏,惟各以所居地名呼之,婚嫁不拘地裏。至阿保機變家爲國之後,始以王族號爲“橫帳”,仍以所居之地名曰世裏著姓。世裏者,上京東二百里地名也。今有世裏沒裏,以漢語譯之,謂之耶律氏。復賜後族姓蕭氏。番法,王族惟與後族通婚,更不限以尊卑;其王族、後族二部落之家,若不奉北主之命,皆不得與諸部族之人通婚;或諸部族彼此相婚嫁,不拘此限。漢人等亦同此。故北番惟耶律、蕭氏二姓也。 睿文批註:契丹部族,本來沒有姓氏,只各自用所居住的地名稱呼他們,婚嫁不拘泥於地域。到阿保機把家族變爲國家之後,開始把王族稱爲“橫帳”,並用所居住的地名“世裏”作爲姓氏。“世裏”是上京東二百里的地名。現在有“世裏”“沒裏”,用漢語翻譯它,叫做耶律氏。又賜給後族姓蕭氏。番人的法律是,王族只與後族通婚,而且不限制尊卑;王族、後族兩個部落的人家,如果不奉北主的命令,都不能與各部族的人通婚;或者各部族之間彼此婚嫁,不拘泥於此限制。漢人等也同此。所以北方的番人只有耶律、蕭氏兩個姓。 契丹國在庫莫奚東,唐所謂黑水靺鞨者,今其地也。有七十二部落,不相統制,好爲寇盜。父母死而悲哭者,以爲不壯,但以其屍置於山樹上,經三年後,乃收其骨而焚之。因酌酒而祝曰:“冬月時,向陽食;夏月時,向陰食;我若射獵時,使我多得豬鹿。”其無禮頑囂,於諸夷最甚。其風俗與奚、靺鞨頗同。至阿保機,稍並服諸小國,而多用漢人。漢人教之以隸書之半增損之,作文字數千,以代刻木之約。又制婚嫁,置官號,稱皇帝。漢時爲匈奴所破,保鮮卑山。魏青龍中,部酋爲王雄所殺,衆遂逃潢水之南,黃龍之北。至元魏,自號曰契丹。在唐開元、天寶間,使朝獻者無慮二十。故事:以范陽節度爲押奚、契丹使,至唐末,契丹始盛。 睿文批註:契丹國在庫莫奚的東面,就是唐朝所說的黑水靺鞨地區。那裏有七十二個部落,彼此之間互不統屬,喜歡去做盜寇。父母去世而不悲傷哭泣的人,被認爲不夠勇敢,只把屍體放在山上的樹上,等三年後才取回骨骸並加以焚燒。然後倒酒祭告說:“冬天的時候,面向太陽進食;夏天的時候,面向陰處進食;如果我打獵的時候,能讓我多捕到豬鹿。”他們的粗野無禮,在各夷族中最爲嚴重。風俗與奚、靺鞨大致相同。到阿保機時,才逐漸兼併周邊的小國,並大量任用漢人。漢人教他們把隸書刪減增補一半,創造了幾千個字,用來代替原來的刻木記事。又制定了婚嫁禮儀,設立官號,自稱皇帝。漢朝時他們被匈奴擊敗,退守到鮮卑山。魏朝青龍年間,部落首領被王雄殺死,部衆便逃到潢水以南、黃龍以北。到了元魏時期,他們才自稱契丹。在唐朝開元、天寶年間,來朝貢的使節前後約二十批。按舊例,由范陽節度使兼任押奚、契丹使。到唐末,契丹才真正強盛起來。 初契丹有八部,族之大者曰大賀氏。後分爲八部,部之長號“大人”,而常推一人爲王,建旗鼓,以統八部。每三年則以次相代,或其部有災疾而畜牧衰,則八部聚議,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被代者以爲元約如此,不敢爭。及阿保機,乃曰“中國之主無代立者”。由是阿保機益以威制諸國,不肯代。其立九年,諸部共責誚之。阿保機不得已,傳其旗鼓,而謂諸部曰:“吾立九年,所得漢人多矣。吾欲別自爲一部以治漢城,可乎?”諸部將許之。漢城在炭山東南灤河上,有鹽鐵之利,乃後魏滑鹽縣也。其地可植五穀,阿保機率漢人耕種,爲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漢人安之,不復思歸。阿保機知衆可用,用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諸部大人曰:“我有鹽池之利,諸部所食。然諸部知食鹽之利,而不知鹽有主人,可乎?當來犒我”。諸部以爲然,共以牛酒會鹽池。阿保機伏兵其旁,酒酣伏發,盡殺諸部大人,復併爲一國,東北諸夷皆畏服之。 睿文批註:起初契丹有八個部落,其中最大的部落叫大賀氏。後來分爲八個部落,每個部落的首領稱爲“大人”,通常推舉一個大人作爲王,樹立旗幟和鼓,用來統率八個部落。每三年就按順序輪流接替,或者如果某個部落遭遇災禍疾病、牲畜衰減,八個部落就聚集商議,用旗幟和鼓立下一個大人接替。被取代的人認爲這是原本的約定,不敢爭辯。到了阿保機時,他說:“中原的君主沒有輪流繼位的。”從此阿保機更加以威勢控制各部落,不肯輪流接替。他繼位九年,各部落一起責備嘲笑他。阿保機不得已,交出旗幟和鼓,對各部落說:“我繼位九年,得到的漢人很多。我想單獨自成一個部落來治理漢城(今河北灤河一帶),可以嗎?”各部落將要答應他。漢城在炭山東南、灤河上,有鹽鐵之利,是北魏的滑鹽縣。那裏可以種植五穀,阿保機率領漢人耕種,建造城郭、房屋、集市,如同幽州的制度,漢人安居於此,不再想回故鄉。阿保機知道衆人可用,用他妻子述律後的計策,派人告訴各部落大人說:“我有鹽池的利益,各部落所食用。但各部落知道喫鹽的利益,卻不知道鹽有主人,可以嗎?應該來犒勞我。”各部落認爲對,一起帶着牛和酒到鹽池聚會。阿保機在旁邊埋伏士兵,酒喝到酣暢時伏兵發動,全部殺掉各部落大人,重新合併爲一個國家,東北的各夷族都畏懼服從他。 東北至襪劫子,其人髦首,披布爲衣,不鞍而騎,大弓長箭,尤善射,遇人輒殺而生食其肉,契丹等國皆畏之。契丹五騎遇一襪劫子,則皆散走。其國三面皆室韋,一曰室韋,二曰黃頭室韋,三曰獸室韋。其地多銅、鐵、金、銀,其人工巧,銅、鐵諸器皆精好,善織毛錦。地尤寒,馬溺至地成冰堆。又北狗國,人身狗首,長毛不衣,手搏猛獸,語爲犬噑,其妻皆人,能漢語,生男爲狗,女爲人,自相婚嫁,穴居食生,而妻女人食。雲嘗有中國人至其國,其妻憐之,使逃歸,與其筋十餘隻,教其每走十餘裏遺一筋,狗夫追之,見其家物,必銜而歸,則不能追矣。”其 睿文批註:從契丹東北方向延伸至襪劫子部族。其人將頭髮束成髮髻,披着布衣作爲衣物,不使用馬鞍便直接騎馬,手持大弓長箭,尤其擅長射箭。他們遇到他人時便殺害並生食其肉,契丹等周邊國家都畏懼他們。契丹派出五名騎兵遭遇一名襪劫子戰士,便會四散逃走。襪劫子的國土三面被室韋部落包圍,室韋分爲三個分支:一曰室韋,二曰黃頭室韋,三曰獸室韋。該地區盛產銅、鐵、金、銀等金屬,當地工匠技藝精巧,所制銅鐵器具均精良優質,且擅長紡織毛錦。此地氣候極寒,馬匹排泄的尿液落地即凝結成冰堆。 再向北是狗國。其國民身體似人而頭似狗,長毛不穿衣物,徒手搏殺猛獸,言語如犬吠。該國男子娶人形女子爲妻,這些女子能說漢語,所生男孩爲狗形,女孩爲人形,狗形與人形自相婚配。他們穴居而食生肉,人形女子則食熟食。傳說曾有一名中國人流落該國,其妻心生憐憫,助其逃歸,並給予十餘根骨頭,教其每行走十餘里便遺落一根骨頭;狗形丈夫追擊時,見遺落的骨頭(家物)必銜回,因而無法繼續追捕。 高昌都交河城,漢車師前王庭也。四面多大山,晉以其地爲高昌郡。地石磧,氣候溫暖,厥土良沃,麥一歲再熟,宜蠶。有草名羊刺,其上生蜜而味甚佳。引水溉田。出赤鹽,其味甚美。俗事天神,兼信佛法。其官有八長史,有五將軍,又有侍郎、校郎、主簿、從事,階位相次。契丹時,三年一次朝貢,進獻玉、珠、乳香、斜合、黑皮、褐裏絲等。亦有互市,其國主親與北主評價。 睿文批註:高昌的都城是交河城,這是漢代車師前王的王庭所在地。四周多高山,晉朝時將此地設爲高昌郡。土地爲石磧地,氣候溫暖,土壤肥沃,小麥一年可收穫兩次,適宜養蠶。有一種叫羊刺的草,其上結蜜味道極佳。引水灌溉農田。出產紅鹽,味道鮮美。風俗信奉天神,同時信仰佛教。官制有八位長史、五位將軍,又有侍郎、校郎、主簿、從事等官職,官階依次排列。在契丹時期,每三年朝貢一次,進獻玉、珠、乳香、斜合、黑皮、褐裏絲等物品。也有互市貿易,國王親自與北方的主人(可能指契丹統治者)議價交易。 女真,世居混同江之東山,乃鴨淥水之源。東瀕海,南鄰高麗,西接渤海,北近室韋。其地乃肅慎故區也。地方數千裏,戶口十餘萬,無大君長,立首領,分主部落。地饒山林,田宜麻穀,土產人蔘、蜜蠟、北珠、生金、細布、松實、白附子,禽有鷹、鸇、海東青之類,獸多牛、馬、麋、鹿、野狗、白彘、青鼠、貂鼠。後爲契丹所制,擇其酋長世襲。又於長春路置東北統軍司,黃龍府置兵馬都部署司,鹹州置詳穩司,分隸之,役屬於契丹。其後常遣銀牌天使至女真,每夕必欲薦枕者,其國舊輸中、下戶作止宿處,以未出適女待之。後求海東青使者絡繹,持大國使命,惟擇美好婦人,不問其有夫及閥閱高者,女真浸忿遂叛。 睿文批註:女真族世代居住在混同江以東的長白山地區,這裏是鴨綠江的發源地。東面瀕臨大海,南面與高麗相鄰,西面連接渤海,北面靠近室韋。這片土地是古代肅慎人的故地,方圓數千裏,人口十多萬。女真族沒有統一的大首領,而是設立部落首領,各自管理自己的部落。當地山林資源豐富,土地適宜種植麻和穀物,特產有人蔘、蜜蠟、北珠、生金、細布、松子、白附子等;鳥類有鷹、鸇、海東青等;獸類有牛、馬、麋、鹿、野狗、白豬、青鼠、貂鼠等。後來女真被契丹控制,契丹選擇女真酋長世襲職位。契丹還在長春路設置東北統軍司,在黃龍府設置兵馬都部署司,在鹹州設置詳穩司,分別隸屬於這些機構,女真族受契丹奴役。此後,契丹經常派遣持銀牌的使者到女真地區,這些使者每晚都要求與女真婦女同牀,女真族過去讓中等戶和下等戶提供住宿處,讓未出嫁的女子接待他們。後來,爲了尋找海東青的使者絡繹不絕,他們持大國使命,只挑選容貌美麗的婦女,不問她們是否有丈夫或出身高低,女真族逐漸憤怒,最終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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澶淵之盟之後北宋百年無事,契丹發育起來了 中原被契丹壓的喘不過氣來,覺得很窩囊。早些年朱溫的奸雄本色、李克用的義薄雲天,楊行密縱橫淮南、王審知、馬殷建設閩地、長沙,英雄輩出,而這一本書中看出,老一輩的英雄謝幕後,新生代尚未成長起來,軍隊中充斥着大量如杜重威、張從恩、張彥澤、趙德鈞等無忠無義,無才無德的高層軍官,及到周世宗繼位,國家繁榮,軍力強盛,這種情況纔得到扭轉🍃

書籍信息

作者葉隆禮
出版社赤爾斯
出版時間2024-01-01
分類文學-經典作品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