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金衝及自述

近來讀了幾本生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人物傳記，初衷是想從微觀視角體察近代史的血肉，卻意外收穫了許多超越史實本身的感悟。 作者以耄耋之年執筆回望，筆下流淌的思鄉情尤爲醇厚。他雖只在老家生活了十餘載，但那些關於父母手足、童年玩伴的點滴描摹，依然歷歷在目。這讓我不禁想起自己最近的春節返鄉，同樣感慨良多。 爲何每逢春節，無數中國人都會如候鳥般奔赴故鄉？於我而言，那裏有父母翹首的期盼，有童年玩伴的身影，還有一草一木的熟悉氣息——那是我生命紮根的地方。即便只是嘮嘮家常、走走舊路，心靈也能得到莫大的慰藉。這份鄉情，如飲一壺老酒，愈久愈見其醇。 書中對父母手足、同窗摯友乃至兒時遊戲的描摹，皆清晰如昨。這些不僅是作者個人成長的養料，更映照出一個時代的背影。父輩的辛勞爲他打下了讀書的基礎，而他本身亦是讀書的料子，最終考入大學，走出了一條與父輩不同的路。反觀我的家史，在那個年代，能有機會讀書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作者作爲一位馬克思主義哲學學者，書中一段關於讀書的隨筆尤爲發人深省。他說，書是他人思考的結晶，於我們而言僅是知識；知識不等於智慧，唯有將其內化，結合自身的觀察與處境，方能化爲己用。否則，縱使讀萬卷書，若無見識，不過是一架兩腳書櫥，甚至不如不讀。此番讀《經歷》，我也正是在嘗試這樣的內化——從金老的個人史中，觀照自己的來路，品咂生活的滋味。我想，這大概就是讀書真正的“意外收穫”吧。

金衝及先生是我敬重的一位史學家、傳記學家、教育家，尤其在中國近代史、中國共產黨史方面均有開創之功。讀過他編寫的《二十世紀中國史綱》，史實梳理細緻而紮實，較爲全面地反映了1900以來中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軍事、國際交往等諸多領域走過的發展歷程，是一部難得的信史。 先生的這本《經歷》是他回顧一生不同時期回憶文章的結集，憶己、憶友、憶學、憶事、憶書，讀來既有青年求學的熱血上進、孜孜以求，其中被黨組織吸收爲地下黨員，在國統區祕密從事抗爭宣傳組織工作最是驚心動魄，風雲激盪中凸顯着國共內戰期間進步青年的錚錚鐵骨、奮進擔當；又有留校任教在復旦大學從事中國近代史教學與研究的篳路藍縷、開宗立戶、創新求索；再有奉調由滬來京先後在文化部政研室、文物出版社、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國史學會，從事文化出版，古代文物發掘與研究，黨史國史著述，中共中央第一代領導集體的個人傳記、年譜、文選整理著述出版，推動我國史學界加強國際學術交流合作等工作，以及作爲總主編組織編纂卷帙浩繁的《復興文庫》這一中央確定的重大文化工程的前前後後；還有對楊西光、石西民、王冶秋、謝辰生、胡繩武、鄧穎超、李琦、胡繩、龔育之、逄先知等領導同事師友的回憶，文字間滿是革命友誼、學術切磋、歷史敬畏、偉人風範、赤子情懷。不難看出，金衝及先生所從事的許多工作，在相關領域都是開創性的，其個人史正是二十世紀以來中華民族努力實現偉大復興的歷史征程，在教育學術文化領域的真實縮影，令人欽佩不已、感喟頗多。 先生是愛書之人。在《我心目中的中華書局》一文中，他回憶道：“我每次都要去的是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和上海舊書店。那時多次夢中夢見在舊書店牆角邊找到一本自己有用的好書，如獲至寶，驚醒過來。這是事實，不是誇張。”一輩子讀書、著書、編書、出版書，先生的智慧和識見源自於書，最終又把研究所獲呈現於一本本著作中。 先生是學術研究之路上的“赤子”。在《我怎樣開始寫最初幾篇史學論文》一文中，先生說了這樣一句話：“有人常說‘悔其少作’，我卻不悔，有如照相本中不必把童年學步時的照片塗改或撕掉，因爲這是歷史的真實。”讀到這裏我不禁感嘆： 不悔少作不諱稚，學步之初尤惜時。 牛犢奔躍天地闊，論史小試亦有值。 有此境界，何愁學術無進益？ 先生是提掖晚輩、引領後學的謙謙長者。他曾對青年史學工作者提出在專業發展上的四點希望——“要有問題意識，視野要廣闊，學風要嚴謹，文字要講究”，並結合自身的治學心得逐條闡述。這是經驗之談，對年輕學人成長大有裨益。其中，我對視野要廣闊體會尤深。記得讀研究生期間，我選修過一門“中國近代報刊史”，授課的周光明老師在指導我修改課程論文《沈從文與蕭乾報紙文藝副刊編輯思想比較》時說，你的研究不能僅僅侷限於沈、蕭兩位對《大公報》文藝副刊的編輯言論，而要把景深拉長、視野拓寬，放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整個報刊界、文化藝術界的總體環境中去考察，分析當時的政治環境和文化氛圍，分析沈、蕭前任主編的編輯成就與不足，與《大公報》相類似報刊的副刊編輯出版情況，在此基礎上，你對沈、蕭編輯思想的比較分析才準確，才立得住，才能經得起推敲。這已是20年前的受教場景，讀到金衝及先生對青年學者的這點希望時，尤歷歷在目、教誨在耳、感同身受。 先生是歷史大潮中的清醒之人。在第十七屆國際歷史科學大會上的發言中，先生主要闡述了推進國家變革的兩種方式——暴力革命與漸進改革的區別，兩者各自所需的社會條件、產生的社會影響、相互轉化的動力，並以美國獨立戰爭、法國大革命、二戰中的德意日諸國的異化轉型，以及中國近代以來的歷史等爲例作出具體分析，幫助我們認識和把握國內國際相互交織影響的變革之路。誠如作者所言，“推倒一座舊的建築有時能在短期內完成，可是在這塊廢墟上建設一座新的大廈卻必須持久地循序漸進”，如今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進程中，深層改革之痛仍將在諸多領域呈現，需要我們正視並逐一破解，徐疾有度。

非常值得閱讀的一本書，從17歲加入中國共產黨，這位復旦大學歷史系畢業的學生，高壽94歲離世。 從他的文字，能夠領略一位中國精英，如何在亂世裏選擇光明，又如何展開自己的學術研究，有哪些人和事影響和推動了他的人生。 作爲中國共產黨黨史專家，他是既有專業，更有信仰的出類拔萃之人。令人佩服。

著名黨史專家、原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常務副主任金衝及，因病醫治無效，於2024年11月14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4歲。讀金老92歲時著作《經歷:金衝及自述》，致敬一代黨史大家。

由人及事，這是歷史的一部分，金先生的自述文字真誠坦蕩簡潔明瞭，從中多少了解了中共的歷史和不少名人逸事，值得閱讀。

按金老的位置和能觸及的閱讀範圍，原本可以寫的更深刻些， 他批評過高華太多靠猜， 也知道這是高看的太少之故， 多希望他自己能寫一本更全面和深刻的毛、周傳記。起碼在其自傳和隨筆中能旁敲側擊一下。可惜了。

金衝及是受尊重的黨史大家，本書內容大致也不算空洞乏味，如康生被評司馬懿之說，似未他見，但很多事情仍言之未盡。金之評高某，謂其史料不虛而史論主觀，金之自述，竟無一語道其生父，亦史料不虛而剪裁由人也。

本書是金衝及先生的自述，呈現了先生豐富多彩的一生。書中第一部分講述了他早年求學、接受新思想、在復旦工作和初步接觸學術研究等方面經歷的人與事。青年時期的這段經歷爲他畢生的學術志向、思想立場和行事風格打下了基礎。他離開復旦大學後，先後出任文化部政策研究室、文物出版社、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等機構多個重要崗位。在書中，他從個人的角度出發，以嚴謹的學術思考，通過回憶具體的人和事，呈現這幾段不平凡的人生歷程。閱讀此書，可以從先生90來年的人生歷程中感受大歷史下的小細節、歷史的變遷規律、堅定志向和個人努力的作用。

學習歷史背後的故事，這是一本值得一讀的好書做。

有些章節內容平淡乏味。但有些章節看似平淡如水，實際格外精彩。非常推薦。看完之後，對一些領導人的傳記，文選的內容也會有更深入的體察和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