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戀主義文化：心理危機時代的美國生活（大學譯叢）

優缺點都很明確的一本書。 就優點來說，首先，作者的一個優點是嘴真的很毒哈哈。精妙切中問題的同時帶有犀利的諷刺意味。作爲一個嘴賤的人，我喜歡這種語言 其次，本書成書於20世紀七八十年代，越戰之後，但當時美國社會面臨的迷茫和情景，竟然和今天的我們如此相似。可能每個社會在短暫受挫之後都會面臨這種心態吧。本書也因此成了一面鏡子，照映我們當下的生活。而最近社會中躺平和自我修煉的倡導，社交媒體網紅的風靡，以及以自我爲中心的敘事的發展，證實了作者提到的所謂社會文化或者心理確實存在。 另外，作者的論斷很精到。通過採取一些主觀論述，作者出乎意料地把握到了所謂自戀主義文化滴關鍵特徵：經濟基礎的變化和福利經濟的發展，文化和消費社會的推動，官僚體系營造的被依賴感，家庭失去再生產功能，沒有未來的文化氛圍，兩性之間的鬥爭，和精神治療的流行。儘管是主觀論述，但這些特徵確實存在於幾乎所有資本主義發展的，後現代的，消費主義盛行的社會中。 然而，本書的缺陷也非常明確。 首先，翻譯差到了影響閱讀的程度，鑑定爲不如谷歌機翻。 其次，全書雖然判斷準確，但幾乎是獨白式的（黑色幽默的是這似乎正好和作者的判斷相符）。儘管包含不少思辨成分，但所有的論斷基本都靠個人論述，沒有絲毫證據論證的成分。你說你有什麼觀點，好歹拿點實證研究，至少是統計數字吧？人家真就純純靠舉幾個例子。當然，我也完全理解，這種探討社會文化的主題很難使用實證方法，但純粹到如此境界的口嗨還是讓人難以接受。 另外，和類似的書一樣，作者大談自戀文化的起因和弊病，但從未給出解藥。實際上，批判最終好像沒有結果一樣。它是一種病嗎？是的話該怎麼治？作者沒有給出答案。實際上這讓本書看起來像老保守主義的碎碎念，無力又蒼白。最終，究竟這種令人不快的趨勢是不可避免但是可以改變的，還是隻是一個被時代拋棄的人的最後不甘，變得難以辨認。這因此使得本書價值大減。 總而言之，優缺點明確，但是能帶給人啓發的一本書。

我的理解是，自戀主義者Narcissist來源於納西索斯Narcissus，那個對着湖水的倒影沉溺在自己美貌中的美少年。自戀者在中文裏看不出詞源的影響，少了那種直觀感覺，他追求倒影裏形象的完美並且把自己和那個完美的形象畫等號，一刻也不肯移開目光。放到這本書的闡述裏，就是自戀主義者會根據外界的標準來衡量自身的價值，時刻凝視自己；有的時候也會追求一個完美的形象，並且把自己和那個完美的形象聯繫起來，那個完美的形象是一種精神寄託或者假象，如同水中的倒影。 “納西索斯沉溺於自己的倒影之中，卻從未意識到那只是倒影而已。這個故事的要點並非納西索斯愛上了自己，而是因爲他無法認出自己的倒影，因而完全不明白自己與周圍環境的區別。” 這本書分析的是上個世紀美國各個方面的社會現象，但這些現象似乎從當時出現開始一直在全球蔓延至今，主題並沒有過時，甚至還有部分很貼切。 之前聽過一種觀點，影響力時代狂歡般的表象是由很多有自戀主義傾向和表演型人格的人，把自己符號化，再加上具有強迫症傾向的追隨者完成的… 總之，讀完有點沉默，去聽了一遍Mr. Brightside:) “我們這個社會從兩重意義上說都有自戀性質。” “現代資本主義社會不僅把自戀者提拔到了顯赫的地位，而且還鼓勵了每個人身上的自戀特點。它可以通過許多途徑來做到這一點：通過用突出的、極吸引人的方式來表現自戀主義，或通過削弱父母權威從而使孩子難以成長；但最主要是通過製造對官僚機構的花樣繁多的依賴來達到這個目的。” 有個版本還有一篇後記，後記的最後一段是這樣的： “我們對那些無人能理解或掌控的技術的日益依賴，讓人產生無力感和受害感。我們越來越難以感受到與周圍世界的連續性、穩定性或聯繫。人際關係變得十分脆弱；商品被設計成用完即丟；現實被視作由不斷變化的影像構成的不穩定環境。種種因素都在促使人們尋求逃避現實的辦法來應對依賴、分離和個體化帶來的心理問題，同時阻礙了那種能夠幫助人們接受自身力量與自由所受到的現實限制的道德實在感。”

哇塞，我感覺有讀不下去了，誰來接力吧。 這本書1979年出版，寫的太尖銳，太精準，作者 Christopher Lasch 1994年故世，只活了61年多一點。是位歷史學家。 所以他能夠把一個真相給你撕開，好吧，看看吧！太兇猛，最好接力😅

金句很多，但長難句也多，寫法也抽象。講道理不講現象，講本質不講脈絡，總的來說就是不怎麼落到實處，對於正在無意識自戀的人，可能更像是故作清高的裝逼之言。 書中描述的種種，如空虛、自戀、責任外包、體驗替代等精神危機，也許在當下的中國還不具有顯而易見的普遍性，但也已經很能解釋我們身邊看到的一些現象。也許版本不同，但中國也快了，只不過是美國先富，美國先經歷罷了。 另外就是免不了感嘆老美是真的過過好日子的。書中多引用五六十年代的文字與論斷，可見老美那個時候生產生活就已經富足到要整日操心精神世界是否充實了。可巧，纔看了一本《革命之路》，故事背景也是五六十年代，講一對住着郊區大別野的樣板中產夫妻迷失在不屬於自己的庸常生活中，繼而爆發矛盾的故事。而他們的日常又是多少發展中國家民衆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夢呢？

在豆瓣看到一條評論： 《這書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很難想象這本書寫在美國上世紀七十年代…完全是拿美國的鏡子映照中國的書… 很喜歡“新文盲”那一部分，完全是我的嘴替…因爲苯人也是被美式快樂教育毒害過的人… 稍微寫一下感受：自戀主義文化要求“被看見”與“無偏見”…然而被看見真的很重要嗎？或許我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當然，在自戀主義幽靈籠罩的時代…不被看見就會去死…這是結構性問題…每個個體都被促逼着自我籌劃…但是是在巨機器裏單向度地自我籌劃…我們很難有機會選擇虔敬地朝向他者。 想到列維納斯的他者哲學了…有時我們懷念精英化的教育，是因爲在這樣的環境裏，我們不必爲了績效進行知識生產…我們擁有以虔誠的姿態用心完整地讀完一本書的權利… （當然讀到後面有點不適…害…）

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美國和西方社會出現了一種以焦慮、自我關注爲核心的自戀主義性格，取代了弗洛伊德時代受超我壓抑的歇斯底里型性格，成爲當代社會文化危機的根源。這種文化表現爲“爲了自己而非後代”的生存取向：人們否定歷史、貶低傳統，對未來喪失興趣，陷入表面進步樂觀與深層絕望悲哀的矛盾狀態。其典型特徵包括：看似寬容鬆弛卻失去集體忠誠的安全感；將他人視爲爭寵對手；性解放未帶來真正的性安寧；爲獲取讚許而競爭卻又恐懼競爭的破壞性；鼓吹合作精神卻深植反社會本能；追求即時滿足而無法爲未來儲備。 自戀主義的根源在於歷史時間感的瓦解，福利國家擴張、消費主義盛行和大衆傳媒崛起三重社會轉型，摧毀了傳統家庭的生產與再生產功能，使個人技能退化並依賴官僚機構。這種外部依賴性內化爲心理結構：自戀者幻想權力無限，實則需依靠他人崇拜維持脆弱自尊，將世界視爲映照自我的鏡子，而非可塑造的荒野。工作倫理由此異化：成功從霍雷肖·阿爾傑式的“自我培養”蛻變爲通過“贏家形象”自我推銷。廣告不再僅推銷商品，更製造永恆的焦慮消費者，用消費替代不滿情緒，甚至將異化本身商品化。中產階級陷入生存策略模仿底層貧民的認同危機，白領工作失去技術含量與安全感。 教育制度的退化催生“新型文盲”：儘管教育普及，但人們難以準確使用語言、記憶基本歷史事件、邏輯推理或閱讀深奧書籍。教育從培養批判思維的場所淪爲人力加工流水線，教學水平退化導致受害者內化“低能”評價，形成自我貶抑的循環。大學教育商品化爲自我包裝工具，學術實踐加速了普遍愚鈍化。 家庭領域的權威崩潰表現爲“父親缺席”與超我轉化。傳統養育功能被專家接管，父母能力退化加劇代際不穩定。性解放導致親密關係膚淺化與兩性戰爭激化，女權主義被消費主義收編爲“僞解放”——廣告將消費自由僞裝成女性獨立，實質使其從家庭依附轉向市場依附。 對衰老的恐懼暴露自戀主義的時間扭曲，衰老既是生理社會問題，更源於非理性心理：自戀者依賴他人崇拜美貌、魅力等隨時間消逝的屬性，因無法從愛或工作中獲得昇華，恐懼年老時一無所有。其核心困境在於代際延續感的斷裂：自戀者拒絕爲後代考慮，導致“通過孩子間接生活”的傳統安慰消失，使“被替代”的必然性變得不可接受。人口零增長倡導與生育推遲印證了社會繁衍意願的普遍懷疑。 心理機制上，自戀主義呈現虛假自我與雙重依賴的悖論：自助傳統消亡使個人依賴官僚機構，心理上則依賴他人認可。自我探索淪爲對內心空虛的滑稽模仿，作家保爾·茨威格坦言生活圍繞“平淡乏味的核心”，任何接觸之物皆貶值。大衆傳媒強化此機制：名流崇拜誘導大衆自視爲特殊人物，憎恨“隨大流”，使平凡生活日益難忍，失敗變得不可承受。 拉什的理論預示了數字時代的文化困境：社交媒體將“世界是鏡子”的隱喻實體化，點贊經濟印證自戀者需他人崇拜維持自我的診斷；監控資本主義將依賴性推向新高，“你值得擁有”的消費催眠經算法升級爲精準慾望機器。自戀主義本質是個人主義的病理形態——當商品生產邏輯消解宗教與道德約束，對慾望的無限追逐便吞噬了社會的未來向度。

“一種正在死亡的生活，一種崇尚競爭的個人主義文化。” 這本書探討了自戀主義性格的形成與影響，揭示了當代西方社會文化與心理危機的根源。 作爲20世紀社會心理和文化批評的經典之作，曾獲美國國家圖書獎 本書的作者克里斯托弗·拉什（Christopher Lasch, 1932-1994）是美國著名歷史學家與社會心理學家，其主要著作有《自戀主義文化》《最小的自我》等。 曾有人評價說，“當代沒有任何一位歷史學家能像他這樣引起公共論壇的震撼”。他的文章忠於事實、風格特異，又平易近人，每部作品的出版總會引起極大轟動。 我們是否愛上了我們自己？ 是否在追求自我滿足時犧牲了我們共同的未來？ 是否在瘋狂追求“自我”和“性解放”的同時，失去了親密、歡樂與互相之愛？ 正如本書於1979年問世時所指出的那樣，它要闡述的是“一種正在死亡的生活，一種崇尚競爭的個人主義文化”。 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美國和西方社會，焦慮的、自我關注的自戀性格，正逐漸取代了弗洛伊德時代那種深受超我意識壓抑的歇斯底里型性格。 作爲個人主義發展的結果，自戀主義，正是西方社會文化的核心性格與心理特徵，也是當代西方社會文化與心理危機的根源。

驚喜之作。 儘管在歷史學或社會學這樣標榜科學的領域中這種歐陸式的寫作會被詬病爲論證薄弱的囈語，但觀察精闢的囈語有何不可觀的呢？ 作者以親歷觀察的憂思，直接反思了資本主義對再生產的入侵與摧毀，並直言不諱這種轉變與公共領域失敗的關聯，同時嘲諷了那些在浪潮過後迅速轉向心理治療的左翼份子。 同時，在自戀主體的展演問題上，作者也回應了我在讀《愛的終結》後的困惑，即那種自我距離與自我展演的文化來源何處，其實答案正在“自白體”文體所塑造的作家與讀者羣體之中。 作爲文化觀察與批判實在精彩，值得重讀。

喜歡“自白和反自白”“對自戀主義的社會影響”“對體育運動的批評”這幾章，比較有趣。但是作者時不時在較爲宏大的主題上，表現出對美國發展初期的歷史和制度不假思索的哀嘆、懷念甚至推崇。家長制統治作爲當下情況的對立面直接獲得了肯定，所以需要恢復，真是莫名其妙又極其保守的邏輯。看到最後發現作者還是就想說“當前的時尚是爲眼前而活——活着只是爲了自己，而不是爲了前輩或後代。我們第一次失去了歷史延續感，失去了屬於源於過去伸向未來的代代相連的整體的感覺。” 不過各種功能的拍立得、攝像機近幾年的大熱，又或者自我療愈的書籍的暢銷，都反映出當下自戀主題文化的盛行。總的來講就是，我個人覺得作者只能聚焦於很小範圍的“自戀主義”細節本身討論，確實給出了很犀利的批判，但在更深入的生產、制度這類問題上分析得保守且不夠充分。

“當人們除了自己無法依賴任何外界力量的時候，自我提升就是一個最具吸引力的主張”。 20世紀70年代，也就是拉什寫作這本書的年代，當時的美國與今天的中國幾乎有一種跨越時空的精神共鳴。經過30年的經濟成長，大部分美國人擺脫了貧困，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財富和自由，但60年代反文化運動已經耗盡了人們以政治改造社會的熱情，所以，他們選擇將世界的麻煩拋諸腦後，將所有的財富都投資在自我提升上面。不計其數的民衆跑去參加自我提升研討會，閱讀心理自助書籍，“學習如何以自己爲第一優先，理解這個世上沒有受害者，自身的一切境況都是自己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