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傳

兩天內看完了張恨水的《白蛇傳》和玉山主人的《雷峯塔傳奇》。同電視劇《新白娘子傳奇》比起來，雖也各有千秋，但個人認爲兩本電視劇藍圖中的人物形象不夠豐滿，情節也稍顯平淡。且電視劇中的情節和人設已先入爲主、深入人心，所以即使是原著，在它面前也顯得遜色三分。

原著和改編的小說情節緊湊，內容豐富，讀來酣暢淋漓。 初讀張恨水的《白蛇傳》無法理解白娘子爲何經歷幾次信任危機依然對許仙始終如一，情節梗概未有提及前世姻緣。 而原著《雷峯塔奇傳》中對於許面臨人生低谷、災難時歸咎他人、搖擺不定、撇清關係讓人愛不起來，而反觀白麪對困難時處處替許考慮，不懼艱難困苦、不懼許的無情訓斥，始終如一，放在現代對標的大概是能力強、圈子廣、形象佳的獨立女性。 如果不是電視劇版的濾鏡加持，實在無法理解優秀如此，爲何要找一個只有皮囊、不能抗事的另一半。 故事邏輯上的自洽源於白娘子被鉢盂壓迫時的自述，原來一切源於前世緣分，爲求報恩，自降身份、委屈求全。 投射到現代，如別人有恩於自己，不能選擇丟失本我的報恩方式，否則痛苦不堪。 讀來的意外之喜是發現明代的傳奇話本白話居多、通俗易懂、環環相扣，解鎖新的閱讀體驗。

本書是張恨水根據中國傳統民間故事改編的一部經典小說。故事講述了修行千年的白蛇化爲美麗女子白素貞與凡人許仙相識相戀，並結爲夫婦。然而，這段人妖之戀卻不爲世俗所容，法海和尚的出現，更是將兩人的命運推向了風口浪尖。書中也展現了人間百態，描繪了小人物的悲歡離合，使得整個故事更加豐富多彩。白娘子爲了愛情，不惜放棄千年的修行，化身爲凡人與許仙相守。這種超越種族、超越生死的愛情，讓我感受到人性的光輝。故事中的人物形象鮮明，充滿了中國古代文化的魅力。白娘子的美麗智慧，許仙的善良勇敢，法海的威嚴偏執，小青的機靈可愛，都讓我看到了中國古代文化的豐富和多元。故事中這些人物的道德品質，讓我看到了善與惡，美與醜、正與邪的對比，也讓我對人性、道德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看書才發現，自己過去從影視作品上了解到的人物，原來還有這樣多變的形象。像白娘子，我心目中的白素貞一是趙雅芝和劉濤那樣溫柔端莊，再就是王祖賢在《青蛇》裏演的妖異迷離樣，卻不想還有書中這樣莽撞的時候。像法海，我一直覺得他就是個阻攔白娘子和許仙姻緣的頑固和尚。沒想到，在《雷峯塔傳奇》裏，他倒十分仁善。小青依舊機智靈動，唯獨這書裏的兩版許仙我都覺得沒什麼可愛之處。

張恨水的《白蛇傳》是1950年代創作的中篇小說，以民間傳說爲藍本，情節緊湊，語言通俗，把白素貞寫成情深不羨仙的“純純情種”，許仙則憨厚可愛，兩人在西湖畔相逢，在蘇州開店、鬥法海，故事短小卻韻味十足，曾被改編爲電視劇。

張恨水版本和玉山主人版本分別體現了各自時代的烙印。張恨水的故事始終以白青爲主線，其他人物更像是白青的襯托，而人與妖壽命的極大差異讓白許戀顯得只是白素貞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玉山主人的版本中找不到一個以人格爲代表的主角，主角更像是一個宏大的神話敘事，除了白許之外的人物是不帶感情的，只是像爲了文曲星誕生這一制度性結果成爲機械的執行者。 張恨水版本中的小青、法海、南極仙翁是有真實血肉的，無論是不顧一切的仗義、對僵化正義觀的愚忠、出手相救於危難之際的慈悲等，都能看到帶有感情的人性。而玉山主人的故事中，菩薩多次出手相救，只是因爲腹中文曲星還沒誕生，這實際上還是把白珍娘物化爲生育工具。連法海也變成了機械的執行者，當制度性結果被滿足時，比如文曲星誕生後，可以是一名嚴格的執法者，而在許夢嬌高中狀元后，又成爲將白珍娘釋放的，且恭賀三人一家團聚的角色。所以法海到底懂不懂愛？也許那個把白許之愛拆得更徹底的法海纔是懂愛的，他愛的只是那個僵化的正義觀罷了，而那個執行制度、雖拆散白許但又最終讓兩人重聚的法海反而是不懂愛的，因爲執行機器是沒有感情的。 這種不同與其說是兩名作者文筆的差距，不如說是兩者的時代烙印。白蛇傳的故事背景是宋元時代，是我國古代女性自由相對最高的時代，但如何描寫這個時代的社會氛圍，卻不可避免受作者本身時代的影響。白蛇傳故事中的宋元背景，從來不是歷史復刻的宋元，而是被作者時代詮釋的宋元。張恨水版本出版於 1955 年，那是內戰結束到三年災害之間百花齊放的時期，“婦女能頂半邊天”即將成爲上至領袖下至農村最響亮的標語。玉山主人版本寫於清代，古代女性自由從宋元的高峰自明開始保守倒退，到清達到禁錮的最高點，所謂“貞節牌坊”由官府大力推行到制度化、規模化、強制化。張恨水版本中白青是自由的，是有主體性的，是自己決定自己做什麼的，而玉山主人版本中這種自由只有白青在妖形下才有，而人形的白青始終是深閨中的婦人和丫鬟，這是否也展示了當時的集體意識，即將自由的女性視作“妖”呢？ 關於時代的討論也可以回到故事到底是喜劇還是悲劇的問題。張恨水版本中，白素貞是被閨蜜（小青）所救的，結尾章節大量描寫小青如何堅持修煉，從原本道行較淺的小青蛇變成能打跑雷峯塔守衛天兵的女俠。白素貞被救，已過百年，作爲人類的許仙早已不在人世，但當白素貞想念許仙時，小青只是輕輕說“不去想他了”。這好像現代自由戀愛情侶分手後的“不去想 TA 了”：“愛情固然重要，但你始終是你自己。上一個人已經過去了，愛是真的痛也是真的，但你的主體性始終基於自己，而非那個人。你還是你，你還是那個自由體驗世間喜怒哀樂的人/妖/仙。”玉山主人的版本，白珍娘是因爲許夢嬌狀元及第，滿足釋放條件後，被法海釋放的，至於小青，在結尾完全沒提到過了。而這種一家團聚，夫妻位列仙班的結局真的是“閤家歡”嗎？玉山主人故事中的仙，既然是沒有感情的執行者，那個青城山下敢愛敢恨，敢跟天鬥，敢爲愛不顧一切的白蛇精，真的想成爲在西天佛國不帶情感執行“天道”的白蛇仙嗎？那個“貞節牌坊”清朝社會，真會允許那句“不去想他了”嗎？那麼那個只剩白青的結局，和那個“閤家歡”位列仙班的結局，究竟哪個纔是喜劇，哪個纔是悲劇呢？ 時代洪流滾滾向前，機器的事有機器去做，鮮活的靈魂本就和機器不同，可千萬別丟了感情，別丟了去愛去恨去哭去笑的能力，無論是佛，是仙，是人，還是妖。

正好是前幾天剛到西湖遊玩了一晚，然後再到看這個張恨水的白蛇傳，感覺還是非常有觸感的，對西湖風貌有了更深入瞭解。爲什麼想起看書呢？是因爲在雷峯塔上面有些介紹白蛇傳版雕，確實我也不是太瞭解。雖然知道有白蛇傳說這麼久，完整的過程，其實我也不太瞭解。然後發現是有兩版本：近代張恨水和明代的玉山主人，近代的說的更白話一些，然後也說的更有點現代感，然後明代的就完全是符合那個時代的神怪小說了，當然可能跟板雕也更貼近，因爲他有孩子長大中狀元的事情。事實上，這兩版呈現完全不一樣的情節。張恨水版這個白娘子是小青救出而明版說是小孩中狀元后法海救出；張恨水版許仙是被法海逼迫要出家，而明版是主動出家。張恨水的女性有反抗精神，而明版是宿命論。這也反映寫作都有時代侷限性，反映了當時社會風潮。

多少年前看過幾集葉童唱演的新白娘子，卻不知道這居然是張恨水的作品

白蛇傳的比較完整的故事可以簡要概括如下：相傳，有一條在西湖裏修煉了五百年的白蛇，因爲搶喫了許仙口中吐出來的、仙人呂洞賓賣的小湯糰，又增加了五百年的仙力。得仙的白蛇十分羨慕塵世生活，就變成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來到人間，取名叫白娘子。跟隨她的女婢叫小青，是一條青蛇變的。白娘子愛慕許仙，就利用西湖遊春之日，呼風喚雨，找到與許仙共舟而行的機會。交談之間，許仙也愛上了美麗、多情而又善良的白娘子，於是兩人成了親。婚後，許仙和白娘子在鎮江開了一爿藥店。由於白娘子醫術高明，又熱心幫助窮人，藥店名聲大振，生意越來越興隆。夫妻倆相親相愛，日子過得十分美滿。 再說，當年沒有搶到那顆湯糰的癩蛤蟆與白蛇結了仇，它變成了一個和尚，取名叫法海，來到人間處處與白娘子作對。他爲拆散白娘子的美滿家庭；唆使許仙讓白娘子在端午節那日飲雄黃酒。白娘子爲表達自己對丈夫的真摯愛情，仗着自己有千年仙力，飲了雄黃酒，但還是顯露了原形，把許仙嚇得昏死過去。爲救丈夫，白娘子不顧懷有身孕，飛往崑崙山，經過奮力爭鬥，盜來仙草，救活了許仙。 以後，許仙去金山寺還願，法海又強將許仙軟禁起來，逼他削髮出家。白娘子爲維擴自己的愛情，和小青一起上金山寺，水漫金山，與法海進行了一場惡戰。白娘子固有孕在身，沒能取勝，只得與小青一起回到西湖，準備繼續修煉，等待時機再與法海交戰。 許仙被關在寺內，死活不肯出家，找個機會逃了出來。回家不見了妻子和小青，又怕和尚再來尋事，也就回到杭州。在西湖斷橋處遇見了即將分娩的妻子和小青，便一起寄住到許仙姐姐的家中。不久，白娘子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正在大家高興地準備慶賀之時，法海和尚闖了進來，用金鉢收走了白娘子，並將她壓在雷峯塔下。 小青爲救出白娘子，再度進山修煉，幾年後趕回杭州，尋法海和尚報仇。他們交戰三天三夜，小青毀掉雷峯塔，救出白娘子，又和白娘子一起將法海和尚打下西湖。法海無處躲藏，鑽進了螃蟹的肚臍，小青唸咒語將它定在裏面，使它永遠不能出來。 該傳說可概括爲六個情節單元：(1)白蛇成仙，帶青蛇來到人間；(2)白娘子與許仙邂逅相戀成婚；(3)白娘子被法海施計而現原形，嚇死許仙，盜仙草救夫；(4)許仙被禁金山寺，白娘子一斗法海，水漫金山；(5)二斗法海，白娘子被困雷峯塔；(6)三鬥法海，小青毀掉雷峯塔，救出白娘子。

民間流傳甚久的經典愛情故事，張恨水的白蛇傳和明朝玉山主人的雷峯塔傳奇都講述的同一故事，但各有不同風格，放在一起閱讀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