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福帝姬

作者文筆極佳，令人驚豔，展示如夢似幻的宋朝風華，江山零落的悲哀頑豔，以及每個身處其中的人，與他們各自的無奈和悲情，夢想的陷落和失愛的絕望，少年心氣的喪失，一切皆成回憶，如淚水，如浮光，如輕煙，如晚霞，因風而散，令人扼腕嘆息。 我很喜歡柔福這個角色，一個美麗又倔強、天真又殘忍、故作堅強卻從未長大的少女。她應該一直生活繁英似錦的華陽宮，櫻花飄飄，流水迢迢，活潑又精靈地嬉戲，接受世界的善意。不幸的是，靖康之變的到來，她從高貴的公主淪爲亡國奴，她無暇的容顏被迫沾染血色，她靈動的眼睛變得麻木混濁，更無奈的是，她千辛萬苦回到南朝，一切早就變了，眼前人非彼時人，曾經的侍女成爲比她高貴的皇帝妃妾，她如同受驚的小動物，生怕自己又將陷落在無望的境地，於是憤怒和脆弱成爲她的常態，她在恐懼的驅使下做了很多殘忍又可笑的事，最終她難逃被構陷至死的結局。 我覺得柔福死得其所，並不無辜，她至少以死亡償還了被她迫害的兩個無辜侍女的生命，以及她雖有深深地遺憾，但落子無悔，在這場你死我活的戰役中，她有願賭服輸的勇氣。 本書幾乎所有的角色都是爲柔福服務的，說是作者的親女兒不爲過。有人評價這本書自嬤感很強，確實如此，因爲帶有作者本人在千禧年餘光下矛盾彷徨的心態、顧影自憐的哀傷、焦灼難平的少年意氣，筆下的柔福正是一個矛盾綜合體，愛她的人愛慘了她，恨她的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作者的設計很妙，從趙構、嬰茀、高世榮、宗雋、韋后五人的角度分別展示了柔福的形象和性格，卻沒有一點關於柔福本人的心理描寫，這就讓所有人（包括讀者）對她有不同的解讀，我個人比較喜歡宗雋的角度，因爲他看到的柔福最真實，最可愛，也最可憐。 但是，故事情節的設計缺乏創新，太過依賴古代筆記和史料翻譯，對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的觀點和思考有些偏頗，需要辯證看待。 米蘭lady是一個野心大於實力的作家，這本書是她早年的得意之作，她想寫成歷史輓歌，但很難脫離言情的桎梏，豆包的評價很精準——這是一本披着宏大歷史背景的言情小說。我在看這本書時也側重於角色形象、人物關係和愛恨糾葛，以及用階級觀點來看待書中人物行爲，所有疑難迎刃而解。 總的來說，本書值得一看。

我這兩天突擊看《孤城閉》，完了又接連看👀同一個作者寫的《柔福帝姬》。 很感概，歷史事件本身是最好的編劇和情節的提供者。我以爲是作者杜撰或者附會的，其實恰恰是真實的歷史事件。 當然，如何結構化，如何取捨史料，如何闡述，敘述，又如何解讀解構，是作者的實力，功底，慈悲心和想象力在加持。 我以前聽一個講莎翁的課的時候，很贊同其歷史需要當代解讀，賦予時代意義，歷史人物要成爲每代人不同價值觀的英雄（champion)的觀點。 這兩本書有着女性的視角，政治的維度，民族撞擊和撕裂的觀點，婚姻真相的討論，人性的成長和蛻變，勇敢和孱弱的交織，格局宏大，情感卻細膩。乃至於權謀和愛情，都只是其中的衍生品和附屬。 這個作者以嚴謹的史料依據（好多時候我暗暗以爲在看現代半文白翻譯的宋史），大膽精彩的推測與論證，悲天憫人的溫度，複雜斑駁的人物性格，使我非常手不釋卷。 好的歷史文學就是這樣。帶着情感又儘量真實的敘述故事。一番遊歷，謂之大觀，慨然嘆之，唏噓不已。放下書卷，又轉頭去讀史書，再在故紙堆裏找餘灰殘燼。沒想到的收穫就是意外瞭解到了倦勤二字的真正意義。 孤城閉寫的更好些。柔福帝姬是故事本身有懸疑性，但是筆力較弱點。可見同一作者，作品亦可分野。 可見網絡文字也有真正的文學，channel無高下之分。市面上也許百分之90的書都是渣，廢紙。但是真正的好東西真的是讀來脣齒留香，又令人神思遊蕩。安安靜靜，乾乾淨淨，天光雲影，深藏心底。

#2024年讀完的第16本書# 多年前，真的是很多年前，好友曾經給我推薦了一本小說《柔福帝姬》。沒聽明白的我還追問了一下，她說就是宋朝的一位公主。我很納悶爲什麼好好的公主不叫什麼時候叫帝姬了，她答，趙構也是這麼想的。 想來我是與此書有緣的。儘管昨天傍晚我讀它的時候，還一度想給它評價“不行”，心中腹誹其爲何如此多年，中國影壇視圈IP化了多少本書，偏偏沒看到這個，側面說明也是不好看吧……後來又想，沒有影視化估計是不敢拍，特別是主線是這種同父異母兄妹的背德感情，加之放大到靖康之恥的年代，拍出來估計也過不了審罷…… 但深夜讀到“完顏宗雋”篇章的時候就發現我錯了。這本書的立意是相當精巧了。戰亂飄蓬的個人命運，在滿目瘡痍的家國天下之中，每個人都身不由己，都有自己的畏懼、選擇，也有算計、不甘，還有貞烈與怯懦。感情這種東西，說它矜貴便是誤終身，說它輕賤就低到了泥潭。 私以爲作者刻畫得最好的是男子羣像。趙家王朝的怯懦又貪婪，軟弱又自私，逃也可，降也可，臣也可，就是死不可。朝臣各懷鬼胎，權力傾軋，有鬥志但是不多。靖康之恥的歷史在幾百年後八國聯軍入侵又被翻版一次，對民衆屠戮更甚。 人命如草芥，如螻蟻，但也很頑強，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靖康之恥是書中大背景：趙桓、趙佶相繼成爲俘虜，與之同去金國的還有無數妃嬪帝姬和貌美的女婢。不斷割地賠款、送出無數美眷、一味忍讓求和，金人蠻夷之族的鐵騎踏碎了大宋的山河，也踏碎了大宋王朝的自尊。我看到一個風雨飄搖四處蕭條的王朝，金軍逼迫，內鬥不斷，那個曾經讓我眼前一亮的鞦韆蕩水的少年趙構從意氣風發走到瞻前顧後，主戰主和派的鬥爭，他的懦弱與固執，錯信他人導致被迫禪位，復辟後因爲錢塘江潮聲大漲嚇得半夜睡不着不斷重複呢喃"是不是金軍攻來了"，最後直至陽痿，真的是讓人心頭壓抑，堂堂一代君王竟膽小至此。那個在柔福心中意氣風發出使的九哥早已在這深重的國仇家恨下蕩然無存，只餘一個充滿複雜矛盾、膽小懦弱的一國之主，小心翼翼地支撐一個國家。 柔福出身尊貴，這也就註定了她兒時所享受的雍容華貴以及愛護照顧不允許她後來對喪權辱國的現實的容忍，無論在金國還是宋朝，無論面對宗雋還是趙構，在兒女情長之上的極端行事都是她對自己皇族身份的捍衛，她接受不了國破家亡，接受不了一味退讓，接受不了卑躬屈膝，更無法接受喪權辱國的求和！那和堂堂帝姬刻在骨子裏的矜貴相悖。所以她動用各種極端手段，變得殘忍麻木，在書房裏偷偷關心朝政，不惜獻身引誘趙構，妄圖用一己之身去撼動君王求和之心……她想要一個風風光光的王朝，她恨欺侮辱罵她的蠻夷之族，最終變得麻木又殘忍，不復少女時期的明媚與無憂。可國仇家恨下，這是她不得不接受的變化。 真假早已不重要，只不過是皇權天命下的又一道冤魂。柔福的九哥、大宋的皇帝，他不願意再繼續直視她的激烈身上折射出他現在的苟且，不願意有人日日夜夜時時刻刻提醒他靖康之恥的歷史，他只想留住那個艮嶽山櫻花裏單純美好的小女孩，需要一個溫順美麗的瑗瑗，而不是一個隨時可以讓他難堪的柔福帝姬，他想讓她做他永遠的金絲雀。柔福最終看清了，於是她痛快壯烈地飲下毒酒而死，爲她骨子裏生長的尊嚴。 甘於偏安一隅的少年帝王，棄瓦全而取玉碎的柔福帝姬，彼此貪戀着年少時窺見的華陽夢影，山河破碎前無憂爛漫的歲月，卻綿綿盡於羌笛吹處，淒冷徹徹，真正蘭因絮果、黃粱一夢……

因爲看完倪湛舸老師的莫須有，想多看一些北宋末南宋初的資料，翻看了幾本書，都失望地放棄，最終找到了這本之前沒來得及讀的柔福公主。 上一次看米蘭的書，也是源於對宋史的興趣，那個時候的自己，對於網絡言情小說還持有傲慢的偏見，只是當時碰巧看的書種類雜纔會打開這本書。很慶幸沒有錯過這些書。 我個人是非常喜歡看在亂世的大背景下小人物命運沉浮的書，比如大明王朝和長安的荔枝都格外精彩。這就是爲什麼我更喜歡看虛構來了解歷史，在正確的大框架下基於自己的構想來填補小人物的命運，依據史料裏的寥寥數語來自己創造他們的血肉之軀，從此讀完後看到他們的名字都可以記住他們顛簸的一生。說回這本書，背景剛好設立在靖康之亂前後，宋徽宗、岳飛、韓世忠、秦檜…都是我們熟悉的人物（插一嘴，莫須有真的很好看！），以趙構和柔福公主的不倫之戀來鋪展時代的大背景。 前半段因爲太討厭柔福和喜歡她的所有男人差點棄讀，所有人的愛都扭曲而抽象。我覺得全書最精彩的便是後半段南宋上至高管貴人下至宮女被虜去金國後遭受非人對待的情節。尤其是裏面很多女性形象都刻畫得很好，沒有侷限於小愛或大愛，大家都是在不斷被自己的感情拉扯。個人與國家，啓是能簡單分清的兩個概念呢？強擄你的人也可以盡力護你周全，你的同胞也可能冷眼旁觀你的不幸，誰又有資格要求個體爲國犧牲呢？當個體如沙粒般捲入時代的沙塵暴，我們又怪的了誰？ （其實嬰茀這個角色還挺精彩的，很遺憾後半段的宮鬥沒有以她的視角來複盤的情節。非常想知道張貴妃死之前究竟想對她說什麼！以及她對柔福的恨是從何時升起的？）

鮮衣怒馬少年時讓人想起便心生暖意，然而，行在這世間，我們不斷被所經歷的事、遇到的人打磨，是會應了那句“我亦不是來時的我”變作不一樣的你，抑或是永葆初心“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這很難說，想來不一樣的環境下是會做出不一的抉擇吧，由此觀之其實人亦是流動的，所以用發展的眼光見天地，見衆生，見自己。 是的，宗雋的死亦帶走了瑗瑗心中的九哥，那個她在困頓之中念及稱呼便覺如陽光照拂她身的九哥，那個能將處在困厄之中的家人們救出去的九哥，那個支撐她活下去的希望……她曾如何熱烈的期盼如英雄般出使敵營無所畏懼的少年，他都不會知道了。 她亦不是他眼中那個天真活潑的瑗瑗了，看過那麼多的黑暗她怎麼再如前？不一樣的人也不一樣的選擇，有的人可以放下，有的人永遠放不下，恰巧她是後者，她陷入她的執念中了吧，覺得他就該是她眼中的那個他，然而，他是他自己。 他既不是那個他，她也便真真無所謂了，希望都不在了，死又何懼？ 當時的她們無從選擇，今天的我們更知希望嘛，還是寄託己處更爲穩妥。 駙馬大有一見楊過誤終身的感覺。 又得鍛鍊是不得少的，強身健體，《貞觀政要》

最初是在瞭解靖康之恥這段歷史時看到有人推薦這本歷史古言小說，今天凌晨終於在斷斷續續超過20個小時以上的閱讀後看完了這部作品。作者筆力深厚強勁，遣詞用句精妙，描寫景物環境寥寥數語就能烘托出最恰當的氛圍。 敘事採用“非線性的預敘結構”，開局先呈現“果”，剛逃回南宋的女主冷漠蒼白、渾身是刺，對周圍人冷嘲熱諷，似乎十分“驕縱恣意。隨着情節發展慢敘她與男主趙構、重要配角吳嬰茀等之間的人物關係變化，直到男二完顏宗雋登場才揭露造就這一切的“因”，謎團解開，情緒也隨之迸發。柔福在金國遭遇的一切和回到南宋後見到的“不復華陽花影時”的九哥，讓她從一團烈烈燃燒的火，變成了一塊被烈火灼燒過的木炭。餘燼燙手，熱度卻隨着時間一點點消逝，而宗雋和“九哥”的死則是讓她徹底冷卻的二月寒川水。 書中所有重要角色都不是現下流行的“完人”，柔福倔強偏執，趙構自私懦弱，宗雋陰狠算計，嬰茀求榮背主。但對於這些立體複雜的人物，我卻無法輕言喜惡。 我很佩服作者敢選趙構這個可謂臭名昭著的逃跑皇帝作爲男主，在呈現這樣一個被大衆所不喜的人物的複雜性時，往往會被扣上“洗白”的名頭。但我個人不認爲作者在他的塑造上有失偏頗，女主死前對他毫不留情的批判撕去了一切冠冕堂皇的表象，字字泣血直指他的虛僞怯懦自私涼薄，最後用自己的生命對他發出徹底的控訴與否定，作者的價值傾向已經十分清晰明朗，甚至可以說過於直白。雖然他從自請孤身出使敵營的康王變成不圖復興只知偏安一隅的宋高宗是命運的無常、權力對人的異化、和自身性格弱點等多方面因素作用的結果，但這並不表示他的所作所爲就可以被認同。 對於柔福，前中期我一直帶着一個疑問，女主究竟是真正的柔福帝姬，還是傳說中冒名頂替十幾年的假帝姬真尼姑——李靜訓？雖然不知歷史真像如何，但在這本書中，柔福的結局讓人唏噓不已，假作真時真亦假，柔福沒有死在金人的殘虐與折磨中，卻死在了韋后和吳妃的污衊算計、和趙構的見不得光的暗欲私心裏。她最終還是沒有等來家國復興，但，也許在日漸無望的等待中，死也是她所期望的解脫。 對於宗雋，我總覺得他的結局有些過於倉促，前期宗雋聰慧隱忍的智將形象塑造的太好，導致後面寫他佩刀闖宮、強迫小皇帝改詔書的情節就顯得有些“ooc”，單用權力異化來解釋也讓人覺得有些牽強。還有寧福，也是個很讓人在意的角色，結局半留白處理也讓人覺得稍有遺憾。 最後說一下吳皇后吳嬰茀，一直到中後期看到一個書評之前，我都沒意識到這是個反派形象的角色。她的隱忍和智慧堪比沒降智時的宗雋、玉箱，也許是需要遵史實，即使她當着趙構的面背叛了柔福也依然得以善終。從她多次因趙構對柔福的感情而受傷來看，她應該是真的愛趙構的。雖然她從未得到趙構的愛，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權勢，地位，她是後宮中最大的贏家，男人的愛最是廉價，有和沒有並沒有什麼要緊。 希望以後能有機會把整本書連貫的重讀一遍，再分享不同的體會。

這世上沒有完美的人。趙構。宗雋。乃至柔福自己，都是這樣。趙構是中興之君，治國才能是可以的，也算勵精圖治，但是自私軟弱。宗雋老謀深算奸詐狡猾，但是醉心於權力。柔福，她勇敢善良、出淤泥而不染，卻執着於自己受辱的經歷和復仇北伐，傷害了身邊的無數人，甚至杖斃了兩條無辜生命。最終，趙構絕後，宗雋被殺，柔福服毒。命運進行了無情公平的清算，沒有放過誰。 柔福最大的不幸，是早年時經歷了可怕的靖康之難。在她心智還不夠成熟的時候，又有一顆善良的心，卻看見那麼多摯愛的親人一一死去。在對貞潔觀已經很看重的北宋，失去了自己的貞潔。她在靖康之難中再也走不出來。但是她又想走出來，便將希望寄託於趙構。 可是她從未真正理解過趙構。就這一點而言，她也並非真的愛他。她愛的九哥是會幫她雪恥的九哥，而不是歷經滄桑後心靈也滿布瘡痍的九哥。趙構也並非真的愛柔福，他愛的只是他年輕風華正茂初得志時，華陽花影中的幻影。他們互有執着，卻都未對真實的彼此抱有正視的心。直到柔福死去的那一刻，他們才明白這個錯誤，也沒有機會挽回了。 總之，人還是要少經歷苦難，尤其是在早年的時候。很多人可能就困在裏面，再也出不來了。 當然，也要相信有走出來的人。但是，如果真的陷入了這個過去的苦難牢獄裏，不要指望任何人來拯救你，也不要幻想逃避。要面對當下的現實。並且要知道，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走出來。 ——以柔福、趙構爲例總結的經驗。

文筆真的超級好，古典華麗，很有畫面感。感覺對歷史上柔福帝姬那個疑案的解釋與再創作挺合理的，各種細節也很考究，有宋朝之美。曾經看過同作者的《孤城閉》，這本看着看着發現是骨科真是很驚喜（來自骨科重度愛好者哈哈哈），少年趙構和少年柔福還蠻好嗑的，但到了後面都癲癲的，特別是趙構，和前面反差太大了，相當失望，果然權力是最容易異化人性的東西。

花了將近18個小時看完了一本小說。雖然爲書中人物扼腕嘆息，但也深知真實的歷史比這故事更爲悽慘悲愴。故事取材於南宋初期真假帝姬案，女主角柔褔帝姬本是徽宗第二十女，靖康元年被拿來抵戰爭賠償而淪爲金人俘虜。當看到“如不敷數，以帝姬、王妃一人準一千錠，宗姬一人準金五百錠，族姬一人準金二百錠，宗婦一人準銀五百錠，族婦一人準銀二百錠，貴戚女一人準銀一百錠，任聽帥府選擇”一句，誰能不爲朝廷未戰先怯的軟弱而震撼，爲當時女子不能決定己身命運而深感悲哀? 我不願稱之爲言情小說，即使女主被描寫成容顏傾世、才藝雙全的公主，不可避免地爲趙構、完顏宗雋、高世榮、趙瑗一衆人物所愛慕青睞，甚至因此僥倖能盜得金令牌，逃回故國，但愛戀只是這曲時代悲歌的註解，在靖康之恥的大背景下，奔走千里、委身事敵、國破家亡、兄妹離散、生死永隔、無力迴天之苦痛非一般人所能經受——更爲可悲的是，真實的歷史比這更令人絕望。故事裏茂德帝姬被強嫁於完顏宗望，宗望死後受盡虐待，在柔褔等人的面前被活活燒死，而作者出於憐憫已將她的結局儘可能地美化。柔褔並非最聰慧的女性角色，隱忍剛烈的趙玉箱，清醒堅韌的寧褔，都在大廈已傾之時做出了自己能做的最好的抉擇。 梁漱溟曾說文化的三路向，意欲向前、調和折中、反身向後，但對於柔褔而言，向前的路礙於她的女子身份以及懦弱求和的南宋朝廷終究是走不通的，她親身遭遇的苦痛又無法視而不見、將之歸爲陽焰空花，面對殘破的江山更無法欺騙自己“金甌無缺”而欣欣然度日，於是所有的道路都被堵死，在人生與家國複雜的命運難題之下她得不到一個解答，最終迎接她的只有毀滅。這是一個合格的悲劇故事，所有人都順遂自己的意志將故事推向破敗的終點。 書末趙昚與趙構同聽姜夔所作《疏影》，我幾乎要以爲這書是根據此詞所寫。她在金國淪爲宗雋姬妾，目睹姊妹慘死在自己眼前，其命運比之昭君更爲慘烈，然而在絕望中她呼喚九哥趙構的姓名，希望有朝一日他能率千軍萬馬踏平金國疆域。等她終於歸來，卻發現舊日意氣風發的康王趙構早已失去少年銳氣，向金人俯首稱臣，再難實現她收復中原、屠戮仇敵的夙願，而她的性命最終也由於太后韋氏、宮妃吳氏以及趙構等一干人的私心而消散於月夜，早年艮嶽的華陽花影碎裂爲永不可追憶的幻夢。西湖歌舞不會因這縷芳魂逝去而休止，對着中秋的滿月，羣臣仍可盛讚“金甌千古無缺”，所以一百五十年的偷安註定被蒙古的馬蹄踏破，再無迴旋的餘地。她生於錦繡堆中，烈火烹油之時，她的輓歌亦是南宋朝廷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