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唐詩
本詩集爲《全唐詩》中的一部分內容。在清朝康熙年間,由彭定求、楊中訥、沈三曾、潘從律、徐樹本、車鼎晉、汪繹、查嗣琛、俞梅等人奉敕編纂,最後由曹寅具體負責刊刻事宜。不但全面反映了唐詩的繁榮景象,也是研究唐代歷史、文化和教育的重要資料。
李義山,擅詩文,與杜牧合稱“小李杜”,與溫庭筠並稱“溫李”,晚唐詩人。其五七言律詩成就很高,尤其是七言律詩更是上追杜甫而獨步晚唐。其詩構思縝密,多用含蓄象徵之手法,精工富麗的辭采,婉轉和諧的韻調,曲折細微地去表現深厚的情感。主要作品有《瑤池》《夜雨寄北》《錦瑟》《無題》。
李商隱才華橫溢,有他恩人(令狐楚)一路推薦,可惜晚唐“牛李黨爭”,在恩人(牛黨中堅力量)去世了。 他被李黨中堅力量王茂元看上,並嫁女於他,用現在話來說,他就是妥妥一個戀愛腦,牛黨認爲李商隱背叛自己派系,對他一路打壓。 即便他高中功名卻淪爲邊緣地區的小小官員。等到李黨得勢後,他因家喪守親,等他三年丁憂回來,他岳父王大人去世了。 李黨也失勢力,他投靠被貶李黨派系一人,他短暫一生仕途不順,在情感極其戀愛腦,娶一人戀一人,雖此刻兩地分隔,卻寫下“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不久之後他投靠人再次被貶,他又被另一人賞識,不久之後此人也病逝。 仕途久久不順,又逢相伴十幾年夫人去世,他鬱鬱寡歡,久久不能走出來,在一場秋雨中寫下來“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他在想象未來其夫人問他,在那邊過得怎麼樣,他一夜一夜對她說自己近來狀況,可惜回到現實她就已經不在了,早早病逝(獨認爲悼亡詩的巔峯)。 仕途不順,所伴之人早逝,他在生命彌留之際寫下了千古情緒,“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僅此一句,足以萬千。 重現一下詩人狀態,當時妻子已逝世,他在深夜大雨中思念起,生前一直在遠方家中等着自己的妻子,分隔兩地相聚不多。 他回憶起回家團聚時的記憶,“不由悲思心上湧,感念之傷緒不斷”,起筆淡化思念、悲傷…… 你前幾日問我何時能回家,我也不知道,只能寫信給你表達我此時的感受。現在我所在地方,深夜大雨,外面池子一夜裏水也漲滿了。 我一人“望着”窗外雨聲,好像“看到”我們日後重逢時,在燭光下的歡聲笑語,我似乎“聽到”了你聽我講在那時那刻的感受,被貶異地寄居籬下事事不順。 啪嗒、啪嗒落在手上的清淚是那麼溫熱,突然我“寫到”卻話巴山夜雨時……外面雨更大了,大到都撲進屋裏,落在紙張上,這雨水真淒涼…… 明明聽你叮囑,下雨要關好窗戶,這雨怎麼還能進來,還能打溼這份信…… (望着雨聲,望是視覺,聲是聽覺,那我爲什麼寫望聲,因爲詩人此刻懷念的人已經不在了,他看不到了,望得不是雨聲,望得是大雨牽動起來歡聲笑語的情景,後面的“看到”、“聽到”、“寫到”都是在刻畫思念) 不讀李商隱,何以談愛情。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直到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相見時難別亦難。春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深知身在情常在,悵望江頭江水聲。 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讀《李商隱詩集》 晚唐詩人李商隱可以說是中國古典詩歌史上寫詩最令人費解的唯一無二之人,一曲錦瑟解人難。偏偏他寫的詩又是那麼華美典雅,讀來流暢愉悅,但就是不懂他說的是愛情惆悵呢,還是諷刺時政呢,又或者感傷身世呢。這讓金代大詩人元好問(號遺山)大爲惱火,恨恨地說:“詩家總愛西昆好,獨恨無人作鄭箋。”李商隱據說乃是李唐皇室的後裔,不過到他這一代,跟皇室已是遠的不能再遠的分支了。李商隱早期的時候,對於介入朝廷政治還是很有雄心壯志的。他的好友詩人侍御史崔珏在《哭李商隱》裏寫道:“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鳥啼花落人何在,竹死桐枯鳳不來。”但我覺得古代的詩人雖然都有報國的凌雲之志,實際做事能力大多慘不忍睹。譬如李白、杜甫、孟浩然等等,總覺得朝廷不用他,其實真的用他,反而適得其反。他們還是適合寫詩,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詩人留其名。李商隱一生仕途坎坷,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自己的選擇。在他開始混官場之時,正是唐代牛李黨爭的沸騰之季。李商隱本是牛黨大將令狐楚的門生,令狐楚對他相當看重,結果卻跑去做了李黨大將王茂元的女婿,這在令狐楚之子令狐綯看來,無疑就是背叛之舉,小人行徑。本來情同兄弟演變成爲一生之敵,令狐綯大權在手後多次打壓李商隱。不過也好,從此唐代的官場裏少了一位普通的官僚分子,中國文學史上多了一位格調非凡的大詩人。譬如李商隱獨創的無題系列,與感懷、詠史、詠物諸篇,含蓄蘊藉,音調諧美,深情綿邈,沉博絕麗,富於象徵和暗示色彩,呈現一種悽豔隱秀的藝術風格,即便詩仙李白、詩聖杜甫也無法掩蓋他的光芒。故清代詩歌評論家吳喬有云:“於李、杜後,能別開生路,自成一家者,唯李義山一人。”尤其是李商隱的近體律絕,寄託深遠,措詞委婉,一唱三嘆。名篇“錦瑟”就不說了,《燕臺四首》貌似寫愛情,但恍惚錯綜、深微幽窈,令人不知所以。詩云:“風光冉冉東西陌,幾日嬌魂尋不得。蜜房羽客類芳心,冶葉倡條遍相識。”(《春》)“前閣雨簾愁不卷,後堂芳樹陰陰見。石城景物類黃泉,夜半行郎空柘彈。”(《夏》)“金魚鎖斷紅桂春,古時塵滿鴛鴦茵。堪悲小苑作長道,玉樹未憐亡國人。”(《秋》)“凍壁霜華交隱起,芳根中斷香心死。浪乘畫舸憶蟾蜍,月娥未必嬋娟子。”(《冬》)有唐一代,韓愈以文爲詩,加以奇崛,在李杜外另闢新徑。 錢鍾書先生則獨具慧眼,指出李商隱“以駢文爲詩”,所以其詩作華麗典雅,神祕恍惚,不可捉摸,極具形式之美。“一春夢雨常飄瓦”,李商隱留給後人的乃是無法言說的美麗與蒼涼。巧囀豈能無本意,良辰未必有佳期。曾是寂寥金燼暗,斷無消息石榴紅。此花此葉長相映,翠減紅衰愁殺人。我是夢中傳彩筆,欲書花葉寄朝雲。這世上就是有這樣一種詩歌,朦朦朧朧,滿紙芬芳。讀來但覺美好悅目,卻不懂作者說的啥意思。或許,李商隱自己也未必希望別人讀懂他的某些詩歌作品,正所謂: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