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四記：田野中的歷史人生

今天的晚飯是在玉環喫的。因爲最近在讀鄭嘉勵的《考古四記》，席間閒談，便說起書中記載的玉環島得名由來——相傳宋高宗流亡海上時，曾在此遺失一枚玉環，島因此得名。 坐中有三位是土生土長的玉環人，其中一位還是文聯幹部，聽後卻紛紛搖頭，表示從未聽聞此說，只知民間流傳的版本：島形鳥瞰如環，故稱“玉環”。 我又向他們打聽鄭嘉勵在多部著作裏反覆提及的老家——楚門鎮胡新村朝東屋自然村，他們也不清楚。 一時頗覺索然。 轉又釋然。 早該明白的，許多藏在文字裏的故事、地名、記憶與情感，只屬於認真讀過它的人——這是作者與讀者之間的祕契。

3.5星。氣質上是我非常熟悉的浙江人。大概是收錄文章的寫作時間和體例差異，閱讀體驗上不及《考古者說》，有些較早的文章還沒完全具備後來那種自如地將考古與普通人的思想、情感、趣味熔爲一爐的風格，涉及“浙江古代石窟造像”和西湖“摩崖題刻的考古學研究”的兩篇比較專業，很長見識。尤其將摩崖題刻不同時期的題刻甚至整個景觀視爲一個文物整體，而非傳統金石學家在書齋雅賞的拓本或文本，繼而結合唐宋之間西湖景觀生成的討論，揭示摩崖題刻與具體名勝之間的關聯性，可見作者以田野考古作歷史學之志。從史前考古、瓷窯址考古轉向歷史時期的墓葬與城市考古，甚至是更豐富更“普通”的田野，如墓葬的物質性，城市遺蹟的景觀性，確能體現考古學之於歷史學的特殊意義。讀完不禁感慨，環湖諸山、石窟造像、摩崖題刻，還有他提到的這麼多家鄉周邊的遺蹟，都是離我如此之近，卻不曾仔細有知識儲備去探訪的。

就像考古活動不知道何時發生，很多時候都是隨機的。作者的文章也如此。我喜歡這種風格，隨意中見真情。如果精編精選，那就是一個化了一個精緻的妝，少了幾分質樸之氣。考古本身就是質樸的事。從而看出，作者的爲人爲事，都與質樸的文字一脈相承，屬於上品。

看民國先生寫文章，總有我行我也能上的感覺，看陶亢德先生的《陶庵回憶錄》是如此，看郁達夫先生也是如此，不說別的，陶先生未經正規教育就被林語堂先生引爲工作重要搭檔，主編多份知名雜誌，努力天資絕非凡人，鬱先生的舊體詩被目爲當時文人第一，是舊人謙遜，也是文章平實，但鋒芒不掩。這也是我對鄭老師這本書的看法，聽說他是玉環人後，也正是自己對於溫臺地區老師的一點私見。

這是一部專業考古學者的作品，但又不是僅僅講述考古工作的書籍。更像作者的一部人生感悟隨筆，但其中蘊含的人生哲理讓人思考甚多。

語言是輕鬆詼諧的，人物篇又能不時點一下穴，總體而言還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