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諾
“刻舟求劍。只是船身的一道又一道愚人刻痕,我們想用它來找掉落時間大河裏的某物。” 《求劍》是作家唐諾全新散文作品,23篇關於“年紀、閱讀、書寫”的重磅思辯。逐漸步入暮年的唐諾把年紀這個視角加進每天的閱讀和書寫中,變爲讀和寫的新視角、新元素。逐年增長的年紀,迫使書寫者時刻面對日益年輕的世界,最大好處是,書籍也跟着年輕起來,由此閱讀和書寫產生了一種從容跟得上的轉動,得以一步步揭露,深入作者希冀抵達之處。唐諾用“年紀”這一獨特視角,以其獨特的文風和抵達思維盡頭的思索,帶我們進入伍爾夫、昆德拉、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博爾赫斯、卡爾維諾、赫爾岑、康德、張愛玲、朱天心、阿加莎·克里斯蒂、山田洋次、鍾曉陽、侯孝賢、有吉弘行等人的世界,從閱讀書寫到影視綜藝,辨識出那些比文字和影像更稠密更切己的東西,重新打開我們的視野。在創作、書寫的世界,有這樣一個接近於通則的趨向,一個真的夠好,尤其肯於持續盯住世界、盯住人的創作者,隨着年紀和他認知的進展、隨着時間作用於他身體的種種奇妙熟成,總會緩緩走向真實世界。
This book is not a simple reading note, but a deep meditation on reading. With his unique brushstrokes, Tang Nuo leads us to salvage eternity in the river of time. He talked about Borges, about Calvino, about Marquez, but not only about these writers. He was talking about the nature of reading, about how words travel through time and space and create ripples in the reader's psyche. Reading, according to the writer, is a conversation that spans time and space. When we open a book, we are having a spiritual conversation with the author. This communication is not limited by time and space, Borges can talk to Homer in the library of Buenos Aires a thousand years ago, and we can also have a collision of ideas with Borges today in the 21st century. This dialogue is eternal because it transcends the limits of the body and reaches the common spiritual home of mankind.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閱讀似乎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我們習慣了碎片化的信息攝取,習慣了在社交媒體上快速滑動,習慣了用點贊代替思考。而唐諾的《求劍》,就像一柄鋒利的劍,劈開了這個浮躁時代的表象,讓我們得以窺見閱讀最本真的樣貌。 這本書不是一本簡單的讀書筆記,而是一場關於閱讀的深度思考。唐諾以其獨特的筆觸,帶領我們在時光的河流中打撈永恆。他談博爾赫斯、談卡爾維諾、談馬爾克斯,但又不只是談這些作家。他談的是閱讀的本質,是文字如何穿越時空,在讀者的心靈深處激起漣漪。 在唐諾筆下,閱讀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當我們翻開一本書,就是在與作者進行一場心靈的交流。這種交流不受時空的限制,博爾赫斯可以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圖書館裏與千年之前的荷馬對話,我們也可以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與博爾赫斯進行思想的碰撞。這種對話是永恆的,因爲它超越了肉體的侷限,直抵人類共同的精神家園。
許知遠謂唐諾爲“天下第一讀書人”,這並不算誇張,他是“我們這個時代少有的職業讀書人”,一生孜孜不倦地讀書,在持續輸入的同時,還保持着高質量的輸出,實在是讀書人的模範。讀唐諾的這本書,就感覺他是在自言自語地敘述。這本書體現了三個關鍵詞:年紀、閱讀、書寫。
讀過的幾本唐諾(包括他的訪談)都特別舒適。喜歡他這種既不高看、也不低看(對我來說這一點更重要)讀者,當作好友一樣,和你親近的討論文學。不需要有過多規劃和解釋,也不需要因爲落在紙上而畏手畏腳不敢下結論,更不需要靠一些大詞裝作權威,就只是像私下對談一樣,把他近來的一些發現、一些想法分享給你,和你探討。他字裏行間那種藏不住的對文學真摯的愛意,也總能引起我的共鳴。
唐諾是我閱讀史上最重要的作家。 從二十歲第一次在圖書館隨意抽出《閱讀的故事》,被撫慰年輕的心事和對閱讀量的虛榮;到幾乎不再有時間有意志讀書的那幾年,竟也慢慢啃完了朋友送的簽名版《盡頭》,像提前托起一枚沮喪的警鐘;到如今,決心要讓閱讀成爲我的一部分,面對《求劍》這面銅鏡時卻不得不爲這決心羞愧不已,不能輕言讀後感。 這本的關鍵詞是年紀,看一個60歲的讀者有什麼新的擔憂、反省和期望,於我也是一種獲得人生前輩點撥的幸運。 以唐諾爲榜樣,不僅因爲他過着以朱西寧爲師、以朱天心爲妻、與文學相當靠近的生活,他啓蒙我對文學評論的全部感知,更因爲他是一個用一生苦行般讀書並且不斷取得進步的閱讀者。 我常常想起,許知遠訪談唐諾,在鏡頭前把他逼問得彷彿真的非常狼狽可憐的那一幕。尤其是當我屢次識別他又在文字中亮出那熟悉、閃亮的刀鋒時,正如他自己所說,文字比語言更能呈現一個好的版本的他。 我從唐諾的文字中學到太多,其中也包括要以自己的思考爲傲,敢於承認文字版本的自己是更好的。 我的閱讀生命還有很長,也還剩很短。這本也還是要繼續重讀,重讀。
而我最喜歡的是,這些書可帶着你穿透、深入,這裏面有着一種隨時會響起來的極精細聲音,在你有所感、有所思乃至於想說什麼的這些不尋常時刻,這些書裏的某個人、某句話、某種說法、某一圖像便自動浮上來,比對、補充、證實、建言。甚至還屢屢這樣,你纔剛觸及、還無法恰當表述的東西,卻發現它早以某種美妙的、也更完整的方式幫你講出來,彷彿等着你來。於是,也屢屢伴隨着一種“原來如此”的非常滿足感覺,說不清是你多讀懂了書還是書又告訴了你,但這無所謂不是嗎?重要的是這一切在你身上發生,且所有的結果歸你所有。這種很舒服的恍然大悟之感,通常便是以這樣的延遲方式發生,而不是在閱讀當下。
讀完唐諾的《求劍》,感覺像跟着這位泡在書堆裏幾十年的“職業選手”,在他的閱讀“道場”裏溜達了一圈。最大的收穫?不是具體的知識,而是關於“如何做一個讀者”的啓示,尤其是對我們這些被信息洪流裹挾的普通人。 “職業”不是標籤,是生活本身:以前覺得“職業讀書人”很神祕。唐諾讓我看到,這其實就是他的日常呼吸——在固定的咖啡館,用固定的時間,持續地讀、反覆地想、誠實地寫。啓示一:閱讀不是突擊任務,而是細水長流的“工作”與“生活”。不需要辭職讀書,但可以試着給它固定的時間和儀式感,像他一樣,讓閱讀成爲生命節奏的一部分。 “年紀”不是負擔,是理解的維度:唐諾不避諱談老、談記憶衰退。但他神奇地把它變成了優勢。年紀帶來了更深的“背景感”,年輕時讀不懂的、忽略的,在時間的沉澱下有了新的迴響。啓示二:別怕讀不懂、記不住,有些書就是要等你有了“年紀”(閱歷)才能共鳴。 閱讀不是衝刺,是長跑,允許自己“慢”,允許“重讀”,每一次都可能打開新世界。 “書寫”是閱讀的延伸與錨點: 看他寫讀書筆記、寫感想,才明白爲啥他叫“職業讀書人”而不僅僅是“讀者”。*書寫,是他消化、質疑、對話書中思想的方式,是把“看過”變成“想過”的關鍵一步。 啓示三:讀完了別就完了!哪怕只是寫幾句感想,畫個問號,都是在加深理解,把別人的思想真正變成自己的“劍”(武器或工具)。 “弱德之美”與“求劍”的執着:唐諾坦然承認自己的侷限(“弱德”),知道自己讀不完、懂不全。但這不妨礙他帶着謙卑和執着,像那個刻舟求劍的楚人一樣,在時間的長河、書頁的海洋裏,固執地尋找着屬於他的那把“劍”(意義與理解)。*啓示四:讀書不是要當全知全能的神,而是帶着自知之明和一點笨拙的堅持,享受尋找的過程。 重要的不是找到“標準答案”,而是那份持續探索的姿態。 唐諾這個“職業讀書人”給我的最大震撼和啓示是:*閱讀是門需要時間、耐心和一點點“笨功夫”的手藝活。 別追求速成,別焦慮信息爆炸,找到自己的節奏,把閱讀和思考寫下來!融入日常,允許自己慢、允許自己不懂、允許自己帶着閱歷反覆咂摸。在“求劍”的路上,那份持續翻閱、思考、書寫的姿態本身,或許就是最大的意義。他的書,就是這種“職業精神”的最佳示範。
竟然比意想中好看,甚至滿動人的。哪怕依然是滿屏格林卡夫卡博爾赫斯,順便嘴兩句薩特,就是大家已經非常熟悉的唐諾。甚至,也沒有《盡頭》那種擼起袖子大幹一場的意思。但是非常誠懇地談論衰老,死亡,對這個時代的憤恨和無可奈何。 對於作者來說,展現洞見,聰慧,這些明亮的東西其實蠻容易的,喫飯睡覺一樣的本能。甚至有些老作家靠這個就能喫到飯了。但是展現磨損:身體的磨損,智能的磨損,時間蒙在明亮之上的陰影,需要誠實,勇氣和見識。前兩天朱天文在魯豫的播客評論自己在臺灣明星咖啡屋跟侯孝賢的老照片,一邊非常得意的對從前的自己說,“恭喜你們,走上電影的表參道。”一邊又感嘆,“那時候腰好細,那條裙子現在穿不進去了。” 所得的一切都有代價。時間不放過任何人。《哈德良回憶錄》的開頭了不起地描寫了老胳膊老腿的老皇帝被醫生在檢查臺上動物一樣翻動。這可比寫一個年輕時候聰明帥氣年紀大了雄才大略亡國投降還能寫四十八集的皇帝牛逼多了。(快閉嘴吧你) 用唐諾自己的話來講:作品和人進一步趨近、疊合,人到哪裏作品就到哪裏,人自己的高度就是作品的高度和限制,沒僥倖,不虛張聲勢,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好壞成敗起伏,就只是又一部作品,就只是增加,書寫大河般沉靜地流向終點(死亡),順着年紀的攜帶持續抵達、進入並觀看一處又一處稍稍不同以往的時間和空間,以及稍稍不同的自己並赤誠地留下證詞,留存遺言。 大家過年有空可以看看。
職業讀書人唐諾全新作品,23篇關於“年紀·閱讀·書寫”的重磅思辨,以“年紀”爲視角,重新打開我們的閱讀世界。 “《盡頭》之後最好的唐諾。” 洗滌、打磨、沉澱、結晶,書籍仍是人類世界最大規模明亮起來的豐饒之地。
第一次讀,不太喜歡這些詞句語序的排列,或者說語我習得的語言習慣是不兼容的,讀起來有些痛苦,糾結,但思想洞見我是喜歡的。讀唐諾的文字,是需要把自我思考“書寫”一遍的,懸而未決的東西會沉澱下來,越發明亮,爲深入的閱讀找到一個棲息之地。一種先柳暗又花明的異域旅行。那個“阻滯”的階段走了過來。以及想讀完他的所有作品。非常迷人。
最近讀完了《求劍·年紀·閱讀·書寫》(以下簡稱《求劍》),這是一本喜愛閱讀和書寫的朋友一定要看的書,當然各花入各眼,僅個人觀點。 每次讀一本新書之前,我總會去了解一下作者生平、成書背景及公衆的評價,這已經成爲習慣。 不知道什麼原因,對於臺灣文壇,我瞭解得很少,之前讀過的最有名的臺灣作家就是白先勇與龍應臺兩位,其他人幾乎空白,《求劍》的作者唐諾就是我完全不瞭解的一位臺灣作家,從網上看了他的介紹後,我覺得,與其是說唐老師是作家,不如說是一位真正的讀書人,可能更恰當些。 唐諾,本名謝材俊,1958年生於臺灣宜蘭,作家,專業讀者,被稱爲“我們這個時代少有的職業讀書人”。 早期以NBA籃球文章廣爲人知,並著有“唐諾風”的推理小說導讀。2001年出版第一部作品《文字的故事》。2005年以《閱讀的故事》獲《亞洲週刊》年度十大中文好書獎。2013年以《盡頭》獲《亞洲週刊》年度十大好書與臺灣金鼎獎。2018年,擔任《十三邀》第三季嘉賓,許知遠稱其爲“天下第一讀書人” 。同年擔任首屆寶珀理想國文學獎評委會成員。 ——以上介紹來自百度百科。 其中特別引人注意的是,一向孤傲的許知遠對他評價很高,稱他是“天下第一讀書人”,許也是知名讀書人,不是都說“文人相輕”嗎,愛讀書的人多了去了,憑什麼你就是“天下第一”?!出於好奇和不服氣,我甚至還專門花時間看了那一期《十三邀》許知遠採訪唐諾的視頻。 唐諾在寫作上公認的最出名、成就最高的作品是《盡頭》,《求劍》問世後,文壇的評價是“《盡頭》之後最好的唐諾”,我沒有讀過《盡頭》,但我對《求劍》的評價是:如果你是一位年過四十甚至五十的中年人,平時喜愛閱讀、寫作,那麼這本書將會給你很多關於讀和寫兩方面的建議以及很大的鼓勵,並且在困擾着大多數中年人的“年齡焦慮”這個話題上,給你以極大的心理疏導效果和信心,讓你會釋懷和坦然,甚至產生滿足和幸福感。 那麼,《求劍》到底寫了什麼? 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我的答案是:《求劍》是一本關於年齡、閱讀和書寫三個話題的散文集,全書以23篇重磅的思辯文字,深入探討了年紀如何影響我們的閱讀和書寫,以及閱讀和書寫又如何反過來影響我們對年紀的理解和感知。 這樣的話題內容,由唐諾來書寫,可說是不二人選。 唐諾生於1958年,是“我們這個時代少有的職業讀書人”,太太是臺灣著名作家朱天心,過去的四十多年裏他的主要生活方式就是:每天躲在臺北的一個小咖啡館裏,閱讀和書寫,他的世界由博爾赫斯、卡爾維諾、昆德拉、《左傳》等構成。 唐諾過着近乎自閉的生活,有朋友嘲笑他,只要現場超過3個人他就渾身不安。唐諾沒有手機,甚至沒有email。 從90年代開始,唐諾和朱天心每天於上午9點和10點分別到咖啡館閱讀寫作,到下午兩點回家,買菜做飯。他做過20年的圖書編輯,現在以寫作爲生,更早的時候他們靠朱天心的書的版稅生活。 老實說,這本書我讀得很費勁,可能是唐諾的文字風格於我還是不太適應,另外他在書中大量引用博爾赫斯、卡爾維諾、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米蘭昆德拉、馬爾克斯、張愛玲甚至康德等人的句子,對我來說幾乎就是看天書,我深深感到了一個專業讀者在閱讀數量和質量上對我的碾壓式打擊,整個閱讀過程中,“儘管每個字我都認識,但他們連接起來到底什麼意思?”的體驗一直伴隨着我。 所以當讀得很累的時候,我就停下,如此讀讀停停,差不多用了十五天時間,終於讀完。儘管磕磕絆絆,很多地方都囫圇吞棗,但還是獲益良多。 由此次經歷,再次鞏固了我個人的閱讀經驗:讀一本書,不要強求每一處都弄明白,甚至都不一定要讀完,也不強求每一個觀點都接受,在書中找到自己喜歡的、有共鳴的和對自己有用的內容,就是有收穫了。 比如《求劍》這本書,我用碎片化的方式讀完它,以我的能力並不能寫一篇很精彩很完整的讀後感,但仍然陸陸續續記了兩百多條筆記,現在翻看這些筆記,如同反芻,有趣且有味道。 以下,摘錄一些我的筆記,算是碎片化的總結。 一、年紀:原文:有一天,我忽然清清楚楚意識到這個應該早就如此明顯的事實——我意識到,我面對着的是一個這麼年輕的世界,並且彷彿回春,相對於我,這個世界只能一天比一天、每一樣事物不停止地更年輕起來。 筆記:比如一開頭,唐諾就提醒我們,年紀這件事情來了之後,你看到的世界會有什麼變化。唐諾的體會跟很多人不一樣,他的體會是他覺得很爽,他的年紀大了,但是感覺到的卻是世界越來越年輕了。 唐諾將這一刻比喻成吳清源發現圍棋新佈局時的感覺,一道光照射下來,讓眼前事物毫無陰影、更清晰地呈現。與有人想要回到青春不同,他感謝年紀。年紀的加入,讓他有了不同的視角,看到往常看不到的事物。他將這種全新的世界圖像“攜帶在身上”,構築自己閱讀與書寫的新佈局。 原文:人愈進老年、愈近死亡,身體的存在感就愈顯着難躲,如同逐漸奪回對“我”的控制權(“我就是這些東西,難以置信”)。這可能直接跟我們的生物性構造有關,吾之有大患唯吾有身——我們的神經感官是痛覺性的,有壓迫到纔有反應,其輕微或接近痊癒消失的疼痛便是癢,只有這樣。因此,完好健康的身體不是感覺快樂(並沒有這種感官),而是不存在,不妨礙不搗亂。 筆記:這一段一定是受了《霍亂時期的愛情》的影響,馬爾克斯對於衰老的經典描述:“五十歲前,他從未感覺過自己各個內臟器官的大小,重量和狀態。但五十歲後,慢慢地,每天午覺後他閉着雙眼躺在那裏,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感覺到它們存在於自己體內,甚至能感覺到他那不眠不休的心臟的形狀,以及他那神祕的肝臟和密封的胰臟”。 原文:我十幾年前編了套給高中學生看的《人類最偉大的聲音》的小冊子模樣叢書,其中一本是《共產黨宣言》,當時我在書前的介紹文字已打預防針似的指出來,請務必注意寫此宣言時馬克思才三十一歲、恩格斯二十九歲,恰恰好就是我兒子現在的年紀,所以說,在讚歎不已之餘,我們要不要就此相信這是一份先知的文件,是一則穿透了總結了人類全部所知所能、再不留一絲歷史奧祕陰影、揭示人類全體無可遁逃命運,而且一字一句都不容改動不許懷疑也就不用多想的最後神諭?還是說,這毋寧更像寫一首詩呢?帶着年輕人的滿滿激情,以及年輕時日很難避免的虛張聲勢和巴洛克風? 筆記: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看待所謂“聖賢”的作品,今天我更願意是後者——"年輕時日很難避免的。。。” 二、閱讀:原文:師徒制至今仍然是最好的教授/學習方式,只是變得最奢侈且不易執行,我們合情合理可把這樣攜帶着的書想成是閱讀世界爲我們保存的師徒制,而且非常便宜,又易於執行。 筆記:一本好書就是一位好的師父,對於喜愛讀書的人,師徒制是最好的學習方式,反之則是最奢侈的。 原文:只因爲它們(孔子、莎士比亞、普希金等人的書)都是很好的書、太好的書,人真正上達到某個高度不可能不真誠地喜歡它們、敬重它們。說句很冒犯人的真話,讀不好它們更多是讀書的人自己準備不足,你(還)沒有相稱的高度、成熟度和足夠的生命內容,鑑賞不出,也建立不起真正的雙向對話。 筆記:正如讀此書一樣,我還沒有相稱的高度、成熟度和足夠的生命內容,所以無法與唐老師的文字建立真正的雙向對話。 原文:我一直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歡軟弱的人,如果軟弱再加上多欲望,那就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了,我看似偏見但極誠摯的忠告是,如果你身邊有這樣的人,儘可能第一時間遠離他,這樣的人幾乎一定會背叛你,即便並無足夠背叛的理由、背叛的實質“獎品”。 筆記:我自己好像就是這樣的人,軟弱且多欲望,怎麼辦?遠離自己?殺死自己?恐怕最現實的辦法就是改變自己吧,去掉軟弱和去掉多欲望,哪個更容易些? 原文:從關心的東西到閱讀的方式、習慣及其結果,處處顯現着年輕的性格傾向及其偏好,不僅反映於不同書寫者的關懷選擇上(比方大我十歲以上作家的書不讀),也呈現於同一書寫者的不同時期、不同年紀作品的評價選擇上——更多時候,閱讀止於書寫者較驚動世界(大聲講話)、也較虛張聲勢的那部作品,但往往也是他尚未抵達自己書寫巔峯時日的作品。像托爾斯泰,當然是《戰爭與和平》而不是更好的、好得如此明顯的《安娜·卡列尼娜》,同理,昆德拉止於《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卡爾維諾止於《看不見的城市》、福樓拜止於《包法利夫人》云云。詩人艾略特則好像年輕時一鳴驚人寫了《荒原》就心滿意足停筆了甚至天妒英才死掉了;至於海明威的《喪鐘爲誰而鳴》和馬克·吐溫的《湯姆·索亞歷險記》則幾乎就是他們各自最差的那本書,還好如今《老人與海》逐漸取代了《喪鐘爲誰而鳴》,只是我合理地懷疑這僅僅是《老人與海》比較薄的緣故。嚴肅正統的學院世界稍微好一些,不至於真不知道《安娜·卡列尼娜》是更高出一截的作品,但也僅止於稍微好一點複雜一點而已,接近於把書寫者的存在多延長個五年十年左右。 筆記:唐諾這是以自己大半生的閱讀和書寫經歷教我們或者給我們建議:對同一個作家,哪本書最適合現在的你,年輕人和年長者時的選擇一定不一樣。BTW,讀完這本書,我整理了一份至少50本書的書單。 原文:像朱天心,一樣十七歲時(《擊壤歌》裏)她信誓旦旦講最崇拜的人是拿破崙,如果我們四十年後今天不太禮貌再問她一次,拿破崙大概排不進她關懷之人名單的兩萬名內(如果她記得了這麼多名字的話)。事實真相是,我相信這個名字已很久很久沒再進入過她記憶裏一次,這只是某一部電影、某本書在十七歲柔軟易感之心的一陣波紋而已。 筆記:相信每個人年幼或年輕時都所謂“最”崇拜的人“最”喜歡的人,而且還要驕傲地講給人聽,到中年以後,通常都會因爲當年這些言行而害羞甚至窘迫,其實大可不必,這是每個人的成長規律,誰都不會例外,就把它當作一份關於青春的回憶吧。 三、書寫: 原文:每一本書仍有它一定數量的“正確”讀者,再多,就愈傾向於只是誤會了,只是增加經濟收益而已。 筆記:有些書對於有些人來說,“只是個誤會”,真是這樣,或爲了裝X,或只是爲了寫點賺流量錢的自媒體文字而已,其實那書裏的內容和他這個人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原文:至於五萬、十萬、一百萬本地熱賣,我(依我出版和閱讀的經驗和記憶)總會自然地、逐步升高地心生警覺,最通常的是,這不會是一本好到哪裏的書,因爲要符合幾十萬上百萬人的公約數,書非得降低水平不可;要不,就是有些非關書的內容本身、非關閱讀的特殊因素加進來,勾起人們的好奇並蔚爲某種“時尚”云云。 筆記:今天互聯網上的內容也是如此,所以大可不必追熱點熱搜。人生短暫,少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提取了人類最大公約數的文字上吧。 原文:書寫者屢屢有這一經驗,被某個特殊的、戲劇性的心緒抓住所瞬間寫出來的東西是極不可靠的、危險的、日後一想到就噁心一身冷汗的,它包含了還誇大了太多不配被寫下、記住的無意義成分、莽撞錯誤成分和虛假作態成分,那些在真正書寫時輕易可過濾掉的東西,所以太多太多書寫者如此忠告我們,前一晚激動寫的東西,第二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扔垃圾桶去。 筆記:確是經驗之談,一時衝動想寫下的東西,事後冷靜下來再看,往往是沒多少營養的垃圾。如唐諾前文所說:書寫因此不是、也不可以是單純的記錄和描寫,書寫是世界再加上人自己,或更確切地說,世界起了個頭,但在書寫進行之中,時光流逝,世界往往已經走過去了、遺忘了、連痕跡都拭去了,只剩人記得。書寫因此只進行於人心之中,並一再地、一次比一次深入一些地折返人自己,所以書寫同時也是人鄭重的、持續時間最久的、累積的自省。 原文:書寫不再只是書寫者一個人的沉靜工作,像朱天心所說“作者好好寫,讀者好好讀”那樣極可能不夠了。。。所以很多真話不好說了,或至少只能輕輕地、含混地說,往往還得把最重要但可能最不安全最冒犯人那部分話語藏起來(這兩種話語重疊性之高非常驚人而無奈),免得第一時間嚇走他們,同時,書寫者也得學會書寫之外的其他種種本事,乞援於其他行業的專業技藝(表演業、政治業、公關業、廣告業……),讓自己更多知多能。也就是,書寫不再是傾盡所有竭盡全力,而是控制力道。 筆記:書寫不再是傾盡所有竭盡全力,而是控制力道——文字創作者的悲哀,時代的悲劇。 原文:我是那種津津有味察看書寫者作品年表的人,看作品的書寫年齡、耗用時間、其順序以及其間隔,還有他書寫一生始於何時終於何時,這說出了很多我想知道、想證實的書寫奧祕之事。 筆記:與我心有慼慼焉。我現在讀書的習慣是:一邊在APP上讀,一邊開着Google和維基百科,方便隨時查詢作者生平經歷或某個典故或某句文字出處及含義,特別是瞭解作者生平,會給我提供很多書中不會提到的思考的空間,彷彿能窺探一些關於作者和書籍的不爲人知的奧祕之事。 原文:有不少書寫者寫了一輩子還是這樣,你始終覺得他是另外去做一件事,不是自己寫,而是某個想當然耳的角色扮演者在寫、在說話;有一種“隔”,像張愛玲所說的“蝴蝶停在白手套上”那樣帶着點虛假、還喬張做致的隔,隔在書寫者本人和作品之間,也隔在作品和讀者之間,是不會怎樣,就只是看着難受而已——書寫者玩角色扮演,我們閱讀的人也只能跟着角色扮演,彷彿我們兩造都在上班。 筆記:這樣的書寫者怕不是少數吧?今天國內媒體包括互聯網上,充斥的就是這樣的書寫cosplay表演,普通讀者也習慣甚至喜歡着這樣的表演性的內容呢,你若稍微寫點真實的、用心的、經過思考的內容,根本不會有人看或者會被人噴:要麼罵你假清高,要麼罵你爲什麼跟其他書寫者不一樣譁衆取寵。。。。。。 “蝴蝶停在白手套上”這句話的出處源於多年以前,張愛玲曾對胡蘭成表達她對西方人的惡感:“西洋人有一種阻隔,像月光下一隻蝴蝶停在戴有白手套的手背上,真是隔得叫人難受。” 後來,張愛玲隱居海外,面對發達卻又陌生的美國社會,她似乎始終有一種“隔”的痛苦。這種隔,正如以前她所說的,“像是一隻蝴蝶停在白手套”上,裏面包含東西方文化的巨大差異。上海時期那個對生活有極度熱愛,愛美、愛喫、愛穿,愛看市井風景,哪怕只是看街邊買菜的婦人、看騎自行車的小孩的張愛玲,到了美國之後,完全蛻變。 原文:以我自己來說,這大約發生在四十歲以後,四十到五十五歲大致上這十五年時間(我大概是慢了點開啓的那種人)。這段生命時日,我每每感覺世界在眼前奇妙地打開了,所記所學所看着的東西(包括之前從未見過的陌生新鮮事物)都心知其意,原來它們是這樣、在這裏;它們各自的來歷,它們的企圖,它們可能的去向和結局云云。 筆記:四十到五十五之間,人生走到這個年齡段,從個人精神層面來說應該是內心最幸福、最平靜的階段,能洞察和包容很多人和事,也有還不算差的體力和心力,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一些事。 原文:書寫通常並不跟從大世界的看法,書寫更多時候自己看、自己選擇並且逆向於一般選擇,甚至堂而皇之開這樣的玩笑:如果他們都覺得這件事這麼重要,正說明它一點也不重要。 筆記:書寫是遵守辯證法的,如果大家都覺得這件事很重要,正說明它一點也不重要。社會生活中好像也有很類似這樣的詭異的規律,尤其是國內的最近五年。。。 。。。。。。 差不多就放這些吧,像一個孩子,在海邊撿到了一些自以爲很珍貴的貝殼。 《求劍》有24萬字,信息量巨大且複雜,唐老師本人就是一座文學寶藏,他圍繞閱讀產生的能量和思索的力量,會讓我時常覺得自己就沒有真正讀過書。 這本書讀一遍肯定不夠,用唐諾的話說,這本書將會成爲我閱讀和書寫的“師父”,常伴左右,常讀常新。 願有更多的朋友喜歡唐諾,喜歡這本書,我們一起閱讀,一起慢慢的、從容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