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礪鋒演講錄

歷史專業的朋友說，像辛德勇神那樣地位的人，朋友圈文章也可以結結出版。莫礪鋒在古代文學界的地位與影響力不遑多讓。本書文章雖然不能完全稱爲朋友圈，但在不同雜誌、文集中發表多次，多數看了很多遍，但無論如何反覆學習，都讓人獲得學術與精神的滋養。 就“說話”而言，莫礪鋒教授本人嚴肅拘謹，不算一個能言善辯的典型，所以也不是一名聲情並茂的演說家。如果他延續在安徽大學和南京大學埋頭苦讀的方式，應該成長爲一位典型的書齋型學者，就如他寫的朋友，劉學鍇、林繼中等人一樣。 但他任系主任期間的普及著作《莫礪鋒詩話》，以及隨後而來的百家講壇，讓他講課的風格爲人所知（儘管在根據編導要求，加了點肢體動作後，還被老伴評爲“指手畫腳”），漸被多次邀請投放講座，他的演講水平和文本也越來越成熟。 “中國古典文學不但在藝術上登峯造極，而且蘊涵着豐富的人文精神和社會價值。它不但是中華傳統文化中最爲耀眼的精華部分，是最爲鮮活生動、元氣淋漓的核心內容，而且廣泛、深刻地影響着中華文化的其他分支。中國古典文學直觀地反映着中華民族的民族性格，生動地表述着中華民族的社會理想和人生態度，忠實地記錄着中華民族的喜怒哀樂。”當許多人不理解古代文學、也不夠喜歡時，需要像莫礪鋒老師這樣的人，解釋這門學科獨有的深刻魅力，讓其煥發永生的光彩。 他參加社會活動較多的情況下，也更擅長把古代文學與現世問題連接起來——他說，所以我們真正能夠繼承、發揚的主要是傳統文化中的觀念文化，就是列祖列宗的意識形態、倫理準則、價值判斷、人生理念等，例如關於“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倫理學原理，關於“民貴君輕”的政治學原理，關於“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的民族關係和國家關係準則，關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愛觀念，關於“天人合一”“民胞物與”的自然觀，乃至關於“數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時入山林”的環境保護思想，關於“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戰爭思想，這些觀念有可能成爲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人類共識。 從觀念上說，他筆底的琳琅珠玉讓我們更徹底地認知古代文學和古典文化；從實踐上說，他那些巧妙又厚實的切入方式，讓人學到課程思政的很多方法 。希望親愛的莫礪鋒老師及時收集自己的演講稿去“災梨禍棗”呀，這樣我們就不用常常在知網上搜您的論文了！

“1500年前，範縝與蕭子良曾在南京城裏談論命運的話題。子良問範縝：“君不信因果，何得富貴貧賤？”範縝答曰：“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墮。自有拂簾幌墜於茵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於糞溷之中。墜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雖復殊途，因果竟在何處？”蕭子良貴爲帝胄，範縝則是孤寒之士，子良之言分明帶有以己身之富貴傲視對方之意。然在不信因果的範縝看來，兩人命運之差別盡出偶然。” 選擇性閱讀 尤其推薦“古典文學研究方法談”一文

看起來是水波不興、四平八穩的演講，但詩詞底蘊、人文精神窺得到澎湃的力量，信手拈來彷彿深不見底，乃至治學和做人的態度也是令人尊重。看詩詞須看大家名家，須要知名出版社，給你一碗水，他需擁有一缸乃至一河一江的水，方能“千江有水千江月”。相由心生，單從莫教授儒雅敦厚的外表看，腹有詩書氣自華，顯示出平靜、舒緩的氣質，這種氣質，決不是bilibili上某位網紅教授比得上的，雖然我也很喜歡他的詞解。 磨礪風中出梅花 清骨風流淡幽發 當年曾被春風誤 始得今朝凌寒香 人生七十古來稀 思來集中祭文多 老根開花覓花香 散入春風滿洛城

作爲當代人，我們該怎麼看待李白、杜甫的高低優劣呢？在我看來，我們只需關注李白和杜甫給我們帶來的閱讀感受如何。我覺得明代的王世貞說得很好，他說，我們讀李白和杜甫的詩，假如讀得很少，只讀10首以內，那麼比較容易接受的是李白。他的原話是“十首以前，少陵稍難入”，就是說杜甫的詩比較難於進入。但是如果你讀得比較多，讀到100首以上，那麼“青蓮較易倦”，李白容易使你產生厭倦，而杜甫不會。也就是說，我們讀得比較少的時候，李白容易接受，而讀得比較多的時候，李白容易使人厭倦。作家汪曾祺也有類似的看法。總之，你讀得多了，會感受到杜詩千變萬化，千錘百煉，李白稍微有點單調。 另外一個方面，就是我們怎麼來理解這個問題：爲什麼杜甫的地位後來越來越高呢？我想這隻能從他們兩人對後代詩歌史所起的實際影響來看。一言以蔽之，李白不容易學，而杜甫比較容易學。李白是靠天才來作詩的，天才怎麼學啊，天才是沒有辦法學的！所以儘管李白當時名聲那麼大，身後的名聲也一直很高，但是我們看整個唐詩發展的過程，從盛唐一直到唐末，有幾個人學李白？或者說能學得成功？很少！

孟子把當面聽講受教稱作“親炙”，朱熹釋雲“親近而燻炙之也”。​能讓我體會到系統深入學習古詩詞“親炙”之感的，一位是葉嘉瑩先生，一位便是莫礪鋒教授。對古詩詞的迷戀與遺憾，都曾在莫礪鋒教授的著作裏得到了滿足與彌補。雖然未曾當面聽過莫教授的講課，但多年前從他的《杜甫詩歌講演錄》開始，讓我真正從專業詩詞研究的角度來鍾愛古詩詞。認真收藏研讀他的論述，就像正兒八經上了他一堂一堂的課，姑且也把自己作爲私淑弟子了。 這本演講錄是莫教授詩詞以外的出版物，內容蕪雜，倒是讀到了他對詩詞以外的人生態度。他說：“讀詩最後也是讀人，讀古代詩詞的最高境界，就是最後透過文字來讀人。”我亦通過這本書，更慶幸自己在書海中拜會了真正的良師。 一直有人問我，爲什麼要讀那麼多書、怎麼會讀那麼多書。我說，讀書於我，就像喫飯睡覺一樣，是生存的一部分。而莫教授說：“讀書是一種生命的需要。換句話說，讀書不是手段，它本身就是目的，它是人生的意義。”

是在學人scholar公衆號讀了《莫礪鋒：我曲折求學路》，被文本平易，由“重點高中“到下鄉種地，由於人好，能被隊長推薦考大學，專業卻由外語轉古典文學研究的曲折求學路引起了對莫礪鋒的興趣。於是就找了這本書來讀。 第一次讀完演講收集類的書，很多故事，包括在公衆號裏讀到作者從隴畝生涯開始求學路，各種場合演講裏也被重複了很多遍，不過都能在感到作者那一份敬畏溫情與實在，然後感到被滋養的心情裏讀下去： - 當我們從事古典文學的研究時，應該像錢穆先生撰寫《國史大綱》那樣，懷有一顆充滿溫情的敬畏之心。 - 在《故紙堆映出的時代折光》一文裏，莫礪鋒對郭沫若的趨時學風的極端表現的批評以及那個時代的批評可是直接而又細微。以前對郭的學閥只是有所耳聞，在這裏才弄清楚影響究竟有多壞。但是在評價“李白杜甫”演講中，莫礪鋒也實在地說認爲郭沫若表達地最好——詩歌史上的雙子星座” - 提倡非功利閱讀。 - 杜詩對於後代的意義，不僅僅在於記錄歷史，還在於我們讀了以後，可以感受那段歷史。 - 當然也有一點點的遺憾，因爲四個小組發言的都是男性學者，而我們這次會議代表中間，女性學者在數量方面三分天下佔其一，所以我們希望下一次年會的小組彙報至少能推薦一至兩位女性學者上來報告。 - 當然也可能是因爲我們這次會議青年學者比較多，所以老區人民希望大家接受一些革命傳統的教育，希望你們到瑞金去，嘗一嘗紅軍喫過的紅米飯和南瓜湯。但是對於我們宋代文學研究者來說，也許前面的選擇是更好的（贛州北有奔騰的贛江，南有巍峨的大庾嶺。贛江和大庾嶺，正是919年以前，蘇東坡從河北定州貶到廣東惠州途經的路線，蘇東坡六年以後北歸走的也是這條路，所以我們非常希望，假如會議能夠組織我們沿着這條路走一走，體會一下當年蘇東坡是怎麼走過來的。） 看戴建業的視頻，讓自己願意翻開以前上學只是背過的詩詞去讀，那讀莫礪鋒對古詩詞研究的通識講解，還讓自己願意去了解古典文學研究（不太難讀那些，哈哈哈）。 例如演講集中很喜歡的一篇是關於《古典文學研究方法談》，裏面的文獻學講解，莫礪鋒提出文獻要蒐集全，辨真僞，可能一般別人講就提綱過去了，但這裏用了《唐詩三百首》這個從孩兒都知道的選本，講述各種辨僞的思路和歷史資料的推理。 時不時地來一個自己沒有想過的視角看歷史人物/朝代： - 屈原想不通。他的很多問題沒有答案，他憤怒、苦悶，所以最後跳進了汨羅江。假如這些問題他都有答案了，都清楚了，他就不會跳汨羅江了。 - 明朝人崇拜唐詩，鄙薄宋詩。所以就有一個書商說發現了一部海內孤本的唐人詩集，叫《牟融集》，把它刻出來，結果很暢銷，賺了一大筆錢。 - 以爲乾隆朝是什麼太平盛世，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乾隆一朝的文字獄材料完整保留到現在的起碼在130件以上，檔案材料從地上可以堆到天花板。  

去年以來看了不少莫礪鋒的課堂 演講視頻 此番讀完文字講稿 仍然感覺收穫很大。這些內容並不艱深 一般讀者都能看懂 但很明顯不同於一般意義上的詩歌賞析。莫礪鋒對於背景 人物的研究非常深 引用材料非常豐富，到了信手拈來而自成一家之言的程度。進而分析詩歌思想，和其他人一些空洞的總結不可同日而語。演講中時不時也流露出他本人對於現實社會的關懷和憂慮 令人動容。

一位優秀學者的演講錄，但是收入的講稿時間跨度大，且多有應酬之作，所以前後矛盾的不成熟言論也並不少。 如果不是研究莫老師的學術生涯或者研究改開以來古代文學研究史的話，似無閱讀之必要。 P.S 過於放肆的情感表達真得很容易引起不信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