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史：從羅馬到威塞克斯王朝（古韻堂譯叢）

上次去倫敦，發現英格蘭對自己的歷史敘事基本上是從諾曼征服開始的，諾曼人登陸英倫島之前的歷史並未展現太多，至少作爲遊客的我的觀感是這樣的。 這次去蘇格蘭之前，想全面瞭解一下英國的歷史，尤其是早期歷史，從最早的不列顛原住民，到後來的盎格魯-撒克遜人入侵，再到諾曼人的全面佔領和擴張。 寫英國史的作品多如牛毛，我最後還是選擇了大衛·休謨的這套《英國史》系列。大衛·休謨是蘇格蘭人，出生於愛丁堡，是18世紀蘇格蘭啓蒙運動時期的重要人物。選擇他的這套著作閱讀，一來當然是想讀經典，二來我也想看看長期以來被英格蘭人視爲北方蠻族的蘇格蘭思想家和哲學家會怎樣敘述這個島國曆史。 歐洲的民族按照語言劃分，大致可以分爲拉丁人(Latins)、凱爾特人(Celts)、日耳曼人(Germanic peoples) 和斯拉夫人(Slavs)。在羅馬帝國時期，日耳曼人、凱爾特人、斯拉夫人被羅馬人統稱爲歐洲的三大“蠻族”。 不列顛島最初的居民實際上是凱爾特人的一支，後來盎格魯-撒克遜人（日耳曼人的一支）入侵英格蘭後，這些早期的不列顛人被迫流亡到今天的威爾士、蘇格蘭、甚至更遠的愛爾蘭和布列塔尼。諾曼人其實是維京人的一支，最初是一路南下，征服了高盧，後來又佔領了英格蘭。從今天的視角來看歐洲歷史，笑到最後的還得是人家維京人。 閱讀期間我跟雙胞胎說起羅馬帝國時期兩次入侵英格蘭的歷史，沒想到他倆跟我熱烈地討論起凱撒入侵不列顛這一段，還有當時在蘇格蘭邊境築起的羅馬城牆，原來這段歷史在加拿大的歷史課教學大綱上啊[捂臉]。我之前未曾料到羅馬的觸角竟然伸到了不列顛島，只是一來不列顛島確實是山高皇帝遠，二來羅馬帝國侵佔不列顛之後自己已經在走下坡路了，所以不列顛並未羅馬化。

面對內憂外患，英國從七國時代到聯合王國，統治者用四百年實際行動告誡自己的後人：對外與共同敵人抗爭，對內懲罰背叛與反覆。這一策略在特定階段助推了英國的成長，直至其擴張爲“日不落”帝國。但是，這並不意味着歷史只有這一條路徑，也不應將複雜的大國崛起簡化爲單一征服的產物。 當然，這種選擇無關“人性善惡”，而是特定時代條件下的戰略應對。今天的英國已不再處於當年的格局之中，休謨對其成長中不斷隱忍丹麥（有時含瑞典）的大量敘事，在當代讀者看來或許顯得共修的慶幸——世易時移，已換了人間。

這本英國史在出版的很多年內都是學習英國史的優秀材料。進入現代後，歷史對於考據的要求提高，本書在很多材料和價值判斷方面已經不能滿足需求，例如書中寫的諾曼征服威廉召集有60000人，但現代考據只有8000到10000人。當作故事材料完全沒有問題，如需要嚴謹，還需要補充很多材料一起相互對照。

目前爲止讀過最好的英國史，休謨寫的歷史是充滿着穿透性的眼光與優雅流暢的表述。現代作家那種刻意迎合左右逢源毫無觀點的文字垃圾真的受夠了。

這本書敘事水準還是在一般專業書之上的，記錄了英格蘭從羅馬入侵一直到威廉一世諾曼征服的歷史過程。雖然讀者閱讀起來可能還是會被彎彎繞繞到，但是具體史實及原因記載得較爲清晰，書後還附贅了撒克遜時期其風俗習慣和社會生活，值得一讀。

摘錄（《美國秩序的根基》） “輝格”一詞最初也是蔑稱，源自蘇格蘭蓋爾語方言，意思是偷盜牛馬的小偷，它首先被用在“狂野的西部輝格黨人”身上——也即拿起武器反抗聖公會建制的堅定的加爾文主義信徒、蘇格蘭盟約派（Scottish Convenanters）。在查理二世統治時期，“輝格”開始指這樣的人：他們擁護議會的權力，反對國王的權力，而且支持對不從國教者的寬容政策。萊斯利·斯蒂芬（Leslie Stephen）寫道，輝格黨人“對教區牧師疑慮重重”，意即輝格黨人並非教會建制可靠的盟友（儘管大多數輝格黨人自己仍留在聖公會），而且因此在某種程度上成爲圓頭黨的繼承人。到了光榮革命時，主導輝格黨的都是大土地所有者，他們——包括從歐洲大陸跟隨威廉和瑪麗來的一些家族——通過自己的財富有效地控制住了下院的很多席位，與他們結盟的是大多數商人和製造業者。在這兩個政黨裏面，輝格黨比託利黨有更多貴族成分。這些輝格黨人反對專斷的君王權力，對英格蘭的很多海外事業持懷疑態度，並經常提倡內部的政府管理改革。大衛·塞西爾（David Cecil）勳爵寫道：“即使在那些佔據了輝格黨人多數時間的國務中，他們也很少過問經濟理論或行政管理的枯燥細節。對他們來說，政治首先意味着個人品質，其次是一般性的原則。而且一般性的原則對他們來說更像是表達的憑藉，而非思考的對象。他們並不奢想去質疑輝格黨正統的基本理論。他們都認同有秩序的自由、低稅收以及圈地政策；所有人都不認同暴政與民主。他們唯一的關切是以新穎有效的方式重申那些無可辯駁的真理。” 輝格黨正統派通過1688年革命掌權。英格蘭所謂的“威尼斯寡頭”（Venetianoligarchy）——也即輝格黨人大家族的聯合——以不流血的方式推翻斯圖亞特王朝的最後一位國王。這一不流血的革命沒有影響到英格蘭的社會基礎；相反，它強化了貴族家庭以及成功商人們的地位。埃德蒙·伯克評論說，光榮革命是一場“尚未啓動既已被阻止的革命”。他的意思是，在輝格黨人的眼中，鑑於詹姆斯二世企圖增加王室的特權，所以，他纔是真正的革命者。輝格黨人相信，由於阻止了詹姆斯二世意圖發動的革命，他們捍衛了英格蘭憲制：他們高舉英國人的特許權利，反對要削減這些權利的國王。不過，輝格黨人起草1689年權利法案卻具有革命性，因爲它確立了議會的至高無上的地位，從那時直至今日。與後來的美國憲法一樣，權利法案從表面看一點都不抽象，它是非常實際的有關憲政程序的法令。威廉和瑪麗這兩位新統治者要受這一法案的約束。議會——而非國王和王后——決定了英國憲制的特性（nature）。法案列出種種不滿，並寫明針對這些不滿的長效解決辦法，不過它沒有規定任何抽象的政治原則。權利法案的不言自明的前設是，議會在這裏只是重申某些之前曾由王室特許狀保障的古老權利。實際上，法案是之前四個世紀英國憲制發展成熟的果實。

網上查了一下，這個古韻堂姚博譯本三冊僅僅是休謨四卷本《英國史》的第一卷，這是第一冊，出版社太差，把休謨英國史原著割裂標識不清，在微讀遇到過幾次這種野雞出版社乾的事，姚博譯文過得去吧，網上看到商務印書館石小竹譯本很正規，回頭找來看看，前年出版的書

10 大衛·休謨《英國史·卷五》（1754年） 大衛·休謨開始着手寫一部英國史的時候，正值啓蒙運動流行，該運動宣佈要進行無偏見的理性檢驗。與洛克及其他諸人相似，他也傾向用議會制來限制王權。但是，他拒絕了同時代那些歷史學家的論斷，那些人堅持認爲英國人歷來自由，是專制的君主攫取了有史以來就屬於人民的權力。休謨堅信，通過對過去歷史的科學分析，將會表明英國君主普遍地自行其是，而不去諮詢議會或者任何顧問團的意見，而且，實際上當君主們這樣做的時候，也是他們最強大的時候。議會要求君主承擔責任，這是開了歷史的先例。 因此，休謨的這部英國史是從斯圖亞特王朝寫起的；他寫道，正是在這個時期，下議院日益增長的激進情緒迫使君主們要做出回應。休謨認爲，議會自身的瑕疵，與斯圖亞特王室的任何瑕疵一樣，對英格蘭的騷動產生了旗鼓相當的影響： 議院的會議是如此不牢靠，會期相比休會期太短了，人們的目光也總是向上看去尋找君主的權力，而作爲唯一持久在位的行政長官，被賦予了整個國家威嚴與權威的君主個人，也習慣於擺佈他們……因此，相當多的君主，簡單純粹地被假想爲英格蘭之主宰；而那些普通的立法機構被認爲不過是這一制度的點綴，它自身的存在在任何意義上都是無關緊要的。 緊接着，休謨就以“懷有保守黨(Tory)偏見”之名被控訴，起因是說他支持君權以邀寵。但實際上，休謨保持一如既往的懷疑作風，反對任何王室對所謂“君權神授”的驕傲自大。另一方面，他對大衆評價不高，認爲無論什麼樣的政府，都應該依靠權力來最好地維持國家的和平和繁榮昌盛，而絕不要介意哲學性的論爭，無論是支持政府行爲，還是反對的聲音。這是“功利主義”(utilitarian)的觀點。 休謨沒有遵循科學研究方法，或者對他的材料進行認真歸類判別，因此，這部《英國史》充滿了各種微小的事實性錯誤（有些錯誤還很嚴重）。他的歷史著作是“啓蒙性的”，這倒不是因爲他所採用的方法，而是因爲他的目標：他並沒有試圖支持任何特定的觀點，而是記錄了過去發生的歷史故事並傳播給更多的受衆。“歷史學家的首要品質是真實且中正，下一個品質是有趣。”休謨給朋友寫信如是說。

出於對英國曆史的好奇我讀了這本書，它加深了我對英國的理解。一開始在不列顛島生活的是凱爾特人，相當於一些部落，後來羅馬入侵了這裏四百多年中，長期處在羅馬的保護下讓原本的人們喪失了戰鬥力，以至於後來羅馬由於自身原因撤退後，不列顛島沒有能力抵抗外來入侵的人，於是他們找來僱傭兵日耳曼人，這些安格魯撒克遜人來到這裏發現這是塊寶地就想要佔爲己有，他們在這裏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國家，進入了七國並立時期，因爲安格魯撒克遜人的到來這裏開始有了一個英格蘭的名字。 丹麥維京人的入侵，讓一個個國家相繼被征服了，威塞克斯的國王阿爾弗雷德大帝打贏了維京人，他建立一個統一的國家。他的曾孫殉道者愛德華被繼母謀殺，由埃塞爾雷德二世繼任(同父異母的弟弟)，他是決策無方者​​（是撒克遜王朝最後一位本土君主。後來被克努特大帝(英格蘭的維京國王)打敗，他統一了英格蘭丹麥和挪威，建立了一個非常龐大的北海帝國。克努特娶了前任埃塞爾雷德的遺孀艾瑪。 在克努特和他的兒子們都去世後，安格魯撒克遜王朝復辟了，懺悔者愛德華是艾瑪和埃塞爾雷德的兒子。他回國繼承了英格蘭王位。 懺悔者愛德華生於流亡，幼年隨叔父諾曼底公爵理查二世在法國度過。1042年，他被英格蘭貴族迎回即位，結束了丹麥克努特王朝的統治。他是英格蘭威塞克斯王朝最後一位本土國王。 懺悔者愛德華偏愛和提拔諾曼底的人，這造成了英格蘭貴族戈德溫家族的不滿。懺悔者愛德華沒有子嗣，他死後，哈羅德.戈德溫森和諾曼底的威廉還有維京人挪威國王這三位搶奪英格蘭王位。哈羅德首先加冕爲英格蘭國王，但是隨後挪威國王入侵，哈羅德擊敗了哈德拉達。接着諾曼底的威廉也打來了，黑斯廷斯戰役最後哈羅德輸了。諾曼底公爵威廉加冕爲英格蘭國王。 這本書寫到這裏就告一段落了， 從羅馬到威塞克斯王朝再到諾曼王朝。 我非常迫不及待的要看下一部了！

這個譯本開頭就把抵抗克勞狄烏斯的Caractacus（卡拉克塔庫斯）錯譯成抵抗凱撒的Cassivelaunus（卡西維拉努斯），拋開這倆人名差異明顯不說，即便譯者/編輯對相關歷史缺乏認知，僅從文內邏輯也能輕易看出，羅馬共和國時期（B.C.）戰敗的Cassivelaunus（卡西維拉努斯）在羅馬帝國第四任皇帝（A.D.）在位時期再次戰敗有多荒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