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雨欣
本書對馬克思的博士論文《德謨克利特的自然哲學和伊壁鳩魯的自然哲學的差別》(以下簡稱《博士論文》)進行了一次全面而完整的梳理。馬克思的《博士論文》中有三個人物對其早期思想形成起到了重要作用,即,作爲古希臘文學作品中的神話人物——普羅米修斯,他一直是馬克思所尊崇的精神偶像並對青年時期的馬克思精神氣質和志業追求的形成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古希臘自然哲學家——德謨克利特,他作爲樸素唯物主義的代表人物對馬克思後來所形成的唯物主義立場也有着長足的影響;晚期希臘自然哲學家——伊壁鳩魯,他高揚“自我意識”和強調個體自由的思想對馬克思最終思想形成的影響也是不容小覷的。
正是在伊壁鳩魯自然哲學的“原子偏斜”理論中,馬克思洞察到自由的獲得的可能性。通過運用辯證法和顯微鏡式的分析方法,馬克思發現了德謨克利特和伊壁鳩魯在自然哲學方面的差別,發現了伊壁鳩魯自然哲學的創新之處,批判了當時衆多哲學家對伊壁鳩魯哲學是抄襲德謨克利特自然哲學的論斷。伊壁鳩魯的“原子偏斜”理論,充分重視人的主觀能動性,但是馬克思也指出,伊壁鳩魯只是在個人的內心中尋找寧靜,忽略了與外部現實世界的聯繫。雖然馬克思贊同伊壁鳩魯自由的獲得可能性,但是馬克思認爲自由的獲得,應該與社會歷史聯繫起來,而不是停留在意識方面。在馬克思的博士論文中,可以窺見他後期觀點的萌芽。
2025年5月26日, 開始讀。 致敬導師。
一本簡略的研究馬克思博士論文的博士論文,大體勾勒了馬克思博士論文的思想淵源、主要內容及現實意義
遼寧大學馬哲博士論文。 自我意識的確認,或者說自由的聲張,它註定找不到堅固根據。因爲如果你通過證明個體符合永恆必然存在(理性、自然規律)來確認自我意識,那麼就會導致你淪爲必然性的奴隸,斯多葛主義如此、程朱理學也如此,爲了確立自由意識,站隊某一個必然性,結果卻最終喪失了自由意識。 自由意識源於形而上的直覺,俗話來說就是“老子非要活個不一樣出來”,這本身不屬於主觀範疇,可以不受情緒意見經驗等影響。但如果自由意識僅指向精神性“老子就是自由的”,而不指向對現實必然性的改造,就落入我們常稱的主觀唯心的窠臼中了。它一意識不到自己的自由意識有現實的來源和界限,二是它僅在意識層面消除了現實實體,但是現實實體卻以前提的形式存在着。 舉例就是它不知道自己的自由精神世界也有現實的條件支撐,包括飲食、交通的供養,包括想象材料和想象規則的提供。同時它意識裏消除現實對他個人的束縛,但是卻接受了諸如物理法則、社會倫理作爲前提。現代一些宗教徒喜歡提物理法則和社會倫理,就是第二點的體現,物理法則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無反思、也不真實的接受,僅僅是作爲討論前提而存在的現實事物。 自由不是一個有待發現的“本質”,而是一個有待創造的“歷史”。不需要根據,實踐本身的信心就是自由之根據,通過實踐攪亂一切現實的既有秩序和必然性。不需要目的,實踐本身彰顯的事物,包括新的自我就是其目的,不需要回報,實踐本身向個體敞開的新世界,就是其回報。 自由本身,或者信仰本身的唯一根據就是實踐的信心,而不是什麼必然性。馬克思的科學或者必然性是實踐層次,摸着石頭過河,總結經驗思索真理。一旦把必然性上升到信仰層次,就會立刻變成獨裁的暴論,你不接受=你不服從必然規律,等同於要把異議者踢出“人”的行列。 真正的信仰應該是位格的、關係的,“加入我們”,這不是命令,而是給予一個關係,在這關係中彼此實踐出一個新世界,而這新世界的敞開就是信仰的回報。如果是“你必須服從必然性”,這一開始就充滿了理想獨裁者的暴力,目前最典的是“女性發表自己的需要,對方說你要服從階級矛盾是主要矛盾”;更由於把回報同“必然性”綁定埋下日後“必然性”不來,陷入政治性抑鬱的伏筆。
普羅米修斯爲人類盜取火種而受到宙斯懲罰被縛在高加索山上的悲劇與同被宙斯判處永遠推石頭上山的西西弗斯是反抗精神在不同境遇下的不同表現,普羅米修斯的反抗是直接的,西西弗斯的反抗是精神上的蔑視與不屈服。這正是希臘神話悲劇性的抗爭精神。 馬克思高度讚揚伊壁鳩魯的原子偏斜,認爲伊壁鳩魯的偏斜運動使得自由的實現有了可能,也使得人類擺脫必然命運的擺佈有了可能。但伊壁鳩魯原子論在存在與本質間是矛盾的,伊壁鳩魯把永恆的本質世界拉回地上的同時,也消除了必然性,構建了偶然性的世界。自由是對偶然性的介入和塑造,那自由也不再是伊壁鳩魯的內心的寧靜,形成了伊壁鳩魯體系的悖論。 伊壁鳩魯的倫理學目標是一種花園式哲學,即靈魂無紛擾,身體無痛苦。通過這種靜態的逃避去擺脫對未知的恐懼。但外部的偶然性已然存在,寧靜變成了不可能徹底達到的幻象,即寧靜只是個體有限性的幻想,是脆弱的相對的,在歷史無限性是爲逃避。我們無法懸擱這種矛盾,去追求一種無衝突的和諧狀態。 在無限的歷史必然性面前,有限的個體生命很多時候抱有一種時間差的僥倖,外部世界會塑造一個穩定的假象,個體把外界隔絕在外,但歷史的必然性會打破這種假象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個體的內心寧靜會瞬間崩塌。馬克思認爲不該通過逃避歷史來獲得寧靜,應該像普羅米修斯一樣投身於創造的鬥爭中,但伊壁鳩魯始終沉醉在自我意識的寧靜之中而忽視了對現實世界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