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夏伯嘉
《特倫託1475:一場血祭謀殺審判》的故事圍繞着1475年特倫託一名信仰基督教的兩歲男孩西蒙·翁弗多爾本(Simon Unferdorben)被殺的案件展開。在被報告失蹤之後,西蒙的屍體在猶太人撒母耳(Samuel)一家的地窖中被找到。特倫託當局隨即展開對西蒙案的調查,對猶太人進行了一系列的審判。在對這一系列爭鬥的研究當中,中世紀猶太教與基督教之間的關係得到了體現,這一案例也爲中世紀反猶主義的研究提供了參考。
一方面這是個極爲精彩的故事,一方面這又是段極爲可怖的歷史。 “1987年12月,蘇富比拍賣會上成交了一份關於在特倫託發生的血祭謀殺審判的德語手稿。”這份手稿記錄了“當時”但並不一定“真實”的,圍繞“殉道者小西蒙(Little Martyr Simon)”死亡事件的審判過程。本書《特倫託1475:一場血祭謀殺審判》便是基於這份手稿展開。 請記住西蒙這個名字,他是整個事件的引信,又在接下來的500年裏,被迫完成“封聖”又“祛魅”的過程。 1475年3月24日,意大利特倫托地區,一個出身窮苦基督徒家庭的兩歲半男孩——西蒙失蹤了,他父親求到了本地采邑主教欣德巴赫面前,請這位集世俗和宗教管轄權於一身的行政官做主尋找西蒙。 隨着西蒙的失蹤,家人和親友在城中搜尋未果,一種謠傳漸漸甚囂塵上,人們懷疑是城中猶太人抓走了這個無辜的基督徒小男孩。 3月25日,欣德巴赫派人立刻搜查了猶太社團領袖撒母耳的家,一無所獲。但一天之後,西蒙的屍體出現在了撒母耳家裏的水池中。因爲逾越節聚集在撒母耳家中的三個猶太家庭以及其他親友學徒彼時還不知道,他們都將因爲這具漂浮的幼屍而一起墮入深淵。 撒母耳家中僕人剛發現屍體並報告給他時,撒母耳本人、托比亞斯、恩格爾這三個家庭的家主雖則忐忑,但尚未意識到問題有多麼嚴重,三人甚至商量過怎麼應對這種屍體被拋進自己家中的誣陷行爲。商量過後,猶太人報了官,聲稱發現了西蒙的屍體。 從這刻開始,城中的氣氛開始焦灼。 三個因中歐驅逐迫害潮而遷來意大利特倫託的猶太家庭,城中平民間充斥的懷疑與敵意,迷信權力與虔誠的采邑主教,一開局的這三方立場,背後隱藏的語境是世俗與教會共同秉持的反猶主義,及精英、平民共同參與的反猶行動。 那麼,西蒙到底是否爲猶太人所害? 三個猶太家主之一的托比亞斯是醫生,經他初步判斷西蒙是溺死,而撒母耳家中的水池與城中水道相通,所以西蒙到底是意外溺死後漂流至撒母耳家中?還是有人溺死他拋屍進來?這是需要當地司法機構來調查的事體。但他們沒想到的是,當地宗教和司法機構已經磨刀霍霍,朝向了猶太人。 第一輪抓捕,除婦孺之外,三個猶太家庭相關的全部成年男子,九人入獄。 酷刑開始了。 最初的問訊者只想獲得“猶太人承認殺害西蒙”這個答案。一輪輪酷刑施行下來,答案手到擒來。但當酷刑的邏輯這麼順暢好用時,問訊者又有了新的問題,“爲什麼要殺害西蒙?”“動機是什麼?是否和邪惡的猶太儀式相關?”再後來,“必須誠實的說出你們猶太人邪惡的儀式”。 至此,在酷刑的運行下,對猶太教厭惡又獵奇的情緒下,己方無限的想象和立場預設下,一樁普通的死亡案件演變成了一場基督徒對所謂異教徒的單方面獵殺,從肉體上、從精神上,以及從信仰上。熬不過酷刑的猶太人在問訊者的引導下,被迫編造了包括但不限於“他們殺害西蒙是爲了獲得基督徒的鮮血來祭祀”,“他們猶太人一直有喝基督徒鮮血的習慣”,“本地區和其他地區的猶太人既往已經殺害過一些基督徒來獲取鮮血”,“猶太人會把基督徒的鮮血和進麪包”等等。 一樁虛構的謀殺案,在一輪輪的酷刑中演變成了猶太人血祭謀殺史。執法官們面對壓榨出來的答案,驚恐又着迷,滿足且坦然,雖然他們預設,但他們相信,猶太人確實就是這麼壞,一部新的猶太邪教史已經整裝待發。 佈道者爲之傳播,文人詩人爲此吟唱,他們勘破了異教徒猶太人的邪惡祕密。同時,一個新的神聖形象樹立起來——小殉道者西蒙。 特倫託官方版本強調了,小西蒙和耶穌之間的認同。他倆都是受難者,西蒙屍體在水域中被荊棘割傷的生殖器等同於耶穌身受的割禮,且他倆都出身於清白的基督徒勞動者家庭。謙卑、清白、犧牲,這三個標籤打在西蒙身上,一個新的符合宗教救贖的形象出現了,接下來,至少有129宗聖蹟被歸諸其身。 這個故事完結了嗎? 沒有,這個故事在歷史語境和影響中剛剛開始。 因着德意志人掌握的印刷技術和技術工人,莫失莫忘,前面發生過的中歐驅逐迫害潮,這次還是同一批人,自發的將所謂的特倫託這場血祭謀殺案變成文本迅速在歐洲大範圍傳播。傳播的結果就是導致了更多地區的誣陷案和傷害猶太人事件。 這種勢頭引起同情猶太人、希望治下太平、受猶太社團遊說的羅馬教廷等多方勢力的下場。 羅馬派出宗座特使——圭迪奇來調查特倫託血祭案。但爲時已晚,歷經81天和64次酷刑審訊之後,第一批9名成年猶太男子全部被處於極刑——火刑。特使只能要求特倫托地區不再將猶太婦孺禁閉,並將查封的猶太人家產歸還他們。 圭迪奇和欣德巴赫因不同立場,漸成水火。 圭迪奇代表的羅馬,已經公開收猶太人稅金。享受稅金供養且本身正直的中央特派員和欣德巴赫這等地方霸主本就是不同的話語體系。在這個體系之外,還有同情猶太人的勢力、極度反猶主義者、德意志貴族、意大利貴族等多方錯綜複雜的博弈。 歷經四年半,1480年9月,在皇帝腓特烈三世的出手干預下,沒死在第二輪審判中的、沒死在獄中的、殘活的猶太人被放諸歸家。 特倫託1475血祭謀殺案彷彿畫上句點。如果忽略歐洲各地在這五年間發生的多起猶太人致死案的話,如果忽略1486才結束的對所有猶太人驅逐令的話,更要忽略二戰中那世人皆知的集中營的話,那麼特倫託案已經塵埃落定。 “1588年,教宗西斯克特五世正式批准了地方對小西蒙的崇拜,1965年第二次梵蒂岡大公公議之後,教宗下令廢除這一崇拜。” 歷史多有意思呢,歷史又多殘酷呢。
流水賬總結的不錯輕微文本問題 可能是原作者的問題?
如果說是欣德巴赫逼猶太人作出僞供,請把猶太人僞供全列出來,然後逐條批駁。而不是敘述上語焉不詳,解說上天馬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