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
★不斷在世界各地的舞臺上被排演的契訶夫名劇,戲劇大家焦菊隱經典譯本 ★紀念偉大的戲劇家安東·契訶夫逝世120週年特別版,“他的舞臺,有這個時代一切的痛和希望” ★特邀上海戲劇學院教授吳小鈞撰文深度導讀《三姊妹》,“什麼是生活的意義?我們爲什麼生活,爲什麼痛苦?這是《三姊妹》主題裏最基本的內涵” 【作者簡介】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1860-1904),俄國著名劇作家和短篇小說大師,被認爲是十九世紀末俄國現實主義文學流派的傑出代表。戲劇是他文學創作成就中的明珠。在歐美,契訶夫的戲劇劇目演出僅次於莎士比亞,對二十世紀現代戲劇影響極大。契訶夫作品以語言精練、準確見長,善於透過生活的表層進行探索,將人物隱蔽的動機揭露得淋漓盡致。代表作有戲劇《櫻桃園》《萬尼亞舅舅》《三姊妹》《海鷗》,小說《變色龍》《小公務員之死》《萬卡》等等。 【內容簡介】《三姊妹》是不斷在世界各地的舞臺上被排演的契訶夫名劇。在俄羅斯外省小城一個帝俄軍官家庭裏,奧爾加、瑪莎和伊林娜三姊妹和哥哥一起生活,她們聰明、美麗,受過良好的教育,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夢想。對三姊妹來說,年少時曾生活過的莫斯科就是她們的精神家園,她們希望能回到莫斯科去。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生活悄悄地發生着變化,美好的理想與庸俗的現實激烈的衝突,她們在不同程度上都感受到了生活的艱辛與乏味。莫斯科回不去了,對於精神家園的渴望仍在三姊妹心中…… 本書爲《契訶夫戲劇全集》“名家導賞版”第3冊,搭配契訶夫戲劇名場面有聲演繹。謹以此紀念契訶夫逝世120週年——他的舞臺,有這個時代一切的痛和期待。
瑪莎溫柔、善良且富有責任感,她在家庭中扮演着照顧者的角色,但內心卻有着對愛情和自由的渴望;奧爾加充滿活力和朝氣,對生活充滿熱情,但有時也顯得有些天真和幼稚;伊林娜則是一個充滿幻想和詩意的少女,她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和嚮往,但又缺乏實際行動的勇氣;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獨特的性格特點和內心世界,她們既相互區別又相互關聯,共同構成了一個真實而又生動的家庭形象,三姐妹一直懷揣着對城市生活的美好憧憬,渴望在那裏實現自己的理想和價值,但現實卻讓她們陷入了無奈和迷茫之中,這種理想與現實的衝突不僅是三姐妹個人的困境,也是當時社會許多人所面臨的共同問題。
轉自童寧老師的文章,解釋綠腰帶的深層象徵含義: 《高文爵士和綠衣騎士》是一部關於亞瑟王時代的長詩,寫於14世紀。代表野蠻暴力的綠衣騎士在聖誕節酒宴上,向亞瑟王提出挑戰。高文爵士挺身而出,代替亞瑟王砍下綠衣騎士的頭顱,並承諾一年後,接受“砍頭不死”的綠衣騎士回敬的一斧。值得一提的是,《高文爵士》開始時,亞瑟王的卡美洛宮廷的騎士們已經開始忘記勇氣的真義。他們變得懶惰、自滿、柔弱。因此聖誕節慶典之際,亞瑟王宣佈,除非有一場值得記述的冒險,否則他不會開宴或就座。幾乎是應聲而至,綠衣騎士出現了,手揮一把大斧,提出要和亞瑟王進行一場“小小遊戲”。 高文爵士在如約前往途中遇到婦人的誘惑不爲所動,只是接受了對方贈送的一條保命的綠色腰帶。他在綠衣騎士致命的一斧下,奇蹟般地倖存。回來後如實向衆人講述了綠腰帶的由來。衆人紛紛佩戴綠腰帶,把它作爲悔過和道德淨化的象徵。無獨有偶, 寫於1900年的安·契訶夫的悲劇《三姐妹》也以一場歡樂的宴會開場,慶祝將軍最小的女兒伊琳娜的命名日。宴會開始前,貴族出身的青年軍官圖森巴赫第一次向伊琳娜求婚,可伊琳娜並未回應。她對庸常的生活充滿了厭倦,抱怨道:“爲什麼我們不快樂,看生活這麼黑暗,因爲不瞭解勞動,我們是蔑視勞動的人生出來的……”話音剛落,圍着綠腰帶的小鎮姑娘娜塔莎上場了。挖空心思要融入更高階層生活圈子的娜塔莎,初次去將軍府邸做客,自然要從頭(新做了髮型)到腳(穿一件粉色裙長裙)打扮一番,最後她繫上一條綠色腰帶,本想以自己的美貌驚豔全場,卻不料觸犯了將軍府內某種文化與心理的深層禁忌。大姐奧莉加見面第一句話就質問:“你係條綠腰帶?”《高文爵士和綠衣騎士》應該是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三姐妹耳濡目染的西方經典。長詩中,綠色在綠衣騎士身上並不代表春天、青春和美好,而是象徵着“荒野、死亡、鬼魂和罪惡”。而婦人的綠色腰帶象徵世俗生活,這裏綠色象徵“死亡、野蠻、情慾和罪惡”。 同樣,在俄國文學語境中,暗綠色的腰帶似乎也會引發“蛇”的不愉快聯想。劇中數次提到了《克雷洛夫寓言》。在《克雷洛夫寓言》中,就有“農夫和蛇”系列。其中一則,智慧的農夫對一條想要入室爲他打工的“善良的蛇”這樣說: 即使你說的不是謊言,我也不能讓你進家門;如果像你這樣的博得一家人的喜愛,那麼只需一條善良的蛇就會往這裏招來毒蛇一羣,給我的孩子們帶來災禍。 娜塔莎卻輕而易舉地實現了自己的目的,堂而皇之地成了將軍府邸的女主人。之後,地方自治會主席普拉多波波夫之流也尾隨而至。如果說娜塔莎是誘惑的“蛇”的代表,那麼真正的魔鬼則是命名日宴會上另一位賓客——陰鬱、神經質、扭曲、殘暴的上尉索廖內。他已經“決鬥過三次了”,是不折不扣的“砍頭不死”的綠衣騎士。與幾乎完美的圓桌騎士高文爵士相比,《三姐妹》中其貌不揚的主人公圖森巴赫男爵顯得平淡無奇。第二幕中,爲迎接謝肉節而舉辦的家庭化妝舞和狂歡開始前,當韋爾希寧上校興致勃勃地提出暢想人類未來生活圖景時,圖森巴赫並不在意:再過一千年,人還會這樣嘆息:“唉,活着真沉重啊!”與此同時還和現在一樣,他會心懷恐懼,不想死去。 二姐瑪莎——因失敗的婚姻而憤世嫉俗——覺得圖森巴赫既沒有“大衆情人”——博學多聞的韋爾希寧——的理想主義,也沒有崇高的神學信仰: 圖森巴赫:別說過兩百或三百年,就是過一百萬年後,生活還和原先一樣;它不變,保持常態,遵循自己的法則,這法則與您無關,至少,您永遠不可能瞭解它。遷徙的鳥兒,比如仙鶴吧,一直不停飛。不管它們腦子裏的念頭是崇高或渺小,反正它們要飛,不知道爲什麼飛,也不知道飛向哪裏。它們現在飛着,將來還要飛、不管在它們中間生出什麼樣的哲學家,隨它們去議論,只要飛就是了……瑪莎:可畢竟還應該有意義吧?圖森巴赫:意義……現在下雪。這有什麼意義? 但圖森巴赫清醒地意識到暗藏的危機: 我生在冷漠、閒散無聊的彼得堡,生在從來不知何爲勞作和操勞的家庭。記得每次從士官中學回到家,僕人費勁給我脫靴子時,我總是坐立不安,動來動去,而我的媽媽欣賞地看着,她根本無法想象將來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瞧我。我被保護起來,不用勞動。可這種保護未必會成功,未必! 他敏銳地感知到了時代的“暴風雨”即將到來,也感知到背後一雙雙“異樣”的仇恨眼睛,像契訶夫在《大路上》中的江洋大盜梅里克“惡靈附身”一般挑釁狠毒的目光。這種敵視目光曾在普希金的《鮑里斯·戈東諾夫》的結尾出現過。別林斯基從普希金“人民沉默不語”的舞臺提示中聽到“復仇女神的呼聲”。《三姐妹》第三幕,因突發事件(城市火災)人們又一次聚集到了將軍府邸,而這一次索廖內遭到了伊琳娜的嚴厲驅逐,他也是這樣用死亡凝視般的眼神,盯着熟睡的男爵。第四幕,趁部隊出發前的混亂之際,索廖內向“情敵”發出決鬥邀請。經過一夜的輾轉難眠,圖森巴赫應邀前往。他決定向自己內心的恐懼、虛榮、惰性和軟弱挑戰。臨行前,他看着周圍的樹木依依不捨地說:“多麼美的樹啊,其實,在它們身旁的生活本應是多麼美啊”。 當人生至暗時刻來臨時,需要我們拿出“純潔道德”的勇氣,真正的英雄不僅要懂得順應自然(比如保持生存的本能),更要勇敢地超越自然本能,追求更高的道德標準。這大概就是在第一幕出現的綠色腰帶的深層象徵含義。 面對人生的災難和無常,面對命運的審判,圖森巴赫的表現像極了尊貴的高文爵士,他選擇自我犧牲,爲他所“渴望”的生活祝福,也踐行了自己所說——爲了將來“美好驚人”的生活,“爲了現在就加入它,哪怕遠遠地,應該爲它的到來做好準備……”從《海鷗》中被射殺的海鷗(讓人聯想到塞繆爾·柯勒律治的浪漫主義名作《古舟子詠》中被射殺的信天翁)到《三姐妹》中娜塔莎的綠色腰帶,再到《萬尼亞舅舅》《櫻桃園》中被砍伐的林區和花園(彌爾頓《失樂園》的隱喻),安·契訶夫劇作始終貫穿關於人類“墮落”與“救贖”的主題。劇終時,軍隊開拔的奏樂聲,暗示“暴力”離場。古希臘悲劇三部曲《奧瑞斯提亞》告一段落。舞臺上只剩下三姐妹和軍醫——帶來噩耗的報信人。天上飛過的候鳥讓二姐瑪莎想起了和韋爾希寧、圖森巴赫那場冬夜的爭論。三姐妹終於領悟了生活的真諦: 應該活下去,應該活下去……看,候鳥正在我們頭上飛呢,千百年,每到春秋,它們就這樣不停地飛,不知道究竟爲什麼要飛,得飛上數萬年,有一天,主會給它們最後答案…… 1990年,烏克蘭著名導演列斯尼科維奇來中央戲劇學院爲“人藝班”排練蘇聯劇作家萬比洛夫的《打野鴨》。演出出人意料地用《三姐妹》劇終時主人公們的三段獨白作結。高文爵士在道德考驗中僅受了輕傷,安·契訶夫讓圖森巴赫在文明和野蠻的決鬥中死亡。《三姐妹》的現實主義打破了《高文爵士和綠衣騎士》中“神聖的象徵”,浪漫的詩意信仰也開始取代中古騎士們奉行的宗教教義。儘管分屬於不同時代不同文學傳統,兩部經典卻指向了同一命題:如何在愈加複雜的現實環境中,保持人性的獨立、價值和尊嚴。而這正是人類文明賴以存在的根基。
合上書,一種無力感侵染全身,到莫斯科去,到莫斯科去,那種歇斯底里的內心呼喚,是對現實生活的瑣碎,不滿,壓抑,而又用不上力的發泄,莫斯科不僅是地理位置上的困頓,更是三姐妹精神上的流放,她們的優雅,學識,和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全部在邊緣的小鎮被冷落,就像一朵玫瑰開在了陰溝邊上,豔麗卻扎眼,浪漫開在灰色裏永遠點綴不了生活的美,哪怕是孤芳自賞也顯得滑稽又可笑!莫斯科是抓不住的夢幻,是空中樓閣的虛無,眼下才是生活的本質和全部意義,生活不在別處,不在夢裏的莫斯科,而是此刻,生活的最大悲劇不是無法抵達夢想,而是在無期限的等待中,失去了追逐夢想的翅膀🪽,讓靈魂永遠困在原地! 冬天來了,白雪會覆蓋一切!後來的人們,一代又一代,嬰兒終究多過墳塋!時間總會抹去一切的不堪!
很喜歡契訶夫的調調,越看越喜歡。沒有一個人是完美的,也沒有人是標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迷茫但也有自己的夢想。先不論未來怎樣,先工作起來,先做起來,就算是要放棄那也是做過了之後。總覺得契訶夫在現在這個時代更加耐看。
“快到莫斯科去吧,到莫斯科啊!到莫斯科!” 莫斯科,像是一個遙遠的夢,從現實的夢想逐漸變爲迷濛的夢囈,愈行愈遠愈模糊……但現實是,生活終究沉入瑣碎與庸俗,這不單是空間上的距離所導致,也是精神上的追求被時間、生活所消磨的結果。 ☛這種對空間上莫斯科的期盼,對應時間上對未來的期待,期待能有所改變,期待擺脫平庸的生活——一方面,伊裏娜與屠森巴赫的談論中說“要工作,去工作吧”,一方面又描述着奧爾加被困於學校工作中,最後甚爾成爲校長,“看起來莫斯科我是去不成了”……瑪莎更是過早地進入婚姻,在婚姻中萎靡不振,好像什麼也提不起興趣,只有聽到莫斯科時會展露興奮與期望…… ☛就在這種期待與失望的交織中,伊裏娜閉鎖着心門,雖然夢想着愛情,“然而,我的心就像一架貴重的鋼琴,把鑰匙丟了似的,所以就要永遠鎖着了”,不能愛、不敢愛…… 四幕劇最終在駐紮部隊的遷離中結束,最後連陪伴過的軍士們也離開了,整部劇沒有什麼高潮衝突,只是一直向下,向下沉……但生活的一切、命運的所有,只能接受,只能寄希望於將來——因爲“生命還沒有完結呢。我們要活下去”,在最後的軍樂聲中,三姊妹一邊質疑一邊自勵(自我催眠?): ➠“我們今後只有自己單獨去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了……應當活下去……我們應當活下去啊” ➠“一定會有那麼一天……人們會懂得這一切都是什麼原因,這些痛苦是爲了什麼的” ➠“音樂多麼高興,多麼愉快呀!叫人覺得彷彿再稍稍等一會,我們就會懂得我們爲什麼活着,我們爲什麼痛苦似的” ——“我們真恨不得能夠懂得呀,我們真恨不得能夠懂得呀!”是啊,過去是不存在了的逝去之物,而未來又是捉摸不定的不及之境,怎麼樣懂得生活和生命的意義啊?!只有活下去,睜着眼睛去看,去做,去想。
文學評論期末作業寫的三姐妹。以下是部分摘錄。 具體到《三姐妹》的劇情故事講述的是在俄羅斯的一個外省小城裏,住着三姐妹奧爾加、瑪莎、伊尼娜和她們的哥哥安德烈一家人。他們11年前跟着他們做軍官的父親從莫斯科來到了這座小城,隨着他們的父親一年前去世,三姐妹就越來越難以忍受外省小城的單調沉悶的生活,再加上哥嫂一家也變得越來越隔膜,甚至有點敵意。所以三姐妹就一心盼着能夠早點回到莫斯科,直到城裏的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希望。而平時那些和她們一起交往很密切炮兵連的年輕的軍官們,又突然接到命令要調防離開這座小城。一直做着回到莫斯科美夢的三姐妹,一下子被拋到了殘酷的現實面前,如夢初醒。何去何從就成了她們必須面對的非常嚴峻的人生的難題。這部戲到這裏也就戛然而止。這個故事被很多人解讀爲一個等待落空,甚至是夢想破滅的傷心故事。而我則認爲《三姐妹》從根本上講,它還是一個關於女性自我成長的勵志故事。儘管這個故事是以悲劇的形式表現出來的。和契訶夫的另一部作品《海鷗》裏的海鷗一樣,《三姐妹》這出戏裏也有一個貫穿始終的象徵意象,那就是莫斯科。在這部戲裏前後一共出現了八次之多的莫斯科,其實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城市名字,也不是劇中人生活的一個場景。戲中的莫斯科既是三姐妹她們童年生活的美好的回憶也是他們暗淡的小城生活的夢想和希望。但是我想不僅於此,當莫斯科作爲一種象徵符號,它所凝結着的是三姐妹對父親的愛,是他們內心所缺失的父愛的一種投射。這種愛既是他們的精神依靠也是一種精神枷鎖,是不在場的父親這一形象根植在三姐妹的血液裏的一種精神桎梏。所以莫斯科是他們情感的慰藉,但同時也是他們成長的牢籠。所以在這個沉悶的偏遠小城的生活中,無形中強化了莫斯科的一個象徵意象,對她們的吸引力。但是另外一方面,三姐妹如果要成長,或者用她們自己的話來說,要過上幸福的生活,就必須要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從莫斯科這種看似幸福的實際上卻是牢籠的這種符號裏面掙脫開來。而事實上他們做到了。雖然他們走出莫斯科,拋棄莫斯科,或者說讓莫斯科遠離他們的生活,他們做到這一步雖然並不是心甘情願。具體談到三姐妹的自我成長之路,我認爲有三點啓示是顯而易見。 第一就是父愛靠不住。三姐妹的成長過程其實首先是走出父親的陰影的一個自我覺醒的過程。他們三人執迷於莫斯科的幻想,在很大程度上其實就是他們戀父情節的無意識表達。在最後一幕裏面他們真的就放棄了莫斯科,這其實就是他們成長生涯當中的一個不戀父的開始。在劇作當中不難看出三姐妹她們心目中的莫斯科在前兩幕中是以一種近乎于田園牧歌式的美夢的形式出現,充滿了嚮往之情。在他們一提到莫斯科的時候溢於言表。但是到了第三幕裏,這個莫斯科卻被一場無情的大火燒得搖搖欲墜。而到了第四幕的莫斯科,就被那些隨着他們的父親當年一起來小城駐防的年輕軍官的離開啊而徹底帶走了。而作爲一個象徵意象的莫斯科的存在,其實在劇中有許多微妙的表現。因爲莫斯科他不光是掛在三姐妹嘴邊的一個念頭。在劇作中契訶夫通過了許多的細節來強化了這座他們三姐妹所生活的這座外省小城和遙遠的莫斯科之間的奇妙的關聯。比如說第一幕從莫斯科來到小城上任的一個年輕的軍官韋爾希寧。來到《三姐妹》家,一下子就得到了這些三姐妹的熱烈的歡迎,同時也得到了三妹伊琳娜的歡心,因爲他是從莫斯科來的。就這樣一個細節提到了莫斯科。在後文寫到一個上尉吉克拜訪三姐妹的時候,他從小城裏面的有一條叫莫斯科街道小店裏面買了幾個文具來送給這三姐妹,這些關於莫斯科的元素在小城裏面始終出現。那麼在第三幕裏面發生的這場大火直接燒燬的是什麼呢?直接燒燬的我覺得往大了說就是三姐妹的莫斯科之夢,更具體的說就是燒燬了三姐妹與她們哥嫂一家的親情。所以說三姐妹成長啓示的第二點就是親情靠不住。具體說就是不能再依靠他們的兄嫂:安德烈和娜塔莎。安德烈其實是作品當中的一個實實在在的一個知識分子。他一生的夢想就是去莫斯科當大學教授。他有很高的藝術修養會拉小提琴,有藝術家的氣質。但這個人極其矛盾而滑稽,她取了一個充滿小市民氣息的娜塔莎爲妻。當安德烈發現自己的夢想得不到實現的時候,他就挖空心思想要到小城裏面當議員。他甚至因爲賭博把家裏的房子完全抵押了出去。就是這麼一個不靠譜的人物具備了納博科夫他所說的契訶夫筆下的俄羅斯知識分子的幾乎所有特徵。這所有的特徵概括起來說就是他們集高貴情操與軟弱無能於一身,所以三姐妹就根本不能依靠兄長,這個親情靠不住。 第三愛情靠不住。劇作中二姐瑪莎其實已經結了婚,但她卻深深愛上了從莫斯科來的韋爾希寧,並且認爲她找到了真正的愛情。而三妹伊琳娜她接受了中尉圖森巴赫的追求,但是她也明確的跟對方表示你愛我可以,但我不愛你。我要嫁給你是爲了跟着你去莫斯科。大姐奧爾加則是一種無所謂的態度看待愛情。覺得說只要嫁一個還稍微過得去的男人,跟他一起生娃過日子其實就可以了。從中不難解讀到三姐妹她們的愛情其實都是依附於他們的莫斯科情結,但是隨着這些士兵調離小城。三姐妹的愛情也就自然而然的失去了依靠。由此可見,在這部作品中契訶夫寫出了三姐妹身上的一種強烈的被剝奪感和喪失感。那這些對生活的嚮往,這些愛情的渴求是被什麼剝奪的呢。我認爲是被生活本身所剝奪的。美國著名的文學評論家詹姆斯伍德,他在談到契訶夫的時候說契訶夫的故事其實都是犯罪故事,但是裏面沒有人是罪犯。但我認爲是有罪犯的,這個罪犯就是生活本身。但所幸的是契訶夫他沒有讓三姐妹在這樣一種巨大的被剝奪感和喪失感面前低頭。相反的三姐妹她們因爲生活中的一系列的變故,一系列的麻煩、一系列的苦難,而變得更加獨立、他們沒有變成《海鷗》裏的那個自殺的特里波列夫,而是一起成爲了不屈服的妮娜。關於俄羅斯這個民族,契訶夫在他的小說《草原》裏提到:“俄羅斯人只喜歡回憶不喜歡生活。”在另一本小說集《關於愛情》裏說:“我們這種像樣的俄羅斯人就是熱愛那些從來也解決不了的問題。”這兩句話放到對《三姐妹》的一個解讀當中。前一句話是喜劇,而後一句話則是悲劇。《三姐妹》這出戏,正是這種喜劇的幽默諷刺的基調,與悲劇的自我毀滅意識和獻祭精神的統一。又或者說是契訶夫用一種溫和的甚至是略帶詩意的幽默與嘲諷,把俄羅斯人從可笑的回憶和無意義的等待中解救了出來,讓他們去直面生活的殘酷和無意義,即使到死也搞不清人爲什麼要活着,或是喫苦到底有什麼意義等等這些從來解決不了也搞不清的問題。但是《三姐妹》她們這個戲當中,在他們經歷了各種各樣的苦難之後,他們終於明白了他們可以不爲莫斯科而活着。那麼談到《三姐妹》的喜劇性,我覺得他的喜劇性反映出了個體在俄羅斯灰色無意義的生活中所承受的痛苦,以及擺脫不了這種生活所表現出來的自欺欺人的滑稽和無奈。他直接體現出俄羅斯人只喜歡回憶不喜歡生活的可笑、可悲、可憐,這就是他的喜劇性。在這個劇本里還有一句經常重複的臺詞“反正都一樣。”具體在文本中,當圖森巴赫說自己已經申請退伍,想要去莫斯科做文官。當瑪莎說很討厭文官的時候,圖森巴赫說:“其實反正都一樣。”之後當安德烈賭錢輸了錢,大家都在議論紛紛的時候,伊琳娜就說:“其實輸和不輸其實都一樣。”再然後當維爾辛尼沒完沒了的追着瑪莎說很多肉麻的話,瑪莎一邊說:“又來了。”但是一邊又說:“哎呀,你說吧說吧,其實說和不說反正都一樣。”後面當三姐妹在議論住在他們家的老中醫切普特金,切普特金是一個有存在主義情懷的一個人,他生活中搞不清楚的一個終極問題就是我們爲什麼存在。切普特金住在她們家樓下,租他們家房子住,但是他好久都沒有交房租。這個時候大家都在議論這事兒的時候,大姐和二姐說:“哎呀,其實交不交反正都一樣,反正都一樣。”而切普特金,他從頭到尾都是把反正都一樣掛在嘴邊上。直到最後這部戲的倒數第二句臺詞,也是這個切普特金說的“反正都一樣”,所以在作品中它其實是一種喜劇當中無可奈何情愫的運用。它幾乎諷刺了這出戏中的所有的人,也包括三姐妹。正是這種“反正都一樣”,使他們沉浸在對過去的回憶中。在這種回憶中她們過着一種毫無原則,而且是模棱兩可的假生活。他們不是真正的生活,他們是生活在假象之中。而契訶夫的諷刺非常溫和,但是我認爲也極其的殘忍。當能感受到了這樣一層殘忍的時候,就越能夠從三姐妹的命運裏面體會到契訶夫他在其他的任何一部作品裏面都沒有的希望扭轉命運的緊迫感。劇中頻繁出現看上去很輕鬆詼諧的調侃“反正都一樣,”雖然他們都說,但是我越看到後面就越不能這樣,必須要有所期許。這就是很有趣的喜劇效果。談到《三姐妹》它的悲劇性,我認爲它主要表現在契訶夫史無前例的而且是極爲殘酷的在這部作品中放入了那麼多的苦難和悲傷,他用這種苦難和悲傷逼着觀衆從假模假式的對過去的回憶中走出來。不禁想起了魯迅曾對喚不醒的中國人說過的一句話:“怒其不幸,哀其不爭。”而契訶夫則是讓三姐妹從這場虛幻的莫斯科之夢當中醒過來,用一場大火,用殘酷的現實,把他們從這個夢境中喚醒,逼着他們去爭去鬥,去面對生活的苦難。也是魯迅先生說的:“直面慘淡的人生和淋漓的鮮血。 另外《三姐妹》裏面的直麪人生,其實並非簡單意義上的回到現實。回到現實不是放棄希望。其實作品裏有一個很有意思的點。其實三姐妹他們所面對的現實是一種向未來敞開的現實。前文談及《三姐妹》的悲劇性,它是帶有明顯的自我毀滅意識和自我獻祭精神。那麼這種獻祭呢當然不是向上帝獻祭,他同時也不是在三姐妹的生活當中告別的莫斯科獻祭,是向未來獻祭。在《三姐妹》裏面有大量的聊天戲,當三姐妹在不斷的懷舊的時候在聊天的時候總會有人要不斷的引入一個關於未來的話題。比如說在第一幕中,當三姐妹他們談到了他們早逝的母親的時候,他們說:“哎呀,我們都快忘記了他們母親當年哇好早就去世了。他埋在哪裏?”如果她們開始想不起母親到底長什麼樣子,就懷疑過回憶過去的生活的時候,一旁的威爾希尼就感嘆道,他說:“現在我們根本沒法知道在將來的人們眼中,哪些事情會變得崇高,而哪些事情會變得渺小。”他提到一個很有趣的就是未來,在將來的人的眼中,將來人會怎麼看待我們今天的人和我們的生活。他其實是引入了一個時間的維度來思考生活。之後維爾辛尼的這種類似的思考不斷的出現,開口閉口就說“想200年、300年後的人們怎麼樣,或者說那個時候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或者說那個時代的人們會怎樣看待今天的我們呢。”他很關心這些問題,雖然韋爾西尼在劇中不斷的拿未來的話題在嘮嘮叨叨的時候,這三姐妹從來都不接話,但是有意思的是等到韋爾希寧隨着部隊換防離開小城以後,在與他告別後的三姐妹就很快的把韋爾希尼關於未來話題接了過來。所以當戲臨近結尾的時候,三姐妹站着緊緊依偎在一起,她們說的話裏面就都有了一個未來的時間維度在裏面。瑪莎說:“我不知道天上的候鳥,和媽媽說我不知道天上這個飛鳥她爲什麼這樣飛啊,但是我知道她已經飛了1萬年了,她可能還要再飛1萬年,就是這樣。所以鳥既然是這樣,那我們也沒有理由不重新開始我們的生活,就像我們的以前那樣好好的生活啊不要去想很多虛頭巴腦的事情了。”然後伊琳娜說:“總有一天將來的人會清楚的知道,我們今天所經歷的這一切究竟是爲了什麼。現在是秋天,冬天就要來了,地上將會覆蓋着白雪,可我要去工作。”然後大姐說:“時間飛逝,我們會消逝,被人遺忘,忘了我們的臉、聲音,忘了曾經有過我們姐妹三人,可我們的痛苦會變成後人的歡樂,幸福、和平將會降臨大地。那時他們會用美好的話題提起我們,祝福現在活着的人。”所以當今天我們談論活着的理由在哪裏的時候。活着的理由不是在過去,活着的理由在未來。可以看到契訶夫幾乎所有的戲劇結尾都是很渙散的,帶着一種生活業已潰散的感覺。但是唯有在《三姐妹》這出戏裏面,它的結尾人是站立的,是昂揚的,實實在在就是一場莊嚴的面向未來的自我獻祭的儀式。那麼在這裏的三姐妹,她們簡直就像站在時間的祭壇上,以幾乎孤注一擲的神情,完成了一次面向未來的具有自我獻祭意義的成長儀式。它所強調的是,只要你踏踏實實的活在今天的現實裏,你就是對自己的未來負責。而只有你對自己的未來負責,那麼時間最後他一定會饒過你。在三姐妹最後的時間祭壇上所發佈的獨立宣言裏面,其實也是充滿了各種困惑的。比如說不知道鳥兒數萬年來爲什麼要這樣飛來飛去,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喫這麼多的苦,甚至呢也不知道我們究竟爲什麼還活着。但他們卻頭一回清楚的意識到,不能再活在對莫斯科的過去的美好生活的虛幻的想象中,也不能活在親情的虛僞面紗中。也不能活在愛情的無望追求中,而是要活在這個外省小城生活的無邊荒誕和虛無之中。就像最後奧爾加說的那樣,他說:“是的,現在我們得各人回各人的家了。是時候了。”這一處像極了羅曼羅蘭所說的:“真正的英雄主義,是認清了生活的真相以後,依然熱愛生活。”那我認爲三姐妹就是羅蘭說的真正的英雄。
《三姊妹》是契訶夫名劇。故事講的是:在俄羅斯外省小城一個帝俄軍官家庭裏,奧爾加、瑪莎和伊林娜三姊妹和哥哥一起生活,她們聰明、美麗,受過良好的教育,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夢想。對三姊妹來說,年少時曾生活過的莫斯科就是她們的精神家園,她們希望能回到莫斯科去。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生活悄悄地發生着變化,美好的理想與庸俗的現實激烈的衝突,她們在不同程度上都感受到了生活的艱辛與乏味。莫斯科回不去了,對於精神家園的渴望仍在三姊妹心中……
人與人、人與過去、人與未來之間的複雜、微妙、細膩,最大程度上去接近現實生活的無限豐富。婚姻、愛情、夢想、現實熔於一爐,空間上的莫斯科從具體的地點抽象成容納一切、關於未來變化的可能。或許這就是“音樂性”的來源,同一個母題在不同的角色身上不斷產生出變奏,而這種變化也很難說指向一種無限美好的前景,在婚姻中沉淪的哥哥、被環境所腐蝕的醫生、在新生活的黎明到來前死去的男爵,在結尾中三姐妹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話語似乎也顯得無限悲涼而失去第一幕時候所產生的色彩。
剛有點入戲,就被劇中人物瘋癲的語言搞得出戲了。 只能說,人物塑造不夠鮮明,不知道爲什麼要寫這三姐妹,她們也沒有什麼獨特之處呀。劇情也是平平無奇。
文中各角色的痛苦來源於意識到“崇高的慾望客體”並不存在,而自己的生活和周圍人的生活是無意義的,對三姐妹來說,遙遠的莫斯科既是永恆失落的過去,又是永遠無法到達的理想彼岸,想到了史鐵生所說的那句:此岸永遠是殘缺的,否則彼岸就會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