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鏡子：動物倫理14講

在兒子還沒到上幼兒園年齡的時候，我們聽說養一個小寵物，可以培養娃娃的愛心和責任感。就從朋友那裏領養了一隻小狗，我也不知道什麼品種，原來的主人好象說過，但我沒記住。這個毛茸茸的小東西還在喫奶，我去買了個挺漂亮的狗籃給它安家，但似乎忽略了徵求它的意見，所以它拒絕住進去，而是每每臥在我的腳背上，或者眼巴巴望着我登上牀鋪後，就去霸佔我的拖鞋，它也只有那麼一點點大，但兒子意識不到它的弱小，高興的時候和它親暱，但不高興的時候也會遷怒於它，這也給小狗帶來了不少困惑，我想它即便沒有把這個小娃娃當做天敵，也把他當做了暴君，而且還是喜怒無常的那種，這一點也挺讓我們擔心，狗狗實在太弱小了，但我們又往往來不及喝阻兒子對它的侵犯，於是爲了它的安全計，就轉送給別人了。迄今爲止，這是我與小寵物最後的接觸，也是許多年前的事，後來我還跟兒子多次提到過這件事，他問我這算不算遺棄？但我還是願意用緣分來辯解。也從來沒有上升到動物倫理的層面來思考這個問題。偶爾想起小狗狗的時候，印象中就只是它迷迷糊糊的眼神。也不知道它還記得我不？如果還在的話，它一定也是老態龍鍾了吧，人老了願意回憶童年，不知道狗是不是也一樣？希望它後來不再遇到暴君，或者也能用腳投票而適彼樂土。以前讀過一段禪家的公案:問：“狗子有佛性也無？”師雲：“無。”學雲：“上至諸佛，下至蟻子，皆有佛性。狗子爲什麼無？”師雲：“爲伊有業識在。”這段公案很有名，但每個人的理解都不太一樣。關於動物倫理，想起一個一休和尚的故事，一個武士來和一休打賭，猜他身後手裏捏着的一條魚的死活，一休知道武士要贏，就猜了死魚，於是救了那條魚的小命。其實一休和尚贏了，至少聽故事的人都這麼想，他得償所願，那個武士當然也贏了，他找到了優越感，但是魚呢？假如可以(當然不可以)，它恐怕會驚出一身冷汗！

從心理學線索到人類中心主義的來源，從效益主義、康德主義到亞里士多德思想的動物倫理，從女性主義到德性倫理，錢永祥先生用盡量通俗淺顯的語言向我們系統介紹動物倫理的基本理論。 看完之後，我也產生了很多思考，甚至有很多愧疚。我以前很懼怕昆蟲，因爲恐懼可能會傷害它們，東來說“恐懼是一種幻覺”，其實它們並沒有想要傷害任何人，僅僅因爲我們遠古的負面情緒的記憶或者它們“醜陋”的長相，就可能輕易被人類左右了生死。而我的碩士證就像是一張罪證，爲了寫我幾乎沒什麼價值的電子垃圾，幾十只小鼠忍受痛苦模擬2型糖尿病，並最終喪命用於觀察它們的骨骼參數，而當時我毫無罪惡感和同情心。 最近一次在某紅書上討論零殘忍化妝品時，有一位業內實驗工作者公然回覆我，“……動物的痛苦就是無足輕重，它們也不存在任何權利，因爲它們沒有辦法承擔義務；除非你能證明它的痛苦能導致它們不能承擔什麼義務，因爲這些義務無法被完成又會進一步能危害到我的什麼權益，否則我不理解爲啥要考慮它們的痛苦。”我當時震驚於人類的情感無法相通，人類的傲慢自大非常普遍，甚至有點無可救藥。 我想也許我無法影響其他的人，但我可以堅持自己的原則，我不能做一個已經知道而裝作不知道的人。我想力所能及地做一個錢先生說的量化的素食者，每天有一餐儘量喫素食，以後選擇護膚品和化妝品都帶有零殘忍leaping bunny標識。 只希望人類有一天能夠更正確地對待動物吧。即便做不到，也起碼明確自己的行爲是承載着動物們的痛苦和生命的。

這本書是看理想音頻課的文稿，結構清晰，讀起來非常流暢，首先談人類面對動物時的基本心理模式，接着鳥瞰人類跟動物在歷史上的關係，挖掘人類中心主義的根源，追溯動物倫理學的起源，之後介紹了當代動物倫理的幾種主要的理論，從彼得·辛格開始，經過湯姆·里根、瑪莎·納斯鮑姆，最後介紹了女性主義跟德性倫理。
 這幾種理論分別代表着倫理學裏面幾個具有經典地位的傳統，也就是效益主義、康德主義、亞里士多德的致善主義，以及跟致善主義同根共源但是仍有區分的德性倫理。至於女性主義，則在晚近異軍突起，代表了一種針對這些傳統道德觀的挑戰。
 在這本書中我第一次讀到「素食生態女性主義」。這個理論指出層級式的世界觀以理性爲藉口提供了一套支配邏輯，讓居於上位者有資格統治和管理居於下位的對象——女性主義和動物倫理都是在處在這同一套支配邏輯之下的壓迫跟歧視。新晉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韓江的《素食者》大概是這個理論的最佳體現。
 錢先生的觀點中有兩點始終打動我，這兩點讓人對未來總是抱有希望：
 一是他相信人類的道德在發展和進步：「在某些方面，人們的道德觀逐漸變得更爲包容、寬厚，我們有理由說這就是進步。」
 二是量化喫素，類似儒家的「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你可以儘量減少喫肉，每週一天或者某幾天的某一餐喫素，甚至在你方便、想到的時候就喫素。你可以繼續喫肉，但是不要不承認，喫肉其實是在享用動物的痛苦跟死亡。」
 因爲“多”跟“少”的分別是有意義的。但是人的意志是脆弱的，能力是有限的。因此，一個人着手去做對的事情，已經相當可貴，我們要祝他最後能夠勉力完成；但即使嘗試做好事而沒有完成，也要比因爲種種顧慮而根本沒有去嘗試更值得推許。
 在當今世界，喫肉是一套體制，包括育種、繁殖、飼養、運送、屠宰、包裝、分銷、烹飪等多個環節，其共同特點就是「隱藏」，特意不讓消費者看到肉品的生產過程。結果我們雖然喫肉，卻完全忘記了肉品背後被殺害的動物生命。但只要細想一下肉食產業中動物遭受的痛苦，就難免有知行不合一的認知失調感。錢先生鼓勵我們量力而行，同時也把動物作爲鏡子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受邵然老師推薦而來,有一次她在直播裏說,覺得珍稀瀕危物種的延續在她看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讓已經存在的生命不要有太多痛苦,令我大爲震撼。 原來,是人類需要物種多樣性,而不是地球本身需要物種的多樣性。幸福其實很簡單,離苦得樂,但慾望往往沒有上限。 能夠停下來反思自己的行爲,甚至在微小的地方做一些改變,不把自己和其它生命置於痛苦中,我敬佩這樣的人。

我始終認爲對動物倫理的關注應該建立在對人類的不安、脆弱性的足夠理解，和對我們這種存在足夠的共情之上。是在我們具有相對的特權的時面對和我們相同的脆弱不安的生命，所自然產生的一種共同命運的親密情感，共情，和自然的責任感。而不是某種自我的罪責之上。我感覺本書的很多討論、觀點和看法都好像是從我們對動物造成的苦難，我們應該自我檢討，我們必須負責，甚至是個人的罪責罪惡出發的。我不是特別接受和贊同。 好的點是這本書對比較經典廣泛討論的幾種倫理觀做了簡單的介紹，語言口語，非常簡單易讀～也能感受到作者很真誠誠實，能感受到他自己的情緒和所投入的關懷。

“不光彩”的代價由誰承擔？— 不過納斯鮑姆也提出了一個比較有新意的積極建議：對動物實驗發動公共討論，從而建立共識，承認使用動物做實驗是一種悲劇，即使必要，但是確實侵犯了動物的基本權利。這個建議並不是無的放矢：如果承認了動物實驗是一種必要的惡，等於是做出一種宣示，表明科學實驗摧殘動物的行爲並不光彩，假如有可能的話，人類是可以有心去善待動物的。公共討論也可望形成一種公開的氛圍，督促科學家尋找替代的研究方法，不必繼續用動物做實驗。 —— 本書第十一講第三篇 — 作者似乎認爲，可以在承認動物實驗“必要性”的前提下，將其在道德評價上定性爲一種“不光彩”的實踐：即實驗在現實層面可以保留，但在規範意義上仍然帶有某種道德陰影。 — 那麼緊跟着有待澄清的是，“不光彩”這一判斷的指向的主體究竟是什麼/誰？如果它主要針對的是動物實驗這一實踐，那麼這個評價就需要進一步說明其適用範圍，否則它在表達上存在多重詮釋：它究竟是在評價【行爲本身】（動物實驗），還是在評價參與該體系的具體【行動者】（生物醫療科研人員），或是更廣泛地評價一個依賴相關科學成果的【社會】結構？ — 例如，現代醫學與生物技術的發展（包括抗生素、疫苗及多種包括癌症在內的疾病的治療手段，甚至部分食品工業的研發流程）在很大程度上與動物實驗存在歷史與結構性關聯。如果“不光彩”這一判斷被理解爲對整個鏈條的道德定性，那麼它的規範性含義就需要更精確的界定，否則可能在解釋上產生不必要的外延擴展（接受某種治療的【病人光彩嗎】？使用生物技術研發出的食品，它的【消費者光彩嗎】？）。 — 此外，在現實制度層面，動物實驗並非一個缺乏約束的領域。以3R原則爲基礎的倫理審查機制，以及研究機構內部的倫理審查委員會，已經構成了一套相對成熟的規範體系，對實驗的必要性、替代性與痛苦控制進行持續約束，必要時甚至能永久禁止某個研究人員的動物實驗權限。在這一背景下，將動物實驗整體描述爲“不光彩”，在理解上可能【忽略了部分已經被制度化規範所約束的現實結構】。 — 因此，“必要但不光彩”的表述更像是一種試圖同時維持兩種立場的折中表達：一方面承認動物實驗在當前條件下的不可替代性，另一方面又試圖在【不進一步展開規範性論證】的情況下，通過道德性標籤維持一種對該實踐的持續否定姿態。

三星半。 動物之於人類，休慼相關，脣亡齒寒，但在人類傲慢的審視眼神中，只能看到失真的美麗羽毛和短暫的味蕾愉悅，無法理解動物的尊嚴。 這本《人性的鏡子》是看題材就想翻開的小書，像平實明晰的講義，作者通過詳論動物倫理學，理性又不乏溫暖地邀請讀者正視動物的痛苦，讓動物利益與人類利益有機會擺上天平。 或許我們確實需要動物作爲墊腳石，把自己抬得高一點，藉以拉開跟死亡的距離。但如作者所寫，“在這個人類中心主義根深蒂固的時代與社會，動物倫理是一種特別困難，也特別需要鼓勵的道德長征事業”，我們實在無法把動物議題從人性和社會的脈絡裏孤立出來。 閱讀過程中腦海洶湧，想到路邊小攤竹筐裏的染色小雞，想到遛彎遇到的小刺蝟，想到新聞裏北上出走的象羣，想到被無差別捕殺的流浪貓狗，想到上海科技館的滅絕動物牆。 當我們在談論動物倫理時，我們在談論什麼？我們更多在談論自身，談論當下的困境，談論未來的處境，動物像人性的鏡子，讓我們看清自身的敏感脆弱，也看清自身的野蠻狂妄。 關愛動物，也爲人類提供了一種特別講求同情、關懷、慈悲、自我節制的感知與情緒模式，“動物倫理不僅希望減少動物的苦難，也着眼於改善人的道德品質，進而推動社會的道德進步。從這個角度去看，動物倫理的意義並不只在拯救動物，而且還是我們的社會整體進步的一個環節。” 希望所有有心的人類理解動物倫理、拒絕動物表演、抵制動物貿易、反思動物實驗，用誠實、明智、有效的方式，實踐對動物的情感和人類彼此的關懷。

令人牙酸。本來挺好一個主題，本來還以爲會有什麼理智而又悲憫到令人顫慄的洞見，本來還以爲是真的爲那些應該救可以救的動物考慮，能聚焦於貓狗啊海豚啊黑猩猩啊這些動物，結果還是在糾結屠宰喫肉做實驗這回事，還是西方人自以爲是的罪感文化那一套，說得比唱得好聽。

我覺得是挺好的一本書，雖然我都想不起來十天前是什麼機緣巧合把它加入書架並且第二天就開始讀的了，但我覺得作者的框架和邏輯都是到位的，難得一點開就一口氣讀到位了。儘管有極個別詞句我會覺得沒有閉環，或者跟前文略有矛盾，但整體是完全適合完全沒接觸過動物倫理學的我來入門讀讀的。能感覺到作者所秉持的那種很溫和的道德觀念，有些理想主義但其實特別感染人（也確實能感覺到臺灣的文字韻味，好神奇！ 我個人來說，確實是瞭解到動物倫理相關的知識了，但觀念上我真的好難對小貓小狗和蟑螂蒼蠅一視同仁，行爲上我只能說盡量嘗試某些餐喫純素…我明顯還是這個議題的冷血旁觀者，有些難過… 哎，反正閱讀體驗很好，不冗長不晦澀，絲滑流暢通俗易懂。唯一不好的就是也不知道怎麼點開寥寥的評論區總是看到不帶邏輯思考就開口的書友，看得我感覺大腦褶皺都平了。

比較佛系的節奏讀完這本講義，的確是艱澀而又不很愉快的主題 翻完之後確實像推開了一扇照見自我的窗，從效益主義到內在價值說 再到德性倫理的內核拆解，捋順了一點原本模糊的動物倫理脈絡 藉着動物是人性鏡子的視角，驚覺人類中心主義的偏狹早已刻進了認知 而德性倫理所要求的自省，恰恰讓我對道德二字有了更真切的體悟 它從不是對外的規訓，而是向內的觀照與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