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盧梭
在法國的傳記文學中,盧梭留下了三部永傳後世的作品:《懺悔錄》、《對話錄》和《一個孤獨的散步者的夢》;三部著作,三種體裁,三種筆調;如果說《懺悔錄》是一部編年史,《對話錄》是一部心理分析小說,那麼,最後這部《夢》便是一部散文詩。寫這部作品時,盧梭已到垂暮之年,已完全放棄了與敵人周旋和與命運鬥爭的徒勞的努力,一切聽天由命,因此心境恬適,十分悠閒,落筆爲文宛如信步詠哦,把十篇《散步》寫成了十篇優美的散文詩。就性質來說,這十篇文章是文學作品,但就內容來說,它們又是研究盧梭一生行事和思想發展軌跡的不可不讀的著作。
閱。最開始很有觸動的是《懺悔錄》,當時看的時候覺得一個人怎麼會把自己剖析地那麼深刻,怎麼敢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寫下來。後來,受其影響,我自己也堅持寫我的日記。 但是,我放棄了寫日記。因爲我怕別人看到我寫的東西的真實想法,更何況,我發現我的想法隨着年齡和閱歷的增加會變化,用現在的眼光看當時的事情,我發現我真的不完美、千瘡百孔,但是我努力認真地給自己找尋一個平衡的支點和繼續生活的光亮。 在看羅翔的一些視頻時,他對盧梭的某些行爲是持批評態度的,認爲他是僞君子。但是我也看了他的《論人類的不平等的起源》,反正我是寫不出來這樣的文字,雖然我也會對生活有所思考,可是我恐懼去表露自己。因爲在內心深處,我還是希望尋求認同。 近期看了這本書,內心平靜,覺得他其實就是很真實。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沒有一個人從來不會犯錯,我們習以爲常的觀念放在其他情境中,或許就是赤裸裸的違規、不道德。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如果要說真的真實地展露自己,我還是覺得盧梭做到了。
我感覺盧梭傾向於是一個高度自戀型人格的人,他有以下明顯的特徵:極端自我關注、強烈情緒化、社會適應性差、對自我感受高度敏感、把個人經驗提升爲普遍真理,他愛的是人類的理想形態,而不是人,愛的是純粹的人性,而不是人。不過也正是由於這樣的極端理想主義人格,他的哲學思想還是影響了法國大革命、浪漫主義、現代民主理論及平等觀念。
本書的標題耐人尋味,一個譯名是《一個孤獨漫步者的遐想》,一個爲《一個孤獨散佈者的夢》,日本有一冊則爲『孤獨な散歩者の夢想』。遐想、夢和夢想,三者在漢語裏都是不同的意思。 太過沉重的道德負擔,讓盧梭的文字顯得讓人厭煩。只是我這裏的厭煩並非全然貶義,而更像是一種特色抑或是無法壓抑的個性。我看見一個偉人,一個歐洲文明的偉大沉思者,但他仍然是一個男孩,他的氣質是幼稚的,敏感的,因爲他無時無刻不爲自己惶恐,畏懼於自己身上的思考和感受,就像是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因爲自己身體的變化而恐懼。 數年前當我第一次閱讀這本書的時候,我感覺到慰藉,那時自己也因爲某些事情飽嘗了失去一切的苦痛和孤獨(這等絕望已經無數次降臨在我身上,今後也註定會繼續發生,而我對此的感情愈發複雜矛盾——越來越膩煩無趣)。 我一邊在深夜裏的漫步,一邊聆聽此書,那是一種奢侈,漫遊者總能夠在自己無聲的腳步中盡情地釋放內心被貯藏的精神上的陰鬱,而這種奢侈的自由,到最後總是會被人的社會責任給佔據。 盧梭是怕羞的人,他的羞恥心病態而極端,這讓他能夠以一種起伏跌宕的情緒去反思自己的內心,或而激動而劇烈,或者鎮靜下來在一種傷感中爲自己的命運慟泣。他所有的感覺、沉思都毫無遺漏(除非被遺忘)地被反思,被自己所審視、審判,放在道德的天秤上以最精細的尺度衡量。必然地,他同時也懂得自己這般頑固和僵硬的非人性化,但那種道德頑固已然成爲了他的庇護所,在自身與世界的重重迫害之下,他能夠獲得內心穩定感的錨定物。 現在是我第二次閱讀它,那時候的那種共鳴已經消失,剩下的是明確的內容和信息(這些東西在第一次閱讀時反而沒有收穫多少)。第一次閱讀時我只看見自己,第二次閱讀時我纔看見了盧梭。這一次我甚至對他不大感興趣,我傾聽着他最爲真摯而發自肺腑的語言,卻毫無動搖,像是在聽着一位患者訴苦,自己只顧記錄病情。 造成我主觀體驗此種劇變的原因,也許是是因爲現在我反倒把孤獨看作是一種天賜之物,是一種在雜亂的塵俗生活中唯一不受擾亂的自我的時間內構。孤獨與我而言成了一件無需再因情誼逝去而感傷行文之物,反而成了深夜公園裏的鞦韆。 盧梭選擇孤獨是爲了逃避閒言碎語和敵人的攻擊,還有在巴黎知識界政界的永無休止的鬥爭與背叛。包括在內的許多現代人選擇孤獨,倒完全是因爲其他的原因——躲避責任,我們像是巴普洛夫的狗子,只要遇見任何他人,都像是獲得了某種自身責任的暗示,思考自身於那人需要負擔的責任爲何(那種負擔往往是必要而正確的),即便是一個態度和語氣。我們需要在他人面前成爲一個對方的合理的他人。因爲隱藏於水面之下的東西,永遠都是動態的,不是速度,而是加速度,只有那種持續性增強,才能成爲束籠我們所有的注意力——去假裝沒有注意到那個他人。 我喜歡在週末早上拉上窗簾,在陰暗的房間,上半身躺在牀上,下半身搭在地上,就這樣盯着天花板半個小時。人在面對他人的時候面部肌肉總會處在緊繃的狀態,而人孤獨一人時,面部肌肉則會處在緊繃的預備狀態。在那半個小時裏,我讓自己關注自己精神上的肌肉,思考所有東西,包括自身的病痛,還有那早已消耗殆盡的馬德琳的蛋糕、自己無論如何無法逃離的辯證法的思考模式、死亡和衰老、自身欠缺之物的可能形狀… 在盧梭不斷地思索如何面對自身的羞愧、懦弱、敏感自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好像對那些思索的重要性麻木了。 此外我可以認爲盧梭是一位幻想主義者,當然這也不是貶義(好像褒貶這項object已經快要從時代中消失了),他不喜歡山林之間植物的藥草醫療的功能,只喜歡其中審美愉悅的功能,他否認植物的化學醫學作用,主張植物的心理醫學機能,我們可以想象,他會主張用一盆月季花來治療癌症。他在這方面的幻想猶如他主張原始社會的烏托邦屬性,所有未開化的人的善性與福性。但在醫學上,我們作爲現代人很難怪罪他,即便拋去他那幻想的天性,十八世紀的老西醫實在令人難以承受、難以捉摸,盧梭也確實受到了當時醫生的許多折磨。在這一點上,他也許反而是現實的。 不管怎麼說,此書所流露出的盧梭的價值觀是基本的,是一種人根本的教養和同情心,一種基礎的善的教育,是那種需要擺在小學教室的讀書角的教養。 但他是敏感的,這一點我也許能夠共情,在許多方面看見自己的影子,他人對自己的厭惡能夠給盧梭帶來最大的悲傷,給他內心帶去最大的歉疚和自責,他是容易觸碰的,容易動搖的,偏偏這樣的一個人,卻又有着無數的攻擊者、背叛者,日夜保守內心的折磨,在狐疑和焦慮中度過數十年,最終纔在僅僅面對自己和上帝,而不打算面對任何讀者的這篇作品中——真正的《告白》——選擇了一種孑然一身的釋然。敏感的人總是這樣的,他們總會用自己更大的醜或是掩蓋/回駁自己較小的醜,因爲他們無法接受任何的醜。 我知道現在沒人會喜歡盧梭這種人,他甚至無法成爲那種炫酷的叛逆者,只會被人稱作白癡和呆板,他會把人對他可能產生的任何好感的機會都抹殺掉。我也不會喜歡他。這也許也是人的困境:我們僅僅依賴喜不喜歡來判斷一個人與自己的關係,但是如果我們不這樣做,面對一個不喜歡的人也符合德性地與其交往,一切都感覺強迫而扼殺本性,成爲一種僵硬的地獄。庸俗或乾癟,似乎我們只能二選其一。 而盧梭,最符合當今社會人內心不敢承認的醜惡的敘事的結局是,他成爲了某種抽象之物(命運?)的犧牲品,令人唏噓,這讓即滿足了我們不願意讓他靠近我們的願望,也不會弄髒我們的手,讓我們能夠繼續維持一種自我道德感的自欺。最重要的是,那是我們能順利遺忘他的一種結局。
我看得很匆忙。 完了以後,我就感覺盧梭是一個敏銳而且智性的人,在某種層面上有現代人的特徵,甚至讓我有一種他想要追求古典的那種智慧,他最厲害的政治的研究和閱讀都是退而求其次,他書寫個人傳記,就是想要澄清他的這種敏銳和智性罷了。 如果是把這當成盧梭對自己道德上的辯護,那顯然是不符合大衆預期的。 如果把這當做盧梭對自身和他人生命的敏銳,對善與惡的感知,那麼我們應該纔會看到盧梭他的真正追求——追求人一成爲一種精神上的貴族與王者;可惜盧梭這種追求是幼稚而且天真的,當他再一次反省,反省自身的這種幼稚和天真,他也會有那種焦慮感和澄清感,但這也恰恰是他的思考所在、動力所在,去洞察這個社會和洞察自身,以及一個浪漫的美好的道德評判評估(這種評判評估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特殊的道德評判情況,有一個理解的,有一個幫助的,有一個容錯的餘地和天使的引領),盧梭審判自身,恰恰也在叩問本身,這是他思想的魅力——啓蒙的魅力,他對未來預期的很積極,很熱烈,但他也悲觀地認識到,這種啓蒙的魅力,不是他所能探求到的,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這是一種悲觀氛圍上的浪漫態度。 也算是對他這種肅然起敬,也算是對他自身的瑕疵的轉移到了這種瑕疵的瀰漫的製造上來了
“我把我的心立刻從地面的景象延伸到大自然中一切有生命的東西,延伸到宇宙萬物;我想到了那不可思議的主宰一切的神。這時候,我的心在廣袤的宇宙中漫遊;我不再動腦筋思考,不再分析,不再推究哲理。我感覺到了一種得自宇宙的快樂,我盡情享受萬物紛呈的美,陶醉在茫茫的幻想之中。我覺得我周圍的事物阻擋着我的心,使我感到我幻想的範圍太狹窄,感到我在這個世界上太沉悶;我要奔向無邊無際的太空。我覺得,要是我真地揭開了大自然的一切奧祕,也許我還領略不到這如醉如癡的盡情沉湎的感受。” 這本大概是高中時期看的,當時很喜歡這本書,現在也過着和他差不多的生活。他的文筆思想都很好,就是不知道那五個孩子是怎麼來的。他認爲,一個人之所以偉大,不是通過他寫了什麼作品,而是他自己怎麼做人,怎麼知行合一的。我覺得這個觀點也很好。
讀完了《一個孤獨的散步者的夢》。 我不知盧梭本人在某種情形下是否是“欲辨已忘言”。 反正當我站在不同的視角去看他的時候,我是無言的。 或許說,世人都是複雜的。 我想起了我五六年前的感悟,“世人予我,千般模樣。” 亦或者說,人或許都是階段性的。 我不否認盧梭的《社會契約論》中有些點是那麼的具有“真知灼見”。 但,我真是不太理解,在“自由”與“道德”發生衝突後,他會選擇“自由”。 竊以爲,盧梭或許是把“道德”交給了上帝保管。 畢竟他說“上帝是公正的,是他信心產生的根源”。 其實若結合當時年代來說,盧梭對於宗教亦有些許“正本清源”。 他反對將宗教作爲道德的唯一基礎,認爲真正的道德應源於人內心的“良知”和自然情感,而非宗教的外在強制。 我個人覺得或許在當時是有跨時代意義的。 傳統宗教常以“神的懲罰”威懾人遵守道德,卻忽視了人本身對善的本能追求。 至於盧梭主張建立的“自然宗教”,號召說讓信仰迴歸對自然秩序和內在良知的敬畏,而非依賴教會的權威說教。 我還是蠻看好的。 竊以爲,他的本質或許是希望打破傳統宗教對人的精神禁錮,他強調信仰應與人的自然本性一致,此,是極好的。 我亦主張信仰需基於個人理性和內心體驗,而非盲目服從教會教條。 我現在愈發理解了他在第三次散步時說的“良知和信仰一旦復活,它終有一天會在人們的心中引發一場革命。”的含金量了。 我不禁思考,也許陽明先生的“致良知”能再加上些許“信念”的力量,亦或許會更上一層樓嘞。 也許,信仰應當只是信仰。 不管它前面加上些什麼都似乎不太妥帖。 竊以爲,信仰應當是一種“可向上的力量”。 通俗來說,是因信而仰,並要前行,纔算信仰。 不可否認,盧梭有一點與我一般像。 竊以爲是對於“義務”的理解。 我與他都固執的覺得,所謂的“義務”不能與“自由”相左,不然無有快樂。 通俗來說,就是我可以向善而行,亦伴隨着行善以爲樂。 但此不能成爲“一種功課”,不然無異於我的負擔。 對此,我與盧梭類似也。 盧梭在第五次散步表達的心境是“只注重今天”,我想我似乎在逐漸靠攏。 竊以爲,我的目光愈發聚焦在當下了。 同時,他在此次散步時提到的“幸福”觀念,我竟無法反駁。 也許世上真如他所說的那般,從未真正有過。 這世間唯有的是“轉瞬即逝的快樂”。 也許盧梭是真誠的吧。 畢竟唯有“真誠才能引起人們的共鳴”吧。 其實在第一次散步時,在他說“我不知道是怎樣被排除在事物的正常秩序之外的”時 我竟有些恍惚,我想起了自己讀過的一些書裏的主角,比如,我想起了《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裏的“歐維”,想起了《麥田裏的守望者》裏的霍爾頓,亦想起了《局外人》裏的默爾索,以及《雪國》裏的駒子。 他們都與主流秩序有衝突但並非他們主動對抗,而是因價值觀、身份或選擇被邊緣化,他們的存在往往折射出社會規則的侷限性。 我不禁推測,或許盧梭亦是如此吧。 盧梭在書中的自嘲亦讓我印象深刻。 他說,自己身處地獄深處,雖然是一個倒黴鬼,但卻和上帝一樣,對世界萬物都無動於衷。 竊以爲,他似乎在爭取精神上的勝利吧。 亦或者也不排除他是“悟”了。 就好比,雖然他嚮往上帝,但他反對傳統宗教中對神的擬人化描繪和繁瑣教義。 竊以爲,他心目中的神是通過自然法則支配世界的吧,其並非直接干預人類事務。 我依舊固執的覺得,他強調的是通過理性和內心感受去體悟神的存在,而非依賴教會權威或宗教儀式。 對此,我亦是如。 他堅信一切都終將回到正常的秩序。 我出於浪漫主義情懷亦是如此覺得,但現實主義卻又在告誡我,“所見即所得”,人順其自然,或許什麼都“無所得”。 要說盧梭對我個體的警醒之處來說,亦有。 他說,有些人高談闊論,爲的是教訓別人,而不是爲了吐露心聲。 於此,我確實當慎之。 我當擺正自己,我研究的目的,僅僅只是爲了認識我自己。而不是爲了教訓別人。 我當“見賢思齊”。 至於盧梭發覺的如何不受命運與他人擺佈的“密碼”。 我後面也會試試。 若真如他說的那般,與自然秩序相對應的精神秩序,即可對抗“無常”,那確實是具有跨時代意義的。 其實我個人呢,莫名覺得此可行。 且以爲此暗合我輩所修行的“道”,亦是“道法自然”的一種顯現。 我現在又愈發覺得盧梭是真誠的吧。 加之,他能了悟“世間的一切事物都處在持續不斷的變動之中,沒有任何東西能保持一種永遠不變的形態”,他就勝過諸多人啦。 他亦能坦誠承認自己很容易受感官支配,就比太多“道貌岸然”之輩強的多。 我似乎亦包容了許多。 誠也,對來生的期待確實可緩解今生的一切煩惱。我當允許他人做夢吶! 至於他的《懺悔錄》,有機會我一定瞧瞧。我也應該像他一樣。 我不知我能否亦向着我靈魂去捫心叩問,我是否比盧梭好。 我愈發覺得,我自以爲是的瞭解自己是錯的。 實際上,或許我乃是瞭解俺最差的人。 最後,我當告誡自己,“莫向外求”。
沒看這本書之前,盧梭於我而言只是一個活在課本里的歷史人物。出於對他的好奇,我點開了這本書,結果大爲失望,只看到了一個孤芳自賞的人,通篇都充斥着對自己高潔靈魂和高尚品行的吹噓,始終都在自我歌頌,沉醉在自己熱愛人類的宏大敘事裏,而一落到和具體的人相處就虛僞無比,叫人不適。 盧梭花了巨大的篇幅來歌頌自己的高尚情操與他人的卑劣有多麼不同,說了一堆又一堆的謬論,又是辯護自己撒謊無罪,又是標榜自己是天下最愛孩子的人,而最終解釋權都在他自己手裏,但凡別人因此對他生出不同意見就是別人要迫害他,真是純癔症犯了,在幻覺中高尚。 如果說他詭辯自己撒謊那段已叫我不適,但尚能忍受,那麼自從知道他棄養五個孩子之後,他寫下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虛僞,這是我無法理解的行爲,如果一個人認爲自己沒有撫養孩子的能力,那麼不脫褲子才應該是他應盡的爲人的本分。 後來再看他描述自己有多麼愛人類,只覺得假模假樣虛僞至極,他通篇都在訴苦別人對他的抨擊,但回過頭看他的所作所爲,他值得被這樣對待,伏爾泰把罵他的話整理成書寄到他家固然陰損,但也算是大快人心。 後補: 因本書收錄了《懺悔錄》草稿,我一度無法理解盧梭寫《懺悔錄》的意義是什麼,人品又差,自己又不改,虛僞至極。但直到最近我的精神世界發生巨大沖擊,突然開始有點理解了。 可能是因爲他的本我和超我也無法調和,但他又清楚地看到了超我就在那兒指責本我,所以他寫個懺悔錄剖析懺悔一下,也不改變自己,也不改變世界,寫過就代表超我存在過。
這本書是我匆匆讀過的。 盧梭大約在康熙四十年寫完了這本書,書裏面對自己大段的心理描寫,和《懺悔錄》一樣,帶有傳記的性質,並且十分深刻。 不過,與其說這本書是一個純粹的傳記,不如說是帶有想象力和情感的散文片段。盧梭在這本書裏面討論了個人的正直、誠實,以及如何面對誹謗者、攻擊者和敵人等等問題。後面所附的一些文章題材和內容方面也比較接近。其中還有一部草稿,比這本書要精煉雋永,有的內容草稿中涉及而書中沒有涉及。 近年來,有許多中國人也加入到了反思啓蒙運動和現代主義的思潮當中,可是他們跳過啓蒙,妄圖直達後現代,那純是發癔症了。有些道聽途說者,用自己的所謂道德貶低盧梭,也不足取。
讀過這本書後,回想了自己的週末晨起跑步的所見所思所想,遂寫。 《此處》 晨光尚未完全掙脫夜的束縛,天際泛着魚肚白的微光,彷彿一位羞澀的少女緩緩揭開面紗,露出朦朧的笑靨。我係緊跑鞋,鞋帶的每一道褶皺都承載着過往的足跡,踏上水邊那條柏油路路。這條跑了許久的小徑,石縫間已生出細密的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着時間的絨毯,每一步都喚醒沉睡的記憶。路旁的楊樹又粗了一圈,樹皮皸裂成地圖般的紋路,記錄着歲月的走向,每一道裂痕都訴說着風霜雨雪的洗禮,彷彿在低語自然的詩篇。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似在回應我的腳步,爲這靜謐的清晨譜寫一曲和諧的樂章。 跑過石橋,橋下的流水潺潺,映着初升的朝陽,碎金般的光點在波光中跳躍,宛如無數精靈在嬉戲。轉入那道長坡的公路時,忽見幾只黑白相間的鳥兒在路面與石墩間嬉戲,它們的羽毛在晨光中閃耀,如同鑲嵌在灰暗畫布上的珍珠。有的立在灰撲撲的石墩上,像個沉思的智者,目光深邃地凝視遠方,彷彿在解讀宇宙的奧祕;有的在瀝青路上蹦跳,小爪子叩擊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驚得我腳步微頓,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凝固。它們倒不怕人,歪着小腦袋打量我這個闖入者,眼神中透着好奇與無畏,隨即又自顧自地在路中央踱步,黑亮的羽毛在初晨的光裏泛着絨絨的暖意,倒讓這空曠的路多了幾分生趣,彷彿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被這小小的生靈淨化。我的腳步驚起它們時,撲棱翅膀的姿態輕盈靈動,竟讓我想起莊子筆下“蜩與學鳩”的逍遙,那是一種超越塵世的自由,翅膀劃破空氣的瞬間,彷彿在書寫生命的讚歌。可我不是鳥雀,只是個在晨霧中慢跑的人,每一步都踏在實實在在的土地上,感受着大地的脈搏與心跳,而這些小生靈,卻在這瞬間與我共享了此刻的天地,成爲這孤獨旅程中意外的夥伴。汗水順着額角滑落,每一滴都承載着內心的躁動與平靜,呼吸在清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像一縷縷思緒飄散在風中。這一刻,我只是奔跑的身體,只是存在的本身,身旁還有這幾隻鳥兒,在晨光裏構成了一幅鮮活的畫,畫中不僅有色彩與線條,更有生命的韻律與哲學的沉思,彷彿天地間的一切都在此刻交融,化作永恆的詩意。 書齋的窗欞投下菱形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如同思想在時光中的遊弋,每一粒塵埃都像一位哲人,在光束的舞臺上演繹着存在的意義。我摩挲着那套中華書局版的《論語》,書脊的燙金已斑駁,像秋日的銀杏葉,每一道磨損都記錄着翻閱的虔誠與歲月的溫柔。翻開內頁,見到年輕時用鋼筆寫下的批註:“三十而立”,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箭頭,指向“立什麼?”,那字跡青澀而堅定,彷彿在質問青春的無知。如今再讀“四十不惑”,不禁啞然——不是沒有了困惑,而是學會了與困惑共處,像一位老友般接納它的存在,讓迷茫化作成長的養分。書頁間的墨香瀰漫,與窗外飄來的花香交織,營造出一片心靈的淨土。 書架上的典籍靜默如亙古的羣山,每一冊都像一座巍峨的山峯,等待着攀登者的足跡。《道德經》與《存在與虛無》比鄰而居,東方玄妙與西方思辨在此碰撞,擦出智慧的火花;《孟子》與《瓦爾登湖》相視而笑,儒家的入世精神與自然的超脫情懷在這裏握手言和。這些跨越千年的智慧在我這間陋室裏相遇,時而低語,分享着各自的洞見;時而爭辯,探討着生命的終極命題。讀《中庸》“君子素其位而行”,忽然明白先賢早已道破天機:重要的不是選擇入世或出世,而是在任何位置都能持守本心,像一棵樹般紮根當下,無論風雨如何肆虐,都堅守內心的方向。書齋的寧靜中,我彷彿聽見先賢的教誨在耳邊迴響,化作指引前路的明燈。 午後泡一壺普洱,茶葉在沸水中舒展、沉浮,最終緩緩沉降,像極了人生的種種際遇,每一次起伏都蘊含着命運的深意。看暗紅色的茶湯在白瓷杯裏輕輕晃動,光影流轉間,映出歲月的倒影。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忽然懂得祖父當年爲何總在同樣的光影裏誦讀,他的孤獨與我的孤獨,隔了半個世紀,竟在這茶香中悄然相遇,彷彿時間的長河在此刻倒流。茶香嫋嫋,思緒飄遠,出世不是逃避,而是在看清生命本質後的清醒選擇,像一位旁觀者般洞察紅塵的虛妄;入世也不是沉淪,而是在紅塵中修煉的勇氣,像一位戰士般直面生活的挑戰。茶杯的溫熱透過掌心,傳遞着祖父的智慧,讓我在喧囂中找到一方寧靜的港灣。 暮色來得總是猝不及防。先是西窗染上橘黃,像一位畫家揮灑着溫暖的色彩;繼而整間書房都沉浸在暖灰的調子裏,光影的變幻宛如一首無聲的詩。這個時刻,天地間的一切都在進行着最古老的交替,晝夜的更迭彷彿在訴說着永恆的真理。我想起王維的“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那種從容,是需要用一生的跌宕才能換來的,像一位歷經滄桑的旅人,在絕境中尋得希望的曙光。我的孤獨,或許正是這水窮之處,在這裏,才能看見雲起的可能,孤獨不再是空虛的深淵,而是孕育新生的沃土。暮色中的書房,像一座心靈的避難所,讓我在紛擾中找回內心的平衡。 夜色漸濃時,檯燈在書頁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像一位慈祥的長者守護着思想的火花。繼續讀《莊子》,至“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字句間流淌着對生命短暫的慨嘆與對永恆的追尋。窗外月色如水,灑在跑鞋的泥點上,每一粒泥土都承載着晨跑的足跡;灑在翻開的書頁間,每一行文字都閃耀着智慧的光芒;灑在我佈滿細紋的手背上,每一條皺紋都訴說着歲月的故事。這一刻,入世與出世的界限漸漸模糊,只剩下天地間這個真實的、正在老去的我,在時光的河流中靜靜漂流。月光的清冷與燈光的溫暖交織,營造出一種超然的氛圍,讓我在有限的生命中觸摸到無限的深邃。 加繆說西西弗是幸福的,因爲“登上頂峯的鬥爭本身足以充實人的心靈”,這句話像一道閃電,照亮了荒誕中的意義。我的晨跑、我的閱讀,何嘗不也是在推着自己的石頭上山?只是這塊石頭,在奔跑中化作了律動的生命,每一次呼吸都充滿活力;在閱讀中化作了思想的星火,每一頁翻動都點燃智慧的火花;還有晨跑路上那些鳥兒,讓這“推石”的旅程多了幾分意外的鮮活,它們的存在提醒我,生命不僅是負擔,更是驚喜的饋贈。推石的旅程不再單調,而是充滿發現的喜悅,每一步都踏在希望的田野上。 爲什麼要談入世?因爲我們要在塵世中完成自我的修煉,像一位工匠般雕琢靈魂的瑕疵,在人際的紛擾中磨礪意志的鋒芒。爲什麼要談出世?因爲我們需要偶爾跳出紅塵,看清生命本質,像一位哲人般俯瞰衆生的軌跡,在寧靜中找回迷失的自我。而我選擇“待在這裏”,不是逃避,也不是妥協,而是在入世與出世的張力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點,像一位舞者般在生活的舞臺上輕盈轉身。就像園子裏的那株老梅,不羨慕牡丹的繁華,也不效仿菊花的隱逸,只是在屬於自己的季節裏,開出最本真的花,以獨特的姿態詮釋生命的真諦。平衡點不是靜止的終點,而是動態的旅程,讓我在矛盾中尋得和諧。 晨跑依舊,讀書依舊。只是腳步更沉穩,每一步都踏出內心的堅定;目光更清明,每一瞥都洞察世界的真相。跑過老槐樹時,露水依舊掛在葉尖,晶瑩的水珠映着朝陽,像一顆顆珍珠在綠葉間閃爍;翻開《論語》時,智慧依舊在字裏行間閃爍,先賢的教誨穿越時空,照亮前行的道路;再路過那處長坡公路時,或許還能遇見幾只嬉戲的鳥兒,在晨光裏與我共享片刻的存在,它們的靈動爲重複的日子注入新鮮的活力。在這日復一日的重複裏,我漸漸懂得:所謂滄桑,不是看破紅塵的淡漠,而是歷經千帆後,依然能在平凡的日子裏,品味出深長的滋味,像一位品茶者般在苦澀中回甘。重複不再是單調的循環,而是積累的儀式,讓每一天都成爲生命的慶典。 當黎明的光線再次透進窗欞,我會繫緊跑鞋,繼續上路。這條路上,有孔子周遊列國的塵土,每一粒沙石都承載着儒家的理想;有老子出關時的紫氣,每一縷煙雲都瀰漫着道家的玄妙;有梭羅湖畔的晨霧,每一絲水汽都散發着自然的純淨;有加繆荒誕的陽光,每一束光芒都照耀着存在的勇氣;還有晨跑時偶遇的鳥兒帶來的生機,每一次振翅都喚醒生命的喜悅。它們都融進了我的呼吸,我的腳步,我的孤獨。這孤獨不是空無,而是一種飽滿,像秋天的稻田般豐盈;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像春天的種子般充滿希望。道路延伸至遠方,每一步都連接着過去與未來。 我既不入世,也不出世,只是待在這裏,此時此刻此處——在這個晨光與暮色交替的縫隙裏,時光的流轉如一首永恆的詩;在這個思想與生活交融的瞬間,智慧的閃光如一道不滅的燈;在這個有限生命與無限智慧相遇的時刻,存在的意義如一顆璀璨的星;在這個偶有鳥兒相伴的晨跑路上,生命的靈動如一幅流動的畫。待在這裏,如一棵樹,既紮根泥土,汲取大地的養分;又仰望星空,追尋宇宙的奧祕;既經歷風雨,磨礪堅韌的品格;又守護內心的寧靜,保持靈魂的純淨;還能在時光的角落裏,邂逅那些靈動的生命,每一次相遇都如一場心靈的盛宴。這或許就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生命本真的狀態——一種在動與靜、入與出、有限與無限之間自如遊走的存在,像一首未完的詩,在平凡中書寫非凡。
“真理如果失去了它的可用之處,就不再成爲有價值的東西了;無論是閉口不談它或是渲染它,都不算是撒謊。” 換作平常,這也不過是一句普通的陳述而已。但在這一時期讀起來,我卻幾欲落淚。 盧梭 SomeHow saved my so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