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麥老師
《太平年》的混亂前傳!真實還原《太平年》的喫人社會——喫人肉、喝人血,忠義崩壞,父子相殘,人禍與天災...繁華盛唐,衣冠縉紳,終是狂瀾難挽。五代十國是如何從輝煌的大唐崩潰中誕生?又是如何成爲一個將“喫人”由比喻變爲實踐的時代? “五代十國全史”全套八部,以史料爲本,用縝密的邏輯分析和生動幽默的筆觸,道盡這一紛爭不斷、波譎雲詭的重要歷史時期。重點敘述從唐末黃巢起義,到宋滅北漢的一百多年間(875-979 年)發生的各種重大歷史事件,包括黃巢起義、梁晉爭雄、五代更替、十國興起、趙宋統一等、詳細解析其始未緣由、全景描繪唐宋間五代十國大亂世。 一部用血與火寫就的亂世史詩,一曲亂世梟雄的崛起悲歌!翻開此書,方知五代十國之亂與太平之貴!
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爲之!! 記得中學時背歷史,總以爲“唐宋元明清”是絕對正確的王朝順序。誰曾想,在唐宋之間還有五十三年的大亂世,也即五代十國。這個時代的最強音,無過於後晉成德軍節度使安重榮所說:“天子,兵強馬壯者爲之。” 【何謂五代十國】 五代是中原正統,十國都是偏安政權。 就如同一片森林裏的樹木,這些政權有大有小,有強有弱,如同黑暗森林一樣,充斥着弱肉強食。 五代規律: 武將篡權→宗室內亂→被新政權取代,循環往復。其根源就在於唐末藩鎮割據的遺留問題;後周柴榮改革打破循環,爲北宋統一奠定基礎。“五代”具體指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 後梁(907年-923年):由朱溫建立,定都開封府,是五代中的第一個朝代,被後唐所滅。 後唐(923年-936年):李存勖所建,定都洛陽,最終被石敬瑭聯合契丹所滅。 後晉(936年-947年):沙陀人石敬瑭建立,都城爲開封府。石敬瑭向契丹稱臣,割讓燕雲十六州,後晉最終被契丹所滅。 後漢(947年-951年):劉知遠在太原稱帝,後定都開封。存在時間較短,被後周所取代。 後周(951年-960年):郭威建立,定都開封。後周世宗柴榮死後,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建立宋朝,後周滅亡。 十國特點: 南方政權多保境安民、發展經濟,吳越、南平和平歸宋,避免戰亂;南唐、後蜀文化昌盛,成爲五代十國的文化高地。“十國”具體指前蜀、後蜀、吳、南唐、吳越、閩、楚、南漢、南平、北漢。 前蜀(903年-925年):王建所建,定都成都府,後被後唐所滅。 後蜀(934年-965年):孟知祥建立,都城爲成都府,最終被北宋所滅。 吳(902年-937年):楊行密創立,定都廣陵,即今天的江蘇揚州,後被南唐取代。 南唐(937年-975年):李昪建立,都城爲金陵,也就是現在的江蘇南京,被北宋所滅。 吳越(907年-978年):錢鏐建立,定都杭州,末代國君錢弘俶納土歸宋。 閩(909年-945年):王審知所建,定都長樂府,今福建福州,後被南唐所滅。 楚(907年-951年):馬殷建立,以潭州爲都城,即今天的湖南長沙,後被南唐所滅。 南漢(917年-971年):劉龑在廣州稱帝,建立南漢,最終被北宋所滅。 南平(924年-963年):高季興所建,都城爲江陵,被北宋所滅。 北漢(951年-979年):劉崇建立,定都太原,是十國中唯一位於北方的政權,被北宋所滅。 【爲什麼如此亂】 至於五代十國爲什麼會出現,又爲什麼會如此之亂,還要追溯到安史之亂。 政治表演是一定要有的。按《棄長安》中所說,肅宗李亨和勸進團這麼來回推手了五個回合,終於在收到第五封勸進書之時,才“勉強”同意即位。肅宗靈武即位,尊玄宗爲太上皇。 在面臨着馬上收復長安、洛陽和端掉安史老窩范陽之間,肅宗果斷地選擇了收復兩京。因爲,戰爭從來都服從於政治的需要。肅宗的皇位是從玄宗手裏搶過來的,他急需要一場具有時代意義的勝利來穩固皇位。 所以,哪怕宰相李泌(對,就是《長安十二時辰》裏面易烊千璽扮演的)從始至終都堅持釜底抽薪的政策,哪怕李泌很有預見性地指出現在急於收復兩京等於送敵歸巢,會使這場叛亂演變爲長期的拉鋸戰,後果不堪設想,都拗不過肅宗。 在肅宗眼裏,只有如何穩固皇位纔是最重要的,更何況收復兩京帶來的歡呼,不僅可以提振士氣,還能成就自己的英雄地位,從而坐穩江山。特別認同《盛唐的背影》所說,眼前利益壓倒了長遠之計,沒有遠見的政客從來都是急功近利的,至於沒有盡頭的戰爭,那是將來的事情,能有幾人看得出今日的失策呢? 爲了儘快結束戰亂,唐朝繼而又採取了招降納叛的策略,承認安史舊部在河北的勢力,用賞功的名義封他們爲節度使,維持其在當地的統治。安史舊部名義上歸順了唐朝,實際上則保持了人事、財稅和軍事的獨立權力,無異於地方割據。 政權軍事化必定導致武將跋扈,桀驁不馴,軍隊內部也是驕兵悍將,飛揚跋扈,不聽調遣,主帥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便加殺戮,軍隊一再譁變。關於藩鎮的研究,可以參考擴展閱讀《唐代藩鎮研究》。 地方向朝廷鬧獨立,下級公然反抗上級,自此成爲一股不可扭轉的風氣。安史之亂帶來的後續影響久久不能消除,直至演變爲五代十國。 【亂世中的選擇】 時代的一粒塵埃,落在每個人頭上都是一座大山,平民如此,王侯將相亦如此。 而讀歷史,就是讀不同時代裏的人性,就是讀一遍又一遍的循環。如同《撒旦探戈》,人類的歷史就是週而復始,永遠難逃魔鬼的怪圈。特別是在亂世中,當生存變成第一要義時,人性和循環更是在這個時代展現地淋漓盡致。 就不說那些驕兵悍將動不動被迫上演的“黃袍加身”的大戲,但說爲了當個兒皇帝過癮,就敢割讓燕雲十六州的石敬瑭,作爲極端利己主義代表可謂無出其右。這個選擇讓燕雲十六州脫離華夏版圖四百餘年,直至明太祖朱元璋北伐成功才收回。就像《明朝那些事兒》中所說,無論後世對朱元璋如何評價,屬於他的光榮無人可以拿走,不朽功勳無人可以否認。 五代時期,人們沒有“節操”這種誕生於宋朝的觀念。在《制度與人情》一書中,作者說馮道是出了名的“水晶狐狸”,其前後出仕包括契丹在內的五個朝代,服務了八姓十一帝。但他並未拘泥於單一的忠君名節,而是以圓融之道在亂世中踐行濟世初心,單憑努力調和各方勢力矛盾,大幅減少戰亂對百姓的屠戮侵擾,推行輕徭薄賦、勸課農桑之策,有效穩定社會生產秩序,緩解民生疾苦,就足以留名青史。 因此,我們不該被儒家所謂的“忠臣不事二主”的評價體系遮蔽,應當實事求是。就連歐陽修雖看不上馮道,不也在《新五代史》中也加了一句嘛,“人皆以謂契丹不夷滅中國之人者,賴道一言之善也。” 可以說,看起來像是隨波逐流的道德虛無主義者,馮道也立下拯救生民的不世之功,其所著的《榮枯鑑》亦流傳至今。 還有位我非常佩服的人物,就是吳越國末代君主錢弘俶,其以“百姓安危”爲重,於太平興國三年五月,主動上表宋太宗,將吳越國十三州一軍八十六縣、五十五萬餘戶百姓、十一萬餘士兵盡數獻給北宋,史稱“納土歸宋”。這也是熱播電視劇《太平年》的歷史創作背景。 這一舉措,是中國歷史上罕見的以和平方式完成政權交接的典範,不僅避免了江南地區的戰火浩劫,更促成了北宋的大一統,爲後世江南經濟文化的繁榮奠定了物質基礎。 五代十國可謂“漢唐雄風的墳墓,大宋輝煌的產牀”。但無論怎樣,亂世不是隨波逐流的藉口,更不是助紂爲虐的階石。每個人的選擇自有歷史來評價,是非功過亦自有後人不斷敘說。 附:五代十國相關歷史推薦書單 📖《中國通史》 📖《隋唐五代史》 📖《五代十國》 📖《盛世的崩塌》 📖《李煜:南唐家國四十年》 📖《南唐史》 📖《沙陀往事》 📖《哈佛中國史》 📖《危機與重構》 📖《宋太祖》 📖《臥榻之側》 📖《亂世人心》 📖《燦爛輝煌的開放世界》 📖《五代十國風雲錄》 📖《如果這是宋史》 📖《講給大家的中國歷史8》
歷時57天,156小時19分鐘,終於“啃”完了這本200多萬字的《五代十國全史》。隨手記了24條閒話筆記,算是和這段又亂又精彩的歲月,好好聊了一次天。 有人說,讀歷史就是讀人心。放到五代十國,簡直不能更對。 這段亂世,是從一個落榜書生開始的。黃巢考不上進士,一怒之下寫下“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轉身就帶人把大唐江山攪了個天翻地覆。野心和失意,有時候只在一念之間。 於是,中原成了人性的放大鏡。 朱溫夠狠,結果死在兒子手裏;李存勖能打,得了天下卻迷上演戲享樂,轉眼玩完。石敬瑭爲了當皇帝,連“兒皇帝”都肯做——這些人贏了一時,卻都被權力反噬,沒一個收場好看。 亂世裏大家都在搶,但也有人活得特別明白。 馮道伺候過五個朝代、十一個皇帝,常被罵“牆頭草”。可仔細想想,他或許守的從來不是某個皇帝,而是老百姓和文化的活路。能經歷這麼多主子還不倒,本身就是一種生存智慧。真要是處處硬剛,早就沒命了。 還有胡進思,手裏有權卻不貪位,亂成那樣還穩得住自己。別人都在瘋搶,他能保持克制,這纔是真難得。 錢鏐不折騰打仗,只管修水利、保民生,讓江南成了那時候的桃花源。 最後,趙匡胤接過柴榮留下的攤子,一杯酒收了兵權,用相對文明的方式,給這亂世按下了停止鍵。 而李煜,雖然當皇帝不行,寫詞卻是一絕。“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彷彿早就說透了:這幾十年的打打殺殺,不過歷史一瞬。 合上書想想,歷史跟過日子、跟婚姻,其實特別像。 一開始都滿懷憧憬,轟轟烈烈,可時間久了,日子歸於平淡,很多人就忘了當初爲什麼出發。 發脾氣、冷戰、互相指責,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關係破碎。 真想走得遠,得靠經營,靠包容,靠在平凡日子裏還記得對方的好——別在柴米油鹽裏,弄丟了最初讓你心動的那點光。 我們這代人不用經歷改朝換代,但生活的起落、關係的摩擦,從來不少。 讀歷史讀到後來,最踏實的一句話其實是: 不管外面多鬧、日子多平淡,能守得住自己的節奏、穩得住自己的心,就是最紮實的活法。
麥老師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剋制,把這百年亂世拆解得清清楚楚。那些在教科書裏只佔半頁的"五代更迭",在他筆下變成了一場漫長的、所有人都無法倖存的絞肉機遊戲。今天稱帝的人明天就可能身首異處,父子相殘、兄弟反目不過是那個時代的家常便飯。你以爲朱溫夠狠了,轉眼李存勖就用更大的瘋狂刷新你的認知。 但真正讓我覺得壓抑的,不是這些血腥本身。 而是你逐漸意識到:書裏寫的每一個人,在踏進這場亂局之前,都曾是某個普通人。他們有父母,有妻兒,有自己微不足道的小小願望。然後在某一年,某一場兵變或某一次饑荒裏,所有願望一併坍縮。活下去成了唯一的目標,而"活下去"這個目標本身,又要求他們變得比任何人都殘忍。 麥老師的功力在於,他從不煽情。他只是把史料攤開,讓你自己去看。看那些數字背後的人,看那些年號更替之間的沉默。當你讀到某個小人物在戰亂中寫下的幾行字,忽然就理解了什麼叫"寧爲太平犬"——那不是文人的矯情,是真正從血肉裏熬出來的領悟。 所以這本書最好的讀法,就是慢慢讀。
第二遍讀麥老師這部五代史,從唐末到宋初,這麼長的文字,讀完依然是悵然若失。每讀完一本書,就像和一個傾心好友分離,總是那種楊柳岸,曉風殘月的依依不捨。這種感覺,有一種黯然傷感,但又瀰漫着讓人眷戀不可自拔的魅力。 關於五代,不像三國的英雄豪氣,不像南北朝的野蠻荒謬,我覺得整個五代史是一羣將軍的狂歡。從安重榮那句“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爲之”,五代就被定了性,兵脅將,將脅君,輪迴往復。最近教兒子《聲律啓蒙》,有一句話:戰士邀功,必借干戈成勇武,這恰恰是整個五代的運行邏輯。 只是,如一場戲劇的開始,發展,高潮,結尾,不論三國,南北朝,五代,狂歡總是從謬誤開啓,由慾望推動發展,由荒誕堆積高潮,最後以寂滅結尾,同時回到開端。這是一部劇的固定結構,也是歷史循環往復的必然規律。在此應該有百年孤獨式的結尾:註定經受百年荒亂的王朝,不會有第二次機會在大地上出現。 推薦閱讀。 2026.7.26
《五代十國全史》(全八冊)以其獨特的敘事視角和紮實的史料功底,爲讀者揭開了這段被忽視的亂世面紗。以下從多個維度展開深度評論: 一、歷史脈絡的精密梳理與全景呈現 作者以唐末黃巢起義爲起點,系統勾勒出五代十國百餘年的歷史演進。從朱溫建立後梁到趙匡胤陳橋兵變,每一次政權更迭的因果鏈條都被清晰拆解。例如,在《契丹強橫》一冊中,作者通過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的決策,揭示了中原政權與契丹勢力的複雜博弈,以及這一事件對後世地緣政治的深遠影響。書中對十國政權的描寫同樣細緻,如吳越國的“事大主義”外交策略、南唐的文化繁榮等,展現了南方割據政權在亂世中的生存智慧。 二、人物刻畫的立體性與歷史縱深 書中人物羣像突破了傳統史書的臉譜化敘事。朱溫作爲五代開國之君,既有軍事才能又荒淫暴虐,作者通過其與張氏的夫妻互動,展現了其性格的多面性。後周世宗柴榮則被塑造成具有雄才大略的改革者,其“三徵淮南”的戰略佈局與臨終前的改革遺詔,凸顯了其壯志未酬的悲劇色彩。此外,書中對馮道等“不倒翁”式人物的分析,揭示了亂世中士大夫的生存困境與道德掙扎。 三、經濟文化的多維透視與歷史啓示 作者對五代十國的經濟轉型進行了深入剖析:南方圩田技術的推廣、海外貿易的興起(如泉州港的繁榮),爲宋代經濟重心南移奠定了基礎。文化方面,書中詳細描述了南唐詞派的形成、西蜀繪畫的發展,以及禪宗五宗的興起,展現了亂世中文化傳承的韌性。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對女性角色的刻畫突破了傳統史書的侷限,花蕊夫人的《述國亡詩》、柴氏對郭威的扶持,都成爲解讀五代社會的重要窗口。 四、史學價值的創新性與學術對話 與歐陽修《新五代史》的道德評判不同,本書更注重歷史因果的實證分析。例如,對“兒皇帝”石敬瑭的評價,作者跳出了簡單的道德批判,從地緣政治和軍事博弈的角度,分析其割讓燕雲十六州的無奈之舉。在史料運用上,作者廣泛參考《舊五代史》《資治通鑑》等正史,並結合敦煌文書、地方誌等材料,對傳統觀點提出挑戰。例如,對“五代十國文化斷層論”的反駁,書中通過大量文化成就的列舉,證明了這一時期在文學、藝術、宗教等領域的承前啓後作用。 五、敘事風格的通俗性與學術深度 作者將嚴謹的史學研究轉化爲通俗易懂的敘事語言,在《黃巢起義》一冊中,通過“流寇戰略”的分析,解釋了黃巢起義失敗的深層原因。書中插入的自制歷史地圖,直觀呈現了五代十國的地緣格局變化,增強了閱讀的空間感。這種“學術通俗化”的嘗試,既保持了歷史的真實性,又滿足了普通讀者的閱讀需求。 六、歷史鏡鑑的現實意義 五代十國的亂世圖景爲當代讀者提供了深刻的警示:後梁末帝的猜忌導致忠臣離心、後漢隱帝的貿然削藩引發內亂,這些案例揭示了權力制衡的重要性。書中對“武人政治”的批判,與宋代“重文抑武”的治國策略形成歷史呼應,凸顯了制度設計對國家長治久安的關鍵作用。此外,書中對契丹“二元統治”模式的分析,爲理解多民族國家的治理提供了歷史參照。 結語 《五代十國全史》(全八冊)以其全景式的歷史視野、多維的人物刻畫和深刻的歷史洞察,成爲解讀五代十國的權威著作。它不僅填補了通俗史學領域的空白,更通過對亂世的深度解構,爲當代讀者提供了理解中國歷史演進的新範式。無論是對歷史愛好者還是專業研究者,這部著作都是一把打開五代十國曆史迷宮的鑰匙。
2026 02 01讀完了麥老師《五代十國全史(全八冊)》。可能是自己歷史底子薄,讀的有點慢,歷時169小時,天數130天。 這期間還讀了陳渠珍(湘西王)的《艽野塵夢》。—敘述了陳渠珍西藏平叛,九死一生回到家園的經歷,陳與西原蕩氣迴腸的愛情,着墨不多,讀之教人肝腸寸斷。書中歷史背景時間爲,清王朝即將滅亡,民國誕生前夕。感興趣的書友,也可以讀讀這本《艽野塵夢》。 言歸正傳。先來說說五代十國(這是一個大綱領)的建立,更迭,並存,滅亡。五代,從朱溫907年建立後梁到960年後周滅亡,這期間存在於中原的正統王朝—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五個朝代是更迭式的。〔這期間,還有遼世祖阿保機,在草原建立的契丹(大遼),也一併寫進了書中。這個王朝將會對後來的歷史產生深遠的影響力。〕 十國,從902年(唐昭宗.天覆二年)唐朝爲了拉攏藩鎮勢力,封楊行密爲吳王(十國中的第一個割據勢力吳國建立),至967年北漢滅亡,並存或是更迭於這個時間段的獨立王國——南吳,南唐(更迭式),前蜀,後蜀(更迭式),吳越,南平(荊南),南楚(馬楚),南閩,南漢,北漢。〔爲了簡潔明瞭,就不一一列舉建立,滅亡年份和創立者以及繼承者了。〕 下面談一下,書中對我印象深刻的人物。1.吳巒。爲什麼會把吳巒排第一個呢,是因爲,當我讀吳巒事蹟的時候,想起了《三國演義》片尾曲.詞:歷史的天空閃爍幾顆星,人間一股英雄氣在馳騁縱橫(可能這個理由有點牽強,姑且允許我這樣做吧)。吳巒:字美川,鄆州盧縣人。本爲雲州(今山西大同市)節度判官,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雲州節度使爲契丹所虜走,軍民推選吳巒爲長官。石敬瑭登基稱帝,契丹接收雲州時,吳巒仍帶軍民閉城抵抗。契丹怒,攻城,竟然打了七個月,也沒有攻下雲州城。遼世宗耶律德光,就此事致書譴責石敬瑭。石敬瑭下詔吳巒回朝,雲州才爲契丹所得。後來契丹南下攻後晉(出帝,石重貴,石敬瑭侄子在位),吳巒守貝州,因牙將叛變開城門,貝州城破,吳巒跳井自盡。吳巒的字典裏沒有投降兩字(引原文)。 2.馮道。歷經四朝十帝,爲宰相,被後人稱爲“官場不倒翁”。後人對於馮道的評價,頗多爭議。這裏引用,馮道的一首詩,或許是對他一生行事最好的詮釋與寫照:莫爲危時便愴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須知海嶽歸明主,未必乾坤陷吉人。道德幾時曾去世,舟車何處不通津。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 3.楊行密。南吳國建立者。楊行密,在五代十國城頭頻繁變幻大王旗,視人命如草芥的時代,難能可貴的是,他性寬厚,有長者之風,是行事和性格最接近漢昭烈帝的一個人。 4.南越王錢鏐。南越國建立者。文治武功自不必說,從他寫的短短九個字的一封家書,來彰顯一下這個人吧—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5.李克用。—引.清.嚴遂成的詩來評價一下他。——英雄立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隻手難扶唐社稷,連城猶擁晉山河。 6.朱溫。後梁(907)建立者。與曹公的狡詐比之,有過之無不及。 7.李存勖。後唐莊宗李存勖—風雲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清.嚴遂成.《三垂崗》 8.石敬瑭。後晉建立者。割讓燕雲十六州於契丹,桑維翰爲總策劃。 9.杜重威,張彥澤。杜重威,後晉出帝石重貴的姑父,手握十萬中原大軍,因遼許其做兒皇帝,而投降遼國,士兵被矇在鼓裏,當十萬士兵被突然卸甲,成爲手無寸鐵的俘虜時,士兵們號啕大哭,哭聲響徹原野。張彥澤,杜重威投降時,他是軍中高級將領(可能參與了投降計劃,杜重威不經過高級將領同意,一個人不可能完成這件事)。晉遼聯軍攻晉(投降後的後晉軍被遼軍押者攻後晉)遼世宗耶律德光親征,張彥澤自告奮勇,帶四千鐵騎(以遼軍佔大多數),晝夜兼行,第一個攻進後晉都城,俘虜後晉出帝,在都城洛陽爲所欲爲。隨後耶律德光進洛陽,拿張彥澤第一個開刀,張彥澤自己總成爲自己的掘墓人。 10.“三賢帝”—郭威,柴榮,趙匡胤。 讀這本書,你可能會知道:越南從什麼時候脫離中國。《太平廣記》這本書的命名,是如何來的。《百家姓》何以“趙錢孫李”放置最前面。最近熱播電視劇《太平年》與趙光義登基稱帝第一個年號“太平興國”一定有所關聯吧。 從東漢開始的門閥士族到五代十國終於壽終正寢。一個既文明又文弱的大時代(引用原文),大宋朝,開始了它在歷史長河中的航行。 趙匡胤的杯酒釋兵權,少了血腥,是一種大智慧。或許一個時代,只能完成一個時代的事。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附錄《七律.人民解放軍佔領南京》鐘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虎踞龍盤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小樓 2026 02 03
我花了141個小時,終於讀完了這一整套《五代十國全史》。唐代詩人羅隱寫過一句詩:“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讀五代十國,腦中反覆迴盪的就是這句詩。這套書從唐末黃巢起義講起,一直寫到宋滅北漢,覆蓋了875年至979年百餘年的風雲亂世。《黃巢起義》《萬馬逐鹿》《朱溫稱霸》《大唐末路》《後梁帝國》《後唐三朝》《契丹強橫》《三賢帝時代》八部一路讀下來,最大的感受是:在這片“兵強馬壯者爲天子”的土地上,英雄與梟雄的命運,往往只在一念之間,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那些攪動風雲的名字,最後大多落得個身死國滅的下場。歷史從來殘酷,不曾偏愛何人。 五代十國各有各的傳奇,也各有各的宿命。 一切的開端,都要從黃巢說起。這個屢試不第的私鹽販子,在多次科舉落第後寫下了“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的詩句,便真的揭竿而起,掀起了席捲半壁江山的起義。雖然最終起義以失敗告終,但黃巢這個“門閥掘墓人”,卻把大唐的根基徹底動搖,爲各路豪強的登場掃清了舞臺。 如果黃巢當年科舉及第,他會不會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官,終老於某個縣衙?一個人的命運,有時就懸於那麼一點偶然之上。一個時代的崩塌,也就這樣從一個失意者的憤怒開始。 朱溫是這段歷史上繞不開的名字。他出身底層,曾參加黃巢起義,後來降唐,成爲宣武節度使。朱溫身處河南“四戰之地”,卻能在四面皆敵的險境中抓住時機,有步驟地消滅周邊割據勢力,最終稱霸中原。公元907年,朱溫廢唐稱帝,建立了五代第一個朝代:後梁。 讀朱溫其人,他雖然是一個腹黑陰狠、手段殘忍的梟雄,卻唯有對他心愛的張夫人敬愛有加。直到張氏去世,朱溫才徹底喪心病狂,暴露本性。最終,被自己的兒子殺死。真是“成也狠辣,敗也狠辣”。朱溫一生殺人如麻,最後卻死於至親之手。 與朱溫分庭抗禮的,是長期割據河東的獨眼梟雄沙陀人李克用。他戰無不勝,猛將如雲,可以說是唐末頭號忠臣。李克用死後,他23歲的兒子李存勖即位,開啓了一段令人唏噓的傳奇。 李存勖歷經15年艱苦奮戰,38歲時一舉滅掉後梁,40歲又攻滅前蜀,一時之間天下震動。然而這位軍事天才在登基之後迅速墮落,沉迷伶人,猜忌功臣,最終在42歲時身死國滅。正所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歐陽修在《伶官傳序》中評價:【故方其盛也,舉天下之豪傑,莫能與之爭;及其衰也,數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國滅,爲天下笑。】 李存勖之速亡,並非僅僅是個人腐化那麼簡單,更與其依靠軍隊起家、最終又被軍隊拋棄的亂世邏輯密切相關。 一個15年浴血奮戰的英雄,用了4年就把自己毀了。不得不感慨,有時候,戰勝外部的敵人,遠比戰勝內心的慾望容易的多。 李存勖死後,他的大將李嗣源即位。雖然李嗣源能夠上位確實是被迫,但正是從李嗣源這裏,後世的大兵悟了、學到了:原來只要兵強馬壯,推個首領,便可擁兵篡位,共享榮華。皇帝,原來並沒有那麼高高在上。自此,有槍就是草頭王,下克上盛行的五代十國,真正開始。 李嗣源上位後,在他的治下,中原一度出現了短暫的安定,可以說是五代中少有的寬厚君主。李嗣源死後,兒子李從厚繼位,旋被養兄李從珂篡位。李從珂在位期間,最忌憚的兩個人是他的姐夫石敬瑭和妹夫趙延壽。石敬瑭本是李嗣源的女婿,文武兼備,在地方治理上也頗有政績。然而當李從珂對他動了殺心之後,石敬瑭的選擇改變了整個歷史的走向:他以割讓燕雲十六州爲代價,向契丹求援,認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爲父,自稱“兒皇帝”,最終引契丹軍滅掉了後唐。 燕雲十六州的喪失,使中原從此面對北方鐵騎時再無天險可守,成爲此後四百年中原王朝的心腹之患。 極端的利己主義者石敬瑭,或許以爲自己只是做了一次“實用主義”的外交交易,但他不會想到,此後的北宋、南宋,乃至明朝,都要爲這道傷口流血不止。 石敬瑭建立後晉之後,他的大將劉知遠割據河東。契丹滅後晉之後,中原權力真空,劉知遠趁機建立後漢。然而後漢是個短命的王朝,劉知遠死後,其子劉承祐對大將郭威極爲忌憚,殺害了郭威在京城的家屬,逼得手握重兵的郭威舉兵反叛,滅後漢建後周。 郭威是五代史上一個特別的存在。他出身貧寒,卻在軍中摸爬滾打一路崛起,對民間疾苦有切身體會。直到郭威當權,五代十國才逐漸看到了“隧道盡頭的光明”。 郭威死後無子,將皇位傳給了養子柴榮。柴榮原本是郭威的內侄,被郭威一手培養起來。柴榮即位後,勵精圖治,南征北戰,三徵淮南,與南唐展開了巔峯對決。然而天不假年,這位被譽爲“五代最有可能終結亂世的君主”在39歲英年早逝。五代那麼多人爭來爭去,好不容易出了一個真正有胸懷、有能力、有抱負的英主,老天卻不給時間了。 歷史中有太多如果,如果柴榮多活二十年,也許就沒有趙匡胤什麼事了,也許燕雲十六州早就能收回來,也許後來的兩宋就不會那麼屈辱。但歷史沒有如果。我們只能看着那盞剛剛點亮的燈,又熄滅了。 柴榮死後,留下年幼的兒子柴宗訓即位,朝政由符太后和大臣把持。公元960年,鎮州、定州傳來契丹入侵的軍報,不過後世多認爲這份軍報的真實性存疑。殿前都點檢趙匡胤率軍北上,行至陳橋驛時,被部下黃袍加身,擁立爲帝,建立大宋。 趙匡胤以最“五代十國的方式”當了皇帝。五代的開國之君,從朱溫到郭威,幾乎沒有一個不是通過兵變上位的。然而有意思的是,趙匡胤當了皇帝之後的表現卻真的脫離了“五代十國的性格”。 我們現在一說起來,普遍認爲是趙匡胤制定了“重文輕武”、“以文制武”的趙宋國策,用“杯酒釋兵權”剝奪了武將的權力,確立了文官治天下的理念,使文官從此完全壓倒武將。 但我也是讀完這套書,才知道趙匡胤在重文的同時,其實沒有輕武,也沒有讓文官壓倒武將!世人對宋朝的偏見加在了趙匡胤的身上,實在是對趙匡胤的誤解。從趙匡胤當時的條件出發,做這些其實沒錯,在當時看,確實是利大於弊的;錯就錯在,宋朝後世皇帝因循守舊,時代條件已經變化,制度卻不跟着調整,那就只能捱打了。 我以前不明白,趙匡胤明明沒有統一天下,爲什麼能和唐太宗並稱“唐宗宋祖”。但是這套書看到最後,越看我越覺得,唐宗宋祖,真配得上! 朱元璋殺開國功臣多狠,趙匡胤“杯酒”就和平解決了。而且趙匡胤杯酒釋兵權更多的原因,可能真的是爲了天下太平,而不是爲了自己皇位穩固。 趙匡胤以亂世的方式終結亂世,一直在實現國家的長治久安與保持軍隊的戰鬥力之間尋求精準的平衡。趙匡胤做到了,從趙光義起,後世卻走向了其中的極端。將從中御,陣圖制敵,種種坑死自家軍隊的花招被一個個發明了出來。 所以,文官地位真正提升,在制度上全面壓制武將,其實並未發生在太祖一朝。所以,趙宋王朝未來的悲劇,趙匡胤究竟該負多大責任? 華夏大地,在歷經了重重險阻之後,在生機重現,萬物重生,踏上重建大一統的門檻之時,被阻止了腳步,那道大門也就始終差着一步,沒能邁進去!惜哉!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並列在一起,趙匡胤值得! 雖然趙匡胤奪了柴家的江山,在道德上永遠有虧,但他沒有對不起天下。趙匡胤在柴榮死後奪取政權,雖然既不道德也不合法,卻是當時中原政權所能找到的最優解。這既是後周王朝的不幸,也是華夏民族的幸運。至於再往後宋朝出現的種種弊病,那得怪後繼者的不成器,不屬於趙匡胤的鍋。 中原五代更替如走馬燈,十國的故事同樣精彩。 楊行密據守江淮,有人將朱溫、錢鏐、楊行密比作五代版的曹操、孫權、劉備。楊行密爲人寬簡有謀略,善於撫御將士,頗有人格魅力。然而在他死後,權臣徐溫逐漸把持朝政。徐溫的養子徐知誥最終篡奪了吳國政權,建立南唐,改姓李,史稱南唐烈祖。徐知誥治政寬仁,重視儒生,爲南唐的繁榮打下了基礎。他的兒子李璟和孫子李煜則更加出名,一個敗給後周,一個以詩詞流芳千古。 在江南,錢鏐據守杭州一帶,建立了吳越國。相比朱溫和楊行密的爭霸野心,錢鏐更像一個守成之主,他注重治理民生,在亂世中保一方安寧。吳越國能夠長久存在,大概就是因爲錢鏐知道什麼時候該爭,什麼時候該守。 在西南,王建以“賊王八”的綽號起家,通過出色的表演和鐵血手段站穩腳跟,建立前蜀,割據兩川。王建沒什麼文化,但尊重士人,任用了韋莊等文人做官,讓蜀地成爲亂世中的一片淨土。然而他晚年猜忌日重,死後前蜀二世而亡。 在湖湘,馬殷以湖南爲中心建立了楚國(又稱馬楚、南楚)。他採取“上奉天子,下撫黎民”的策略,內靖地方,專事農桑,使湖南一帶在亂世中保持了相對的安定。 在兩廣,劉隱、劉龑兄弟建立了南漢。然而南漢後來的君主荒淫殘暴,最終成爲趙匡胤統一南方的重要目標。 在北方殺得血流成河的時候,南方竟然有幾片安寧的土地,真是不易。 黃河依舊在流淌,河岸上卻已換了十多個王朝的旗幟。五代歷史的人物畫廊中,有一個人物是讓所有人都無法迴避的,他就是一生侍奉了十二位主君(劉守光、李存勗、李嗣源、李從厚、李從珂、石敬瑭、石重貴、耶律德光、劉知遠、劉承祐、郭威、柴榮)的太師兼中書令馮道,先後事奉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四朝,被稱爲“政壇不倒翁”。 傳統史學對他的評價極低,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中痛斥他“無廉恥者”,司馬光也說他“奸臣之尤”。 然而讀書過程中,我漸漸理解了馮道。 【大隱於朝,中隱於市,小隱於野。】 馮道之道太需要自律,太難被複制了。順應新朝,迎奉新主,這很容易學,但在同時不同流合污,不刻意取悅新人就很難了。他在年輕尚不知名時寫過一首詩,可視作其一生的座右銘: 莫爲危時便愴神,前程往往有期因。 終聞海嶽歸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 道德幾時曾去世,舟車何處不通津? 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 “狼虎叢中也立身”纔是馮道對自己仕途的描述,並非受明主之召,感知遇之恩,而只是爲了在這兇險的亂世潔身自好地生存下去。這就是所謂的大隱隱於朝。 因爲馮道所求只是隱於朝,所以他和隱於野的士人一樣,不對朝代的興亡負責,在他身上不存在忠心耿耿與鐵骨錚錚。又因爲他是個有道德的大隱,所以他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會利用自己的地位力所能及地做好事,這些好事肯定是隱於野做不到的。 【聖人恆無心,以百姓之心爲心。】 《太平年》司馬浦:“天下板蕩,大盜蜂起,兵強馬壯者爲天子。聖道不存,奉一人者爲鷹犬;當效馮今公,奉天下黎庶而臣之。” 去問問那些被馮道從契丹軍中花錢贖出送回家的婦女,去問問上黨牛皮案中被馮道救下性命的百姓,去問問恆州起義時在馮道的組織和激勵下趕跑耶律麻答的義兵,問問那個時代千千萬萬受到過這位老者幫助的人:隱於朝的馮道,是隱於野的士人能代替的嗎?司馬光還建議亂世可以隱於野,兩人之境界高下立判。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的頭上就是一座山。平民如此,王侯將相亦如此。讀歷史,就是讀不同時代裏的人性。歐陽修和司馬光的評價有失公允,就在於他們沒有穿上馮道的鞋子,去走馮道走過的路,站在馮道的時代和條件下思考問題。 “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就是馮道寫的。儒家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是馮道不被儒家的教條洗腦,不愚忠。而歐陽修和司馬光之所以要踩馮道,主要就是爲了讓天下建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綱常秩序,拿馮道做反面典型。 上善若水,馮道以水爲師,懂得順勢而爲,做到了身段柔軟,以柔克剛。因爲馮道名如其人,真的是有道之人,能夠依道行事,於是禍不及身,安享晚年。白再榮那樣的人渣,在恆州城中綁票劫財之時,李崧、和凝二相都成了他手中的肉票,卻唯獨沒對馮道下手。 2026年2月25日,正月初九開始閱讀《五代十國全史》,同時春節期間追完電視劇《太平年》。一直到今天,2026年4月15日,農曆二月廿八,歷時141小時19分鐘,終於讀完。通讀下來,這套書讓我對五代十國有了整體性的把握。過去我對這段歷史的認識僅限於“梁唐晉漢周”幾個名字,讀完才知道,南方十國並非五代的附庸,而是與中原政權並行演進的另一條歷史脈絡。麥老師在這方面的梳理我真的要點個大讚,這麼亂的歷史,能寫的如此井井有條,真不容易。 最後,我想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讀五代十國,讀的不只是帝王將相,更是這句話千鈞的重量。
人肉醃成的軍糧,割讓出去的燕雲:五代十國地獄圖景 放下手中那部八卷本的“五代十國”史詩,長嘆一口氣。想起了柴榮,想起了趙匡胤,也想起了那些醃人肉爲軍糧的惡魔——黃巢、秦宗權、趙思綰,還有那個跪在契丹人腳下叫“爹爹”的石敬瑭。 忽然明白:我們今天能安心活着,是因爲有人曾在地獄中撐起了一盞燈,也是因爲有人曾把整個中原推入更深的深淵。 而在那片深淵之中,還有一種人,他們不殺人也不喫人,甚至算不上英雄,卻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活了下來——比如馮道,那個被罵了上千年的“官場不倒翁”,他十次易主,只爲在亂世中保存文化的一線命脈;比如侯益,那個少年時以勇武殺牛、從唐朝一路活到北宋的傳奇武將,他侍奉過十三位皇帝,在父子相殘、兵變如家常便飯的時代裏,活到了八十歲壽終正寢;比如胡進思,那個從屠牛少年一路爬到吳越國權臣的“五朝元老”,他用一場宮廷政變改寫了王位繼承,卻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自立爲王,最後活到九十八歲高齡善終。 他們的存在,讓我們重新思考一個更難的問題:在忠孝節義全面崩塌的時代,一個人如果選擇“活下去”,是不是也是一種罪? 五十三年,八個姓,十四帝——一個時代的瘋狂總賬 五代十國有多亂?先看一組數字。 傳統上以907年朱溫滅唐、建立後梁爲起點,以960年趙匡胤陳橋兵變、建立北宋爲終點——五代共五十三年。若算上十國中最後滅亡的北漢(979年),這場大亂世持續了七十二年。 五十三年間,中原換了五個朝代(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出了十四位皇帝。這十四位裏,被部下弒殺者四人,被養子、親子弒殺者二人,戰敗自殺者一人,死於兵變流矢者一人——善終的不到一半。一個皇帝的平均在位時間不足四年。最短命的後漢,立國僅四年,兩位皇帝一被殺一被廢。 江山易主的隨意性到了什麼程度?926年,後唐莊宗李存勖死於伶人之手,明宗李嗣源被亂兵擁立——李嗣源本是李存勖的養子兼大將,前一天還在爲皇帝賣命,後一天就成了新君。934年,李嗣源養子李從珂又反了,推翻自己養兄李從厚。936年,女婿石敬瑭再反,引契丹滅後唐。每一次政權更迭,不是靠戰功或德政,而是靠一次譁變、一場背叛、一把刀。 軍隊的忠誠更是笑話。五代的士兵被稱爲“丘八”,他們眼裏沒有君臣大義,只有利益。今天跟着這個節度使搶夠了,明天就殺了節度使投奔另一個。史書稱之爲 “兵驕則逐帥,帥強則叛上” 。後梁太祖朱溫被親兒子捅死;後唐莊宗李存勖被伶人射殺;後晉出帝石重貴被自己的大將張彥澤開門投降契丹;後漢隱帝劉承祐被部下郭威反殺——每一個倒在血泊中的皇帝,都曾以爲自己手握軍心。 父子相殘同樣是家常便飯。劉仁恭被親兒子劉守光囚禁;朱溫被親兒子朱友珪弒殺;李存勖死後,他的養子李嗣源迫不及待地搶了皇位;南漢的劉氏皇室更是將“殺子”制度化——每一個被立爲太子的皇子,都可能在次日被父親賜死。親情在權力面前,薄如蟬翼。 忠誠——這個曾經讓關羽千里走單騎、讓諸葛亮鞠躬盡瘁的詞——在五代徹底死了。臣子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弒君,兒子可以毫不猶豫地囚父,士兵可以心安理得地換主人。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中痛心疾首地寫道:“禮崩樂壞,三綱五常蕩然無存。” 而人性之惡,在這個時代被推到了極致。人喫人不是個例,而是成建制的軍糧供給;活剖人肝不是變態狂的私人癖好,而是將軍犒賞軍隊的“娛樂節目”。後世的史家讀到這些記載,常常掩卷嘆息:這還能叫人嗎? 但正是這片深淵,讓後周和北宋的秩序重建顯得如此偉大。柴榮和趙匡胤不是憑空創造了太平,而是從屍山血海裏撈起了一把尺子——一把叫“規矩”的尺子。 下面,讓我們走進地獄,看看那些喫人的惡魔、弒父的逆子、賣國的兒皇帝、在夾縫中生存的文臣武將,以及黑暗中僅存的幾盞燈。 一、黃巢:從“沖天香陣”到“舂磨巨舂”(875—884年) 黃巢(820—884年)本是個私鹽販子,屢試不第。875年,他與兄侄響應王仙芝起義。880年十二月初五,他攻入長安,建立大齊,年號金統。若只看他那首“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你會以爲他是一個壯志未酬的詩人。可他後來做的事情,讓整個中原變成了血與骨的磨坊。 他的百萬大軍很快面臨最致命的問題——糧食。中原連年戰亂,農田荒蕪,糧道斷絕。黃巢想出的辦法,堪稱人類歷史上最瘋狂的“食品工業化”。 他命人制造了數百座 “巨舂” ——那是一種巨大的石臼,原本用來舂米,卻被改造成了人肉加工廠。活生生的百姓、俘虜,無論男女老幼,被直接投入石臼。巨大的舂錘一下一下砸下,骨骼碎裂,血肉橫飛,頃刻間變成一攤肉糜。黃巢的軍隊隨軍攜帶這些“舂磨寨”,走到哪裏,就“加工”到哪裏。據《舊唐書》和《新唐書》記載,883年至884年,僅圍攻陳州(今河南淮陽)一年間,被投入巨舂的百姓就超過三十萬人。整個河南、淮北的百姓,幾乎被黃巢喫光。 更駭人的,黃巢軍在行軍途中將俘虜按體魄分揀——強壯者充軍,瘦弱者直接送進舂磨寨。有一次官軍追擊黃巢,在廢棄營寨中發現堆積如山的人骨,骨頭上還殘留着齒痕和舂搗痕跡。 881年,黃巢在長安立足後,因揮霍無度導致糧盡,索性下令抓長安附近百姓充軍糧。882年,唐軍反攻,長安百姓夾道歡迎。黃巢自尊心受辱,當天夜裏就殺了回來,下令屠城——全城男性幾乎被殺光,超過八萬人倒在血泊中。879年,他攻佔廣州時,曾屠殺十二萬外國商人、本土居民。僅這兩城,就超過二十萬條人命。 884年,黃巢敗退到泰山狼虎谷,被外甥林言所殺。他的頭顱被送到成都的唐僖宗面前,長安百姓爭相踐踏。可那些被磨成肉糜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二、秦宗權:把“鹽屍”做成行軍乾糧(?—889年) 如果說黃巢是“人肉工廠”的發明者,那秦宗權(?—889年)就是“人肉軍糧標準化”的推行者。 秦宗權本是蔡州節度使。884年黃巢死後,他迅速吞併二十多個州縣,885年在蔡州稱帝,國號大齊(沿用黃巢國號)。他的軍隊從不攜帶米麪。他們的乾糧,是用鹽醃漬的人肉,切成一條一條,像臘肉一樣掛在馬背上。隨軍攜帶,隨喫隨割。886年,官軍曾繳獲秦宗權部衆的 “鹽屍”數十車——那些屍體被醃製得發白,肌肉纖維清晰可見,切口處還有鹽粒結晶。 秦宗權曾指着鄉間往來的百姓,冷冷地對部下說:“啖其人,可飽吾衆。”——喫掉這些人,就能餵飽我們的將士。 他所過之處,“西至關內,東極山東,南出江淮,北至河北,魚爛鳥散,人煙斷絕,荊榛蔽野”(《舊五代史》)。整個中原地區,村莊變成廢墟,田野長滿荊棘,百里無人煙。有學者估算,秦宗權掌權中原的幾年裏,因戰亂、饑荒、被喫而死的人口,高達數百萬。 889年,朱溫圍攻蔡州,秦宗權被部下申叢背叛擒獲,押送長安斬首。臨刑前,監斬官問他有何話說,他瞪着眼睛一言不發。長安百姓用瓦片、石塊砸他的屍體,直到面目全非。這一刀,總算爲被喫掉的中原百姓討回了一點公道。 三、朱溫:從食人部將到後梁太祖(852—912年) 朱溫(852—912年)本是黃巢部將,882年降唐,被賜名“朱全忠”。這個名字充滿了諷刺,因爲他後來親手絞死了唐昭宗,終結了唐朝。 朱溫的殘暴不亞於前主子。據《舊五代史》記載,“朱溫性殘暴,嘗烹人肉爲食”。《新五代史》也說他“性酷虐,嘗烹人肉爲膳”。902年,朱溫圍攻鳳翔,城中糧食耗盡,“凍餒死者不可勝計,或臥未死肉已爲人所剮”——有的人還沒斷氣,身上的肉就被剮下來喫了。鳳翔市面上公然叫賣人肉,一斤人肉僅值一百錢,而一斤狗肉要五百錢——人肉比狗肉便宜五倍。 903年,朱溫攻下青州博昌縣,一次俘獲十餘萬百姓。他沒有關押,沒有遣散,而是全部屠殺。河水被染成紅色,屍體堵塞了河道。 907年,朱溫正式篡唐稱帝,建立後梁,改元開平。但他晚年荒淫無度,專寵養子朱友文的妻子王氏,甚至想傳位給養子。912年六月,親兒子朱友珪忍無可忍,率兵闖入宮禁,親手用刀捅死父親。朱溫的死法,恰如其一生所爲——殘暴者終死於至親之手。這也是五代“父子相殘”的經典案例:父親想廢親立養,親兒子送父親上路。 四、李克用與李存勖:梟雄與戰神的悲劇(856—908年;885—926年) 在滿地食人魔的五代,沙陀族的李克用(856—908年)多少算個“英雄”。他瞎了一隻眼,人稱“獨眼龍”、“李鴉兒”,一生剿黃巢、戰朱溫。他收了十三個義子,號稱“十三太保”,其中最出名的是李存孝(?—894年),五代第一猛將。有一次李存孝單騎衝陣,大呼:“老子想喫人肉,快找個胖的來和我一戰!”一招生擒梁軍驍將。 但李克用反覆無常,895年曾以清君側名義兵逼長安,嚇得唐昭宗逃亡;忽而又擁護朝廷打別的藩鎮。908年,他臨終前留給兒子李存勖三支箭,囑託:報朱溫之仇、滅劉仁恭、收復幽州。這一幕頗有英雄末路的悲壯。 李存勖(885—926年)前半生堪稱“戰神”。他秉承父命,苦戰十年,923年奇襲汴梁,滅後梁,建立後唐,同年稱帝。此後北逐契丹、東滅劉守光,統一北方,氣勢如虹。 然而稱帝后的李存勖像換了個人。他癡迷唱戲,自取藝名“李天下”,整日與伶人廝混。926年,他因聽信讒言殺害功臣郭崇韜,搞得衆叛親離。四月,伶人出身的將領郭從謙發動興教門之變,李存勖被流矢射中,死於絳霄殿。從戰神到戲子,從英雄到敗亡——李存勖用最戲劇性的方式,演繹了五代“得國易,守國難”的魔咒。更諷刺的是,他的養兄李嗣源在他死後不爲其發喪,直接宣佈即位,連表面上的忠誠都不屑於僞裝了。 五、劉守光、劉仁恭:父子相殘的人間慘劇(劉仁恭?—914年;劉守光?—914年) 這是五代“父子相殘”最觸目驚心的標本。 幽州節度使劉仁恭(?—914年)有個小妾羅氏,長得極美。他的兒子劉守光(?—914年)也看上了她。劉仁恭大怒,杖責劉守光並把他趕出家門。911年,劉守光反攻父親,將親爹俘獲,幽禁在牢中,自己當了節度使,同年八月稱帝,國號大燕。 劉守光比他爹更變態。911—913年,他圍攻滄州,城中大飢,“人相篡啖,析骸而爨,丸土而食,轉死骨立者十之六七”(《舊五代史》)。百姓喫光了樹皮、草根,開始交換子女而食。骨頭拆出來當柴燒,泥土搓成丸子充飢。十個人裏,六七個人都餓成了骨架。914年,劉守光被李存勖攻滅,出逃路上被活捉。他被押到父親劉仁恭面前——昔日被兒子囚禁的老父,此刻成了審判者。父子二人相對無言,史書沒有記載劉仁恭的表情。最終,劉守光被處死,劉仁恭也被李存勖一併殺掉。父子相殘、人喫人、兵變弒父——劉氏父子爲“禮崩樂壞”四個字寫下了最生動也最慘烈的註腳。 六、石敬瑭:跪下去的“兒皇帝”,丟出去的燕雲十六州(892—942年) 在五代的梟雄譜裏,有人殘暴如朱溫,有人陰狠如秦宗權,但若論禍害之深遠、爲人之下作,石敬瑭(892—942年)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石敬瑭本是後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驍勇善戰,面龐白皙,氣質沉穩,看上去一副忠臣良將的模樣。但他內心對權力的渴望,比任何食人魔都要致命——因爲他的惡,不是喫掉幾萬人,而是毀掉了中原四百年的國防安全。 936年,後唐末帝李從珂對石敬瑭猜忌日深,石敬瑭見勢不妙,決定先發制人。但他兵力不足,面對後唐大軍壓境,居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中原人咬牙切齒的決定——向契丹求援。 他開出的價碼是: · 自稱“兒皇帝” ,認契丹君主耶律德光爲父; · 每年進貢大批帛絹; · 將燕雲十六州——今天北京、天津、河北北部、山西北部——全部割讓給契丹。 燕雲十六州是什麼地方?那是長城沿線的險要關隘,是中原抵禦北方遊牧民族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從戰國燕長城,到秦始皇連接萬里長城,再到漢唐戍卒屯田——歷代中原王朝用無數血肉築起的防線,被石敬瑭一句話就送了出去。 耶律德光收到大禮,大喜過望,親率五萬騎兵南下。936年十一月,石敬瑭在契丹冊封下稱帝,建立後晉,定都汴州。他時年四十五歲,認三十四歲的耶律德光爲父——一個四十五歲的“兒子”對三十四歲的“爸爸”卑躬屈膝,每年還要磕頭請安。史書用“父事之”三個字,寫盡了中原王朝的屈辱。 石敬瑭賣國換來皇帝寶座,在位六年,對內依然橫徵暴斂。他不敢得罪契丹干爹,每年搜刮民脂民膏按時進貢。契丹使者到後晉,趾高氣揚,石敬瑭畢恭畢敬,甚至要跪着接旨。朝中大臣無不羞憤。937年,大將安重榮曾怒道:“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爲之,寧有種耶!”——天子是誰有兵誰當,難道還要認契丹做爹?石敬瑭不僅不反思,反而殺了安重榮,938年把他的頭顱裝進木匣,送給耶律德光表忠心。 942年六月,石敬瑭病死於鄴城。他的養子石重貴即位,試圖擺脫契丹控制。946年底,耶律德光親率大軍南下,947年初後晉滅亡。契丹兵進入開封,縱兵大掠,中原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熱。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那個爲了當皇帝不惜賣國求榮的“兒皇帝”石敬瑭。 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中痛罵:“自古夷狄之禍中國,未有若此之甚者。”燕雲十六州這一丟,直到1368年明朝朱元璋才收復。北宋終其一朝,都在爲收復燕雲而戰,卻始終未能成功,最終釀成1127年靖康之恥。石敬瑭的一個跪拜,讓中原付出了四百年的代價。 七、張彥澤:石敬瑭豢養的食人惡犬(?—947年) 石敬瑭雖然自己不以喫人聞名,但他手下的彰義軍節度使張彥澤(?—947年),卻是名副其實的食人惡魔。 據《舊五代史》《資治通鑑》記載,張彥澤曾因軍糧斷絕,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煮來給士兵喫。他手下的軍隊視百姓爲“兩腳羊”,隨軍攜帶舂磨寨,照搬黃巢的模式——將活人投入石臼搗成肉糜。他的養子因不忍心看着百姓被屠殺而勸阻,結果被張彥澤一刀砍死。 946年,張彥澤投降契丹,引契丹兵攻入開封,縱兵大掠,殺人如麻。他闖進後晉官員家中,搶走妻女,將主人活活打死。947年正月,他被後晉舊將聯合契丹人處死。百姓爭着割他的肉,生啖其肉。天道好還,食人者終被人食。 八、趙思綰:食人肝、吞人膽的惡魔(?—949年) 後漢名將趙思綰(?—949年),堪稱食人界的“藝術大師”。 據《資治通鑑》記載,趙思綰 “好食人肝,嘗面剖而膾之,膾盡,人猶未死。又好以酒吞人膽,謂人曰:‘吞此千枚,則膽無敵矣’” 。 請想象這個畫面:趙思綰當着俘虜的面,用刀剖開其腹部,活生生切下肝臟,當場切成薄片生喫。一片一片喫完了,那個人還沒有斷氣,還在呻吟、抽搐。然後他又挖出人膽,用酒送服,每吞一枚就說一句:“吞夠一千枚,我的膽量就天下無敵了。” 948年,趙思綰據長安叛亂。長安城中食盡時,他下令取婦女、幼童爲軍糧,每日按數供給。每次犒賞軍隊,就屠殺數百人,如宰豬殺羊一般。後漢派郭威(後來的後周太祖)圍剿。949年,趙思綰被困城中,喫光了所有百姓後投降,旋即被斬首。 九、馮道:“長樂老”的兩張面孔(882—954年) 在所有人都在殺人、喫人、弒父、賣國的五代十國,有一個人從不殺人,從不篡位,甚至從不主動謀求權力——但他被後世罵了一千年。 他就是馮道(882—954年),字可道,號長樂老,瀛州景城(今河北省滄州市)人。他一生歷仕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四朝,先後效力於後唐莊宗、明宗、閔帝、末帝,後晉高祖、出帝,後漢高祖、隱帝,後周太祖、世宗——十位皇帝,外加早年效力過的燕王劉守光,史稱“十朝元老”。 在講究“忠臣不事二主”的傳統價值觀裏,馮道的存在是一個巨大的悖論。 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中罵他“無廉恥者”,司馬光在《資治通鑑》中痛斥“此乃奸臣之尤”。但真相遠比簡單的道德審判複雜得多。 馮道早年確實有幾分士人的骨氣。他年輕時效力燕王劉守光——就是那個囚禁親爹、圍攻滄州喫人的劉守光。馮道看出此人不可成事,冒死勸諫,幾乎被處死,後僥倖逃脫,轉投李克用麾下。在後唐明宗李嗣源朝,馮道做了宰相,李嗣源是個粗人,不識字,朝中奏章都靠馮道處理。馮道利用這個位置,做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刻印儒家經典。 五代時期,戰爭摧毀了幾乎所有文化設施。馮道奏請朝廷,組織人力雕版印刷《九經》。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官方刻印儒家經典,文化傳播從此從手抄時代進入刻印時代。那一塊塊雕版,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成了中華文脈得以延續的最後火種。 第二件,勸諫皇帝。 李嗣源曾問馮道:“天下豐收了,百姓過得如何?”馮道沒有阿諛奉承,而是舉起一隻手說:“佛與道都不足信,只有孔子聖人之言,可信可行。”然後他又給李嗣源講了一個故事:以前有個使者出使中山,路過險峻的山路,怕馬摔倒,小心翼翼地牽着繮繩,結果人和馬都沒事;到了平坦的大道,他放開繮繩策馬飛奔,結果反而摔傷了。馮道說:“這就像治理天下,安逸的時候最容易出問題。”李嗣源聽懂了。 後晉滅後,契丹主耶律德光佔領開封,召見馮道,問道:“天下百姓,如何救得?”馮道答:“此時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一句巧妙的話,安撫了耶律德光的殺心,不知救了多少人的命。 但馮道一生最受詬病的,是他在每一個朝代覆滅後,都毫不留戀地轉身投向新朝。他甚至給自己取號“長樂老”,似乎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忠”。有人問他爲何如此,他說:“我是在救人,不是在賣身。” 也許他是對的。在那個人喫人的時代,一個手握權力卻不殺人、不篡位、只想着刻經救民的人,即便“不忠”,也遠比那些“忠臣”更有價值。南宋的劉因在《馮道》一詩中寫下了最深刻的評語:“謗書喧喧滿天下,千古惟存長樂老。” 馮道活了七十二歲(882—954年),這在五代已是高壽。他親眼見證了黃巢之亂的屍山血海、劉守光的父子相殘、石敬瑭的賣國求榮、趙思綰的剖肝飲膽——但他沒有像趙思綰那樣以惡制惡,也沒有像石敬瑭那樣以出賣換權力。他只是活着,做自己能做的事,保自己能保的人。在那個地獄裏,“活着”本身,已經是一種反抗。 十、侯益:從殺牛少年到十三朝元老(885—965年) 如果說馮道是五代“文臣不倒翁”的代表,那麼侯益(885—965年)就是“武將不死鳥”的化身。他比馮道活得還久,活了整整八十歲,經歷了從唐朝末年到北宋初年的全部亂世。 侯益的故事要從一頭牛說起。 唐昭宗光化年間(898—901年),山西平遙的一個農家少年,做出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決定。他家貧,沒有機會讀書,但天生神力,喜歡舞刀弄棒、結交豪傑。有一天,他不知從哪裏搞來一頭牛——也許是偷的,也許是搶的,史書沒有記載——他把牛殺了,喫了肉,然後揣着這份膽量和一身武藝,投奔了正在太原招兵買馬的李克用。 這個殺牛少年,就是侯益。 在那個時代,一個農家子弟要想出人頭地,要麼去殺人,要麼去被殺。侯益選擇了前者——但他沒有選擇成爲喫人的惡魔,而是選擇成爲一名士兵,用刀槍在亂世中闖出一條生路。侯益投奔李克用後,很快因勇武脫穎而出。他隨李克用之子李存勖攻大名(今河北大名一帶),率先登上城牆,生擒敵軍將校,被擢升爲馬前直副兵馬使。征伐幽州劉守光,又是他第一個登城,再升軍使。攻打洛州(今河南洛陽一帶)時,他被敵軍發射的機石打傷了腳,李存勖親自爲他上藥包紮。有一次與後梁軍作戰,後梁有兩員小將李立、李健驍勇異常,後唐衆將無人敢敵,侯益挺身而出,生擒二人,一舉成名。 後唐滅亡後,侯益沒有像忠臣那樣以死殉國。他轉身投靠了後晉的石敬瑭——那個臭名昭著的“兒皇帝”。他也沒有爲了石敬瑭賣命到死。契丹滅後晉後,侯益又接受了契丹的官職。後漢建立後,他一度暗中聯絡後蜀,左右搖擺。後周建立後,他又投降郭威。北宋建立後,年過七旬的侯益從洛陽趕到開封,陪趙匡胤舉行郊祀大典,趙匡胤以宰相之禮相待。乾德三年(965年),侯益在洛陽家中安然離世,享年八十,追賜中書令。 侯益一生效忠過十三位皇帝——李克用、李存勖、李嗣源、李從厚、李從珂、石敬瑭、石重貴、耶律德光、劉知遠、劉承祐、郭威、柴榮、趙匡胤——跨越後唐、後晉、遼、後漢、後周、北宋六朝。他沒有任何政治立場,沒有任何道德負擔,誰當皇帝他就效忠誰。 這樣的人,在後世一定會被罵作“三姓家奴”。但你要知道,在五代那個殺人不眨眼、皇帝輪流做的時代,侯益的選擇幾乎是唯一能活到老的活法。 侯益在晚年的洛陽宅邸裏,在庭院中散步,喫肉,喝酒,曬太陽,什麼心事都不往心裏擱。他活了八十歲,在那個平均壽命不過三十多歲的亂世裏,這是一個奇蹟。 也許侯益纔是五代最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這個喫人的世界,所以選擇了最簡單也最難的事——活下去。 十一、胡進思:從屠牛少年到吳越五朝權臣(858—955年) 在吳越國這個偏安東南的小朝廷裏,也有一個從殺牛起家、最後權傾朝野的傳奇人物——胡進思(858—955年),字克開,湖州人。他歷仕錢鏐、錢元瓘、錢弘佐、錢弘倧、錢弘俶五代君王,是吳越國真正的“五朝元老”,與侯益一樣以屠牛爲業起家,最後活到了九十八歲,比侯益還多活了整整十八年。 胡進思的早年經歷與侯益驚人地相似。史載他“容貌雄偉,目光如電”,四歲能讀書,七歲會寫文,十七歲舉進士落第後憤而棄文從武,曾在鄉間以屠牛爲業。後來他認定錢鏐“雄略不凡”,便主動投奔。但與侯益靠衝鋒陷陣升遷不同,胡進思靠的是一次以命相搏的護主之功。 902年,宣州刺史田頵兵臨杭州城下,退兵條件是要錢鏐派一個兒子去當人質。錢鏐第七子錢元瓘挺身而出,胡進思自告奮勇隨行護衛。在敵營爲質的一年多里,胡進思與錢元瓘朝夕相伴,共歷生死,九死一生才得以生還。史書記載,田頵喜怒無常,多次威脅要殺錢元瓘,有一次外出打仗前甚至發誓“必斬錢郎”,結果自己戰死,三人才撿回一條命。這份患難之情,成爲胡進思日後飛黃騰達的根本。 932年,錢鏐去世,錢元瓘繼位。因共患難的經歷,胡進思被擢升爲內牙都指揮使、右統軍使,執掌禁軍。941年,錢元瓘去世,年僅14歲的錢弘佐即位,胡進思以“顧命大臣”身份輔政,權勢日隆。錢鏐在世時曾特造功臣堂,刻石記有功將士五十餘人,胡進思名列第二,僅次於開國丞相。 然而,胡進思一生最具爭議的事件發生在947年。 這一年,錢弘佐病逝,其弟錢弘倧繼位。新王性格剛烈,不甘被權臣掣肘,而胡進思自恃四朝元老,頻繁干預政事,兩人矛盾迅速激化。衝突的導火索發生在一次大閱水軍時,錢弘倧賞賜豐厚,胡進思認爲太多,錢弘倧當場怒斥:“吾的財產與士卒共享,怎能還有多少之限!”更讓胡進思難堪的是,有一次有百姓被控私自殺牛,錢弘倧故意問胡進思一頭牛能有多重,胡進思答“不過三百斤”,錢弘倧便以此指斥官吏妄言——這分明是在當衆羞辱他早年屠牛的出身。 胡進思明白,新王遲早要對自己下手。當年年底,錢弘倧與心腹密謀驅逐胡進思,但計劃泄露。胡進思得知後,決定先發制人。就在除夕之夜,他親率百餘名親兵衝入王宮,軟禁了錢弘倧,矯稱王命“中風”,傳位於其弟錢弘俶(即後來的忠懿王錢俶)。一場宮變,一夜之間,國王換了人。 錢弘俶即位後,拜胡進思爲“尚父”。但胡進思仍然不放心,多次請求殺死廢王錢弘倧以絕後患,都被錢弘俶堅決拒絕。胡進思不甘心,竟私下派刺客去刺殺錢弘倧,事敗。 關於他的結局,史料記載不一。一說他因憂懼,背發毒瘡,於948年去世;另一說他於950年稱病辭官,攜幼子隱居奉化,至955年心繫朝政赴杭州,途中病逝。無論哪種說法,胡進思的死亡時間都在九十多歲,接近百歲高齡。 在五代十國這個“天子寧有種耶”的亂世,胡進思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存在。他發動宮廷政變,廢立君主,派刺客追殺廢王,任何一個行爲放在其他朝代都是誅九族的大罪。但奇怪的是,他幹完這一切之後非但沒死,反而被拜爲“尚父”,最後以九十八歲高齡善終。究其原因,或許正是因爲他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自立爲王,也或許是因爲吳越國的特殊環境——偏安東南、內政爲重——容得下這樣的權臣。 史書評價胡進思“性兇暴,多猜忌”,但《靈昌廟記》卻稱他“容貌雄偉,目光如電”。這種矛盾的記載,或許正是胡進思一生最好的寫照——他既是一個在亂世中靠殺牛起家的底層逆襲者,又是一個在權力頂峯翻雲覆雨的權臣;他既有護主赴死的忠誠一面,又有廢立弒君的狠辣一面。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在那個“人喫人”的亂世裏,胡進思靠着謹慎、果斷和一點點運氣,活到了將近一百歲。 馮道選擇了用文化延續文脈,侯益選擇了用刀槍保全自身,胡進思選擇了在偏安東南的吳越國做權傾朝野的“尚父”,柴榮選擇了用鐵腕重建秩序,錢鏐選擇了用仁政守護一方。而更多的人——那些被投入巨舂的百姓、被醃成軍糧的俘虜、被剖肝啖膽的婦女——他們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十二、後周:從地獄中升起的秩序之光(951—960年) 五代十國的黑暗,終於在一個人手中開始被驅散——郭威(904—954年)。 郭威本是後漢的樞密使。950年,後漢隱帝劉承祐殘暴多疑,殺了郭威全家。郭威被迫起兵。951年正月,他建立後周,是爲太祖。他在位期間,嚴懲貪官、減免賦稅、銷燬宮中奢侈品、鼓勵農耕。954年,他臨終前囑咐養子柴榮:“我死後,用紙衣瓦棺薄葬,勿擾百姓。”這是一個從亂世中走出來的清醒者。 柴榮(921—959年)——後周世宗——是五代最耀眼的流星。他幼年家道中落,被姑丈郭威收養,因賢能而被傳位。954年,33歲即位,在位僅六年,卻創造了驚人的功業: · 954年,高平之戰大敗北漢與契丹聯軍; · 955年,西敗後蜀,奪取秦、鳳、成、階四州; · 956—958年,三徵南唐,盡得江北、淮南十四州,南唐中主李璟稱臣; · 959年,北破契丹,連克二州三關,契丹軍望風而逃。 他在軍中立下三十年規劃:“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他整頓軍隊,淘汰老弱,建立精銳的殿前軍;他限制佛教,收回田產人口,增加國家稅收;他疏浚汴河,恢復漕運,讓南方的糧食能運到北方。 然而天不假年。959年六月,柴榮在攻打幽州的路上突然病倒,年僅39歲。如果他再多活十年,燕雲十六州或許就能收復,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靖康之恥。他的死,是五代統一進程最大的遺憾。 柴榮死後,7歲的恭帝即位。960年正月初三,趙匡胤在陳橋驛被士兵黃袍加身——這一幕與五代所有兵變幾乎一模一樣。但趙匡胤與所有前人的區別在於:他太瞭解這個系統的漏洞了。 他登基後,設宴款待石守信、高懷德等禁軍將領。酒過三巡,他屏退左右,嘆道:“我若不是靠你們,當不了皇帝。但當了皇帝后,我整夜睡不着覺。”將領們忙問何故。他說:“這皇帝之位,誰不想要?如果有一天你們的部下也把黃袍披在你們身上,你們能拒絕嗎?”將領們嚇得跪地求饒。趙匡胤說:“人生在世,不過求富貴安樂。你們不如交出兵權,多買良田美宅,爲子孫立產業。我與你們結爲姻親,君臣之間再無猜疑。” 第二天,所有將領都稱病交出兵權。這就是著名的 “杯酒釋兵權” 。趙匡胤用最溫和的方式,終結了延續半個世紀的“兵變循環”。他還推行“更戍法”,兵不識將、將不專兵,把槍桿子徹底收歸中央。 從此,中原再也不是那個“士兵看誰給錢多就殺誰”的叢林社會。 十三、南方十國:黑暗中的幾盞燈(907—979年) 當北方陷入人喫人的地獄時,南方並非一片漆黑。 吳越國錢鏐(852—932年)——就是《百家姓》裏“趙錢孫李”的那個“錢”。907年,後梁封錢鏐爲吳越王。他奉行“保境安民”的國策,徵用民工修建錢塘江捍海石塘,治理太湖水系,發展蠶桑貿易。蘇東坡在《表忠觀碑》裏寫下十個字: “其民至於老死,不識兵革” 。932年,錢鏐臨終囑咐子孫:“凡中國之君,雖易異姓,宜善事之。”978年,他的孫子錢弘俶納土歸宋,獻出十三州、八十六縣,避免了戰爭屠戮。百姓感念其恩,故“錢”在《百家姓》中僅次於皇趙。 前蜀王建(847—918年),年輕時屠牛、盜驢、販私鹽,是鄉里人人喊打的“賊王八”。907年,他建立前蜀,稱帝成都。但他禮賢下士,重用文人,蜀中得以大治,百姓稱他爲 “平安佛” 。詩僧貫休寫道:“河東河北處處災,唯聞全蜀少塵埃。” 楚國的馬殷(852—930年),在湖南不徵商稅,四面八方的商人紛紛聚集,長沙成爲南方最大的茶市。南唐的李昪(888—943年)(徐知誥),從乞丐堆裏走出來,937年建立南唐,心繫民生,息兵止戰,爲南唐近四十年的繁華奠定了基礎。 這些南方政權雖各有侷限,但他們至少做了一件北方軍閥做不到的事——讓治下的百姓像人一樣活着。 尾聲:一杯敬地獄,一杯敬人間 907年到960年,五十三年。907年到979年,七十二年。無論哪個數字,都短得令人窒息,卻又長得如同永遠。 在這半個多世紀裏,傳統價值觀徹底崩塌。忠,成了可以隨時丟棄的破鞋;孝,成了父子相殘時的笑談;仁,被人肉舂磨寨碾得粉碎;義,被鹽屍袋醃成了腐肉。士兵不信長官,長官不信皇帝,兒子不信父親,人不再信人。 歐陽修在編撰《新五代史》時,翻遍史料,發現整個五代能稱得上“忠臣”的,只有寥寥數人。他悲嘆:“五代之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乖,而宗廟、朝廷、人鬼皆失其序。” 但正是在這片廢墟上,有馮道刻下儒家經典的雕版,有侯益用一把殺牛的刀在亂世中活出自己的路,有胡進思在吳越國做權傾朝野的“尚父”,有錢鏐守住一方百姓的安寧,有柴榮和趙匡胤重新打下了一根叫“秩序”的樁。它沒有多華麗,只是讓士兵不再隨意殺主帥、讓兒子不再隨意囚父親、讓百姓不再被醃成軍糧。但就是這根樁,撐起了之後三百年的宋文明。 今天,我們生活在沒有兵變、沒有鹽屍、沒有人肉舂磨寨的和平年代。在舉杯之前,請想一想—— 這一杯,敬884年黃巢巨舂下那些來不及哭喊就被磨成肉糜的三十萬百姓; 敬886年秦宗權鹽屍袋中那些被醃成乾糧的無名屍骨; 敬936年石敬瑭跪下去的那一剎那,燕雲十六州永遠失去的關隘與烽火; 敬911年劉守光囚禁父親時,劉仁恭眼中最後的絕望; 敬912年朱友珪捅向父親的那一刀,標誌着“孝”字徹底死去; 敬馮道在十次易主中被千萬人唾罵的委屈與堅持; 敬侯益從殺牛少年到十三朝元老的求生之路; 敬胡進思從屠牛少年到吳越五朝權臣的傳奇一生; 敬每一個在五代十國的人間煉獄中拼命活下去、喫土咽草、卻始終沒有放棄“人”這個身份的普通人。 五代十國的那座黑暗地獄告訴我們:“正常”從來不是理所當然。 我們能安心喫一頓飯、睡一個安穩覺,不用提防士兵半夜兵變,不用擔心明天被醃成軍糧,是因爲有人用血肉鋪就了秩序重建之路,是因爲有人在最深的絕望中撐起了幾盞微弱的燈。 太平不易,請珍惜這杯來之不易的酒。
斷斷續續讀了5個月,88天,120個小時。終於讀完了麥老師的書,閱覽了中國最紛亂的年代。 在歷史的褶皺裏,拾起五代十國的血淚與微光 五代十國——一個常被歷史敘事匆匆帶過的時代,在麥老師的《五代十國全史》中,卻以從未有過的清晰和厚重面貌鋪展開來。這不僅是填補空白之作,更是一次對歷史褶皺深處血淚與微光的深情打撈。 麥老師以史家特有的冷峻筆觸,刺破了亂世的混沌迷霧。他並不迴避那些令人窒息的殘酷:朱溫弒君篡位、契丹鐵蹄踐踏中原、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每一次政權更迭背後,都堆疊着森森白骨與破碎山河。他筆下,五代十國並非符號化的“亂”,而是一張由無數具體生命在極端困境中掙扎求存織就的巨網。戰火摧毀了固有的秩序,卻也意外撕開了社會結構的裂縫——武人崛起、文官轉型、商人活動頻繁,社會階層在破壞與重建中悄然流動。麥老師敏銳地指出,這並非純粹的倒退,而是孕育着宋以後新秩序的“痛苦胎盤”。 尤爲珍貴的是,麥老師沒有讓時代洪流淹沒個體的面孔。他賦予那些冰冷名字以血肉與溫度:後唐莊宗李存勖勇武絕倫卻耽於享樂的戲劇性人生,南唐後主李煜詞章冠絕卻無力迴天的悲愴命運,甚至那些史書不載的小人物——在亂世夾縫中努力維繫家庭生計的平民,在政權更迭中試圖保全一方水土的地方官吏——都在書中找到了位置。這些個體命運的沉浮,構成了一幅幅具體而微的時代切片,讓我們得以觸摸到歷史的真實肌理,感受到亂世之下人性的堅韌與閃光。書中一句“在極致的黑暗中,人性的微光才顯得格外珍貴”,道盡了這種對個體生命的深切關懷。 面對紛繁複雜的史料,麥老師展現了卓越的駕馭能力。他並未迷失於細節的叢林,而是以清晰的邏輯脈絡,將五代十國近八十年的歷史梳理得井井有條。政權如何嬗遞?地方割據勢力如何博弈?民族關係如何演變?這些關鍵問題在書中得到了系統而深入的解答。這種宏觀與微觀的巧妙平衡,使讀者既能把握歷史演進的大勢,又能沉浸於具體事件的戲劇張力之中。麥老師對史料的考辨和取捨也極具功力,既不盲從舊說,亦不故作驚人之語,體現了嚴謹的治史態度。 《五代十國全史》的價值,不僅在於還原了一段被遮蔽的歷史,更在於它提供了一種理解中國歷史的獨特視角。它告訴我們,歷史的演進並非總是宏大、光明的線性進步。在那些被貼上“混亂”、“倒退”標籤的時代裏,同樣存在着社會的韌性、文化的延續、新因素的孕育。麥老師以其深厚學養與人文情懷,將這段歷史從塵封中喚醒,讓它帶着溫度與重量,重新走入當代讀者的視野。 這部作品超越了單純的歷史敘述,它是一部關於秩序崩潰與重建的深刻寓言,一部在權力傾軋中尋找人性微光的悲壯史詩。麥老師以其如椽巨筆,照亮了這段歷史的幽暗深處,也讓我們得以在歷史的迴響中,更深刻地理解我們的過去,並思考我們的未來。
用了將近130個小時,終於讀完麥老師這套《五代十國全史》。 緣起年初《太平年》熱播,從2月1日正式開卷,到今日9月1日收尾,整整七個月。戰線拉得不可謂不長。尤其是6月底看完劇後心緒難平,這本書反倒一度被我擱置。 今天讀到最終篇麥老師的結語《變革的時代》,字裏行間語氣平和懇切,彷彿他就坐在對面,像位相識多年的老友,慢慢講着那段亂世的來龍去脈。合上書回想這一路閱讀的心境,當真有種跟着他一起“有時快樂,有時痛苦,有時興奮,有時沮喪”的感覺。 翻到書末附錄的五代十國年表,忽然想起當年明月在《明朝那些事兒》裏寫的那段話: “每一個人,他的飛黃騰達和他的沒落,對他本人而言,是幾十年,而對我而言,只有幾頁,前一頁他很牛,後一頁就㞞了。” 從黃巢揭竿而起開始,一個個姓名隨着紙頁翻動輪番登場:這一頁剛克城取勝、意氣風發,下一頁便身死國滅、消散在史卷裏。一頁翻過便是一載春秋,半頁筆墨寫盡一生起落。 讀書的時候我總想着,等讀完一定要整理一張詳細的表格,把這些人與事一一記下。可真到合卷之時,望着那一個個,只剩下名字熟悉,人物故事早已經模糊。 但無論如何,我仍想認真回望一遍,因爲至少五代十國這15位開國之君,值得被好好記下。如果說五代是亂世的主幹,十國便是旁出的枝椏,彼此共生共存、前赴後繼地興亡,共同織就了這段紛紛擾擾的百年亂局。 五代開國之君: 後梁:朱溫 後唐:李存勖 後晉:石敬瑭 後漢:劉知遠 後周:郭威 十國開國之君: 前蜀:王建 後蜀:孟知祥 南吳:楊行密 南唐:李昪 吳越:錢鏐 閩國:王審知 南楚:馬殷 南漢:劉龑 南平:高季興 北漢:劉崇 老話講“祖有功,宗有德”。或許他們的起家與上位,多少都有不合禮法之處,但在那個戰火連綿、紛爭不休的年代,能領着一羣人裂土封疆、建邦立國,本就已是常人難及的本事。 說到底,這是一個令人絕望的時代:人相食,戰相連,百姓餓殍遍野,生民流離失所。政權更迭如走馬燈,今日你方唱罷,明日我便登場,兵戈殺伐,連綿不絕。 可與此同時,這也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有君主仍守王者之道,爲一方黎民生計考量,偏安一隅卻保境安民;有文臣武將仍懷智者之心,以外交止戈,以仁德治世,盡力減少世間殺戮。 說到這裏,我總能想起《太平年》裏兩個至今難忘的鏡頭。 第一幕是《城頭祭夢》。月色下,郭榮、趙匡胤與錢弘俶三人同框,未來的兩帝一王把酒臨風,憶往昔崢嶸,話來日乾坤。 最觸動我的是郭榮那句臺詞:“再煊赫的盛世,也終有落日。再不堪的亂世,也終會迎來日出。” 畫面裏三人並肩而立,望向東方冉冉升起的朝陽,眼神裏滿是篤定與光亮。 他們說到了,也做到了。正是這三人的合力,最終徹底終結了那段不堪回首的五代亂世。 第二幕,是馮道與郭威論治國。 郭威問:“何爲儒?” 馮道答:“儒者,人之所需也。曰生死,曰衣食,曰憂樂。一人之所需即爲一人之儒。衆人之所需,即爲天下之儒。於朝廷而言,儒即是天下人心。” 郭威再問:“若以儒治國,可保萬世太平?” 馮道答:“萬世太平,神仙亦保不得。” 郭威又問:“千年太平呢?” 馮道答:“聖人亦保不得。” 郭威追問:“百年太平呢?” 馮道默然片刻,終是答道:“須去做,方知曉!” …… 書的末尾,麥老師借德國哲學家黑格爾的命題,探討了中國歷史是否只是簡單循環的問題。在我看來,答案其實早已寫在史卷裏。 所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沒有五代十國的黑暗與動盪,就不會有後來三賢帝時代的治世。他們站在亂世的廢墟之上,又把時代向前推進了整整一個階段。看似循環往復的王朝更迭背後,是政治、經濟、文化層層遞進的力量。 就像有那顆撞擊地球的小行星,纔有了後來人類文明的曙光;走過五代十國的漫漫長夜,才迎來兩宋三百年的文治風華。歷史從來都在一點一滴地向前走,而我們,都是這條長河裏的見證者。 最後,再次感謝麥老師寫下這部《五代十國全史》,也感謝《太平年》帶來的觸動與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