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托馬斯·伯恩哈德
1974年,《習慣的力量》在薩爾茨堡藝術節首演,是托馬斯·伯恩哈德第①部真正意義上的喜劇。 馬戲團老闆加里波第爲了克服疾病、衰老和平庸混亂的現狀,決定練習大提琴。 多年來,在馬戲團巡演之餘,加里波第試圖與馬戲團的小丑、馴獸師、雜耍和他那走鋼絲的外孫女一起完整地表演舒伯特的《鱒魚五重奏》,奏出完美的音樂。然而,排練常常由於各種原因不得不中斷,成爲全然的災難。 年復一年的怪誕演練變成了馬戲團的常規。 我們不喜歡這生活, 但這生活必須得過; 我們都憎恨鱒魚五重奏, 但必須去演奏它。
伯恩哈德的書屬於那種不看則已,一看就愛不釋手的書。
喜劇?好戲,任何偶然和專橫,任何個性,我們生產世界的器官。
老實說,我們如今不也是慣性社會嗎?我們都憎恨鱒魚五重奏,但必須去演奏它。我們不喜歡這生活,但這生活必須得過。因爲找不到演奏鱒魚五重奏的初衷了,找不到過這樣的生活的原因或目的了,所以會懷疑做這些事的意義,因爲找不到做事的意義、目的、價值,所以會厭惡。 所以,厭惡的本質是一種對所做之事的意義和價值的懷疑。那麼,讓我們追根溯源,去尋找當初做這件事的動機是什麼,再來看看,現在這個動機還存不存在。如果動機已經不存在了,但還是有持續不斷的人在投入進這件事之中,那麼,可以肯定的是,雖然當初的那套說辭實際上已經失去意義了,但是讓人們做這件事所產生的利益仍然存在,受益羣體仍然存在,並且受益羣體的數量、規模與素質仍然可以維持這個體系的正常運轉。而存疑羣體之所以會存疑,正是因爲他們不是受益者。這就是所謂的習慣,或者說慣性的力量。而路徑依賴者,或者說維護路徑者,就是既得利益者。 不是、也不應該爲做而做;而是知道爲什麼而做,再去做。學校、社會總是隻告訴我們要去做,而不告訴我們爲什麼要去做,或者說,有些“爲什麼”,已經不存在了,但處於某種慣性,學校、社會仍然在一條業已消失或即將消失的時間線上保持着固有的節奏盲目地向前開進。只有那些看清楚了真實局面的人,纔會驚恐地想要提醒人們前面已經沒有路了,纔會拼命地想要從盲目的人潮中掙脫出來,去尋找那新的活流,新的未來。
一羣人多年都被困在馬戲團裏對着一首永遠彈不好的五重奏不斷重複無用的對話和厭煩的練習,明明每個人都不喜歡、不知道爲什麼還要練,卻誰也不走,反感老闆的鞭笞又總是服從,習慣磨掉了所有反抗的力氣,讓人變成了一種對荒謬的慣性配合。 主題是好的,但戲劇整體很單調,缺乏激情張力,有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過這又何嘗不是“習慣”“慣性”的平乏感呢?角色們在練習、出錯、爭吵中窒息無力地循環,也是一種陷入日常慣性下的恍惚焦灼表現。這大概就是伯恩哈德的寫作特色?之前《歷代大師》也覺得整體重複度有些高,《歷代大師》核心人物和主題有些憤世嫉俗的尖銳,雖然因爲到後面顯得反覆拖沓,有些磨損觀感但整體力度還在,這本較爲平淡。
我們不喜歡平庸的生活, 但這生活必須得過, 我們都憎恨高雅的鱒魚五重奏, 但必須去演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