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莎士比亞
莎士比亞筆下最震撼人心的悲劇鉅作,揭開人性深處的複雜面紗,帶你領略權力、愛與背叛交織的史詩級故事。 故事圍繞着年邁的李爾王展開,他在決定退位時,要求三個女兒表達對他的愛,以分配他的王國。大女兒和二女兒的虛僞奉承贏得了李爾的歡心和國土,而誠實的小女兒考狄利婭因拒絕虛僞的言辭而被剝奪繼承權。隨着劇情的發展,李爾王的盲目和錯誤判斷導致他失去了權力和理智,而考狄利婭的悲劇性結局更是觸動人心。 這部作品以其複雜的人物關係、深刻的心理描寫和對人性的探討而聞名,是莎士比亞悲劇中的經典。《李爾王》不僅是一部文學作品,它也是對人類情感、道德和命運的深刻反思,至今仍被廣泛閱讀和討論,是文學愛好者和學者研究的重要對象。
在這個世界上,當一個人洞悉人心,離人性越近,離人就會越遠。 🍵 不列顛國王李爾,沉浸在長女、次女的甜言蜜語中,驅逐了坦誠相待的小女兒,最終在權力的角逐中,嚐到了自己種下的惡果。表面來看,這是一個充斥着父女反目、兄弟相殘、姐妹互斗的倫理悲劇。但撕掉故事的外表,最終呈現出的卻是人心的複雜與幽暗。 《李爾王》全劇人物衆多,三十多個角色中,莎士比亞將人文主義理想寄託在考狄利婭、愛德伽和肯特三個人身上,他們代表的是人性中的真善美,是莎士比亞對人性美好的呼喚。這也是莎士比亞文學作品中的一個共性特徵,他總是會在作品故事裏尋找幾個能夠寄託他人文主義理想的人物,比如,《奧賽羅》裏的苔絲狄蒙娜、《哈姆雷特》裏的霍拉旭和奧菲利亞等。 莎士比亞在結構矛盾衝突和人物關係中,顯得從從容容,遊刃有餘。莎士比亞對人性之惡的尖銳抨擊,對忠戚、善良、堅定等美好情操的高度肯定,以及對生命、命運和存在的真誠追問,使《李爾王》這部悲劇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莎士比亞就是要借考狄利婭與李爾王的悲慘結局,引起大家對世事的痛苦和人類本性的質疑、警覺與思考。
古典戲劇敘事結構分五個部分:鋪墊,發展,高潮,回落,災難。莎翁的悲劇《李爾王》也不例外。五幕劇脈絡清晰可見。故事講述了年事已高的國王李爾王退位後,聽信了大女兒和二女兒的甜言蜜語,將國土分給了她們倆,而真誠實在的小女兒考狄麗婭卻因爲直言不諱而一無所有並被驅逐。最終,李爾王被大女兒和二女兒趕到荒郊野外,在權力鬥爭中失去了一切。而成爲法蘭西皇后的三女兒率軍救父,卻被殺死,李爾王傷心地死在她身旁。劇中除了描寫父女反目,還有格羅斯特一家兄弟相殘的倫理悲劇。通過兩個大家庭的悲劇,揭示了封建社會中權力的腐敗和人心的虛僞狠毒,在權力和慾望面前,親情倫理淪喪,愛情不再美好,最終一切歸於毀滅。 就《李爾王》的語言而言,用了多種語言手法,如比喻,雙關,諺語……增強了戲劇的通俗性。
“愛情裏面要是摻雜了和它本身無關的算計,那就不是真的愛情。”莎士比亞 什麼是真正的愛? 什麼是“摻雜了算計”的愛? “摻雜了算計”的愛是,李爾王的大女兒高納里爾和二女兒里根,在“分國土”的考驗中,用極其誇張、華麗的詞藻來讚美父王,聲稱自己對父親的愛超越一切。她們的“愛”背後,是清晰的算計——用最少的成本(幾句甜言蜜語)換取最大的利益(整個王國)。一旦權力到手,她們立刻暴露真面目,對父親冷酷無情,最終導致了悲劇。 “真的愛情是”,小女兒考狄利婭真心愛着父親,但她拒絕參與這種浮誇的表演。她認爲愛應該體現在行動而非言語,她說:“我愛您只是按照我的名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的愛是純粹的,不摻雜對國土的貪婪,因此她寧願失去繼承權,也不願玷污愛的本質。 要想看清一個人是真愛還是算計?看她的動機,如果愛的動機是獲取權力、金錢、安全感或其他外在利益,那麼這種情感就不再是愛情本身,而成了一場交易或投資。 從更深的哲學層面看,愛的本質是無條件的饋贈。 愛是目的,而非手段,真正的愛情,其本身就是目的。你愛一個人,是因爲他是他,而不是因爲他能給你帶來什麼。當你把對方當作實現其他目的(如改善生活、滿足虛榮、排解寂寞)的手段時,愛就變質了。(變成了交易) 排除了“算計”,“算計”在這裏指的是一切功利性的考量。它意味着在關係中時刻權衡利弊,“我付出這麼多,得到那麼少,虧了”、“他條件這麼好,值得我投資”、“跟她在一起,我能少奮鬥十年”。這種關係更像是商業合夥,而非情感聯結。 那麼,真正的愛是什麼? 真正的愛通常具備以下幾個核心特質: 真誠與純粹 真愛發自內心,不戴面具。你愛的是對方真實的模樣,而不是你希望他成爲的樣子,或者他僞裝出來的樣子。就像考狄利婭,即使面對巨大的誘惑和壓力,她也選擇保持真誠。 接納與奉獻 真愛意味着接納對方的全部,包括優點和缺點。它更傾向於給予而不是索取。你願意爲對方的幸福和成長付出,並且這種付出本身就能帶來快樂,而不是爲了換取等值或更多的回報。 尊重與平等 真正的愛情裏,雙方是平等的夥伴。彼此尊重對方的人格、夢想和獨立性,不會試圖控制、佔有或物化對方。算計的關係往往伴隨着權力和控制。 情感的深度聯結 真愛超越了表面的吸引,建立了深刻的情感與精神聯結。你們能分享脆弱,彼此理解,在對方身上找到歸屬感和安全感。這種聯結是任何外在的“算計”都無法建立或替代的。 堅韌與承諾 當愛情摻雜算計時,一旦“收益”下降或出現更好的“選項”,關係就容易破裂。而真正的愛情具有韌性,能夠在面對困難、衰老和變化時,依然選擇堅守和陪伴。 一個重要的現實思考 莎士比亞的話描繪了一種理想的、純粹的愛情。但在現實生活中,完全不帶任何考量的愛情可能極少。成年人的愛情往往始於吸引,並在相處中自然而然地會考慮現實因素(如經濟基礎、價值觀是否一致等)。 關鍵在於區分“愛的考量”和“自私的算計”: 自私的算計:動機不純,將對方視爲實現個人利益的工具。核心是利己。 愛的考量:是爲了評估雙方能否共同建設一個穩定、幸福的未來。核心是利他和利我們。 例如,考慮對方是否有上進心,是希望共同奮鬥;而只盯着對方現在有多少存款,則更接近於算計。 最後,莎士比亞的這句名言爲我們樹立了一面鏡子:真正的愛情,其核心是情感的純粹、真誠的奉獻和深刻的聯結。它不是一場交易,而是一次兩顆心靈的相遇與共鳴。當愛情裏充滿了與愛本身無關的功利性算計時,它或許還能被稱爲“關係”、“合作”或“婚姻”,但很可能已經失去了愛情最本真、最動人的內核。
我曾無數次試圖在那些被後世大師們視爲“審美母本”的字裏行間,尋回某種被我遺失的、關於莎士比亞的震顫。 然而,當視線再次穿過《四大悲劇》的厚重帷幕,那種期待中的、如遭雷擊的審美體驗依然顯得遲鈍且稀薄。 或許,我們這些後來者的悲劇在於:我們太晚才降生在文學的星空下,以至於當我們要去仰望那顆名叫“莎士比亞”的恆星時,空氣中早已充滿了關於他的塵埃。 這種“含莎量”極高的現代文化,像是一場漫長而無形的飽和攻擊。無論是戲劇、電影,還是那些號稱要顛覆傳統的後來者,其骨血裏其實都流淌着他留下的那一套關於“文學還可以這樣”的代碼。 我覺得他一般,有時並非因爲他不夠高大,而是因爲他早已變成了我們呼吸時的背景音,變成了一種文學基建。 在這場被迫的重讀遠征中,我依然只能與《哈姆萊特》達成某種智力上的和解。 那種徘徊在“生存還是毀滅”邊緣的優柔寡斷,本質上是一場關於思考如何反噬行動的、優雅的病變。哈姆萊特不是在復仇,他是在通過復仇這件事,對自己進行一場正式的、關於存在意義的訪問。 這種“用思考來感覺”的特質,讓我這種習慣於在邏輯廢墟上重建秩序的人,感到一種悲涼的共振。 而相比之下,《奧瑟羅》則讓我感到了某種屬於生理層面的倦怠。 當那些關於猜忌、關於手帕、關於某種原始且狹隘的佔有慾被無限放大時,我只看到了平庸惡意的循環往復。這種由於信息差而導致的崩塌,在看過了現代文明中那些極其複雜、極其隱晦的權力博弈後,顯出了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單薄。那個被嫉妒灼傷的摩爾人,他那種不計代價的毀滅,邏輯上其實是匱乏且線性的。 至於《李爾王》的荒原與《麥克白》的野心,它們更像是某種已經高度格式化的悲劇模型。 我看着一個老人如何清空自己的傲慢去迎接虛無,看着一對夫婦如何在權力的幻覺中走向凋零,卻總有一種在觀察舊零件咬合的機械感。 “這些多年的已經模糊不清的事物會變成一罐罐的肥鵝肝。”莎士比亞的偉大,或許不在於他文字本身的無可撼動,而在於他曾在一個從未有人抵達過的高度,爲人類的情感和命運開了一次光。 他讓後世知道,人可以這樣糾結,可以這樣瘋狂,也可以這樣卑微地自毀。 我承認他在文學登山之旅中那個“劃時代”的座標意義,但這並不妨礙我在翻過那座險峻的語言冰川后,感到一種屬於個人審美的空洞。 也許正如佩索阿所說,“心靈是生活之累”。當技巧已經變成了一種常識,當那種剝離現實的驚豔感被時代反覆稀釋,剩下的便只有我與那些古老靈魂之間,一場略顯尷尬的、並不對等的對望。 我走過他的店門,看清了裏面所有的陳列,默默記下來,幫助我更好的去理解其他作者的一些“莎學”引用,然後輕聲走過,繼續前往我那未竟的、關於邏輯與孤獨的遠征。
我不喜歡戲劇,但是弗吉尼亞女士對《李爾王》推崇備至,於是一讀。依然不怎麼喜歡,不知道是不是翻譯的緣故,總讓我覺得彆扭。唯一的收穫是考狄利婭-- “只是因爲我缺少像人家那樣的一雙獻媚求恩的眼睛、一條我所認爲可恥的善於逢迎的舌頭,雖然沒有了這些使我不能再受您的寵愛,可是唯其如此,卻使我格外尊重我自己的人格。”
第一次完整地讀完一篇莎士比亞的戲劇。其實是看伍爾夫的《一件只屬於自己的房間》的時候,被她安利到。很少讀劇本,因爲不是很喜歡讀劇本,和小說相比,戲劇中的一些旁白和表演指導、場景描述會讓我“跳戲”,全是對話和臺詞,有點難難身臨其境,無法自己在閱讀過程中去營造一個合適的畫面,也有種打破了“第四堵牆”的感受。(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戲劇主要是用來表演而非閱讀的hhh) 但儘管如此,《李爾王》仍然讓我覺得很有感染力,因爲和小說的含蓄相比,戲劇是更直白地訴說,它的主題似乎也更明晰。悲劇總有種動人心魄的力量感,讀完一篇,莎士比亞的戲劇給我一種簡潔而大氣,偉大而磅礴的感覺。不長的篇幅,間短有力的臺詞,背後卻蘊含了許多值得探討和思考的人性與社會真理。 爲了更深刻地理解李爾王hhh,下面是來自deepseek對《李爾王》的賞析: 莎士比亞的《李爾王》(King Lear)是文藝復興時期悲劇的巔峯之作,也是人類文學史上對權力、人性、家庭與倫理最深刻的探索之一。這部作品通過李爾王及其家族的悲劇命運,揭示了權威的脆弱、親情的虛僞與救贖的可能。以下從主題、人物、結構與思想內核展開分析: 一、核心主題:權威的解構與人性的試煉 1. 權力的幻象與自毀 李爾王退位分國的行爲本質是一場“權力的表演”——他要求女兒以語言競賽換取國土,暴露了統治者對虛榮的沉迷。當權力被分割後,他迅速淪爲“赤裸的生命”(阿甘本語),在暴風雨中褪去王權的外衣,直麪人性的本質。這種從“神權君主”到“瘋癲乞丐”的墜落,隱喻了權力體系的脆弱性。 2. 自然法則與社會秩序的衝突 劇中反覆出現的“自然”(Nature)一詞具有雙重性:李爾認爲王權是“自然秩序”,而愛德蒙則宣稱“野蠻的自然”纔是生存法則。暴風雨不僅是自然界的狂暴,更是舊秩序崩塌的象徵。當社會契約(如孝道、忠誠)被打破時,人性中的貪婪與暴力顯露無遺。 二、人物譜系:鏡像與救贖 1. 李爾:認知的覺醒與悲劇性超越 李爾的瘋狂是劇中最具哲學意味的設定。失去理智後,他反而看清了世界的真相:“未歷苦難者,不知衆生苦。”(“Expose thyself to feel what wretches feel.”)第三幕暴風雨中的獨白,標誌着他從專制君主向“普通人”的轉化,但這種覺醒以毀滅爲代價。 2. 考狄利婭:沉默的真理與犧牲 考狄利婭拒絕參與語言遊戲,她的“無”(Nothing)是對虛僞倫理的反抗。作爲劇中唯一的道德完人,她的死亡(被縊死前仍說“我是女人,柔弱的名字”)徹底擊碎了傳統悲劇的救贖可能,凸顯莎士比亞對理想主義的悲觀態度。 3. 愛德蒙:現代個人主義的先驅 私生子愛德蒙的崛起是劇中最具現代性的角色塑造。他高呼“自然,你是我的女神”,以馬基雅維利式的權謀挑戰封建血統論。這個角色不僅推動悲劇發展,更預示了資本主義早期個人慾望的解放。 三、結構藝術:雙重敘事與宇宙論崩塌 1. 主副線交織的復調性 李爾家族與葛羅斯特家族的雙重悲劇形成鏡像結構:李爾驅逐忠女,葛羅斯特輕信逆子;兩位父親最終都因“盲目”(李爾的心盲與葛羅斯特的失明)而覺醒。這種嵌套敘事放大了悲劇的普遍性。 2. 從宇宙論到虛無主義 劇中大量天體意象(如“星辰支配人性”)逐漸被解構。李爾在瘋狂中質問:“爲何狗、馬、鼠都有生命,而你(考狄利婭)卻無一息尚存?”這種對神義論的質疑,暗示了文藝復興後期人文主義信仰的危機。 四、思想遺產:超越時代的預言性 《李爾王》的黑暗底色遠超同時代悲劇。它預言了: - 權威的黃昏:當傳統秩序(王權、父權、神權)失去神聖性,社會將陷入霍布斯式的“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 - 現代性的困境:愛德蒙的崛起與考狄利婭的死亡,象徵工具理性對倫理價值的勝利。 -存在的荒誕:全劇以埃德加最後的臺詞“言說所見,而非應有”收尾,拒絕提供救贖方案,這與20世紀存在主義形成跨時空呼應。 結語 《李爾王》是一部關於“看見”與“盲視”的寓言。當李爾最終抱着考狄利婭的屍體哀嚎時,莎士比亞撕碎了所有關於權力、親情與正義的幻覺,將觀衆拋入一個沒有答案的世界。這種徹底的悲劇性,使得《李爾王》不僅是伊麗莎白時代的鏡子,更成爲現代人理解自身困境的哲學文本——在秩序崩解的時代,如何面對人性的深淵,仍是未竟之問。
這篇戲劇,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人是康華爾的無名僕人(First Servant,朱譯“僕甲”),他在自己主人挖葛羅斯特的眼睛的時候說:“Hold your hand, my lord.”他從小服侍康華爾,但是“只有我現在叫您住手這件事纔算是最好的效勞”。讀到這裏,我卻忽然想到東湖樵夫的故事: 東湖樵夫,不知何許人,樵浙東臨海東湖上,日負柴入市,口不二價。建文壬午秋,詔至臨海,湖上人相率縣庭聽詔。或歸語樵夫曰:「新皇帝登極。」樵夫愕然曰:「皇帝安在?」答曰:「燒宮自焚。」樵夫大哭,遂投湖中死。 “若樵夫者,不責之死者也。不責之死而死,悲哉烈矣!”當時我腦子裏忽然冒出何寬這句話來,連我自己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樵夫和僕甲當然不是一種人,雖然他們都沒留下名字。東湖樵夫是“不責之死而死”,僕甲則完全不一樣,他的“better service”近乎“逆命而利君”;而“有能進言於君,用則可,不用則死”成了他的命運。只是一個無名的僕人,竟有了“大臣父兄”的樣子。 也許正因爲如此,兩個人才會突然在我腦子裏靠得很近:一個在職分之外承擔了責任,另一個卻在職分之內重新判斷了責任是什麼。湖上的人結伴去縣庭聽詔,樵夫是聽回來的人說的;康華爾吩咐僕人的是“Fellows, hold the chair”,僕甲對康華爾說的是“bid you hold”。僕人的職責原本似乎是替主人“hold”,這個僕人卻忽然決定,真正的service,是叫主人“hold”。 僕甲是在把命令頂回去,而李爾王,一開始是發號施令的人。三個女兒開口之前,他已經宣佈:“Know that we have divided / In three our kingdom.”也就是說,三分王國的基本決定早已作出;第一對開本甚至交代,他希望藉此“that future strife / May be prevented now”,趁自己尚在完成權力安排。這個目標本身並不荒唐,問題在於,他偏偏又加了“誰最愛我”的戲。於是,本來無法計量的感情被迫落到公開語言裏,女兒們的回答也不再只是家常話,而成了帶有政治後果的儀式性表態。高納里爾和里根的誇張,與其只說是虛僞,不如說她們懂得這種場合需要怎樣說話——有點像婚禮或效忠儀式裏的誓言,未必能按日常語言逐字衡量。 李爾把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大概沒有覺得自己做了多麼輕率的事。可問題正在這裏,對國王/皇帝來說,這是一場可以規定規則的儀式;對聽話的人來說,自己的生活卻會受到影響。高納里爾和里根當然知道這個場合該怎麼說,一個說愛得“more than word can wield the matter”,一個說姐姐“comes too short”。 考狄利婭偏偏把話本身看得太認真。她說“Nothing, my lord”,又說“according to my bond; no more nor less”。她不是不知道後果,就算李爾提醒,她還是沒有改。於是李爾那邊只是多說了幾句話——“disclaim”“stranger”——考狄利婭這邊卻真的沒了土地和嫁妝,甚至連父親都不認她了,只差籤一份短劇裏那樣的斷親協議了。 不過短劇裏的認親協議只是胡鬧,但是李爾說出口的話,可以成爲現實。stranger原不過是父親的一句狠話,等李爾再對勃艮第提起她,已經是“stranger'd with our oath”“But now her price is fall'n.”也只有法蘭西王說“She is herself a dowry”。雖然土地是真的沒有了,但考狄利婭卻沒有變成“nothing”。她至少還可以帶着自己的名字離開。愛德伽後來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愛德伽的弟弟愛德蒙就像一個短劇裏陷害主角的綠茶養子的plus版,僞造了書信,又割傷自己。結果愛德伽只能脫掉衣服,躲進荒野,變成Poor Tom,“Edgar I nothing am”。最諷刺的是,埃德蒙反而看穿了這種名目。“Why bastard? wherefore base?”“Fine word, legitimate!”他知道一個“legitimate”就能把兩個人的命運分別。 到了第五幕,埃德加的名字終於回來,只是中間失去的東西並不會跟着回來,死掉的人更不會了。這纔是第一場那些話真正可怕的地方。話說錯了,後果也造成了,一切都無法挽回。名字可以恢復,眼睛不會;父女可以重新相聚,人卻未必還活着。 第一對開本最後讓埃德加說:“Speak what we feel, not what we ought to say.”這當然讓人想起第一場。那時大家都在說一個場合裏“ought to say”的話,後面還跟着土地;到了最後,終於只剩下“what we feel”,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拿來交換了。 樵夫死後,有人爲他立了祠作記。“不責之死而死”是何寬寫的碑文,樵夫自己一個字也沒有留下。 清修《明史》記他,只幾句:“台州有樵夫,日負薪入市,口不貳價。聞燕王即帝位,慟哭投東湖死。”後面連着樂清的一個樵夫,末了是“二樵皆逸其名”。乾隆的上諭裏,他叫“東湖樵夫”,“雖姓名隱晦不彰,其心均足嘉尚”;到了《欽定勝朝殉節諸臣錄》,他作爲入祠士民,寫作“台州樵夫”。一個被後人說成不肯跟着改朝換代的人,三百多年後由另一個朝代錄進名冊,名字也換過了。 戲裏的僕甲,也是死後纔有人替他開口。第四幕第二場,信使報告康華爾“Slain by his servant”,那僕人是“A servant that he bred, thrill'd with remorse”。奧本尼聽了便說:“This shows you are above, You justicers.” 何寬碑記裏還有兩句:“傳不傳,夫不知也。祀不祀,後人責也。”僕甲的屍首,康華爾臨下場吩咐過:“throw this slave / Upon the dunghill.”此後一直到落幕,也沒有人再提起他葬在哪裏。
【愚信虛言,王權碾碎人性溫情】 《李爾王》是莎士比亞最凜冽、最赤裸的人性悲劇。它表面寫王權更迭、子女背叛,本質揭穿一個殘酷真相:權力會放大虛榮,虛榮會 blind 人心,讓人分不清假意奉承與真心沉默。李爾身居高位太久,習慣用讚美衡量愛、用土地交易親情,把親情變成一場功利的競價,虛榮的一念之差,直接顛覆家國與命運。 大女兒、二女兒滿口甜言蜜語,骨子裏貪婪涼薄;小女兒考狄利婭沉默真誠、不願諂媚,卻被暴怒的國王驅逐。真假徹底顛倒,虛僞掌權、真誠出局,這是整部劇悲劇的開端,也是人世間最真實的荒誕。 暴風雨荒原一幕是全劇靈魂。失去王位、僕從、尊嚴的李爾,在狂風暴雨裏剝離了“國王”的外殼,終於看見底層苦難、看見自我愚蠢。權力奪走了他的清醒,苦難還給了他人性。他從傲慢專斷的君王,變成脆弱、懺悔、懂得悲憫的普通人。 劇裏雙線悲劇交織:李爾的親情崩塌、葛羅斯特的識人不察、愛德蒙的惡與野心、善惡錯位的世道,共同撕碎了倫理、秩序與正義。善惡不再黑白分明,好人受難、惡人狂歡,盡顯時代與人性的混沌。 最終結局極致慘烈,卻無比清醒:權力可以被剝奪、地位可以歸零、虛榮終將破滅,唯有純粹真誠的愛,是人最後的救贖,也是人永恆的遺憾。李爾失去了一切權勢,卻在痛苦中完成人性的覺醒,這也是《李爾王》超越時代的悲劇力量:人最大的災難從來不是命運,而是自己的傲慢與盲目。
偉大的作品不容易讀懂,尤其是外國作品。 老師要求的,所以來讀一讀。 坦白說,我只能算讀懂了這本書的百分之三十左右,因爲文化差異等原因,我讀莎士比亞的作品還是比較喫力的,即便只能從門縫中窺探,我也還是看到了莎士比亞的一些偉大之處。 首先是精妙的諷刺和豐富的語詞。莎士比亞的作品不愧是詞彙量豐富,我覺得這主要來源於他見識比較廣,社會閱歷比較豐富,所以才能夠用多種多樣的語彙去表達豐富的內容。精妙的諷刺也是非常明顯的,莎士比亞喜歡用一些意象去表達,類似詩歌的感覺,非常委婉,但是一旦會心就會覺得非常幽默,甚至是辛辣。有趣的是,莎士比亞的作品裏面常常會出現那種瘋癲的人說的瘋語,真瘋或者是假瘋,然而這些話裏也是富含深意的。 其次,戲劇總是通過語言去交代人物的身份、人物之間的關係、故事的發展,因此,常常會從話語裏面見出人物的動作甚至是神態表情,自然還可以洞見人物的心理。從中國文學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傳統來看,我更偏向於喜歡簡潔凝練一點的話語,含蓄典雅,言語越長,自我表露越多,這其實並不太符合中國人的言語方式,所以在我讀來會不太舒適,然而,這僅是文學體裁的要求與侷限罷了。 再者,莎士比亞寫的故事看似簡單,但每一個環節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偉大的作品便是如此,看似簡單甚至俗套,然而細節足夠深刻和真實,就像《安娜卡列尼娜》一樣,偉大之處在於它的真實性和深刻性,生活有時也看似簡單而平庸,在別人口裏似乎不值一提,然而,簡單裏藏着巨大的深層的關聯,干係到哲學、人性、情感等種種方面。比如卡狄利婭的回答:“我愛你只是按照我的名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如此如此讓我感到驚訝的語句還有很多,然而許多話語並未讀懂,或許與人生閱歷和思想層次不夠有關。 最後,莎士比亞讓每個人物都血肉飽滿,富有各自的思想性,好像每個人都真實存在一般。愛德蒙是個反派,然而他的所作所爲又是爲了捍衛自己的正義,且他的想法也具有豐富性,就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 文中讓我震撼的有這樣幾處。一是分土地時三個女兒各自的回答。二是李爾王的反覆無常,一瞬把最愛的三女兒趕走,一瞬狠毒地詛咒大女兒,看到這裏的時候我不覺得李爾王的遭遇是他的女兒沒有良心導致的,而是他自己有些過分了。三是愛德加用善意的謊言想要拯救自己可憐的老父親。四是結局考狄利婭死了,不同於傳統俗套結局,故事的主題意義昇華了,也讓我思考,爲什麼善良真誠的人會這樣死去,爲什麼本可以幸福的人生就要在這樣一場場暴雨中傾倒,世界有時候真的很荒謬。三是李爾王抱着三女兒屍體時發出的感慨,好真實,爲什麼一草一木,一蟲一鳥都還好好活着,你卻已經不能再存在了呢?只能說,莎士比亞對於感受和情緒的變化非常之敏銳,這種面對最親的人死去所產生的難以置信和荒謬之感,被莎士比亞真切地表達了出來,不能不說是非常偉大的,讓人一讀便感傷倍增。
剛開始看,其實感覺也就這樣,就像許多宮廷劇,涉及到財產分配,就有彼此之間爾虞我詐的戲碼,甚至親情倫理於不顧,像我喜歡的《白鹿原》也是隔代之間的衝突,白嘉軒以儒家宗法維繫,而鹿子霖則沉溺於土地買賣,最終因後代爭鬥兩大家族共同沉淪,但這裏換成了李爾王的子女爭鬥,所以主題都很像,但可能就像布魯姆在《西方正典》裏說的,莎士比亞是很有原創性,他在那個時代就已經洞察到王權本身的自毀性,還有人文復興的悲劇,如果放在國內,《白鹿原》文本顯現出來的症候可能更多是父權性家庭的批判以及封建社會的思考 但回到這部劇,感覺最出色的反而是反派人物愛德蒙,他和《金鎖記》的巧兒一樣,是一個雙重迫害者,即是迫害者又是受害者,但他的身份隱喻就像布魯姆說的,是表達資產階級意識,即打破了血緣壟斷的權力等級,愛德蒙本身是一個私生子身份,受到排擠而憤憤不平,接着他就利用親情和倫理作爲工具操縱父兄,又用美色吸引姐妹使其分裂,想打破這種權力壟斷,這活脫脫是一種馬基雅維利式的謀權藝術,當然,最後結局是處死的,他的一句臺詞““天命註定我們該勇敢追逐”其實是一種人文主義式口號,但這種個人主義式的追隨卻只是復刻那條通往個人野心權力的道路,又再次回到李爾王式的悲劇而已,但這種雙重迫害性的經典反派人物卻讓人深思,我們可能不會成爲李爾王,但會更容易走向愛德蒙式的反派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