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女風雲錄（王安憶長篇小說）

流水十一章 喜歡一位勤勉的作家是很幸福的，隔兩年就能讀到王老師長篇，而這部無疑是她近年作品中閱讀體驗最好的。 開篇是上海舞場的晨昏，寫的太好了，逐字句品咂過去，是熟悉的語言節奏和細密格調，讀得心動，怦然，沉醉。敘事漸次展開，人物逐個登場，的確發現不少先前作品的身影。《長恨歌》裏的薩沙和康明遜，《啓蒙時代》裏的南昌，《上種紅菱下種藕》《桃之夭夭》《流逝》…可以說人物與行文個性鮮明，也可以說是精華cult下的趨同創作emmm。勝在筆力老到，爽利的短句，剋制的敘與議（儘管王老師愈發不那麼剋制了😂），有人吐槽說王安憶著名的無人機航拍視角，自上而下，航拍紀錄片一樣看得見輪廓看不清細節，其實吐槽挺到位的，正如本書中寫“天際線呈現弧度，視野球面展開，有一種俯瞰的效果”。最典型的就是《長恨歌》開篇，多少慕名而來卻折腰在第一章…不過覺得這要看個人審美口味了，我蠻喜歡這種空間感，“這城市的紀年，不以時間，而以空間，一個街角、一個街角劃分”。前陣子讀賀桂梅老師文章，她講，“如同王安憶的長篇小說《長恨歌》中所典型呈現的男人/歷史（時間）、女人/城市（空間）的關係，女性物化爲一種城市空間的象徵，意味着她本身就是一種空間性存在，男性的介入意味着歷史和時間的介入。”這個觀點也蠻有趣。還有就是很多上海或者江淮方言，“拿喬”“小熱昏”，一大愛好就是讀小說的時候積累這些很有趣但絲毫沒有應用場景的詞彙。以及很多次讀到電影鏡頭，小瑟去香港找柯柯然後在櫥窗玻璃前重逢對視，太《甜蜜蜜》了。 “父親不必要有，男人還是應當有，除了實用的心理，也有一點點好奇”。這本依舊是孱弱的男主人公形象，有點邊緣人/多餘感，但和《一把刀千個字》《五湖四海》《考工記》一樣，他們都有一技之長，有一點癡和優柔，到頭來也都是時代的舊人。“他這一輩子，都是在浮泛中度過，浮泛的幸和不幸，浮泛的情和無情，浮泛的愛慾與禁慾，他就是個浮泛的人，不曾有深刻的理性。”相比女性都要有生氣的多，精明理智，剛柔並濟，總能拿住時代的脈搏。 “真想一口吞下去，她說。可他卻想吞下它她，並不是＇秀色可餐＇，而是通靈寶玉的意思”。王安憶的筆向來沒有太驚險的地方，冷冷的，男女之間也有些淡薄，這部對性的描寫多了一些，舞者舞場，貼身貼着呼吸，幾個階段的情事都比較天然，相比雄性作家的油膩和侵略感，她優雅、精雕細琢太多了。之前就覺得王老師很多作品中的同性關係都有些曖昧，男男女女，相比異性情感更爲濃烈，沒想到這部還真挑明瞭，有“真基”“假基”，可惜沒有百合，我不服。 “火車走過鐵軌盤桓的地方，城區裏駛一段，到了郊外。兩邊的莊稼熟了，農人肩着鋤具走在田畈。太陽躍上地平線，剎那間天地清明，汽笛鳴響，傳遠了。”本書最喜歡一處。通篇讀下來，感覺王安憶努力在“興亡感”和“離合情”中找着平衡，先前幾部，談“技”較多，知識性很強，這部時代感更重，更入“道”了，雖然不是很習慣她越來越多的說古氣和宿命感，但能預感到這應該是王之後的創作主軸了。總之，很愛王老師筆下的上海，可能這是自己每年都很想要去上海轉一下的原因，很愛她筆下不那麼完全的人，和這個世界的關係，始終疏離。 風雲皆過往，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

“風雲錄”裏舞場中身姿矯健的老“爺叔”也是從童稚時期度過來的，但對於當時弄堂口六七歲的陸阿頭來說，“爺叔”打她小時候起就是“爺叔”的輩分。閱讀的時候，便猜想着小瑟和陸阿頭的故事定會先自顧自發展着，終了隨了某個緣，人生命運再有交疊。於是，在腦海裏扎着一個小口袋，裝着自己的想法，慢慢讀下去，果真如此，又不完全如此。 小瑟的一生浮泛而縹緲，在與肉體、香粉氣、汗味的接觸間，舞動着，遊移着。當然，這並不是說他花心或是濫情，而是他的職業，舞蹈演員練功的身份所致。讀來覺得小瑟是飄來蕩去的，像蒲公英的種子。種子沒有沾水的時候，就一直飄着，沾水之後變重了，落下來，哪裏都可以，落在柯柯家“清明上河圖”式的市井民居里，落在西北大麥（狐狸仙）的院落處，落在香港繁華處，落在美國唐人街，落在嘖嘖普羅大衆舞廳裏……哪裏都可以，但哪裏卻都不是歸宿。在有情與無情之間，在禁慾與別情之間，溫吞地、不由自主地過活着。 小說裏藏着許多民間高手，極通世故的阿郭真乃齊人，能方能圓，有屈有伸，會周旋，懂智慧，他自始至終都是將小瑟帶回家的人；大麥的奶奶也是明眼人，什麼情啊事啊人啊理啊，眼珠一轉，自有定奪。 王安憶老師的文字清逸卻又不漂乎，你以爲沒有它是方向沒有落腳的，卻是實實的，精準的，掏着心窩子的，是有力量的。 匆匆讀罷，故事裏隱含着的時代光影一瞥而過。待再次啓卷重逢。

轉自“99讀書人” 1996年，王安憶出版了以一位女人、“上海小姐”王琦瑤爲主角的長篇小說《長恨歌》，並獲得茅盾文學獎；將近30年後，她又全新推出以一位男人、上海“老爺叔”瑟爲主角的長篇《兒女風雲錄》。 “30年前上海小姐王琦瑤長含恨，30年後老爺叔小瑟舞風雲。” 從《長恨歌》到《兒女風雲錄》，王安憶直面上海的城市皺紋；從“上海小姐”王琦瑤的一生到海派“老爺叔”瑟的一生，王安憶在跨越近30年之後，再次爲上海作傳，通過書寫上海男女的一生，呈現上海從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到千禧年之後滄海桑田的變遷，挖掘上海這座城市半個多世紀的性格、氣質，皺紋和表情。 上海灘另類老爺叔的交響變奏 《兒女風雲錄》圍繞上海老爺叔“瑟”“堪稱顛覆”的式微人生展開。他出身富門，少年時家道中落，單身北上舞蹈學校，喫盡大漠風沙，世人冷麪，直至中年，妻離子散，孑然一身，兩手空空，淪落舞廳謀生……在國內度過大半生之後又和父母遠赴美國孤懸海外。“母子二人合起來一整部家族史，主旋律爲失去，失去，失去，所以，最後的一點剩餘，人生的託底，誰都不能讓”…… 小說時間跨越幅度長，從上世紀四五十年代一直寫到當下，宏闊的時間之河，承載的是一個個不同身世、市井小民的人生悲喜劇。柯柯、阿陸頭、黑三；阿郭、“埃塞俄比亞”、“嘖嘖”，環繞在瑟左右的男女，他們的人生都有殘缺，都是都市中的Loser…… “大半輩子過去，最最不堪的當口，也會有不期然的救贖。”這個救贖就是阿郭，小說裏另一位上海市井人物，海派老爺叔、“老孃舅”阿郭，他是浦東鄉下人農戶，少年出來當差。從雜役做到汽車伕，外國董事到老闆買辦，後來到了房管所，在江湖“左右逢源，逼仄處都轉得開舵”。他就如“小瑟”的金剛罩，每當他人生重要的當口，總是阿郭帶他，“北京的時候，阿郭帶他回上海，現在，留在上海，還是要請出阿郭！”從舊金山這幾乎是“囚禁之地”回上海，“沒想到也想到，又是阿郭帶他回家，總是阿郭帶他，父親，母親，還有悉妮，這老拖油瓶，一起回家。”一老一小兩個上海老爺叔老洋氣新做派的交響變奏，使《兒女風雲錄》充滿鮮活的煙火氣息和人性的暖流。 “他意識不到自己的寂寞，其實是金粉世界的局外人” 這部小說散發着一股濃重的疏離感和孤獨感。主人公“瑟”就像一個在舞臺上不停旋轉的舞者，不知何來，也不知所終，只是一圈圈兀自舞動下去。他周圍的親人不斷退場，走出他的生活：父親去了大西北，缺席了他的成長；妻子在他“精神出軌”後帶着兩個子女離開了他去了香港。“瑟”在與另兩位女性”黑三”和“阿陸頭”的交往中，意外地獲得了人生的開蒙和溫暖。可惜，和黑三“方要下腳，又收住，滑過去，回到水平線上。” 王安憶通過主人公之口惋惜道：“他這一輩子，都是在浮泛中度過。浮泛的幸和不幸，浮泛的情和無情，浮泛的愛慾和禁慾。” 當瑟最終戴上手銬，跨上警車，被拘留時，受託給他送些衣物和洗漱用品的是他的舞伴阿陸頭。“到頭來，還是阿陸頭託得到！”小說的結尾，終究給讀者留下一抹灰暗底片上的亮色。 《兒女風雲錄》像一面鏡子，照見每個讀者的“風雲”和孤獨 《兒女風雲錄》既爲普通兒女、普通百姓作傳，也爲上海立傳；既書寫“兒女”、老百姓的風雲，也書寫上海灘的風雲。《兒女風雲錄》就像一面鏡子，從主人公瑟的一生，看到的是自己，你經歷了什麼苦，踩了多少坑，時至今日，跋涉幾十年終於到了什麼境地，透過“老爺叔”瑟，都看得無比清楚，從中獲得撫慰和力量。瑟的孤獨，也是你的孤獨。

人生說來也長說來也短，稍一個疏忽就斗轉星移換了人間。大時代再大，小人物的生活依然是一點一滴地過，一點一滴不事經營、不願經營、不善經營，都如那細篩子般一點一滴地悄悄從人生的這些小隙縫中偷偷漏出去珍寶，比如情感（親情、愛情、友情），比如財富（錢、傢什、房子車子），比如健康，等到快漏光的時候看見攤開的雙手空空如也，想攥緊手握住，卻發現沒有能握住的了。這倒是王安憶觀察體會的深刻吧，上海這種style的人確實多啊。他們身處喧嚷中，卻擁着自己孤獨的靈魂四處遊蕩着。 爺叔兩代人都是未能一點一滴經營的人，大進大出的，未有細細品味人生中每一人事物，活的虛妄，活在生活的表面，沒有深刻地進入，於是淡漠來淡漠去，終究是做了上海的過客。其中類似的人其實蠻多。看他們活在上海中間，言語間都是上海，處處離不開上海，依偎着上海，但他們都只擁着個表面的上海，活的浮光掠影，留下的殘影也都只是構成的了上海的表面，未有成爲真正支撐起上海的那些堅實立柱。書中未有最詳細展開的阿陸頭從女娃到女人的發展，我倒是覺得她倒是活的深刻的上海特點的人，她有來路，有經歷，有活着的強烈慾望，牽着兒子靜靜穿走在弄堂，那靜默中透着生命的力量和光芒，曲曲轉轉都在計算着也都在向陽着。

小說以一位上海“老爺叔”瑟的人生軌跡爲主線，展開了一幅生動的時代畫卷。他出身富貴，卻家道中落，歷經政治、經濟、社會的巨大變遷，他的故事讓人感慨萬分。小說中的人物形象鮮明，各具特色。他們或樸實善良，或冷靜精明，或眼光銳利，這些人物身上或攜帶着歷史變化的痕跡，或沾染着時代特有的風氣。作者沒有直按描寫那些宏大的歷史事件，而是通過小人物的眼睛和經歷，間接地反映了這些事件對人們生活的影響。

這個世界上的人，是新舊兩類，還是按照階級劃分？讀這本書意猶未盡，的確有《長恨歌》的感覺，反映了新老上海這個老道場的芸芸世態。

很想用個互聯網段子評價這個男主：你好特別，你和我認識的男生都不一樣，你給我一種疏離感 ，很孤獨的感覺，若即若離。我聽過很多人說自己孤獨，但我覺得你的孤獨纔是真正的孤獨。感覺你的內心深處一直都只有你一個人，你一直在僞裝自己。你想要一點刺激，一點危險，一點捉摸不透，甚至是一點折磨。你想要過度的東西，你想要不可理喻的沉迷，你想要情緒的烈火炙烤你的靈魂，你想要能夠消耗你生命的愛情。你給我的感覺就像博爾赫斯那句，你不過是每一個孤獨的瞬息。 在任何時候看到你都會吸引我的目光，即使你面無表情。很多時候我想去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麼，又覺得你的外界有一層保護膜，我不想打破。你坐在那裏我感覺你都要碎了。 ……… 這本書前面幾章很奇怪，有種王安憶和自己的筆還沒磨合好的感覺。後面漸入佳境。但是冗長繁雜的滬上繁華描寫看多了還是較令人生厭的。

這本貫穿着王安憶一貫的寫作風格，年代感、煙火氣和時尚潮並存的上海書寫一如既往，調動感官體驗的畫面感依舊十足，跨越世紀的式微依舊充滿悲情，還是很喜歡她的文筆的，只是我個人覺得這本有些過於搬弄技巧了。 給一般是因爲不喜歡這本書的男主角“瑟”，他的性格真的太“浮泛”了，以至於我覺得他沒有性格，後來想想我覺得可能因爲他家庭成長的緣故，他多情又不愛承擔責任，經歷各種漂浮也沒有破土而出，還是縮在自己的一方世界裏，他人生中的失去就像是無病呻吟一樣自己造成的，這與《兒女風雲錄》裏的“風雲”不太一致，也可能是因爲目前我還沒有足夠的閱歷？ 但說到小說中的其他配角，都比“瑟”塑造的好！尤其多是女性角色，聰明來事的上海爺叔阿郭，精明能幹的柯柯，通透的老太太，年少古靈精怪長大後依然堅韌的阿陸頭等等。

撥弄時間軸，撰寫上海史。居高臨下，俯瞰衆生，多是大面積的掃視，少有小情景的展開，很難想象，如此綿密的文字，竟然匱缺細節，走馬觀花，流年似水，彷彿凡事都不值得駐足停步。原本寡薄寒淡的故事，經過一番整飭，塗上了厚厚一層歷史底色，填充了鋪天蓋地的煌煌大論，變得繁冗不堪，但情節線卻並未褪去原先的梗概質感。作者的話太多，人物的話太少，甚至爲了書寫歷史，棄人物於不顧，自顧自說了起來。這本和《璩家花園》有點相似，人物面目漫漶在滾滾時代洪流中，只是，葉兆言雖然不出彩，但至少沒有犯錯，而王安憶則是步步錯，錯出了一種風格。實在不喜，硬着頭皮讀完。

我是王安憶的鐵粉，近年她的新書我都是第一時間讀的，考工記，一把刀千個字，五湖四海，這部也不例外，還是一樣細密綺麗的文筆，人物命運在時代浪潮中沉浮，淡淡的悲傷，雖然這回寫的是跳舞，上次寫的是廚子，再之前是修房子，但總覺得似曾相識，王老師筆下的男人都有些共性，性格溫吞，不爭不搶，有內秀，有腔調，這大概是她喜歡的男性，她筆下的女性倒是千姿百態的，天香裏的小綢寫的多好啊，看完後總會想起來，可男性呢？這次的瑟，和多年前長恨歌裏的薩沙，就有些撞衫了，還是希望王老師能多寫點不同類型的男性。 王老師筆下的上海也是最好看的，她的小說裏我唯一不太喜歡的就是遍地梟雄，脫離了她熟悉的創作土壤，看着很不習慣，至少我是這樣的，五湖四海，也是外地，感覺也稍差了一點。五湖四海和這部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忽然略過了 1，20 年的時間，有種寫着寫着不耐煩了，要儘快收尾的感覺。 我覺得王老師這種散文化的文筆太美了，值得每個寫作愛好者學習借鑑，得其一二，也夠喫飯了，雖然很難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