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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萊娜·費蘭特作品系列:頁邊和聽寫 封面

埃萊娜·費蘭特作品系列:頁邊和聽寫

[意]埃萊娜·費蘭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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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2020年,埃萊娜·費蘭特接受博洛尼亞大學名家講堂之“埃科講堂”的邀請,進行了三場由他人代爲朗讀的演講《痛苦和筆》《藍寶石》《歷史與我》。作家從自身的閱讀寫作史中提煉出“說出事情的原本”“我們所需的巫術”“必要的另一人”等關鍵主題,並通過闡釋格特魯德·斯泰因、英格博格·巴赫曼、勞倫斯·斯特恩、伊塔洛·斯韋沃、阿德里亞娜·卡瓦列羅等作家對自身的影響,勾連起自身寫作過程和經典作品的聯繫。 書中還附錄了《但丁的肋骨》一篇,是作家應意大利學研究者協會(ADI)的邀請,在“但丁及其他經典”研討會上(2021年4月29日)發表的演講稿,由學者蒂茲亞娜·德洛卡蒂斯代爲朗讀。費蘭特闡釋了但丁如何突破自己的詩歌傳統,想象女性生活的智慧和可能,最終創造出貝雅特麗齊這一不朽的文學形象的。

讀者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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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要把書評變成我的個人垃圾場) 我高考的那一年,北京大學開設了意大利語專業開始招收本科生。我媽把消息讀出來的時候,我在想意大利語也沒什麼不好,那時候腦子裏只有文藝復興的那些藝術、城市還有意大利冰激凌。後來,現實告訴我我無權做這些選擇,再後來我喜歡上了意大利作家埃萊娜·費蘭特,開始覺得如果我學了意大利語,專門閱讀研究費蘭特也不錯,那樣我一定會很開心。但那樣可能又不可能學會德語,從而也沒有機會讀韋伯和齊美爾的原著。我變得越來越懶,或者我只是終於認清了自己本質上的脆弱不堪。想學法語意大利語甚至韓語,然而現在又完全懶得背單詞和變位,幸好德語已經過了那個痛苦的充滿中式教育風味的死記硬背階段,不然真沒法繼續活下去。小時候還想做非常博學的人,去讀神曲、十日談、莎士比亞那些很古老的東西(當然啦莎士比亞沒那麼古老,我會囫圇吞棗讀他的戲劇,純粹看個熱鬧),古典而深奧而學究。現在發覺我可能痛恨一切古老的東西,又或者我只是庸俗而沒耐心。可是費蘭特在這本書裏又把神曲介紹得那麼迷人呢! 這兩天浮躁地讀完了好多薄而輕鬆的書,有些專注的時刻,也有些痛恨自己不務正業而睏倦的時刻(後者更多呢)。終於從前陣子的痛苦中復活了,我沒法再思考、批判、想象,讓喔只是看一些美麗的東西吧。現在我總算能承認刻在骨子裏的那些學歷崇拜和名校崇拜,但in my defense我覺得我不是純虛榮,而是缺乏信心和自我滿足感,迫切地想從權威那裏得到一些認可,讓這些簡潔的片段被我背書,把它們緊緊攥在手裏我就在遭遇打擊的時候仍能安慰自己,沒事我並不是那麼糟糕。小時候能從寫作中得到類似的鼓勵,長大後在寫作上再沒有了那種廣受認可的才華。一般情況下,很不想暴露這些自己特別庸俗和醜陋的地方,只是即便我努力掩飾攥在手心裏,它們仍然會像液體一樣從旁溢出,但願不要有人注意到。 想了想會不會我其實還是適合學文學,讀個比文吧,雖然你不喜歡德語文學,但總還可以讀伍爾夫、金愛爛、費蘭特這些人(暈,突然覺得我這些偏好也真是大衆),但長久來看懶得再學外語也是不行的。不然你怎麼好意思把自己當費蘭特研究專家?連人家的母語都不懂。 就像費蘭特說的那樣,寫作跟不上腦中的聲音。我原本設想的結語甚至這一整篇書評都不該是如此,但我好睏,所以還是先睡覺了

★★★★★

《頁邊和聽寫》:痛苦和筆 抽象和我(2025:3) 剛讀完《暗處的女兒》,說實話有點無聊,雖然那本書我給的是“推薦”(因爲這裏沒有“還行”這種選項。習慣於一種虛假客套和自我保護,有點爛的書我都給“一般”,超爛的書纔給“不行”)。 這本演講集讓我更瞭解一點她的作品了。它的引入挺有趣的,是從頁邊“紅色豎線的威脅”開始的。認字寫字,那是我們接觸文學的起點。(不知道爲什麼我當時留了這麼一個想法:從兩條紅線開始規訓,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這方便了人們閱讀,也懲罰了些許個性。) 我覺得埃萊娜·費蘭特對文字的觸覺很敏銳。雖然只讀了《我的天才女友》和《新名字的故事》,我99%確定萊農基本是寄生於莉拉身上,但我一直沒有明白莉拉和萊農之間這種“相愛相殺”又不平衡的關係是什麼。遠遠看上去是天才女友之間的惺惺相惜,走近一些又有此起彼落的強弱轉換,甚至有一種隱祕的危險在裏面。在這裏,我好像找到了一點答案: 她(萊農)渴望獨立,在一段充滿矛盾的關係中,她想洗劫莉拉的能量、削弱她,同時又強化莉拉的力量,並從她身上汲取能量。 在我的視角里,她做的一些所謂鬥爭反抗無關痛癢,只是藉此象徵性表態“我們是一個陣營的”,一個驚嚇就可以退縮。儘管她讀了那麼多書,寫了那麼多關於自由自立的文字,她還是會把對自身價值的評價體系放在別人手裏計較那些愚蠢的虛榮,還是會按照世俗觀念、他人期待順從地做一個安全得體的乖乖女、布娃娃,一口一口被喫掉主體性,非常諷刺。陣營解體、困境重複,聒噪的文字向世人叫囂着着“我相當清醒!我很自由!”可是回到現實生活,一切又都是鴉雀無聲的,不知是水尚未沸騰,還是根本無人在燒。悲劇的子彈繞了幾十年又正中眉心,都是從第一次退卻、第一次默認、第一次妥協開始的。這些虛假的聲音只是拉遠了人與子彈的距離,卻讓人誤以爲子彈永遠不會來。人們既沒有選擇阻擋,也沒有選擇摧毀,只是在射程裏低頭逃跑。 / 其實脫離這些惱人的話題,我還是可以安安靜靜地學習到她的寫作經驗: 我想象一種對抗時間的奔跑,在與時間的賽跑中,寫作的人總是會落在後面……幻象轉瞬即逝,寫作總是不太精確,讓人遺憾。 (沒人可以畫出完美的圓圈,不用聚焦在那個所謂遺憾的地方獻祭自己。雖然遺憾這件事情,就算一直精進寫作也仍會發生,但不代表可以停下,如果自己對此還有所謂的話。停下來,不是停在這個點上。時間不會倒退,但人會。) 當我寫作時,事情越來越複雜,我會讀很多書,所有我喜歡的書,基本上都不是女性寫的。我覺得,從紙上傳來的是男人的聲音,那種聲音佔據了我,我想盡一切辦法來模仿它……更多時候,我必須承認,我想象自己雖然還是女性,卻變成了男性。幸運的是,這種感覺在我青春期結束時就基本消失了。我說“基本”是因爲:那個男性的聲音離開了,但障礙留了下來……我很害怕正是作爲女人的本性,阻止了我用筆靠近想要表達的痛苦。 就是從那時開始,我明確地想到,我有兩種寫作方式,一種在我上學時已經展露出來了,確保我能獲得老師的表揚:好棒,你會成爲一個作家的;另一種會時不時露出頭來,然後消失,讓我很不滿意。這種不滿,隨着時間的流逝呈現出不同的形式,但從根本上來說,它(不滿)依然在那裏。 (想要獲得表揚就是賞罰教育下的規訓。我滿意就可以,表不表揚是別人的課題,我不需要過分代入並內耗自己。) 我覺得,伍爾夫的想法很明確:寫作就是盤踞在自己的頭腦裏,不讓自己被庸常的生活分散注意力,因爲那個伍爾夫要面對各種各樣無數的瑣事。至於我,小時候看到這裏,那就好像在說:噢,是呀,我很樂意做弗吉尼亞,但真正寫作的並不是弗吉尼亞,參與寫作的是二十個人,所有超級敏感的人,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握筆的手上。那隻手的任務就是伸到一個袋子裏,抓上來一些文字、詞語、句子。真正的寫作,是在文學的積澱中翻找的過程,找到你需要的語言。沒有弗吉尼亞,弗吉尼亞不過是不經提煉的、生活中的名字,是寫作者的名字,她只是在順從地寫作。寫作的人沒有名字,是純粹的敏感性,受到文字的滋養,在一種無法抑制的力量的推動下生產文字。 (這裏可以鏈接到羅蘭·巴特的“作者之死”:作者在完成文本作品或內容的創造之際,他對文章的解釋已經失去了意義,而應當如何理解,都是不同讀者自己所作出的判定和選擇,作者不再具有話語權。) 我可以拿出來出版的書,文字都來自那些喧鬧。也許,那是可以讓我獲救的東西——然而用不了多久,拯救就會成爲迷失。在整潔的規範之下,有一種能量一直想要打亂這一切,帶來混亂、失望、錯誤、失敗,還有骯髒的東西。那種能量一會兒從這裏冒出來,一會兒從那裏冒出來。隨着時間的流失,寫作對我來說,就是給我“一直追求平衡和失去平衡”的狀態賦予一種形式,就像把碎片規整起來,等着它們再次變得凌亂。就這樣,當愛情小說最後變成了愛情褪去的小說,我覺得這纔是好故事。當我知道,沒人會發現兇手是誰,這樣的偵探小說纔開始吸引我。當我覺得沒人會得到教育時,那些成長小說在我眼裏才步入正軌。精彩的文字變得精彩,是因爲失去了和諧的風格,開始具有醜的力量。那些人物呢?如果是光明磊落、言行一致,我覺得他們很虛假。當他們說一套做一套時,我會覺得他們很吸引人。“美即醜惡醜即美”,這是《麥克白》裏神奇的講述者——幾個巫婆說的話,她們當時正在飛過骯髒的霧霾。 (爲什麼讀她的書一直覺得很矛盾,因爲她自己就在“追求平衡和失去平衡”之間不斷搖擺,這些作品中的自傳色彩和我的價值觀產生了強烈衝撞。爲了“美即醜惡醜即美”而把醜當作美,這是又蠢又壞。如果美可以自由發生,不應該把它硬拗成醜。我始終要問自己,那些製造矛盾、多變、意外、不和諧的敘事技巧是否違背了真實。我不知道那些“好故事的定義”是對市場規則的迎合,還是內心真實的流露。如果是前者,那着實虛僞。如果是後者,那着實有趣。) 但丁的描述絕不僅僅是描述,而是一次自我“移植”,是心快速跳躍(只有幾秒),從內部跳向外部。有些對話,尤其是當對話很密集時,半行詩一句話,那都是充滿矛盾的角色之間狂熱的交鋒。在理解的支撐下,從自我中出來,沉浸其中變得瘋狂(這正是沉浸式捕捉),但丁對任何東西,有生命的、沒生命的、錯誤的、恐懼的,都充滿理解……有時我會想:即使是那些最深刻、犀利的註釋也跟不上他。我深思熟慮,告訴自己:他不僅把自己,也把我們的美感拋在腦後……爲了表達那種“感同身受”的衝擊,他留給了我們一些詞語(在《天堂篇》第九章裏,他推測天堂在寂靜中交流的幸福,就是混入或和神祕的光交融的幸福):“成爲他”(inluiarsi),“成爲你”(intuarsi),“成爲我”(inmiarsi)……雖然如此,但我在他使用的詞語裏看到了任何一個想寫小說的人最大的願望:夢想掙脫自己,毫無障礙地成爲其他人,就是你我交融,是語言和文字的流淌,感覺不到差異的障礙。 (即使是那些最深刻、犀利的註釋也跟不上他。這是我目前爲止看到對作家最高的讚美。) 我小時候就熱衷於寫那些愛與背叛、充滿風險的調查、可怕的發現、走上歧途的青少年、經歷波折又化險爲夷的故事。我從做讀者的青少年時期,理所當然過渡到了寫作者漫長、充滿挫敗感的實習期。那些類型文學是安全區域,是堅實的平臺,基於這些平臺,我找到一個故事模糊的雛形,就心平氣和開始訓練,我很慎重,也充滿樂趣。同時我一直在等待着:我腦子會發散開來,開始出錯,有很多個界限之外的“我”緊密團結在一起,抓住我的手,通過寫作拉扯着我,讓我來到之前畏懼的、讓我感到疼痛的、未知的地方,我可能會迷失的地方。在那個時刻,那些規則——我學到的、運用的規則會發生塌陷,袋子裏的手不是拿出需要的東西,而是抓住什麼是什麼,而且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失衡。
 (這裏是給我的最大啓發。我不願意再在某個作者建構的世界裏做一些自我感動式的量的積累,也不願意再爲了合羣和自保做一些“只讀定向adj.作家”之類的自我綁架。我以前一直沒有發現,其實他們說出來的文字沒有任何力量,那只是頁面上、聲波里一個很薄的存在,是我自己選擇懷疑自己、貶低自己、綁架自己,這是我最不該做的事情。當我厭倦了這一切,這些規則開始塌陷。我不會再選擇這些重複的東西,重複代表了安全,安全代表不會有新事物的產生,舊的我永遠不會被打碎。現在,我不需要“燈塔裏的光影之主”,我需要重新建構我的世界,哪怕它是個被層層嵌套的世界,我也有打碎再重構的勇氣。對別人來說是無事發生,但對我來說不一樣。) 最後,儘管我不斷編輯修改,但從我點下“發表”按鈕開始,這些就只是靜的東西,不跟隨下一秒的我走。如果用過去的我來抨擊現在的我,那我敬你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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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碎片》呈現了 「是什麼」 —— 它收錄了埃萊娜·費蘭特多年的訪談與書信,如同無數閃爍的碎片,折射出她在公共對話中多變的、真實的面貌。而《頁邊和聽寫》則系統地闡述了 「如何是」與「爲何是」 —— 它由四篇講稿構成,是費蘭特最接近爲自己寫作方法立論的「方法論」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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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全書核心概念 1. 頁邊(Margins) “頁邊”代表邊界與牢籠:既指紙張書寫的邊界,更是社會、文學傳統施加給女性寫作者的限制。 • 主流文學體系由男性建立,這套語言、敘事範式(“糟糕的語言”)並不容納女性真實的經驗與痛苦,女性寫作者被擠在“頁邊”,處在主流的邊緣位置。 • 寫作存在兩種狀態: ①順從的寫作:遵守既有文學規則,迎合權威評價,困在頁邊之內; ②衝動的寫作:衝破頁邊,釋放內在的痛苦、混亂的真實,但這種狀態轉瞬即逝,很難長久維持。 • 女性寫作者無法徹底逃離頁邊,只能在邊界之內去改造這套舊語言,而不是直接拋棄它。 2. 聽寫(Dictation) “聽寫”是費蘭特理想的寫作狀態:寫作者退居幕後,讓潛意識、記憶、創傷的內在聲音自己發聲,作者只是記錄者,而非完全掌控文字的主人。 • 不是憑空創作,而是承接來自內心的聲音;區別於理性刻意編排文字。 • 聽寫的力量來自記憶與創傷,但記憶本身是不可靠的,會不斷重構、篡改。寫作是記憶的勞作:不是復刻客觀事實,而是挖掘記憶背後的精神真實。 • 聽寫可以幫助女性寫作者,從男性主導的語言體系裏,打撈屬於女性的真實聲音。 二、書中重要觀點 1. 匿名寫作的意義 費蘭特堅持匿名,拒絕公開真實身份。 寫作有兩個“自我”:現實生活的肉身自我,和文本內部的寫作自我。作品的價值來自文字本身,不依附作者的現實人生。 • 如果公開真實身份,讀者會把小說人物、故事等同於作者本人,窺探作者私生活,忽略文本本身。 • 尤其對女性寫作者,社會習慣把女性寫作當作自傳,匿名可以對抗這種偏見,讓文字獨立說話,作品擁有自己的生命。 但匿名不等於割裂作者與作品:作者的生命經驗是創作源泉,只是現實的本人不必走到臺前。 2. 記憶、自傳與虛構 1. 記憶不可靠:記憶不是鏡子,會被情緒、時間不斷改寫。被扭曲的記憶,本身就是人的精神真實,不能簡單否定。 2. 區分自傳與小說: 自傳追求還原客觀發生的事實;小說追求內在精神真實。 寫作者不必死守現實經歷,虛構不是謊言,而是對記憶的加工。小說可以利用記憶,但不能機械照搬往事。 3. 女性與“糟糕的語言” 歷史流傳下來的語言體系,大多是男性構建的,缺少表達女性痛苦、女性經驗的詞彙。 女性寫作者的任務:改造這套糟糕的語言,不只是模仿男性的寫作範式,要在舊語言的基礎上,創造屬於女性的表達。女性寫作不是天賦,而是一場艱苦的勞作,需要女性彼此扶持,共同發聲。 4. 閱讀的作用 閱讀不是簡單模仿借鑑。寫作者要深入前人的文本,吸收文學遺產;同時要與之清算,擺脫舊範式的束縛。閱讀滋養寫作,幫助寫作者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 5. 創傷、痛苦與寫作 痛苦是寫作重要的源泉,但寫作不是簡單宣泄痛苦。寫作需要直面創傷,把混亂的痛苦,轉化成文字。寫作既承接痛苦,也處理痛苦。 三、全書主旨總結 費蘭特認爲,女性寫作者永遠被困在“頁邊”——被男性主導的文學傳統所限制。但我們可以依靠“聽寫”,讓內在真實的聲音流淌出來。 寫作不是寫出完美漂亮的文字,而是在既定語言的牢籠裏,改造語言,忠實於內在的精神真實。 作品的力量在於文本本身,而非作者的現實身份;女性寫作是一場集體的勞作,需要女性彼此支撐,讓那些被壓抑的女性經驗被書寫、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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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一個小女孩嘗試寫下自己的名字開始談起,說到這和寫作的關係。但接下來,我要請諸位進入到澤諾·柯西尼的字裏行間,他是伊塔洛·斯韋沃(Italo Svevo)的偉大作品《澤諾的意識》的主人公。在這本書中,斯韋沃也描述了澤諾費力的寫作,在我看來,澤諾的努力和塞西莉亞很類似。我們看下面這一段: 喫過午飯,我舒舒服服躺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拿着鉛筆和紙。我腦子徹底放鬆了下來,額頭很平展。我覺得,思緒像從我身上分離出去了,我可以看着它在上升、下降……不過這是它唯一的活動。爲了提醒它:它是思緒,它的任務是表達自己,我拿起了鉛筆,這時我的眉頭皺起來了,每個詞都由好幾個字母組成。當下很霸道地湧起,讓過去變得模糊。 寫作的人從自己如何艱難開始寫作寫起,這比較常見。我覺得從古到今,很多作家都提到過這一點。我們想象,通過寫下來的文字,我們把充滿幻影的‘內心世界’拉扯出來,‘內部’當然難以捕捉,在談到文學時需要更加關注。我也深受誘惑,癡迷於收集相關的例子。從小到大,斯韋沃的這一段文字一直很吸引我。我不斷寫作,雖然我覺得寫作很難、結果常常讓人失望,讀到斯韋沃的這段文字時,我確信澤諾遇到的問題和我很類似,但他懂得更多。” 埃萊娜·費蘭特一直是一個神祕的作家,她從不露面,堅持不公開身份,不出席任何活動,因此沒人知道她的性別和真名,只知她出生在意大利那不勒斯,也因此她寫的每一部小說都跟那不勒斯有關。到目前爲止,網上有關她的猜測,再加上本書她自己的演講稿,如果都準確無誤的話,那麼她現在極有可能已是一個70多歲近80歲(1943-)的作家了。 埃萊娜爲何會選擇過這樣一種低調的生活呢?我想至少有以下三點原因: 首先,寫作本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想要打造一部好的作品,必會花費作者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時間(僅憑這點就已刷掉了絕大部分僞寫作者)。 埃萊娜從青少年時期就開始瘋狂而痛苦的寫作,已默默無聞地寫了近半個世紀,寫作早已融入她的生命,像餓了就要喫飯一樣已成習慣,她無法割捨,也割捨不掉。打個通俗的比方,就像單身久了的人再難進入婚姻,懂的都懂; 其次,真正的寫作,永遠是一種慢而孤獨的藝術,需要一種鎮日無人打擾的禁慾主義哲學的寫作環境。 新世紀以來,世界越來越快,快得都成碎片了。一個字一個字寫着的作家,趕不上每秒二十四幀的電影,更趕不上短視頻和種種即時通信工具,然而作家沒有必要去追趕,因爲閱讀與寫作乃是慢的藝術,這種藝術是通往明晰思想和豐富情感的最佳路線。 正如埃萊娜於1991年出版處女作《險惡的愛情》時說的:“如果這本書有些價值,那就足夠了。我不會參加座談會和討論會,如果我受到邀請的話。我不會去領獎,如果我得獎的話。我不會推銷這本書,尤其不會上電視,無論在意大利——應該會有這種需求——還是在國外。我將只通過書寫參與,但我也將盡力把這種參與控制在極小的程度。” 第三,真正的寫作,是“我手寫我心”,是永遠遵循本心,與自己深度對話,卻不爲虛名,是一場深度向內探索的極致之旅。這需要長時間獨處纔有可能實現,在這期間,作者進入心流,試圖完成一場思想的革命,靈魂的救贖。 “拋頭露面”或許適合其他寫作者,但一定會打亂埃萊娜自己的生活節奏和寫作進度,破壞她的深度思考,一步步使她靈感枯竭,很可能導致江郎才盡,這是任何一個視文字爲生命的作者的最大悲劇。再打個通俗的比方,苦難的確是個好東西,但苦難就是苦難,不值得頌揚。餘秀華當初帶着一顆純粹的初心與詩心,在苦難中寫了很多優秀的詩,比如“我懷疑我鍾情於黑夜/輕視了清晨/還好,一些疼痛是可以省略的:被遺棄,被孤獨/被長久的荒涼收留/這些,我羞於啓齒:我真的對他們/愛得不夠”。她成名之後,名利雙收,本該在提升生活質量後投入更積極的寫作中,卻不想被內娛裹挾,使她身心俱疲,終於在詩歌一道上,也再難有佳作,未免遺憾。 而埃萊娜呢,一直就非常瞭解自己,是真正忠於寫作的清教徒式的典範。無論是她處於默默無聞的寫作前期的近50年,還是從她1991年開始發表小說到2011年發表“那不勒斯四部曲”系列引起轟動的20年,再加上一直到現在,在近80年的寫作生涯中,埃萊娜依舊堅守寫作的初心,永遠不被世俗裹挾。相比於她的小說,這種寫作的酒神精神,更讓人着迷,更值得我們每一個普通寫作者學習、學習、再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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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讀“那不勒斯四部曲”就不怎麼關注作者是誰?真實身份是誰?在讀了幾部書之後就更不關注了,我讀的是書不是作者自傳,僅此而已。國內過去二十年的作者寫的書都是新奇、魔幻、糾葛,這些元素迎合現在中青代年齡喜好與厭惡激發的情緒價值,特別是08年人情世故警世格言、15年糾葛可憐痛苦、19年霸道總裁都是苦難、22年回憶殺崢嶸歲月,一眼假到這些寫作手法都是韓國玩剩下的,日本拋棄了幾十年的,真情故事只能是“絕症拂身去,重逢永留存”這種故事橋段是把人當豬嗎?就這種世界認知水平真實想法就是自己傻! 中國當代作家我們能記住名字,記住那些警世格言,就是不記得他寫過什麼書!他寫的書內容是什麼!他就寫了那麼一本書!日本90年代開始青年作家井噴,韓國近十年女作家佔領半壁江山,我們的中青年作家還有誰?餘華、格非、莫言、殘雪、陳忠實也就是上個世紀的老作家了。 西方寫作是探尋世界的真實,闡述人類社會的哲學,日本文學直接面對當下社會的一切,韓國文學是緬懷精神的延續,中國中青代作家到底有什麼?沒有深度卻寫的那麼矯情造作,不敢面對社會的真實還自語“和諧”“糅合很多故事”,這些作家本身就是一個故事。 作者的讀書會在深入自己內心,講出自己寫作時的想法,寫完之後的思考,這些都很有溫度,即使我看過殘雪的美國網絡讀書會都做不到的真情實感,面對自己時袒露是一種迷茫,面對大衆時是一種坦然,面對世界時是尋找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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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蘭特反覆提及關於寫作時候的混沌和矛盾,而我在文字和藝術裏也常常會有的那種感覺,一邊是想更深地探索,一邊又被深刻的真相壓迫得想要逃離。這讓我想到一種“觸及本質”的體驗,既令人興奮又令人恐懼,因爲在剝離外殼的過程中,會暴露出很多隱藏的脆弱和不安,我知道這是一種必要的張力。但是那種如影隨形割裂感,混亂感,恐懼感也令人窒息。 這本書的內容是比《碎片》還要碎片的費蘭特的“思想拼圖”,她用一種不完整但深刻的方式表達了創作中內外部矛盾的交織——是個人、文化、記憶、情感乃至語言之間的衝突與融合。同時她提到的“frantumaglia”,這種詞根源自她母親的話語,意味着一種混亂、破碎的心理狀態。正是這種混亂讓她覺得真實且迫切,她相信創作者的職責是在這種不穩定性中找出某種秩序,哪怕是暫時的、有限的。這種掙扎感,貫穿她所有的小說,也在她的自述中一次次被提到。 而同爲創作者的我對她內心深處所展現出來的矛盾與拉扯尤爲的感同身受,希望有一天我能做到對這些衝突的坦誠,在抗爭與接納之間,探索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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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都沒發現埃萊娜的這本書,偶然打開一看,我可太感謝自己打開這本了! 這本書是埃萊娜關於寫作的幾篇演講,特別喜歡《藍寶石》和《歷史和我》這兩篇,裏面有講到埃萊娜的幾部作品,尤其是《那不勒斯四部曲》的靈感來源以及一些細節的回望。 首先誇誇埃萊娜一如既往的深刻洞察和敏銳判斷,並用極度精準的語言表述出來,我真的得了一種看見埃萊娜的文字就想誇讚的病。 在《藍寶石》這篇中,埃萊娜提到了自己的創作轉變。對於她的前三本書《煩人的愛》《被遺棄的日子》《暗處的女兒》,她是這樣總結的:“我塑造了一個第一人稱的敘述者,在與世界偶然的互動中,她非常激動,她辛苦建立起來的自我也在不斷變形,她遭受的傷痕、損害,她的焦慮激發了一些始料未及的可能”,“不僅‘講述者’,包括作者本人,在寫作的過程中都被捲入其中”,“我想象,黛莉亞、奧爾加、勒達是用第一人稱在講述,在讀者眼中,是她們在寫作,這一點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就是她們的自傳,正如她們也是我的自傳”,“我——作者,已經融入了她們的體驗中,像她們一樣孤立無援,我會避免自己從真正見證事情真相的局外人視角去寫作”,這是她在前三部作品中遵從的。 直到她再次讀了卡瓦列羅的《你看着我,講述我》,她從其中的一篇《必要的另一個女人》的一段話中汲取到了新書的靈感,這段話是這樣的:“必要的另一人......就是一個具體的存在,是另一個,脆弱、不可替代,也無法判斷”,“必要的另一人”便是埃萊娜所需要的突破,是《那不勒斯四部曲》的靈感來源。在卡瓦列羅的這本書中還借鑑了意大利女性主義著作《別以爲你有權利》中的觀點,其中指出了女性友誼的敘述特點:“兩種自述交叉起來,同時也能產生相互寫傳記的效果”,這不就是莉拉和萊農嗎?讀整段的時候我完全被震撼到了,這也是莉拉和萊農的友誼那麼深入人心的原因吧。 在《歷史和我》這一篇中,最讓我感動的是埃萊娜關於女性寫作的探討。她引用了三次艾米莉的一首詩:“歷史上,巫術被處以絞刑,但歷史和我,我們每天在身邊 都能找到所需的巫術”,在篇章開頭,埃萊娜說她喜歡這首詩的原因,就是驕傲地將“歷史和我”聯繫起來的“和”,她看到這首詩,聯想到的是女巫。“歷史和我”也是促成《那不勒斯四部曲》的一種靈感。接下來埃萊娜談到了女性的寫作困境,“一個想要寫作的女性,不可避免的要和滋養她的所有文學財富做清算,她的渴望和她所能表達的東西都是基於這些財富。不僅如此,她還要考慮到這些文字遺產基本上都是男性留下了的,因爲本質的不同,這裏沒有真實的女性的句子”,她是敏銳的,具有先鋒性的,這裏和《如何抑止女性寫作》有類似思想的表達。“沒有任何一頁文字,無論是精美的還是粗糙的,能真的從深層講出女性的真相”。很喜歡埃萊娜在這部分的一段震撼人心的表達:“總而言之,我們要先處於一個形式之中,然後打破它,因爲這個形式無論如何也無法容下完整的我們”,先破後力,多麼有力量的一段話啊! 此後,埃萊娜講述了關於對莉拉和萊農的寫作的一些觀點,“萊農想洗劫莉拉的能量、削弱她,同時又強化莉拉的力量,並從她身上汲取能量”,她想過如果莉拉在某些時刻真的侵入萊農的電腦,改寫文本內容,結果會怎樣?但她認爲那樣的效果將有些虛假和不協調,因爲這樣打破了這個故事的一個重要環節,就是莉拉沒有遵守約定同萊農萊農一起寫書。“萊農的寫作生涯大致如此:她獲得了成功,但沒有獲得真正的滿足”,我真的太喜歡作者的這段分析了。 最後,用埃萊娜在這篇中第三次引用艾米莉那首短詩時的一段振奮所有女性的話來結束:“我相信,單純將女性的‘我’和歷史放在一起會改變歷史。第一行詩中的‘歷史’,是將女巫送上絞刑架的歷史(請注意,一些重要的事情已經發生),它不是、不能再是第二行詩中的‘歷史’——就是我們身處的歷史,在周圍有我們需要的所有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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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讀費蘭特的書,筆記都非常多,她的書總會勾連起我足夠多的共鳴,讓我代入她書中那些女性,包括妻子、女兒、母親、女性友人,以及“寫作者”本身這個身份中。在這本書的閱讀和筆記中,我也總是不由自主地以一個“寫作者”自居,雖然我所謂的寫作經歷,不過是從小學五六年級開始延續到碩士時期這十幾年的個人日記,以及從高中的論壇時代(2001左右開始)到大學的博客時代(21世紀前十年的樣子)寫的一點小文章。之後博客(早期的長博客)式微,我堅決地抵制了整個微博時代(所以到現在一直都沒有開過自己的也沒有看過任何人的微博),並因爲進入學術工作範疇,日常寫的更多是學術性的文字。與學術工作同期發生的也是因爲進入婚姻生活,日子變得平乏,內心有着滿滿的文字想要滿溢出來的那種時刻幾乎不再出現。哪怕是在最接近寫作的那段博客時期,每次聊到我日常閒暇在做什麼,或者我喜歡什麼,我也總是帶有某種心虛和羞恥感的說,“寫文字”——我不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喜歡或自己在“寫作”,因爲那意味着有“作品”,但我那些文字我覺得還是更接近於日記,雖然並不是記錄日常,有些單獨的小主題,或者一點點淺薄的思考,但它們都更多的是一種個人的抒發,而非創作。 但即便如此,看這些真正的寫作者分享她們寫作的心路,還是能夠獲得很多感觸和共鳴。近幾年來用微信讀書閱讀佔所有閱讀的分量越來越多(因爲日常很難有合適的時間和地點來看一本紙質書),反而重新養成在閱讀的過程中時不時停下來梳理思路,或回應自己內心被激發起來的情緒和感受的習慣,那些書評和長筆記讓我感覺似乎離“寫作”又重新近了一點點。當然,如果遇到自己喜歡的課題,哪怕是學術性的文字,也能獲得寫作的快感。 前面說的自我抒發型的寫作,雖然沒有任何約束,但有時候也會不自覺地滑入第一種寫作的模式,意味它更討巧,對我來說更簡單一些,所以我也常常能夠感受到這本書提到的寫作時的那種自省和遲疑。而學術性的寫作,則完全可以歸爲費蘭特在這本書裏談到的兩種寫作中的第一種,即規範性的、帶有技術性和標準化要求的書寫。學術性寫作原本由於訓練成本不菲(也需要一些“天賦”),還是帶有珍稀性,或說含金量。但這兩三年隨着AI的發展,學術化的規範寫作反而成爲一種廉價的成果,因爲AI對於規範性的模仿是最得手的。 現在,對我來說,這兩種寫作,以及相應的兩種閱讀,仍然都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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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作家都要受到本民族偉大作品的影響啊,不必受到全部,甚至也可以批判很多,但是總有那麼一個是啓發性的,是引領自己的,比如但丁寫貝雅特麗齊之於費蘭特發出自己女性的聲音。 這歷史上有很多男作家是我們不想追隨的,那沒關係,我們可以追隨女作家和那些我們認可的男作家,從而找到自己的聲音。 女性不用管寫得怎麼樣,以及寫什麼,那不是我們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我們需要的就是寫。

書籍信息

作者[意]埃萊娜·費蘭特
譯者陳英
出版時間2024-08-01
ISBN9787020188239
分類文學-散文雜著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