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裏看書，夢裏尋夢

很多是我們曾熟知的老文化工作者的事，很親切！

第一口鮮 石塘是漁港，也是漁鎮。新歲第一縷陽光落下來，海邊人盼的，不只是過年，更是開海之後的那一口鮮。 石塘的海，襯着層層疊疊的石屋。梯田一般，順着山勢鋪到海邊。舊時爲防颱風，屋子壘得厚重，一代代漁民的家，都壓着浪花海風。不少石屋本已經荒廢，潮起潮落，海風侵蝕，慢慢又活了過來。 開海之前，碼頭邊的漁排安安靜靜。竹筐裏醃着魚，海風一吹，滿街都是鹹腥的海味。三個月的休漁期，海里養足了魚蝦，網上那些活物，憋了許久，就等着開海。 老潘叫潘永興，自小跟大海打交道，祖輩都是漁民。做了三十多年餐飲，開海時節，他總守在碼頭，熟稔潮汐漁獲，成了許多片子的嚮導，懂海，也懂喫食。 颱風沒來的時候，浪已經漲得很高。浪頭拍在防波堤上，碎成漫天水花。幾百條漁船泊在港灣，靜靜等候開海號令。 號令一響，海天還是濛濛青色，漁船便一齊出海。從前一網下去，能撈四五十噸漁獲。如今海里的漁貨少了，漁獲的數量大不如前，柴油、人工成本又貴，出海謀生，一年比一年辛苦。 海上作業是苦差事。大網撒進海里，船拖着網前行，風浪撲到甲板，鹹腥海水打在人臉上。機器轟鳴，人聲被海風吞沒。船員站在顛簸船上，頭頂烈日，海風裹着鹹水汽，一身曬得黝黑。收網的時候，絞盤轉動，漁網翻騰，活蹦亂跳的海貨嘩啦傾倒甲板，水花四濺。一網收穫，有時豐厚，有時只有寥寥幾百斤。漁人的歡喜與失落，全在這一張網裏。 風大浪急，太陽依舊毒辣。漁民光着腳板，在甲板上來回忙活。收漁、分揀，一刻不得閒。大海從不輕易饋贈，一口鮮的背後，是海風烈日熬出來的辛苦。 漁船歸來，碼頭一下子活泛起來。卡車候在岸邊，等漁獲上岸。近海小船，兩三天便往返一趟。講究一個“鮮”字，漁貨剛離海水，立刻轉手，瞬息之間就流向四方。 老潘守在碼頭，專等第一手海貨。什麼魚什麼蟹，一眼便分得清清楚楚。剛出水的小黃魚，身子薄，一身金鱗。簡單下油鍋，或是配鹹菜紅燒，便是桌上妙味。 海的滋味，貴在本味。白灼梭子蟹，蒸熟剝開，蟹肉瑩白，一絲絲鮮甜在舌尖散開。紅蝦蝦肉飽滿，生喫也妙，肉質彈嫩，帶着海水獨有的清鮮。 石塘本地人喫海鮮，做法樸素，不重繁複佐料。一碗炒綠豆麪，配上海鮮，就是尋常人家的一餐。小海鮮燜豆腐，蟹肉羹，魚面，皆是就地取材。不搞花巧，喫的就是海剛撈上來的那股活氣。 人間的第一口鮮，哪裏只是魚肉的滋味。是漁船衝破風浪，是漁人在海上日曬顛簸，是漫長休漁之後，大海重新給予人間的饋贈。潮水來來去去，漁汛來了又走，一代代海邊人，守着大海，盼這一口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