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曾祺
煙火氣裏見人情,四季中尋安然,用平凡的日子書寫不凡的溫暖。一日三餐、一菜一湯,盡是生活的溫情修復力。本書精選文學大師汪曾祺35篇傳世美文,帶你在平凡煙火中找到人生的寬厚與從容,從三餐中讀懂家的意義,在四季中感悟生活的溫柔。這是一封寫給人間的溫情信箋,這本書獻給每個努力生活的你,願你三餐煙火暖,四季皆安然,好好生活,慢慢遇見。
“一花一葉,一草一木,一飯一蔬,心裏有風景,哪裏都是萬水千山。” “落日餘暉,米飯羹湯,人間煙火,最平凡也最是難得。”
一本安分守己處世淡然的書,讀起來似老者的尊尊教導。總之,各類書益善多讀。
往事回思如細雨 舊書重讀似春潮。🌹🌹🌹
汪先生是經歷過衆多苦難的人,他三歲時母親去世,讀書時恰逢日本侵華,經常聽到空襲警報聲,也目睹過不少死傷,大學期間因爲英語數學不好,沒能順利畢業,只能在學校修補課程。 中年時(1966年)他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劃爲右派,他“被迫接受遊街羞辱,頭髮被剃成陰陽頭,臉也被紅黑墨水塗抹得十分疹人,脖子上懸掛着沉重的反動分子的大牌子,在宣告着他的罪行。此外,他還被迫敲着大鑼,用虛弱的聲音喊出‘我是反動派,我對不起人民。’隨即汪曾祺的聲音淹沒在周圍的喧譁和嘲笑中。衣服被粗魯地撕扯得破破爛爛,上面佈滿了革命小將們留下的唾沫和痰跡,甚至還有磚頭砸出的破洞,每一處痕跡都無聲的訴說着他的苦難”,此外他還被下放到研究所進行了三年的勞動改造,1979年他才終於重獲自由…… 可是在這樣環境下長大的他卻始終保持積極闊達的心態,成長爲一個溫暖的人道主義者,所以他的文章很親切舒適,充滿了生活氣息,字裏行間不難發現他是個很溫情細膩又調皮可愛留心生活的人。 在看這本書時我恰好點到了每日歌曲推薦的《Beautiful In White 》,歌曲跟這本書一樣給人閒適安然的感覺,於是我單曲循環邊聽邊看完了這本書,希望在以後的日子裏我也能學習汪先生對待生活樂觀寬容平和的態度,培養一雙發現美的眼睛,隨心隨性、向善向陽地去發展自己,同時,在面對質疑和打擊時能保持獨立思考,必要時須堅定自己的信念和立場。 人生起起落落、甜苦喜憂皆是常態,順流是自己,逆流也是自己,但願我們好好生活,慢慢相遇,活得從容一點,灑脫一點。
2024年12月20日 星期五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4℃《三餐煙火暖 四季皆安然》 七載雲煙 天地一瞬 我在雲南住過七年,1939—1946年。準確地說,只能說在昆明住了七年。昆明以外,最遠只到過呈貢,還有滇池邊一片沙灘極美、柳樹濃密的叫作斗南村的地方,連富民都沒有去過。後期在黃土坡、白馬廟各住過年把二年,這隻能算是郊區。到過金殿、黑龍潭、大觀樓,都只是去遊逛,當日來回。我們經常活動的地方是市內。市內又以正義路及其旁出的幾條橫街爲主。正義路北起華山南路,南至金馬碧雞牌坊,當時是昆明的貫通南北的幹線,又是市中心所在。我們到南屏大戲院去看電影,——演的都是美國片子。更多的時間是無目的地閒走,閒看。 我們去逛書店。當時書店都是開架售書,可以自己抽出書來看。有的窮大學生會靠在櫃檯一邊,看一本書,一看兩三個小時。 逛裱畫店。昆明幾乎家家都有錢南園的寫得四方四正的顏字對聯。還有一個吳忠藎老先生寫的極其流利但用筆扁如竹篾的行書四扇屏。慰情聊勝無,看看也是享受。 武成路后街有兩家做錫箔的作坊。我每次經過,都要停下來看做錫箔的師傅在一個木墩上墊了很厚的粗草紙,草紙間襯了錫片,用一柄很大的木槌,使勁夯砸那一垛草紙。師傅渾身是汗,於是錫箔就捶成了。沒有人願意陪我欣賞這種捶錫箔藝術,他們都以爲:“這有什麼看頭!” 逛茶葉店。茶葉店有什麼逛頭?有!華山西路有一家茶葉店,一壁掛了一副嵌在鏡框裏的米南宮體的小對聯。字寫得好,聯語尤好: 靜對古碑臨黑女 閒吟絕句比紅兒 我覺得這對得很巧,但至今不知道這是誰的句子。尤其使我不明白的,是這家茶葉店爲什麼要掛這樣一副對子? 我們每天經過、隨時往來的地方,還是大西門一帶。大西門裏的文林街,大西門外的鳳翥街、龍翔街。“鳳翥”“龍翔”,不知道是哪位擅於辭藻的文人起下的富麗堂皇的街名,其實這只是兩條丁字形的小小的橫豎街。街雖小,人卻多,氣味濃稠。這是來往滇西的馬鍋頭卸貨、裝貨、喝酒、喫飯、抽鴉片、睡女人的地方。我們在街上很難“深入”這種生活的裏層,只能切切實實地體會到:這是生活!我們在街上閒看。看賣木柴的,賣木炭的,賣粗瓷碗、賣砂鍋的,並且常常爲一點細節感動不已。 但是我生活得最久,接受影響最深,使我成爲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作家,——不是另一種作家的地方,是西南聯大,新校舍。 騎了毛驢考大學 萬里長征, 辭卻了五朝宮闕。 暫駐足, 衡山湘水, 又成離別。 絕徼移栽楨幹質, 九州遍灑黎元血。 盡笳吹弦誦在山城, 情彌切…… ——西南聯大校歌 日寇侵華,平津淪陷,北大、清華、南開被迫南遷,組成一個大學,在長沙暫住,名爲“臨時大學”。後遷雲南,改名“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簡稱“西南聯大”。這是一座戰時的、臨時性的大學,但卻是一個產生天才,影響深遠,可以彪炳於世界大學之林,與牛津、劍橋、哈佛、耶魯平列而無愧色的,窳陋而輝煌的,奇蹟一樣的,“空前絕後”的大學。喔,我的母校,我的西南聯大! 像蜜蜂尋找蜜源一樣飛向昆明的大學生,大概有幾條路徑。 一條是陸路。三校部分同學組成“西南旅行團”,由長沙出發,走向大西南。一路夜宿曉行,埋鍋造飯,過的完全是軍旅生活。他們的“着裝”是短衣,打綁腿,布條編的草鞋,揹負薄薄的一卷行李,行李捲上橫置一把紅油紙傘,有點像後來的大串聯的紅衛兵。除擺渡過河外,全是徒步。自長沙至昆明,全程三千五百里,算得是一個壯舉。旅行團有部分教授參加,聞一多先生就是其中之一。聞先生一路畫了不少鉛筆速寫。其時聞先生已經把鬍子留起來了,——聞先生曾發願:抗戰不勝,誓不剃鬚! 另一路是海程。由天津或上海搭乘怡和或太古輪船,經香港,到越南海防,然後坐滇越鐵路火車,由老街入境,至昆明。 有意思的是,輪船上開飯,除白米飯之外,還有一籮高粱米飯。這是給東北學生預備的。喫高粱米飯,就鹹魚、小蝦,可以使“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的流亡學生得到一點安慰,這種舉措很有人情味。 我們在上海就聽到滇越路有瘴氣,易得惡性瘧疾,沿路的水不能喝,於是帶了好多瓶礦泉水。當時的礦泉水是從法國進口的,很貴。 沒有想到惡性瘧疾照顧上了我!到了昆明,就發了病,高燒超過四十度,進了醫院,醫生就給我打了強心針(我還跟護士開玩笑,問“要不要寫遺書?”)。用的藥是606,我趕快聲明:我沒有生梅毒! 出了院,暈暈忽忽地參加了全國統一招生考試。上帝保佑,竟以第一志願被錄取,我當時真是像做夢一樣。 當時到昆明來考大學的,取道各有不同。 有一位歷史系姓劉的同學是自己挑了一擔行李,從家鄉河南一步一步走來的。這人的樣子完全是一個農民,說話鄉音極重,而且四年不改。 有一位姓應的物理系的同學,是在西康買了一頭毛驢,一路騎到昆明來的。此人精瘦,外號“黑鬼”,寧波人。 這樣一些莘莘學子,不遠千里,從四面八方奔到昆明來,考入西南聯大,他們來幹什麼,尋找什麼? 大部分同學是來尋找真理、尋找智慧的。 也有些沒有明確目的,糊里糊塗的。我在報考申請書上填了西南聯大,只是聽說這三座大學,尤其是北大的學風是很自由的,學生上課、考試,都很隨便,可以吊兒郎當。我就是衝着吊兒郎當來的。 我尋找什麼? 尋找瀟灑。 自得其樂 孫犁同志說寫作是他的最好的休息。是這樣。一個人在寫作的時候是最充實的時候,也是最快樂的時候。凝眸既久(我在構思一篇作品時,我的孩子都說我在翻白眼),欣然命筆,人在一種甜美的興奮和平時沒有的敏銳之中,這樣的時候,真是雖南面王不與易也。寫成之後,覺得不錯,提刀卻立,四顧躊躇,對自己說:“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此樂非局外人所能想象。但是一個人不能從早寫到晚,那樣就成了一架寫作機器,總得岔乎岔乎,找點事情消遣消遣,通常說,得有點業餘愛好。 我年輕時愛唱戲。起初唱青衣、梅派;後來改唱餘派老生。大學三四年級唱了一陣崑曲,吹了一陣笛子。後來到劇團工作,就不再唱戲吹笛子了,因爲劇團有許多專業名角,在他們面前吹唱,真成了班門弄斧,還是以藏拙爲好。笛子本來還可以吹吹,我的笛風甚好,是“滿口笛”,但是後來沒法再吹,因爲我的牙齒陸續掉光了,撒風漏氣。 這些年來我的業餘愛好,只有:寫寫字、畫畫畫、做做菜。 我的字照說是有些基本功的。當然從描紅模子開始。我記得我描的紅模子是:“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羣鶯亂飛。”這十六個字其實是很難寫的,也許是寫紅模子的先生故意用這些結體複雜的字來折磨小孩子,而且紅模子底子是歐字,這就更難落筆了。不過這也有好處,可以讓孩子略窺筆意,知道字是不可以亂寫的。大概在我十一二歲的時候,那年暑假,我的祖父忽然高了興,要親自教我《論語》,並日課大字一張、小字二十行。大字寫《圭峯碑》,小字寫《閒邪公家傳》,這兩本帖都是祖父從他的藏帖中選出來的。祖父認爲我的字有點才分,獎了我一塊豬肝紫端硯,是圓的,並且拿了幾本初拓的字帖給我,讓我常看看。我記得有小字《麻姑仙壇》、虞世南的《夫子廟堂碑》、褚遂良的《聖教序》。小學畢業的暑假,我在三姑父家從一個姓韋的先生讀桐城派古文,並跟他學寫字。韋先生是寫魏碑的,但他讓我臨的卻是《多寶塔》。初一暑假,我父親拿了一本影印的《張猛龍碑》,說:“你最好寫寫魏碑,這樣字纔有骨力。”我於是寫了相當長時期《張猛龍》。用的是我父親選購來的特殊的紙。這種紙是用稻草做的,紙質較粗,也厚,寫魏碑很合適,用筆須沉着,不能浮滑。這種紙一張有二尺高、尺半寬,我每天寫滿一張。寫《張猛龍》使我終身受益,到現在我的字的間架用筆還能看出痕跡。這以後,我沒有認真臨過帖,平常只是讀帖而已。我於二王書未窺門徑。寫過一個很短時期的《樂毅論》,放下了,因爲我很懶。《行穰》《喪亂》等帖我很欣賞,但我知道我寫不來那樣的字。我覺得王大令的字的確比王右軍寫得好。讀顏真卿的《祭侄文》,覺得這纔是真正的顏字,並且對顏書從二王來之說很信服。大學時,喜讀宋四家。有人說中國書法一壞於顏真卿,二壞於宋四家,這話有道理。但我覺得宋人書是書法的一次解放,宋人字的特點是少拘束,有個性,我比較喜歡蔡京和米芾的字(蘇東坡字太俗,黃山谷字做作)。有人說米字不可多看,多看則終身擺脫不開,想要升入晉唐,就不可能了。一點不錯。但是有什麼辦法呢!打一個不太好聽的比方,一寫米字,猶如寡婦失了身,無法挽回了。我現在寫的字有點《張猛龍》的底子、米字的意思,還加上一點亂七八糟的影響,形成我自己的那麼一種體,格韻不高。 我也愛看漢碑。臨過一遍《張遷碑》,《石門銘》《西狹頌》看看而已。我不喜歡《曹全碑》。蓋漢碑好處全在筋骨開張,意態從容,《曹全碑》則過於整飭了。 我平日寫字,多是小條幅,四尺宣紙一裁爲四。這樣把書桌上書籍信函往邊上推推,攤開紙就能寫了。正兒八經地拉開案子,鋪了畫氈,着意寫字,好像練了一趟氣功,是很累人的。我都是寫行書。寫真書,太喫力了。偶爾也寫對聯。曾在大理寫了一副對子: 蒼山負雪 洱海流雲 字大徑尺。字少,只能體兼隸篆。那天喝了一點酒,字寫得飛揚霸悍,亦是快事。對聯字稍多,則可寫行書。爲武夷山一招待所寫過一副對子: 四圍山色臨窗秀 一夜溪聲入夢清 字頗清秀,似明朝人書。 我畫畫,沒有真正的師承。我父親是個畫家,畫寫意花卉,我小時愛看他畫畫,看他怎樣佈局(用指甲或筆桿的一頭劃幾道印子),畫花頭,定枝梗,布葉,勾筋,收拾,題款,蓋印。這樣,我對用墨、用水、用色,略有領會。我從小學到初中,都“以畫名”。初二的時候,畫了一幅墨荷,裱出後掛在成績展覽室裏。這大概是我的畫第一次上裱。我讀的高中重數理化,功課很緊,就不再畫畫。大學四年,也極少畫畫。工作之後,更是久廢畫筆了。當了右派,下放到一個農業科學研究所,結束勞動後,倒畫了不少畫,主要的“作品”是兩套植物圖譜,一套《中國馬鈴薯圖譜》、一套《口蘑圖譜》,一是淡水彩,一是鋼筆畫。摘了帽子回京,到劇團寫劇本,沒有人知道我能畫兩筆。重拈畫筆,是運動促成的。運動中沒完沒了地寫交待,實在是煩人,於是買了一刀元書紙,於寫交待之空隙,瞎抹一氣,少抒鬱悶。這樣就一發而不可收,重新拾起舊營生。有的朋友看見,要了去,掛在屋裏,被人發現了,於是求畫的人漸多。我的畫其實沒有什麼看頭,只是因爲是作家的畫,比較別緻而已。 我也是畫花卉的。我很喜歡徐青藤、陳白陽,喜歡李復堂,但受他們的影響不大。我的畫不中不西,不今不古,真正是“寫意”,帶有很大的隨意性。曾畫了一幅紫藤,滿紙淋漓,水氣很足,幾乎不辨花形。這幅畫現在掛在我的家裏。我的一個同鄉來,問:“這畫畫的是什麼?”我說是:“驟雨初晴。”他端詳了一會兒,說:“經你一說,是有點那個意思!”他還能看出彩墨之間的一些小塊空白,是陽光。我常把後期印象派方法融入國畫。我覺得中國畫本來都是印象派,只是我這樣做,更是有意識的而已。 畫中國畫還有一種樂趣,是可以在畫上題詩,可寄一時意興,抒感慨,也可以發一點牢騷,曾用幹筆焦墨在浙江皮紙上畫冬日菊花,題詩代簡,寄給一個老朋友,詩是: 新沏清茶飯後煙, 自搔短髮負晴暄。 枝頭殘菊開還好, 留得秋光過小年。 爲宗璞畫牡丹,只佔紙的一角,題曰: 人間存一角, 聊放側枝花, 欣然亦自得, 不共赤城霞。 宗璞把這首詩念給馮友蘭先生聽了,馮先生說:“詩中有人。” 今年洛陽春寒,牡丹至期不開。張抗抗在洛陽等了幾天,敗興而歸,寫了一篇散文《牡丹的拒絕》。我給她畫了一幅畫,紅葉綠花,並題一詩: 看朱成碧且由他, 大道從來直似斜。 見說洛陽春索寞, 牡丹拒絕著繁花。 我的畫,遣興而已,只能自己玩玩,送人是不夠格的。最近請人刻一閒章:“只可自怡悅”,用以押角,是實在話。 體力充沛,材料湊手,做幾個菜,是很有意思的。做菜,必須自己去買菜。提一菜筐,逛逛菜市,比空着手遛彎兒要“好白相”。到一個新地方,我不愛逛百貨商場,卻愛逛菜市,菜市更有生活氣息一些。買菜的過程,也是構思的過程。想炒一盤雪裏蕻冬筍,菜市場冬筍賣完了,卻有新到的荷蘭豌豆,只好臨時“改戲”。做菜,也是一種輕量的運動。洗菜,切菜,炒菜,都得站着(沒有人坐着炒菜的),這樣對成天伏案的人,可以改換一下身體的姿勢,是有好處的。 做菜待客,須看對象。聶華苓和保羅·安格爾夫婦到北京來,中國作協不知是哪一位,忽發奇想,在宴請幾次後,讓我在家裏做幾個菜招待他們,說是這樣別緻一點。我給做了幾道菜,其中有一道煮乾絲。這是淮揚菜。華苓是湖北人,年輕時是喫過的。但在美國不易喫到。她喫得非常愜意,連最後剩的一點湯都端起碗來喝掉了。不是這道菜如何稀罕,我只是有意逗引她的故國鄉情耳。臺灣女作家陳怡真(我在美國認識她),到北京來,指名要我給她做一回飯。我給她做了幾個菜。一個是乾燒小蘿蔔。我知道臺灣沒有“楊花蘿蔔”(只有白蘿蔔)。那幾天正是北京小蘿蔔長得最足最嫩的時候。這個菜連我自己喫了都很驚詫:味道鮮甜如此!我還給她炒了一盤雲南的乾巴菌。臺灣咋會有乾巴菌呢?她喫了,還剩下一點,用一個塑料袋包起,說帶到賓館去喫。如果我給雲南人炒一盤乾巴菌,給揚州人煮一碗乾絲,那就成了魯迅請曹靖華喫柿霜糖了。 做菜要實踐。要多喫、多問、多看(看菜譜)、多做。一個菜點得試燒幾回,才能掌握鹹淡火候。冰糖肘子、乳腐肉,何時軟入味,只有神而明之,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富於想象。想得到,才能做得出。我曾用家鄉拌薺菜法涼拌菠菜。半大菠菜(太老太嫩都不行),入開水鍋焯至斷生,撈出,去根切碎,入少鹽,擠去汁,與香乾(北京無香乾,以燻幹代)細丁、蝦米、蒜末、薑末一起,在盤中摶成寶塔狀,上桌後淋以麻油醬醋,推倒拌勻。有餘姚作家嘗後,說是“很像馬蘭頭”。這道菜成了我家待不速之客的應急的保留節目。有一道菜,敢稱是我的發明:塞肉回鍋油條。油條切段,寸半許長,肉餡剁至成泥,入細蔥花、少量榨菜或醬瓜末拌勻,塞入油條段中,入半開油鍋重炸。嚼之酥碎,真可聲動十里人。 我很欣賞《楊惲報孫會宗書》:“田彼南山,蕪穢不治。種一頃豆,落而爲萁。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說得何等瀟灑。不知道爲什麼,漢宣帝竟因此把他腰斬了,我一直想不透。這樣的話,也不許說麼?
前面很多章節個人覺得沒什麼看頭,後面講了一些名人事蹟。書如其內容,比較平淡安然
落日餘暉 人間煙火 三餐四季 安靜自然
有一種長輩在身邊碎碎唸的感覺,再講他過去的日子和生活,有很多片段很吸引,不知不覺就讀完了.
西南聯大那部分描寫最爲精彩,名師大家們在戰亂中,居無定所食不果腹之時,還能風雅從容,保持格調,非常吸引我。
汪曾祺的文章淡而有味,越看越得勁兒,有意思。本書的好幾篇文章,在作者其他的書中看過。曾學過他的《大淖記事》這一篇文章,不知道爲啥選編這篇入教材,其實還有其他更出色的文章,比如《異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