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物匯聚 YouTube 有聲書與書評
香塵滅:宋詞與宋人 封面

香塵滅:宋詞與宋人

李讓眉

2055人在讀
16.7萬字總字數
¥57.9定價

內容簡介

本書是青年作家李讓眉繼《所思不遠:清代詩詞家生平品述》後的又一部新作。 作者選取李煜、晏殊、晏幾道、蘇軾、李清照、陳與義、姜夔、陸游、辛棄疾、吳文英、文天祥等宋代重要詞人,從他們作品的豐富內涵入手,以詞證史,對詞人跌宕起伏的人生和細膩的主觀感知進行精緻地推敲和琢磨,爲我們展開了一幅描寫宋代文人精神世界的嶄新畫卷。 作者文筆雅緻,推理綿密,於傳主的辭章、掌故信手拈出,娓娓道來,文章兼有學術性和可讀性,是一部不錯的文化普及讀物。

讀者書評

★★★★★

怎麼說呢,這是我看的第二本李讓眉的書了。在古詩詞這個領域她毫無疑問就是我的“寶藏作者”,看的過程中無數次的感嘆,如果一切都可以具像化,那麼她傾注的心血、自身的靈氣、本身的知識積累……這些加起來必然是纔可驚人的厚厚一摞,與她淡泊若紙的名氣完全不相匹配。 但,“寶藏作者”是“小衆作者”也的確是有原因的。 太過於個人化的表達,讓我在評論時無從下手。 首先就是在本書的體裁上,應該歸類於何呢?詩詞賞析?人物生平?考據研究?其次,這書絕非一本面向大衆讀者的賞析讀物,雖然作者選取的人物,李煜、二晏、蘇軾、李清照、辛棄疾、陸游……每一個都耳熟能詳。挑選的篇目,也並沒有故意往生僻裏揀,幾乎都是每位詞人最具知名度的代表之作。比如《浪淘沙》之於蘇軾,《釵頭鳳》之於陸游。 然而本書的閱讀門檻依然不低。閱讀的過程,至少於我來說,是磕磕絆絆,幾次棄讀,談不上特別愉快的。 我並不認爲這是作者故意設置的門檻,我也並不認爲她是那種清冷孤高的象牙塔學者,一心仰望着月亮而不在乎腳下的塵凡。正相反,非科班出身的她,談論起詩詞與那些創作它們的人時——給我的感覺,是熱烈的、真誠的、酣然自在的、沉醉其中的。 或許正因爲太過耽迷和快樂,便可理直氣壯地忽視圍觀者的注目?讀者的喜好或者市場的反饋,我相信作者是真的不在乎,而非故作出淡然的姿態。 她試圖去捕捉和還原的,只是一霎時的情緒。 也許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虛假的。也許所有的一切都難逃後人的僞裝和錯讀。唯有情緒。只是情緒。被詞句定格,於時光不朽。讓千百年過後一個午睡醒來在格子間裏的平凡上班族,在一個怔仲間,突然變成了酒宴上潦倒的公子,驛館裏落魄的文士,登臨俯瞰的寂寞將軍,或者窮途末路的冠冕帝王。 宇文所安說,詞,只是一首歌。 李讓眉說,那些歌裏,只是在唱着不足爲人道的心事幽微。 原本耳熟能詳的詩人與作品,作者的確帶給了我一種全新的賞析視角,讓我耳目一新。我尤其喜歡的,是作者筆下的蘇軾篇、李清照篇和文天祥篇。不再是深情的丈夫與被他懷念的符號式亡妻;不再是命途多舛的才女和她神仙眷侶的婚姻佳話;文天祥的金身被打碎,辛棄疾的執念被重構。每個人物在變得立體、真實的同時,也更加的觸動人心。 但另一方面,真實也意味着濾鏡的打碎和童話的幻滅。陸游篇和姜夔篇,於我來講,不僅僅只是“不喜歡”,更讓我在閱讀的過程中,產生了一種疲倦和煩躁。彷彿詞只是一張華美的遮羞布,而將它掀開以後,現實的蝨子密密麻麻又令人作嘔。《釵頭鳳》中“錯錯錯”的沉痛,如果不是放在不幸拆散婚姻的唐婉身上,而是一個陸游不顧體面也要在一起的侍妾——侍妾的身份不是關鍵,而是她與陸游之間的年齡差距,讓我懷疑所謂愛情是否真的存在——這沉痛就不再得體了,而是讓我覺得你倆在一起,好像的確是個錯誤。 而姜夔的經歷更是槽點滿滿: 我寫了一首詞,因爲我不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我好痛苦。okay; 我之所以不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是因爲我要攀附上出身高貴的妻子所以不能讓岳父不高興——EXCUSE ?? 比起通讀全書我可能更推薦跳着讀這幾章吧: 《香塵滅》《李清照的笑忘書》《明誠夫婦不同癡》《晏幾道和此間的他們》《夢中仇池,山中蘇軾》《燕子樓不空》《小軒窗、東去大江》 我理解作者試圖在詩詞裏“看到”那些真實女性的意圖,但我卻認爲這種追尋註定只能是一種徒勞。順着那雙凝視者的眼睛望過去,看見的依舊只是凝視者眼中的倒影。 真實的伊人,依然在水一方。

★★★★★

我偏愛跨越千年的寂寥 (閱讀提示:本文6000字) “所以,既然早就買了這本書,爲啥一直不拿出來?” 就像常威打來福一樣,高千訓匠仔也一直是書店裏的保留節目。原因是老闆發現李讓眉的《香塵滅》上架微信讀書了(其實是他發現某資源分享平臺上出現了這本書,纔去搜的微信讀書),在羣裏通知匠仔和高千“奇文共欣賞”時,匠仔唯唯諾諾地表示,其實這本書他早就買了,但一直放在單位,連塑封都沒拆。 “我本來想等等,看作者能不能來我們這裏搞籤售活動,到時麻煩出版社的老師幫忙要個簽名。”匠仔向我和老闆投來求助的眼神,老闆回了個OK的手勢,隨即給高千倒上一杯美式。 “那下次有機會,你請作者給我們幾個都籤個名,”高千狠狠地悶了一大口咖啡,仍然“餘怒未消”,“早知道有這麼好的書,我們還看什麼《蘇東坡萬有應用商店》啊。” 嘛,就像李偉長在《人世間多是辜負》裏講述的《賣油郎獨佔花魁》故事那般,賣油郎秦重見了名滿全城的花魁王美娘後,等閒女子便難以入眼了。李偉長說:“見過世面,看過最好的風景,遇見過最好的人,品嚐過最好的美事,再要想降低品位,一般等閒的,幾無可能,難以將就的。”我們幾個之前讀過《所思不遠》和《李商隱十五日談》後,也唯有《香塵滅》能給我們以驚喜和觸動了。 “有機會我一定盡力,”匠仔連連下了保證書後,示意他先來分享,“拋磚引玉也好,先抑後揚也罷,我先來分享一點粗鄙的看法好了。” 所見各不同 “《香塵滅》的優點,這本書的序言已經講得非常透徹,我們幾個之前聊她前兩部作品時,也已經談過很多。再重複一遍,我覺得意義也不大。所以我想不如反向操作一下,找一找這本書的缺點在哪裏。 我注意到在《明誠夫婦不同癡》這一篇中,李讓眉先引用了一段宇文所安先生的話,即李清照對趙明誠,宇文所安認爲李對趙是‘心存怨意’的。李讓眉則認爲,李清照對於趙明誠,‘依然心懷生熱’。 這兩種觀點哪一種更接近真相呢?我天然地偏信李讓眉的看法。原因很簡單,正如序言中所述,李讓眉本身擅長的詩詞創作,‘使她得以以創作者的自覺去品題作品,探究技法,乃至回溯作品命意和創作動因,從而實現以身代入的共情’,而在解讀李清照時,除了同爲詞人外,她們還有身份和年齡上的相似性。換言之,讓眉從自己出發來看李清照,自然就比宇文所安先生更可信一些,除非宇文所安先生請夫人田曉菲出來,纔可能扳回一局。 那麼,宇文所安先生是序言中所稱的‘冬烘詞評家’嗎?我想誰也不敢下這樣的妄斷。事實上,在詞評中,見解不同實屬尋常。而雙方觀點的不同,更多地是出於視角的差異。 那麼,我的視角是什麼呢? 以一個校對的視角來看,這本書最讓我‘瘙癢難耐’的,是李讓眉的寫作,並不會爲她所引用的材料標註出處。當然,我們並不能以學術論著的標準來要求這本詞評,畢竟王樹增先生寫《解放戰爭》,也未註明其引述的材料。我也相信,有讀者會因爲被註釋打斷閱讀的連貫性而感到惱火。捫心自問,如果是《唐詩裏的十八場旅行》,我也未必會如此苛求。而對於《香塵滅》,我還是希望能盡善盡美一些。 原因在於這本書裏,有不少篇章是做的考據文章,序言中稱,‘《香塵滅》中那些關乎作者時代、人事、物象、心境的各種考據,大抵針腳細密而順情合理,如老吏斷案,於看似無從措手處入手,而往往能推得最合理(也許也是最接近真相)的事實’。但問題在於,偵探斷案的前提是證據紮實可信,在擊節讚歎讓眉精彩論證的同時,我內心依然對材料的出處要打一個問號。 與之類似的,還有遍佈全書的‘玩梗’和用詞。說實話,這隻能說是特點,優缺與否,全看讀者喜好。我其實也是喜歡‘玩梗’的,但問題在於,這些‘梗’其實頗有門檻,有的我固然能查詢出處,卻也不知作者援引的目的爲何。 比如讓眉稱晏幾道‘一個真誠活過的人,卻在人生暮年觸碰到了楚門的邊界’,此處應指電影《楚門的世界》,但晏幾道和楚門的關聯在何處,我實在駑鈍,難以想明白。又如稱仇池石是‘蘇軾精神上的蘇珊娜’,好在讓眉引用了一句歌詞,我查詢後方知“蘇珊娜”出自歌曲《Oh! Susanna》,但追尋愛人蘇珊娜,怎麼就和蘇軾與仇池石的關係聯繫上了呢?看來我不做現代詩研究是個正確的決定,畢竟我讀不懂詩。 當然有些‘梗’我還略知一二,比如稱晏殊‘他正是個甘心溫和地走入良夜的人’,此處讓眉說得很清楚,是“用狄蘭·托馬斯的話說”。但狄蘭·托馬斯那首詩是《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此處應是反其意而用之。又如稱蘇軾妻子王弗‘她就這樣端坐在夢中的原風景裏’,此處應是化用《故鄉的原風景》來代指“過去”。又如幾篇文章標題,《李清照的笑忘書》自然是化用了米蘭·昆德拉的《笑忘錄》,可能也是根據歌曲《笑忘書》來表達‘笑着忘記過去痛苦的記錄’,而姜夔的‘不在梅邊在柳邊’其實與《牡丹亭》和王力宏的歌並不相干,只是暗喻了姜夔情事而已。 我的猜測可能有幾個僥倖悶對,也可能滿盤皆輸。但就像讀者在尋求心目中的理想作品一樣,作品本身也在尋找它的‘理想讀者’。也許讓眉在創作時留下了這些痕跡,也是在期待讀者能通過這些細枝末節,明瞭她暗藏在文本中的深意。 而遺憾的是,我終究不是理想讀者。” 相互生光輝 “講得好講得好……”在老闆的起鬨中,我接着匠仔開始分享,匠仔這“拋磚引玉”一下子把難度提得太高了,弄得我一下子緊張起來,說不好可怎麼辦呢? 大不了以後有機會請讓眉喝咖啡賠罪吧。 “序言以張愛玲著《紅樓夢魘》爲例,指出讓眉作詞評,也是‘若我來寫我會這麼寫、所以他多半也會這麼寫’這般以以身代入的潛意識去讀解宋人宋詞的。那麼我就邯鄲學步、東施效顰一下,如果我來寫這般文章,該從哪裏學起。 其實我以前也寫過關於李煜和白居易的文章,文章質量自然不能和讓眉的佳作相比,但也正因爲此,我在讀《香塵滅》開篇的李煜這一章時,意外地發現‘含白量’很高。李煜兩首代表詞作,《浪淘沙》以‘天上人間’作結,讓眉說,‘玄宗貴妃故事是前朝用濫了的舊典,但多被用以側寫感懷,少有人真能親爲體代,而李煜卻正是有資格用此託喻的一位’。此論精彩至極,李後主與唐明皇跨越時空被聯繫到了一起。而《烏夜啼》中的‘寂寞梧桐’也是出自白居易《爲薛臺悼亡》詩‘半死梧桐老病身’,蓋因白居易此詩,梧桐成爲了喪偶失歡的代名詞,李煜詞中用典如此,自然‘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而在文章結尾,李讓眉提到李煜之女李芳儀在宋太宗兵敗高粱河後被擄入遼庭,被遼聖宗耶律隆緒封爲芳儀。這位遼帝‘通曉漢文,能作漢詩,更酷愛白居易,曾親“以契丹字譯白居易諷諫集,召衆臣等讀之”’,這是白居易在全篇中的第三次出現。這裏,白居易所代表的,則是如春水東流一般弱而不衰的中原文化。 在接下來的篇章中,白居易仍然頻繁出現,類似的還有蘇門四學士之一的晁補之,李煜之女的故事是他在曾在遼修過國史的漢人趙至忠所著的《虜廷雜記》中發現的,蘇軾取消揚州‘萬花宴’是由晁補之執行的,李清照趙明誠夫婦將居室命名爲歸來堂,亦是致敬夫妻二人共同的前輩“歸來子”晁補之。當然,晁補之並沒有以傳主身份出現在李讓眉的書中,與之類似的還有王安石,他在二晏的篇章中佔據了重要位置,幾有‘喧賓奪主’之嫌。 讓眉在後記中說,她筆下的詞人‘因時空阻隔,他們大多不曾實際相見,但在最終的成稿中,魂性光華,相與間卻生出了奇妙的輝映’。我覺得這正是全書精彩之處,諸位詞人穿插在彼此的篇章之中,而讓眉的妙筆便致力於他們‘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如此,全書也就熠熠生輝了起來。 而論單篇文章的妙處,也可化用讓眉對姜夔《疏影》一詞的評價,姜夔詞作‘事典縱橫,有志怪、有詩語、有史事、有筆記’,讓眉的文章同樣講述詞人故事,賞析詞作妙處,更以詩史互證,探尋隱祕真相。姜夔詞‘如一組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齒輪,偏偏齧合精密,斑駁周旋,往來相續,直令人目不暇接’,讓眉同樣將故事、評述、分析融爲一體,幾不可分,讓我不禁直呼‘一落筆,便是天然好言語’。 但在此之上,更讓我覺得精彩的,是讓眉評價姜夔詞作中的典故‘終始相互勾連’,而她的文章起筆也往往出人意料,比如寫辛棄疾和姜夔的一篇文章,卻從一方硯石起筆,爾後筆隨意走,姜夔和辛棄疾、陸游等人的故事依次鋪開,最後卻又回到這一方硯石之上。又如寫蘇軾,讓眉不寫‘黃州惠州儋州’乃至杭州湖州這些對蘇軾而言可能更重要的城市,反而從不太引人注目的徐州入筆,但縱觀全書,這一篇堪稱草蛇灰線,伏筆千里。 額,高千你有話要說,那我先到這裏打住。” 不見西湖月 “我擔心小兔把我要說的全說完了,實在抱歉,打斷你啦,”高千落落大方地開始分享,“作爲‘檻外人’,讓我分析詞人詞作,我肯定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像匠仔從他作爲校對的視角來看這本書,雖然得出的看法也只是一孔之見,但至少能說出子醜寅卯來。那我的角度是什麼呢?和讓眉一樣以金融女的視角來讀這本書嗎?那顯然太過荒謬了。我所想到的一個切入點,是從推理的角度來看這本書,畢竟對我們推批來說,萬物皆可推理嘛。 比如,爲什麼這本書叫‘香塵滅’? 答案看似簡單 ,這本書的最後一章就叫《香塵滅》。但這一篇怎麼看都與全書其他篇章不同,比如敘述筆法更多地以身代入,又比如行文結構更像故事而不是考據或者賞析,更比如,前文各個章節的伏筆,在最後集中爆發開來。 是的,就和推理小說的高潮一樣。 比如文天祥來到徐州,這裏的戲馬臺曾是劉裕點兵所在,辛棄疾昔年百般請戰不能,曾爲戲馬臺賦詩。而徐州燕子樓,更是與白居易和蘇東坡密切相關。讓眉前文《燕子樓不空》便已述及。而文天祥的北上,亦是呼應了全書開篇李煜的北上。 宋詞以李煜而起,以文天祥而終。故“香塵滅”,既是文天祥詞中一句,更代表了宋朝這‘造極之世’的覆滅,同時也表示了宋詞這一美好的事物終將‘煙消雲散’了。 而再細讀《香塵滅》這一篇,我們會發現在文前,作者已經表示,這一篇有三位主角,昭儀王清惠、琴師汪元量和丞相文天祥。 在文中,這三人互有交集。以汪元量爲媒介,文丞相和王昭儀有過隔空唱和。如王清惠北上時曾作《滿江紅》一詞,由汪元量抄出,文天祥的友人鄧剡抄錄給文天祥看,文天祥和了一首《滿江紅》,按讓眉的說法,文天祥雖是託王昭儀的視角作詞,但‘他仍在刻意將男兒推至畫卷的正中’。 我由此想到,王清惠、汪元量和文天祥,或許代表了三種宋詞。王清惠代表了女性詞作和宮廷詞作,汪元量代表了樂工之詞,而文天祥,則是文人士大夫之詞的代表。 以此再回看全書。我們可以把讓眉筆下的幾位詞人一一套入這個框架內。比如李清照之於女性詞作,李煜之於宮廷詞作,姜夔之於樂工詞作,蘇軾、辛棄疾、陸游等之於文人士大夫詞作。 而在《香塵滅》中,通過幾首詞的唱和,我們可以看到幾種不同的美學追求,乃至生命追求。比如文天祥對王清惠的‘問嫦娥,相顧肯從容、同圓缺’之句給出了自己的回答:‘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而到了汪元量筆下,則是對江山覆滅的哀嘆,‘事去空流東汴水,愁來不見西湖月’;以及對他侍奉的楊太妃等人命運的無限傷感,‘有誰知、海上泣蟬娟,菱花缺’。 讓眉說過,‘對作品而言,排座次、論高下的思路本就是反鑑賞的’。我也沒這個能力去分辨幾首《滿江紅》的優劣。對我來說,更加重要的是《香塵滅》本身,這是一篇很好的故事。尤其是故事最後,李讓眉借香塵爲喻,指出世間種種,皆是香塵。 前香化作塵土,堆積沉降,總會涵養出一片乾乾淨淨的、新的人間來。生活其中的人們終將離開種種刻骨舊愁,直到他們滿懷眷戀地、化爲新的香塵。” 雙線的交響 “我感覺我都沒什麼可講的了,”老闆苦笑着上臺,摸了摸自己有些危機的腦門,“《毒巧克力命案》是越後面分享越有優勢,我們交流卻是先講的人佔了先機。所以我剛纔一邊聽一邊煩惱還有什麼可講的,僥倖總算又稍微琢磨了一點出來。 我的思路是‘找共性’,除了文人士大夫之詞、樂工之詞外,書中的詞人還有沒有什麼共性可以挖掘呢? 我注意到一點,書中詞人的感情生活,似乎都不圓滿。比如常被我們視作才子佳人典範的蘇軾和王弗,讓眉就說‘大蘇喜歡有趣的人,也需要人欣賞並回應他的有趣’,而王弗則‘對蘇軾卻往往猶長姊視弟,常代位公婆對夫君進行勸導’。更何況據南宋成書的《東園叢說》中記載,蘇軾少年時有‘鄰家豪右之女……一夕來奔’,最終‘以守前言不嫁而死’。換言之,蘇軾少年時心中的愛情第一人選並不是王弗。 而對於李清照和趙明誠,讓眉在標題裏就強調‘明誠夫婦不同癡’。在文中,她也着重強調二人的截然不同:“妻子秉性浪漫,敏銳而善感,重視藝術價值、風骨格調,故而高舉而務虛;趙明誠治學踏實,鈍感卻純粹,重視學術方法、物事依據,故而經濟而務實”。 當然,讓眉再三強調他們兩人之間的羈絆,着重提到‘在生死關頭,他們最終都用行動捨棄了一部分自我,而致敬了對方的愛物’。但另一方面,讓眉也不得不承認‘夫婦二人曾有過許多次的爭執,也不免各自有過隔岸觀火的不以爲然;他們互相併不完全懂得,故而也時常缺席對方最需要彼此的時刻’。 更不要說晏幾道的妻子王氏厭他聚書太多,遷徙時譏他是‘乞兒搬漆碗’;陸游的《釵頭鳳》其實是寫給他無法給予名分的成都姑娘;歌藝高絕的小紅也沒有陪姜夔到最後。姜夔這一生唯一一次客裏相逢的心動,早已在十幾年前給了別人,然而卻無疾而終。 如果只是這麼歸納,似乎也算不得什麼。因爲優秀詞作的產生,本就需要感情上的‘愛而不得’作爲土壤。但詞中的愛情,真的就只是愛情嗎? 詩詞之中,男子作閨閣之音,本就是慣用伎倆。讓眉亦言:‘自《楚辭》以來,思進與閨情便不再可分。當文人們早已將女子的青春難嫁、恩遇無常、空房獨守、老去無依等等遭遇咀嚼透徹,並熟稔地用以代位自己的懷才不遇。’換言之,男女之情和文人士大夫的家國之情,在詞作中往往是‘兩塊牌子,一套裏子’,甚至有可能,詞人們落筆在閨閣,既是寫感情上的受挫,又是寫事業上的無望。一如蘇軾、辛棄疾、陸游幾位詞人,空懷報國志向,卻終究如同癡心女子遇到薄情郎,‘縱被無情棄,不能休’。 所以,《香塵滅》其實在主線敘事——我姑且認爲這是以短篇形式來寫的長篇——的同時,其實還有暗線埋藏在文本之中。男女之情和家國之思,支撐着詞人的創作。也就是說,對愛人的‘愛而不得’,對國家的‘愛而見棄’,兩者都形成了‘香塵’。最終,‘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按照你的說法,世間男女難有圓滿感情啊。”散了會後,我有些鬱鬱寡歡,覺得連蘇軾王弗都談不上完美的神仙眷侶,那愛情還真是讓人幻滅呢。 “其實李煜和大周后之間就是志趣相投、琴瑟和鳴的典範,另一方面,文人中也有如晏殊一般做到太平宰相的,”老闆寬慰我說,“我只是刻意沒有提他們,選了對我有利的證據而已。更何況,‘不同癡’本身也並不是一件壞事。在太平年間,李清照和趙明誠的差異,完全可以在合作著述時互補。” “所以我們幾個人分別寫閱讀的分享,也可以攢成一集吧,”我對愛情又稍微有了些信心,“那這篇就交給我整理吧,只是該取個什麼樣的標題呢?” “之前我聽《推理大無限》作者盧冶作爲嘉賓的一期播客,她化用辛波斯卡詩句說‘我偏愛推理的荒謬’。”老闆的目光又一次飄向遠方,隨即來到白板前,落筆字兩行。 我偏愛 這跨越千年的寂寥 歡迎關注我的微信公衆號“所謂大圖書館”(Rexlib)、少數派專欄“六蠹集”。

★★★★★

在這個過程裏,我看到後主詞作在場景與身份間難堪的回擺,看到大晏富貴優容後的警惕、小晏倚紅偎翠外的豪爽,也看到千古爲人樂道的幾組夫妻間在時空、志趣,甚至故實等方面的錯配——那當然多來自歷史善意的扭曲,卻究竟也攪散了原本更豐密的交感。此外,我還看到一些被隨意歸類的寂寞本來的樣子:陳與義的小閣、李清照的永晝,抑或仇池石畔的蘇軾、梅邊的姜夔、遺蹟中的辛棄疾、圖騰裏的文天祥。他們身不由己地被抽離,又被注入,被區分,又被鑲嵌,而若來者不走近,他們就只能安居於朦朧平面裏的一角畫影中,那些終其一生全力奮出的靈魂凹凸也終如不曾存在。 文本與書名一樣美,大愛。

★★★★★

嘿嘿嘿,訂閱的終於上線了,我終於等到了。😂😂好在我身體健康,終於熬到了這一天。

★★★★★

作者這一本似比寫作《所思不遠》時書讀得更細緻,妙手於有限文本中抽絲剝繭相互串聯,有不能證實亦不能證偽處,不妨見功力。 書中提及簡齋的冷色調與夢窗的造典,兩個深以為然的閱讀視角,讀《踏莎行》一篇尤好,詞人比學者、作鄭箋者更擅讀懂夢窗。倒是不喜書裡兩篇把姜詞證得太實,更愛作者之前一筆帶過的姜詞印象:“他也有窗戶,但他會在窗戶之前擺上一瓶花,數枝橫斜,隨後細目着落其上,背景全部虛焦。故事仍在,情感仍在,但影影綽綽,人能真切看到的,永遠是前置的姿態”。然見到《秋宵吟》《摸魚兒》的對讀異常驚喜,早覺二詞一體兩面,一故作解語,一難得寫情語,都不算白石佳作,也少有人關注這夜的傷心事;選《解連環》這一詞牌,向來懷疑“拚今生,對花對酒,為伊淚落”是白石有意設置的一處隱語,他必是極熟悉清真詞的。 西湖邊等日出時讀完,眼前山水已由一片墨色褪至天青。歸夢山千重忽成眼前實景。

★★★★★

《香塵滅》與李讓眉的十五日談 近時三本書又讓我有閱讀本身是可以如此醇醉的感嘆。先是一口氣讀完的《李商隱十五日談》和《王維十五日談》,再是春節出遊期間抓着一切空隙閱畢的《香塵滅》——出發和回程時的磨損對比可知喜愛程度。 這三本都是李讓眉的以詩證人系列作品。十五日談兩本望名可知其義。《香塵滅》寫宋詞人本事,計有李煜、蘇軾、李清照、姜夔、晏殊、晏幾道、辛棄疾、陳與義、陸游、吳文英,及以文天祥詩詞視角寫南宋末代皇室爲元所擄北上往事的“香塵滅”。 讀到合乎自己心頭好的書,如若一味美譽虛薦之語,則枉其珠玉;須以萬頃細力發掘其內核,惟方見其珍——這正是讓眉老師以十五日談一人的深潛方式。從序和跋,都可知她得此幾本集子耗費的時日與心力。我讀後躊躕再三,爲不掩埋好物,勉力作下本記。 中國古典詩詞研究,白話文以來,吸引過我的,先是劉逸生的《唐詩小札》等,後爲顧隨一系傾倒,至葉嘉瑩,再至黃曉丹。顧隨評詩及人,風格中西貫穿,大開大合,妙趣橫生,惜其存世著作多似散落的珍珠,時間短暫不夠其形成體系。葉嘉瑩在海外接承老師對詩詞的熱愛之道,在貧乏土壤的當代延綿了古典詩詞傳統。至黃曉丹這一代,才堪堪渡過疏離階段,完成西學與中國古典較爲圓熟的融合,以詩學演繹人生終極問題的幽婉別緻打動人心。但在我來看,李讓眉才得顧隨的衣鉢真傳而又有所超越。爲什麼呢?顧隨陽春白雪下里巴人皆可納入嬉笑怒罵,而葉黃二人因在中外名校浸染日久受困規矩,有些話語便已忘卻如何說或不輕露。李讓眉幼時有緣分得傳統聲律啓蒙,青少年在多處生機不亡的網絡詩詞園地實踐搏殺舊體詩,成年後在海外深造且是意想不到的金融專業破了行規顧慮與束縛,加之內斂沉靜兼收並容性格及閱讀面之廣,令其在深度與廣度上囊括前人,從武俠世界的江湖兒女紙短情長,詩人體感的人間實苦多情則辱,到西方名家對人性的各種深究映照中國古代詩人情感,在書中信手拈來,且處理得溫婉熨帖,有始有終,改過了顧隨的時遇堵牆剎車無路或孟浪急口。我們俗衆對他人所言所作,大都不外嫌其所污,膩其所好,而東坡居士的上至天子下及婢丐皆可無不可之風,在讓眉筆下纖毫隨舞。 讓眉的筆法,彷彿輕描淡寫,卻是舉重若輕,基調是昭明太子爲《文選》所序開句“式觀元始,眇覿玄風”的詩歌本質探問,再在“張燈啓重門”的緩緩徐進中,以細膩的感受,精準的語詞,熨帖的析義,體己的共情行文,讓讀者既可探其幽深,亦可享其淺明,讀出其作品的好處來。但以上所說,還不是李讓眉帶給我的最大驚訝。最大的衝擊反而是外在的文體。如果說王道乾、查良錚等傑出翻譯家將西方語文引入帶來了現代漢語的豐富性和生長性,那麼李讓眉則是將古代漢語的優秀一面翻出晾曬,並跟現代漢語進行熨帖無隔的結合,而且程度上做到了縱浪隨化,隨緣顯現,讓我驚歎中文的綿綿不絕生生不息的蓬勃活力和精確表達。這個感受,我只有在讀漢語絕頂高手李賀、杜甫、張岱、魯迅等時纔有,強烈推薦的例子是她寫李白、王維、杜甫最頂級三個詩人的《三星聚會》一篇,我當時讀着讀着眼睛慢慢溼潤,直至想放聲大哭——詩歌依然是我們感受世界和人類情感的最佳方式。如果作者內心沒有她說的杜甫對親朋一樣的對詩歌的體代情感和超一流的漢語表達能力,是寫不出這一篇的。 以上行文的情感表達稍顯密集急促,偏離了李讓眉的文風,所以結尾用她自己的話語收一收:“王維的詩從不搶着說話,但當你讀進去時,會覺得自己心頭自然有千言萬語流過——不知是他的,還是你的。”這也正是她的作品想給我們的感受。

★★★★★

李讓眉無疑是極有才氣的作者,對古詩詞有一股子發乎天然的熱情和喜愛。寫的文章和詩詞都漂亮。之前讀的王維和李商隱都非常喜歡。從文本入手,解讀詩人作爲一個有血有肉普通人的情感,獨到深刻,也有理有據。但推演和分析很容易走入臆測和牽強,其中的度的把握十分微妙。這一部,作者本人所說,屬於很難歸類的一部小書。其實是否歸類並不重要,但價值很重要。古詩詞之所以能跨越時間長河,是因爲它展現了人類共同的情感、困惑,和志意。至於誰的詩是否是懷念妻子還是小妾,中意的女子是蘇州還是蜀中,這並不重要,而且也無法從文本來探究確實。從這個角度來講,書中的某些篇章對作者本人的意義要大於對讀者的意義。

★★★★★

繼《所思不遠》和《王維十五日談》之後讀的同一作者第三本書,作者對古詩詞的研究水平在當代至少屬於中上;其作品的讀者範圍相對小眾,大概也因為劣幣驅逐良幣吧,不需要太多思考的讀物更容易被看到。 這本書圍繞宋詞與宋人,選取李煜、晏殊、晏幾道、蘇軾、李清照、陳與義、姜夔、陸遊、辛棄疾、吳文英、文天祥等宋代重要詞人及其作品與經歷,討論詞作的內涵與作者之見,主客觀的融合恰到好處,用另一種方式走入宋代詞人的時空裡,獨具一格。

★★★☆☆

作者讀詞讀人似乎只有“愁”一個角度,再加上好幾篇都是在從詞句的縫隙裏臆想情愛故事,叫我讀得很不耐煩。 直到最後一篇,雖然也是基於想象的歷史人物敘事,但終於不只縈懷於詞人的個人愁苦與風月情思,而是將筆觸轉向了更加廣闊的時代表情。文天祥之後,琴師汪元量隱匿江湖,前朝舊人在偶然間聽人唱起故人手筆,百感交集,不再是那“愁”字所能涵蓋的了。

★★★★★

介紹了宋代代表性詞人(含李後主)藏在詞作之中各有況味的人生經歷,也從另一側面講述了一部更爲生動鮮活的宋朝歷史。 推薦閱讀。

書籍信息

作者李讓眉
出版社浙江古籍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4-05-01
ISBN9787554029398
分類文學-古代詩詞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