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安德烈·布勒東
《盈邊:安德烈·布勒東詩選》是布勒東一生詩歌創作的精選集,包括了詩人從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創作的《磁場》《可溶魚》《地光》等各個時期發表的經典詩歌及短文 。布勒東的詩歌超越了夢幻和現實,並深入精神的基底,寺山修司曾說:超現實主義是唯一能夠不借助爆炸裝置,閉上雙眼就能摧毀世界的東西。然而,在這最瘋狂、最原始的自動之下,是體驗與知識最精湛的緊縮與培育。道路固然是四分五裂,搖搖欲墜的,但如果不是爲了詩歌的未來,就不會有這場燦爛而又孤獨的革命,如果不是爲了與什麼東西對峙着,安德烈的詩作就不會有站住的決心,逼近的耐性,更不會有拉長的記憶,以及腳跟上沉靜的柔和。無論如何理解,無論是否理解,我們看見了這位超現實主義者本人最真實的生命。
盈邊——布勒東札記 我所等的那封來信,濃淡如熄滅的帆船——布勒東 在去年暑假的早晨,我和朋友通宵聊詩歌的時候,無意聊到了布勒東的《盈邊》,此前我對布勒東的認知只是在《超現實主義宣言》和自動寫作法,以及他和保爾•瓦雷裏的佳話和對撞。(即“純詩”觀念和自動寫作法的對峙——詩是不能控制的感覺的衍生物,還是智性的結晶)對於我自己的寫作來說,我傾向於前者。我一直認爲想象,夢境,潛意識是發掘我們寫作母題的挖掘寶礦,而日常化的寫作也要依靠意識的再現與加工,這點和超現實主義不謀而合。 儘管布勒東的詩歌創作一直被評價遜於他的理論的貢獻,而自動寫作法也被批評過於依靠感覺而內核散漫,但理論需要轉化,這種理論到寫作經驗的轉化往往是艱澀的,甚至無所得的。我仍認爲在浩淼的外國詩人中,布勒東也絕對值得一讀,他的詩歌極度浪漫且極度具有詩性(即詩歌區別於其他文體而不依賴於結構的特質),而他在寫作中重新定義的“性器”這一意象,這是優秀詩人的能力,正如李白定義故鄉爲月亮的能指。他是和策蘭一樣需要細讀且言之有物的詩人——透過修辭和語言的外殼,仍能感受到熾熱,強烈的內在。 但是,由於歷史背景和語言環境的原因,布勒東的詩歌在某些時候可能會顯得難以進入,如“穿透那層腐雲,我要了一杯咖啡貓”這種基於原本的拼合詞,還有詞與詞之間的斷裂和重構,會導致文本有效性的喪失,這是瑕不掩瑜的一點。但又使布勒東的詩歌顯現出實驗性和先鋒性。
超現實主義的詩歌革命,在布勒東筆下化作夢幻與現實的碰撞。他以詩爲刃,剖開精神的基底,每一句都帶着摧毀與重建的力量,是一場孤獨而燦爛的文字暴動。
詩歌創作 布勒東要“不惜代價把詩歌從使它癱瘓的束縛中解放出來”。但他的詩歌爲人稱道的並不多。最有名的一首是《我的妻子》(《自由結合》)。這首詩一共59行,都用來描寫“我的妻子”。她的意象有幾十個,有時一行就有兩個,試舉開頭幾行: 我的妻子有木柴火焰的頭髮 熾熱閃電的思想 沙漏的身材 我的妻子有老虎牙齒之間的水獺身材 我的妻子有帽徽和壯美絕倫的星星花束的嘴巴 意象像隨手拈來,又像噴湧而出,都集中描繪一個對象“我的妻子”。這些意象是日常生活中見不到的、不存在的、古怪的,像夢囈一般不合邏輯,完全是非理性的產物,這首詩的創作符合自動寫作法。詩行長短不一,凌亂而不可思議,但是,整首詩的意象組合起來卻形成一種幽默意趣。按自動寫作法寫出的意象更多的是不連貫的,如《磁場》這一段:“熱羅姆的公雞之鬥/黑沙/我的天堂書/太陽的視察然後真正的涼爽/我在走道里想夏天/有人對我說過您在心的廣場擁有的東西。”意象彼此毫無聯繫,幾乎像癡人說夢。布勒東的詩歌語言被認爲與中世紀詩人克雷蒂安·德·特羅亞一脈相承,並接受了浪漫派崇尚幻覺的傳統。他認爲詩人要擺脫主觀性的束縛,達到超越自我,消滅二律背反的“頂點”,即生與死,自我與世界,自我與他人,過去與將來的矛盾。總體說來,布勒東的詩歌過於缺乏含義,與現實過分脫節,在藝術上不及艾呂雅和阿拉貢有才氣。 《法國文學史》
讀完這本超現實主義詩集,總結不出來一個具體的主題,也沒有感受到特別的情感,像是由一些在現實與夢境之間的碎片交織而成。後半部分好於前半部分。盈邊的意思,大概是意識溢出邊界。其中喜歡的詩篇:《水之氣》。 喜歡的句子: 我愛這些紙頁就像,愛你內心最高的獨立。 我要那些夜的榮光,從你的月桂樹上擦過。 我靠這種令我着迷的絕望生活。
看過的詩集中和里爾克兩本最能感受到整體的美,更兼一些句子讀出來錦心繡口,過目難忘。但是里爾克更加雋永易讀,布勒東的感情橫溢於宇宙中。
超現實主義,感覺有兩個場景適合閱讀:1:半夜爲難自己 讀到昏頭倒下見周公去。2:思維雜亂像做夢時認爲一切都合理不過時,讓思維和文字一起流動起來如同潮起潮落自然舒展時。斷斷續續讀了很久纔讀完,大部分處於第一場景,很痛苦。小部分處於第二場景,很舒服,有些語句很美,有些不知所云的也能理解四分。 讀過遂仿製一首: 羨慕這生的渴望如一 羨慕她水獺般的眼睛和心靈揪着一條活魚 當他在如身處崖邊的希望絕望之巔時 當書在不刺眼的日頭下合上時 他不願回望寧可只是一片輕蔑的背景 就像福靈劑一樣帶去於他無謂的運氣 以及一個小鎮 就像我說過的那樣 假裝的是市儈 要是用紅色布條矇住她的眼睛她會不會委身於我 還是說她拒絕拷打河流 只要把我化爲一段旋律 你將在山間聽見他祈禱的回聲 翹着尾巴向我奔來 三個人的心一起升入天堂 只有一顆可以放在天平那端稱量 然而重過那段旋律 想化爲那些犁過你身體的眼神 我不會因爲掘開的隧道哭泣 我不會因爲炸彈的破釜沉舟歡笑 在往來如梭的絕望 在除了兇邪我們一無所知的死亡 黑幕上的舞會如日中天 無影的神跪在一座農場 嘲弄全知的無知 初識比故知可愛 一天夜裏,我扣響她的說過
新的一天,我是否真的在你身旁入睡 我的確睡了,所以我帶上了苔蘚手套 拐角處我漸漸看到的那個閃耀的壞櫥櫃,名爲昨天 某些笨拙傢俱的真正用途,是隱藏出口 另一頭,誰知道我們能否一起乘坐磁性的小船去見那棵樹 它的樹皮下面寫着 在這偉大的代數中只有我們對於彼此的孤獨 某些傢俱,比填滿了海底的泥沙還要沉 槓桿詞是對付它們的工具 那些從古老歌曲中脫身的詞語,向着起重機的壯麗景色飛去 在很晚的時候,如煙火般狂熱地蜿蜒在港口 你聽
「我喜歡的是珊瑚花上最高的枝條即將被閃電劈中 那是日晷在子夜的針頭 有些事我已經明瞭,有些事我所知太少,所以請把你譫妄的老爪子借我 讓我提着我的心沿着瀑布上升」 這就infX喜歡少年感的爹吧,拋去過多的性的成分,布勒東其實挺適合收入中學語文課本的(?)有些詩作很平庸,但有些則讓世上詩歌都黯然失色。我喜歡他體認的超現實主義,不激情,不瘋狂,有種夢幻般的柔情。他的語言有很大的壓強,像一束來自背後的目光、一種細微的耳鳴,一旦開始閱讀他的作品,你就會知道他不會放你輕易離開。
本來聽說《戀愛的犀牛》有些話劇臺詞是致敬的布勒東,找來讀其實沒有特別大的驚喜(比如第一次讀蘭波),但讀幾首就有些我認爲的吉光片羽,可以用在先鋒話劇中當臺詞。 我喜歡《水之氣》和《盈邊》
“別爲你自己的對不起感到羞赧了 爲了一個無底的結局上膛這還不夠嗎” 布勒東永遠在寫着。超現實主義的文本離開了母語就不得不被誤讀,至少大多數詩歌都急需被誤讀。布勒東就應該從誤讀生髮他的優點。只要讀他精密鋪排的詭異,對寫作者的寫作是效用極大。它用詭異製造他心目中的崇高,不理會他人的闡釋。他要求每位讀者以各自特異的姓名,去回應其超現實的書寫——即使已明知任何的回應都必然不足。他可讀不可解。那隻在紙面上搭起的句子,只困在這裏,你眼睛的任務就是救出它們的靈魂。軀體是不可移動。讀,就是使詩不缺乏的邊緣重新滿盈。 然而對於寫,布勒東的態度早已明確了: “詞語的肚子今夜被塗金,沒有什麼比這還要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