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龍春
書名取自晚清金石學家葉昌熾“二王之外有書,斯可與論書”,此話被後人看作“碑學”與“帖學”分庭抗禮的標誌性宣言。作者通過對碑學歷史反思性的研究,深度梳理了清代“碑學”的脈絡、旨趣與實踐。 清初以來,隨着金石學的興起,從漢隸到楷書的石刻文字書體(銘石書),被視爲古代書法學習的新資源,進入學者、書家等文化精英的視野,甚至成爲經典。包世臣、康有爲的鼓譟下,用“碑學”來籠統地指稱石刻書跡的學習,風氣漸盛,並與“帖學”對舉。而“碑學”的含義涉及書體的演變,書法觀念、趣味的異同等等,長期以來聚訟紛紜,莫衷一是。
若無第六章《掌指之法與提按用筆》,可能不點“推薦”,只給“一般”。 此章於我,甚受教。大致明白了指掌腕肘的使用時代與關係,明白了書寫姿勢之變化與書法技法演變之關係,明白了從狼毫到羊毫之類工具之變化與書寫之關係,以及物質基礎與內在書法觀念的聯動,明白了器與用等等。給到了一個宏觀的清晰的描述與交代,雖然具體時代或書家上未必完全確證。 另外,於明清之崇碑書風之形成,從原因到過程,也作了相當力度之梳理歸納,也即題旨“二王之外”之力證。 惜乎不完全、也不成系統,幾篇論文(文章)間也有多有復沓點(只要是文章合集,難免此病)。 另有兩點不足,一是於尋繹、推演原因時,前幾章仍不免於“小”,多從書法言書法,究藝術而藝術,於社會發展、物質基礎變化等方面究因仍不足,不如末章之視野宏闊、系統扼要。 二是於部分引文或例證上過於偏重字面意思,過於、急於爲己之論點作論據,以致偏面甚或不當。如引用朱一新句等。
於碑帖之間,見筆法真章。 碑與帖的分野,本質是書寫場景與審美追求的差異。學碑需化解其僵硬,學帖需沉澱其浮滑。我學書法,初學趙孟頫大字,沉浸於提按分明、筋骨內蘊的筆法;轉而研習王羲之尺牘,運筆從手臂的提按,化爲指掌間的精微調度。碑的沉厚爲根基,帖的靈動爲神采。二王之外廣闊天地,碑與帖的差異並非鴻溝,而是可相互借鑑的養分。當我們既能從漢魏碑刻中汲取筋骨,又能從晉人尺牘中領悟意趣,方能在書法之路上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與突破。
自古以來,各種書論、筆法研究層出不窮,其中不乏大師級書家的研究總結,也常常會有很多相反的觀點,總讓人非站個隊不可。 這本書並不旨在評價對錯,而是從社會的發展、特別是書法相關的文物的發現、法帖的傳播技術、甚至文人的政治理想等等方面,客觀的分析這些書論以及筆法產生的背景。知其然的同時更讓讀者知其所以然,經得起分析和推敲,也不會再困惑於非黑即白的抉擇。 ——看似技法的差異,背後卻蘊藏着物質文化的變遷與藝術觀念的潛揚浮沉。 誠然!
如同很多藝術形式一樣,書法的技巧進步除了藝術家本身的天才創造以外,還有物理材質、藝術呈現方式本身變化的原因。過去,書家是爲了寫文章、寫信札,講究實用、流暢、快速,因此有了篆隸楷行草書體的變化。但是實用性到達頂點以後,書法也流程化了——今人看似不好分辨的草書,其實都有相當固定的草法,沒有法度,即爲所謂的“江湖體”。 隨着精英階層的文化下移,普通知識分子加入書寫,各種牌匾、告示、題字都成爲書寫需要,美觀、易懂的大字流行起來。再加上中國文化的復古傾向,凡事“越古越好”,即使革命也要“託古改制”,因此碑學應運而生,從過往不常見的漢晉碑刻,乃至先秦金文上汲取靈感,成爲趨勢。藝術在向前,藝術家的眼光在向後。 碑刻的拓印、雙鉤比帖書的真跡和複製更容易流傳,呼應了時代的需求,一度成爲一般人學習書法的範本,但是隨着照相術的發明,碑帖兩方的學習成本被拉平了;秦漢簡牘和吐魯番文書的墨跡,也展現了書家揮毫的歷史演變,刻刀下穿越千年的印痕,不再具備古老性和“先進性”。這就走到了清末民初碑帖集大成的年代。 書法,既服務實用,又要追求單純形式創新、表達作者的思念之情。於是,現在還有江湖體、醜書的流行;你說它“醜”,它怪你不懂“欣賞”。
深化了我們將碑學作爲一種歷史現象的思考。 初唐在唐太宗提倡下形成一代尊王書風,而學王追求得王羲之筆法。王羲之成了千百年來中國書法崇拜學習的對象。 書法藝術如同江河歷經曲折奔湧至清代碑學入海,楷、行、草主流發展爲篆、隸、楷、行、草多種體勢,清代書法在民間書法的潤澤下變得廣闊。 書法傳承講求經典,而書法創新除了傳承經典還需要突破經典。 “所謂繼舊圖新,藝術的發展不能只有傳承,還要創造;不能搞近親繁殖,還要融合創新;不能單一,要多元化。縱觀書法史的發展歷程,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叢文俊
傳統帖學根基深厚,碑拓中存有不少訛變,受人爲技藝因素、時代俗書風氣、鐫刻訛變的影響。故臨摹碑拓當師筆不師刀,取其結構體,勢化刀鑿之跡,存雄強欹側之致。
如果你是書法專業需要寫論文,這是本不錯的參考書。但如果從書法愛好者來看,薛教授的著作可謂擅取不擅舍,所幸參閱資料頗豐,即使一股腦的甩你臉上你也能抓到些有趣的東西。但這一行爲像極了第一部分他多少有點看不上的王鐸用生僻異體字的習性。瞭解和學習明清調會是書法學習過程很重要的一段,當然也感謝這本書帶我穿越了一次明清,但講真清朝的書法圈真的少了點文人風骨,倒是與時下頗爲相似。
1.書名很巧,名爲二王之外,有由熟悉引出陌生之效。郭德綱說,最好的相聲其實是與觀衆聊天,再漸漸將觀衆引入相聲,二者似有不謀之合。 2.書法學習極重階段性,如你在思考執筆法,本文也介紹了執筆法,於你有新啓發,則你與本書階段契合,故收穫甚大。若階段不合,則收穫小。此大概是我讀今人書論覺得不及沃興華先生書論的根源。 3.書法人除執筆弄墨外,宜當多讀多懂,以讓思想充盈。
本書也是接受推薦而來,其標題“二王之外”十分大氣。書中內容廣證博引,梳理了明清碑學的沿襲與盛況,然後就是康南海的瘋狂自誇的融合南帖北碑於一家的狂言。當然後世似乎並不承認,但康生前對自己的營銷還是很成功的。清華的展覽裏就有一幅康有爲的對聯,的確很是張揚,或者人家的確也有幾分修爲吧! 以當前的人工智能邏輯觀之,其實學碑與學帖都是要將別人的東西學爲我用,然而如果你的參數不夠,也很難真正將若干大師的風格融匯貫通吧。這種風格在大腦中是如何融合的,肯定是一個迷;但人類習字大約應該是一種分佈式存儲,有一些記憶是存儲於手上臂上的記憶中的,它是一種綜合優勢,我想人工智能要想發明出這種分佈式機制也還尚需時日吧! 書中大家關於技法的探討,某種程度上也似乎比較空,真正下筆之時,應該一切都在筆意胸意之間,不會那麼細,而那種刻意追尋某種技法的,大約是會走偏吧!文人自然喜歡執已一詞,但如果沒有實踐和作品,大約都失去了自己的價值。
20251208東晉王羲之(303—361)、王獻之(344—386)父子等人的努力,書法逐漸擺脫漢魏舊法—也就是去隸書化,而進入到“點畫之間皆有意”[插圖]的新境界。【導·1】南朝宮廷已有二王等魏晉名家書法的收藏,[插圖]而到了初唐,朝廷購求、鑑別、裝潢與庋藏活動更爲積極,也更具規模,[插圖]這些名家書法也用於弘文館的教習。由於太宗的加持,王羲之還從“四賢”之一躍居書聖,所謂盡善盡美,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