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物匯聚 YouTube 有聲書與書評
子午線詩歌譯叢  我只要少許:簡·赫斯菲爾德詩選 封面

子午線詩歌譯叢 我只要少許:簡·赫斯菲爾德詩選

簡·赫斯菲爾德 著

4017人在讀
6.7萬字總字數
¥29定價

內容簡介

《我只要少許》是從美國詩人簡·赫斯菲爾德的新詩集《問:新詩與詩選》及已出版的九部詩集中精選的其創作生涯各時期具有代表性的作品。簡·赫斯菲爾德是當代英語世界中極富聲譽的女詩人,詩作亦受到中國古典文學與日本詩歌影響,擅長以理性、剋制的詩思和簡練、富有哲學深意的語言揭示日常生活中潛藏的智慧,提醒人類與自然之間緊密而互爲因果的關係。她極具個性的寫作風格爲讀者帶來不同層次的詩歌養分,近年來爲愈來愈多的中國讀者所認識和喜愛。

讀者書評

★★★★★

2026年第一本讀完的書!除了略微有些高開低走外,總體是一本令人驚喜的詩集。 許是女性詩人的緣故,簡的詩風讀來輕盈溫柔,視角從平凡生活出發,相比於宏大天地的意象,更多取材於我們身邊觸手可及的事物。但她又有着令人瞠目結舌的與萬物共情的能力,不起眼的日常經她詩化,直擊人心柔軟的角落。 剛巧在看歐麗娟老師的課,其中提到“善用世間自然萬物的具體形象去寫詩,就能讓你的詩歌更有血有肉、更真實可感。”在簡的筆下,這種“可感”達到近乎“通感”的程度,她不僅讓讀者“看到”形象,更能感知其質地、重量、溫度與動態。 有句古話說:“俯察品類之盛”,其本質也許在於“由物及心”。透過簡的眼睛,我們得以觀察木椅子“沉着的認命”、花瓶“無怨地接受一切置於其中的事物”,每一個詞是“喫掉或棄於餐桌的一道菜”,詞語之間還有“茉莉花的香氣”。 詩集取名自她最出名的一首詩《我只要少許》,可讀完後感受到的不是“少”,而是一種“豐盈”,裏面盛滿了關於存在、看見、感知與聯結的最豐富的思考,督促我們把已然稀薄的注意力更謙卑而熱烈地投注到眼前有限、具體、微小的事物之上,從而去想象那無限、抽象而廣大的生命內涵。 或許,當我們摒棄繁雜、專注“少許”時,纔是真正在抵達“全部”的路上。

★★★★★

她用純粹、往內的可譯呈現深處的不可譯,像是冷石墜入腹中,一種筆直的愛。世界不是被人類填滿的,它正在外溢,她的慾望搖曳於物質與意識之間、棲居於澄澈的詞語之內,擦拭“我”之外的事物,讀者從詩句中依舊可讀到自己,但更多是語言所言語的圖景本身——柔軟的、鋒利的;完整的、缺失的;冰冷的,熾熱的——一切形態的美。早期到近期的作品中,她移開投向鏡中的目光,將悲傷含入口,站在白日裏,向大海擲出包着鵝卵石的雪球,閉合的圓環不斷擴大,水與岸的界限被起伏的波浪打溼,變暗的時間從舌尖滑下,樹葉向上飄落,詞語滯空,某種寒冷的溫柔升起,她化作一團難被看清的霧。從“我”步入景至“我”最終融於景,透亮的厚重調換爲厚重的透亮。 P.S. 看了三本她的詩選("The Asking"、"Each Happiness Ringed by Lions"、《我只要少許》),有兩本(後兩者)都是按時間倒序排列,很有趣,我沒有想清原因,於是先選擇從後往前讀。

★★★★★

“你或許會談起雪中一隻白鳥, 並鑽研它數年。” 很喜歡這本書的名字《我只要少許》以及詩人輕快的語言風格。最初看這本書時感到很驚喜,後來慢慢歸於平淡,看到最後幾首時又忽然間感到十分暢快,這就是這本詩集給我帶來的最直觀感受。 詩歌中有詩人對“語言”的見解,有些體現了中國文化對詩人的影響(在譯後記中看到詩人原來在加州學習過八年禪宗),詩歌中有許多意象是常見的生活事物,有些甚至瑣碎,但卻非常有趣。 這就是詩,永遠能給你帶來說不出的感受。

★★★★★

潔西卡·札克說她的詩是「集體失明的解藥」,是的,詩歌也是思想的容器。她的詩不乏尖銳、洞察、思辨,像富有韌性的土壤,透過詞語一點點刺穿事物,裂縫處生出河流,但不是包裹,不是沉沒,而是共存。她不講哀悼,只做沉思。 被偶然冒出的詩句扯住目光,於是忍不住摩挲,彷彿抓住了某個靈光乍現的時刻,與作者產生微妙的交匯。在她這裏是豐盈的延續,一種即使遭遇打擊也依然屹立的日常。從火焰燃燒的姿態,窺見我們流血一般的目光。無法丈量之物在流逝中敲打寂靜的身軀,擦拭黑暗的灰塵,從幻像中走出,她用沉思的頭腦寫下文字,詩是遊刃有餘的抵抗形式。 「我們命名,以至於看見」 「看見,以至於集起大地上平凡的石頭。」

★★★★★

Less is more. 《我只要少許》 我想要的,我以爲,只有少許, 兩茶匙的寂靜—— 一勺代替糖, 一勺攪動潮溼。 不。 我要一整個開羅的寂靜, 一整個京都。

★★★☆☆

後面太淡了,摘點喜歡的: 當事物變得愈發珍稀時,會進入計數的領域。還剩這麼多隻西伯利亞虎,那麼多頭非洲象。三百隻紅腳鷺鷥。我們刮下這世界曲折詭譎的奇蹟,如同刮食鑄鐵鍋底烤煳的洋蔥胡蘿蔔。閉上雙眼認真品嚐那平凡甜味中散發的焦煳。 干擾,非干擾,坐在一天的容器裏像鹽摻進牛奶,一種白抵消另一種。好比水箱裏的魚撞到玻璃時轉身遊走,一個人的命運不可遏制直至到此爲止。死:一場無法跨越的中斷,重約一百五十八磅,裝進切好的木板捆上黃色綁帶。生:短暫地介於兩扇窗,努力醞釀一則新笑話,一個新曲調。二者之間:由回聲定位和光達引領,經歷雪崩,地震,海嘯,火風暴,乾旱季;只那麼一刻——溫柔而睏倦地——把讀了一半的小說放在牀頭桌上,它朝向牆的一面始終沒有上漆,並確信清晨醒來時故事將繼續。 如同高空走鋼絲的人 必須手持一根長杆 加長她的臂膀 你持有我 我持有你 行走於這世界 每當你喫下一樣東西,就會有一個未來從未來中消失。連同它的窩,它的地衣,飢渴,跳蚤,蜘蛛。一旦此刻你自己被喫下,嚐起來大概是杏仁或兔子味道,不像未來。 沒有一張照片或畫面可以保存——水在結冰之前一剎那的靜止。 《一種策略》以暗示延續。墨水的空缺由月亮填補。 終有一刻它們會認定你是誰。而你自己尚未決斷。你的手腕認定了。你的膝蓋認定了。頭髮終會拋下辮子。你的耳朵,你叛逆的聽覺,已經認定:夠了。它們交出城市,鋼琴,句子,口哨聲和哭聲。你的思想,彷彿有那麼一次,也認定了。但是你,超出命名,超出權衡,尚在遲疑。像一匹馬駒試探着調整四足站立起來:你尚在遲疑。 小靈魂,終有一天追憶將終止。一個墜落的人不會,在失墜的中途,抬頭向上看。儘管如此,在星期三閃過幾秒鐘,“我的卡車鑰匙呢?”在星期四,在星期日:“我的卡車鑰匙呢?”小靈魂,終有一天追憶將終止。一個墜落的人不會,在失墜的中途,抬頭向上看。儘管如此,在星期三閃過幾秒鐘,“我的卡車鑰匙呢?”在星期四,在星期日:“我的卡車鑰匙呢?” 手渴望更多時間,手以爲時間很充足。消耗時間之河,之草場,之山脈,時間之樂器爲它的靜默調音,它縱深的地幔破壞了。大地踉蹌着,在自身之中,在我們之外。手渴望更多時間,手以爲時間很充足。消耗時間之河,之草場,之山脈,時間之樂器爲它的靜默調音,它縱深的地幔破壞了。大地踉蹌着,在自身之中,在我們之外。 狗同情我們的鼻子就像我們同情撞在玻璃上的蜜蜂。 我們生活在一個固定地點,卻無時無刻不在向別處看。 很久以前,有人告訴我:請避免或者。它攪亂思維,就像把一塊肉舉到一條狗面前。現今我也到了花甲之年。我不曾度過另一個人生。 你在一張牀上睡去在另一張上醒來,你的臉經毛巾擦拭不再是剛剛洗過的臉。你在一個世界睡去在另一個醒來。你不等同於你的生命也並不與之陌路,你不等同於你的名字,你的肋骨,你的皮膚,你的行李將裝滿空房間離開——在你明白這一切之前你不會明白。 一位物理學家的想法可以轉變成實物:火箭,石英鐘,用於烹飪的微波爐。但詩人的想法只能達成自身,就像錶盤上的指針,一個人的臉。它變換着,逐步完成自己。 視角:一種分析致使一面牆比另一面更暗,形成一個角落。致使一片葉子比另一片更紅,形成一棵樹。從每一個角度看都是立體的,除非磨成圓形。偏愛一切事物的原貌,和下一個原貌,再下一個原貌。 我何曾停止感謝世界殷勤的努力以保存世界的面貌。時間和空間構成世界,排列至關重要。 有時候,未被選中稱得上好事,稱得上幸運,儘管機會均等——埋了三十年的地雷選中了別人的腿。(嘴巴猶豫着說出:幸運,還好。)多數未被選中,多數眼睜睜看着。只能如此。被觀看者(免不了驕傲,但並不真的在意)抱怨他們的責任,太多焦慮,要求,太複雜。不管怎樣:每隻兔子都以兔子的世界爲中心,它的宇宙中軸是一窩踩實的草。它用與地面齊平的眼睛眺望,溫暖,好奇,飢腸轆轆,心跳快慢取決於個別兔子的命運。兔子的心靈別無旁顧只會遵從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爪子,自己的驚愕,睏意,渴望,它擁有一隻兔子的忠誠,和粉紅的鼻頭——它吸入自己的體溫和毛皮氣味,粉紅地閃爍,粉紅地,改變遠處的星光在遼闊、緘默的世界上安於兔子的一隅,對此渾然不覺。 肚子。穀倉空了露出四面的木牆板和木地板。飢餓去而復來把時間變作記憶。一口接着老鼠大點的一口,一屋子接着一屋子消失。 幸福的人只看見幸福,生者看見生活,青年看見青春。就像戀人們相信他們醒來時身邊的人亦沉浸在愛裏。 無論我如何翻動書頁,總會回到相同的兩個句子:一些人活着:存在。另一些人:不在。 一隻喫草的綿羊不爲山色所動,卻對身上的蠅蟲刻骨銘心。 易腐品,塑料罐上印着,底下,以不同顏色,標示出必須使用的日期,最後一茶匙的耗盡。我的視線遊動了:一會兒看看兩隻手背,一會兒看看腿彎,一會兒抬起腳來檢查一下腳掌。然後又檢看西紅柿的幼葉,吵鬧的松鴉。掀起木桌子,翻開石頭,看。咖啡杯,橄欖,起司,飢餓,傷心,恐懼——這些也終將消散,沒有明確日期。 一些人無法逃脫的,另一些人主動選擇。兩者都稱爲命運。遺忘——記憶的姐妹——將把它們收回。 一般我們不會想起,甚至看見你,影子,你最初似乎不足以畏懼。而命令你“腳側隨行”或“坐下”是徒然的,因爲在思想孕育之前你早已在那兒。 一切事物由兩端構成——一匹馬,一根線,一通電話。生之前,空氣。死後,空氣,就像寂靜並非寂靜,而是聽覺的侷限。 一件過於完美的事物難於記憶:石頭只有在溼潤時美麗。 渴望太深:它隔開我們像香氣之於麪包,鐵鏽之於鐵。 一個圓圈從它的任意一點開始:慾望拒絕滿足爲了使慾望延續。 讓思想暴露弱點,否則孤獨。 如井中窺月。月影被看的人擋住。 終於,我丟掉了那些花,把混沌的花瓶洗淨。那熟悉的透亮一躍而返,像一隻訓練有素的虎重新盤踞。 手保留其容納或製造之物的形狀。 時間接過遞來的東西——熱乎乎的麪包,一塊石頭, 一個孩子用手指抵着書頁以免漏讀。 對一些人來說,未來容納手放開的而非製造之物。 生命保留其容納或製造之物的形狀。 【我:哦哦想到了前面的一篇講桶的。這麼看來人的手乃至生命也可以看做不斷承裝各種液體各種物質的桶。我有時盯着一個人按住書頁的手想她也會用手擦屁股。】 天空騰出位置,調整自己空靈的雙肩。 一團霧就像一羣小野牛 吞喫掉隔壁花園裏的 杜鵑花,鯉魚池,池中赤金的鯉魚。 保持專一意味忘我之境。 霧四處覓食, 整個早晨在淺灘上啃牧, 在我和山的命運間沒留下一點足跡。 習慣的不代表會一直髮生。 而另一個與我遙遙相望的相隔數年的我 會對我說些什麼?她看向我的眼光會否帶着怨恨或同情, 只因我的每一次選擇決定了她未來的樣子? 我寫下這些詞, 爲了拖延那隨之而來的其他詞語。 致荒蕪(spareness,spare,節省,額外,分享) 你近乎不存在, 但尚未與之完全等同。 爲此,你值得被讚美。 樹葉開始脫落時便進入你的管轄。 一場早雪顯露你藏身一切事物的能力。 想起你時,我心中升起憐憫。 我無法解釋原因。 也無法解釋你爲何現身一個茶碗 或一塊常年被河水浸泡的石頭。 一個房間無論多麼擁擠,你始終佔有一席之地, 宣告着: “此物,非彼物。” 你的主張和你一樣簡單,只有人類的靈魂對此感興趣: 幾乎覆蓋了全部的無,以及少許的有。 碧玉,長石,石英岩,瑪瑙,麻石,砂岩,板岩。 有的可以磨圓,有的不行。 有的可以削片,有的不行。 同樣的,一個人,容納她自身可能出現的裂紋。 每一顆石子,每一個星球,都發出可記錄的歌聲。 我曾聽到過。 清修般的奇異。 或許,那就是唯一的歸宿—— 美和奇異。 音符脫離奏出它們的樂器。 要求更多吧,一個聲音提議,我嚇了一跳。 像一匹拴在樹上的馬 在異響掠過耳畔時 打了一個激靈。 身處極境的我向來只需少許, 哪怕對飲食,對睡眠。 懂得見機行事,那聲音不再發話,只是等待。 “再多要一些”—— 這是我從未想到過的療愈渴望的良方。 好比水井原理。 無論取出多少都會回升到一個穩定的平面。 那聲音表示贊同,無比輕柔地,不想驚動馬蹄: 取出一杯,便有一杯復現;取出一桶,便有一桶。 在物質世界與感性世界之間必然存在一條界線——線的一邊,一個悲傷的人,他身體裏的細胞也是悲傷的;分子悲傷;原子也悲傷。這已經被證明多次。線的另一邊,大地鐵一般的意志不曾停歇。被折磨至損的大腿骨在死亡來臨前依然在修復,乃至在來臨之後;遺落的羊毛披風不會哀悼主人的缺失。 我卻嚮往一把曲木椅子那樣沉着的認命,羨慕一隻花瓶青綠色的瓶肩曲線,它無怨地接受一切置於其中的事物——盛開或枯萎的花——帶着同等溫柔的平衡,並不知曉二者的差別。 我們已練就這些細微儀式的信念,今日的自我重複着昨日,又寄生於明天?那不假思索的行爲多麼親暱,牙刷在用過之後甩乾的動作,泡澡時最先拂拭的身體部位。哪些習慣我們從他人處習得,哪些與生俱來或許無從查證。不願承認它們早已嵌入我們的命數。打開行李箱——看這件心愛的紅毛衣,項鍊與琥珀耳環明亮地糾纏。在在印證:這些爲我所選定,我。然而習慣背道而馳:它選定我們。我們是它乖巧的坐騎,看見馬嚼子就迫不及待張開嘴。 【哦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我們會被我們無能覺察,不假思索,不知從何而來,是否真正萌自自我而非受外界影響的東西驅役。不止是習慣。所以我不想渾然不覺。】 我消耗的一生—— 何時我才學會樸素而緩慢地 閱讀它,除卻希望或慾望的色澤? 不爲掌握,只爲看見。 水加一點糖變甜,加一點鹽變鹹, 我們成爲我們的選擇。 在衆多偉大作品的中心 保存着一種疏離, 平衡在即將打破之時最受矚目—— 發明 是平衡的反面:某物前傾 闖入本無一物之處, 即便是 脫落的事物 也相互影響。 美與痛苦在讓渡。* 每一個音符都在與鄰音抗衡。

★★★★★

簡·赫斯菲爾德的詩選,文字剋制沉靜,受東方詩韻浸潤。於尋常日常與自然萬物間萃取哲思,探討生命、人與自然的聯結。譯筆流暢,詩句簡短卻餘味悠長,適合在喧囂之中,尋得一份內心的安寧。

★★★★★

26年讀完的第一本詩集,看得斷續,後面竟然捨不得讀完,完了時有點悵然若失,像一場短途旅行後的告別。翻看書評有說“高開低走”的,似乎九輯內容與“只要少許”的標題背道而馳了。確實,讀詩是容易這樣的,始於驚異而湮於平淡的體驗,也貫穿我讀過、放過甚至錯過的諸多詩篇。 當詩人成爲一種身份,當寫詩成爲一種慣性姿態,饒其絞盡腦汁意欲從尋常中見非常,總難以避免地會蹈履某些覆轍。其實就像生活一樣,有些許“例外”已是難得。 夜深醉人,再難斟酌語辭,言盡於此,摘錄一些喜歡的句子作結吧,這種Ending pose,雖潦草,卻也真實。詩已是世間精華,而我卻還要摘句濃縮,又不得不感慨生有涯,詩三百而思無邪,善美無盡,情難自禁。 —— 障礙物 此身,仍在行走。 風必須繞過它。 —— 生活賜予你—— 一雙擠腳的鞋。 差一點發生的再不會發生。 可能失去的,你終將失去。 —— 從遠處或近處—— 羣山最堅決的褶皺是溫和的。 —— 外面下着雨, 苔蘚的絲絨聳立。 這一刻沒有盡頭,也無法丈量。 它推開窗招呼自己,不請自來。 —— 它們守護我,這些細碎的疼痛, 使我免於太過自信, 免於遺忘。 —— 落地的梨子 他撿起的那隻, 鮮黃,飽滿,着地的一邊 有點擦傷。 他就從那裏喫起。 —— 但我卻嚮往一把曲木椅子那樣沉着的認命,羨慕一隻花瓶青綠色的瓶肩曲線,它無怨地接受一切置於其中的事物盛開或枯萎的花——帶着同等溫柔的平衡,並不知曉二者的差別。

★★★★★

一個心懷大愛而又無比細膩溫柔的詩人,關注到海平面上升,也看得見螞蟻的努力,由貓咪的行爲延伸到幸福的真諦,爲錚錚生長的樹的生命力而迷醉。 這樣的詩人是幸福的,心懷感念爲每一個日出雀躍;是憂傷的,覺察出生命的本質是孤獨;是理性的,用間離人生活的醜與惡;是感性的,隔着遙遠的陸地品味着異鄉的詩性。 文字能傳遞出的情感遠比我們想象中濃郁多了,未在一起也沒有詩人一樣的高度,但美是有通感的,詩人如此熱愛生活、熱愛一切衆生之存在,這完全能讀出來。 合上書,腦海裏仍能縈繞:這世界無常,每個清晨教我們如何讚美。 世界發出質詢,它每日一問: 你還能創造什麼,做什麼,來改變我縱深的裂痕? / 我學了太多記住的太少。 但世界依然慷慨,持續奉上它的無花果和奶酪。 沒關係,不用多久我就會全部償還, 這世界,無花果。 成爲存在之環中的一站並非無足輕重。 / 我一直在等待一個契機找回我合適的比例。 一個人通常過於龐大。 要麼過於渺小。 不是把風景完全擋住 就是無措地眯起眼睛張望,一隻小手 遮住太陽下的臉。 / 我的失敗 我評價眼前的風景:“只是一些樹而已。” / 障礙物 此身,仍在行走。 風必須繞過它。 / 醋與油 不合時宜的孤獨使靈魂酸澀, 恰到好處的孤獨爲之潤滑。 我們多麼虛弱,卡在爲數不多的美妙回憶之間。 穿梭往復不停, 困於命運, 像芬蘭一間教堂門楣上 刻到一半的浮雕: 一隻摔倒的驢子。 / 心以一計數 在中國宋代, 有兩個相識六十載的僧人 望着野雁飛過。 它們去往何處? 一位試問另一位,沒有回答。 短暫的寂靜在延續。 沒有人從禪宗公案書中 洞觀他們的友誼。 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姓名。 但我時常想起他們, 站在那裏,被哀愁難倒, 雁絨縫在他們秋天禦寒的袍子裏。 就要被遼闊的青山吞沒, 但是差一點。 就像那差一點被吞沒的 幾不可聞的雁鳴; 我們的愛,親愛的,也不會完全喪失。

★★★★★

《我不只要少許》 ——獻給簡赫斯菲爾德 還要,在早晨 喫無花果;午後 確認自我的合適比例;黃昏 查看戰爭是否變成和平;在午夜 吹奏尺八。還有 還有,埋在生活裏 一尾禪意,來自 芭蕉,還是愛人的手? 還有,學着,把骨頭 都換成石頭 合上書,低下頭 ——我們彼此頷首

書籍信息

作者簡·赫斯菲爾德 著
譯者史春波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4-11-01
ISBN9787559873125
分類文學-現代詩歌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