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我是冷冷的旁觀者（輕歷史）

一直想知道，什麼樣的人才會認爲生命是爬滿蝨子的華袍？ 你會用哪一句話概括張愛玲的一生？ 她是天才，也是怪胎。 最是無情，卻也最柔軟。 愛過喧譁，卻又偏偏終於寂寞。 如果她的一生足以概括，那一定是這一句：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子，裏面爬滿了蝨子。 三毛說，生平讀書二十次以上的作家除了賈平凹，曹禺，另一個就是張愛玲。 讀她，有一種難以言表的胸口憋悶感！ 1920年秋，張愛玲出生在上海一棟貴族府邸。曾外祖父李鴻章，祖父張佩綸，兩代清廷名臣。到了此時已經家道中落，父親沉迷喫喝嫖賭，母親在她4歲那一年出國留學，張愛玲交由老人照料，入讀私塾。3歲背唐詩，7歲寫小說，9歲研究鋼琴和繪畫，14歲改寫紅樓夢。 誰也沒想到，這個滿臉懵懂，喜歡在狼皮褥子上打滾的小女孩兒，會對文字、色彩和音符有着如此驚人的早慧。她的才華成了父親向外誇耀的資本，也是後來她眼中父親喜歡自己的唯一理由。 1930年，張愛玲生命中的第一個轉折點。這一年父母離婚，她在母親的堅持下入讀教會小學，並且正式告別舊名張瑛。讀中學時父親再婚，繼母是當時的總理之女，和陸小曼情同姐妹的滬上名媛，但也是一個性格暴躁的癮君子。婚後這對夫妻二人更是雙雙對榻而吸，家中的積蓄也揮霍無度。 一開始繼母還會變着法兒的去討好張愛玲姐弟，時間一長索性也就不管了，兩個人始終維持着面子上的客套寒暄。直到1937年的夏天，張愛玲的親生母親回國了，她跑去陪伴母親，一住就是大半個月。繼母知道之後大發雷霆，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父親只是聽到爭執就對她拳腳相加，緊接着又把張愛玲鎖在房間裏，一關就是半年。 那裏空氣很溼潤，寒風侵骨，張愛玲大病一場，靠親戚、下人輪番求情纔等來一劑針藥。萬般委屈哽咽在喉，她對自己說：真希望有個炸彈掉在我們家，就同他們死在一起，我也願意。翻牆逃跑的那一晚恍如隔日，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每一縷風都像是親吻。 1939年，張愛玲考取倫敦大學，迫於戰事改去港大中文系。想來人生前二十年錦衣玉食，他人盛讚，全然享過，唯獨父不親母不愛，就連自由也是在此刻纔開始擁有。她心下感慨，寫下那一篇暗自神傷的《天才夢》：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這種咬齧性的小煩惱，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蝨子。 在港大三年，她隨心所欲地學自己所長，又結識好友炎櫻，帶她遊山玩水，學業和生活皆是如魚得水。可就在1941年12月，香港淪陷了，學校遭殃，往日虹霓轉眼血雨腥風。張愛玲沒能順利畢業，失去了出國深造的機會，又再三經歷身邊的人受傷死去，失望之下她登上了返回上海的郵輪。 1943年的上海，此時張愛玲身無分文，一邊給英文雜誌投稿維持生計，一邊開始小說創作。後來她帶着《第一爐香》登門拜訪周瘦鵑，得到後者極力地讚賞，一經發表聲名大噪。而之後的《茉莉香片》《傾城之戀》《金鎖記》更是迅速稱霸上海灘的各大文學刊物。 一時間金錢、盛名、地位向她奔湧而來，驕傲如她，她會穿着風格前衛的裙子出席典禮，也會故意向報販打探作品的銷路。她把快樂寫在臉上，毫不掩飾對人家說：出名要趁早，來得太晚的話快樂也不那麼痛快。 24歲那一年，張愛玲與胡蘭成相戀。胡蘭成大她14歲，有過兩次婚姻，甚至在交往的過程中仍然在和別人糾纏不清。對於這一段感情，外人唏噓不已，家人阻撓，可張愛玲卻說：因爲懂得所以慈悲。他們在街邊擁抱親吻，在夕陽光下聊彼此才懂的文學和音樂，又在簡易的婚約上寫下誓言：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那一刻可能他們真的相愛吧。 1945年起，胡蘭成開始了四處逃亡的日子，而這一段婚姻也因爲他多次出軌僅僅維持兩年就宣告結束。當時張愛玲千里迢迢至溫州尋夫，眼前的一幕卻讓她徹底難堪，她轉頭就走，心中的酸楚無處訴說，只能對着滔滔的海浪痛哭不止。 此後半年，兩個人偶爾通信，知道胡蘭成生活結局便多次寄錢接濟，直到寄脫離險境，最後一次她終於寄去了一封訣別信，付上了三十萬元的稿費，傾其所有隻爲兩不相欠。就在她以爲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評論界卻把對胡蘭成的謾罵、指責全部轉移到了她的身上，就連她筆下的癡男怨女也成了千夫所指的對象。 一瞬間沒有人敢找她約稿，多的是落井下石。此後兩年，張愛玲再無大作問世。 1952年，張愛玲出走香港，又於1955年的秋天來到美國。這一年她三十五，故國親友神明都已遠去，眼前的舊金山無人再識張愛玲。 就在這個時候，過期作家賴雅出現，很快帶她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不到半年兩個人結婚，張愛玲一心投入創作，賴雅就默默攬下了家中的雜物，閒暇時就帶她四處旅行散心。這段時間裏生活雖然拮据，卻足夠甜蜜和安心。 但是好景不長，張愛玲的心血之作幾次遭到退稿，賴雅兩度中風虛弱在牀。張愛玲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卻要爲柴米油鹽的一點一滴四處奔波。好不容易稍作喘息，又收到了母親去世的消息，四下一片灰暗，張愛玲一度昏迷病倒。可醒來看見桌上還未完成的小說手稿，心中便有生計期待。 她振作起精神，恢復了一邊寫作一邊照顧丈夫的生活，一直持續到1967年，賴雅去世，兩個人已經相伴了整整十一年。此後三十年，張愛玲獨自度過，她收起了鋒芒，潛心研究紅樓夢，翻譯海上花，閒暇時翻改舊作，跟朋友互寄書信，除了在大學授課幾乎不與外人交往。 有一次得了皮膚病，她固執的認爲是家裏的跳蚤所致，久治不愈之後索性剃成了光頭，甚至開始瘋狂的搬家，從此之後便徹底隱居。 1995年的初秋，張愛玲於睡夢中安然離世，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一週之後。七十五歲生日的那一天，她的骨灰按照遺願撒向了太平洋。 同樣也是這一片海，四十年前她孤身而來，愛過痛過也努力的活過，如今隨風而去，縱使落寞，痛處求而不得，也終於能夠放手了。 附我喜歡的張愛玲的其他著作： 📖《沉香屑·第一爐香》 📖《第二爐香》 📖《金鎖記》 📖《傾城之戀》 📖《傳奇》 📖《半生緣》 📖《秧歌》 📖《對照記》 📖《赤地之戀》 📖《金鎖記》 📖《紅玫瑰與白玫瑰》 📖《惘然記》 📖《不了情》 📖《流言》 📖《太太萬歲》 📖《雷峯塔》

讀了張愛玲那麼多書，今天才知道張愛玲的文才是怎麼練出來的。她從小就遭遇父母離婚，小小女孩在經受繼母和父親二人雙打，她的頭只是偏過來，偏過受着，既不敢躲閉，更不敢反抗。張愛玲有句哲言，說生活就是華袍上的蝨子。沒有經歷過苦難的人是不會總結如此警世哲語的。生活就是磨刀石，張愛玲的文才就是這樣磨練出來的。假若曹雪芹不經歷生活磨難，就不會有《紅樓夢》這部珍寶級鉅著傳世。

張愛玲生於簪纓世家，卻在家族頹勢中嚐盡世態炎涼。父親作爲沒落貴族，終日沉溺聲色；母親黃素瓊與姑姑遠赴歐洲遊學後，將她託付給保守的姨奶奶照料。私塾裏的嚴苛規訓、後母因母親離異而惡語相向（斥其“做姨太太”），甚至父親的暴力相向，都讓她過早窺見封建家族的腐朽與人性的涼薄。這段掙扎與逃離的童年，在她心底種下了對命運無常的深刻體悟。 成長路上，創傷如影隨形。中學時期，張愛玲目睹父親與後母虐待弟弟和保姆的場景，進一步撕開了人性虛僞的面紗。就讀上海聖瑪利亞女校時，文學創作雖爲她開闢了精神出口，但家庭的陰霾始終籠罩着她。中學畢業後，留學夢碎於父親與後母的阻撓，她被囚禁在陰暗小屋，染病幾乎殞命。這場劫難反而堅定了她逃離的決心，最終在母親的支持下奔赴香港求學。 香港大學的求學時光，恰逢戰亂。張愛玲以優異成績研習西方文學與歷史，同時見證了戰爭的殘酷。轟炸下人們的麻木與虛榮、物資匱乏時的蠅營狗苟——有人因輕傷博關注而沾沾自喜，有人爲趕電車而爭先恐後，即便身處亂世，小市民依然固守着狹隘的生存哲學。這些觀察化作她筆下冷峻的人性解剖刀，爲日後作品奠定了悲劇基調。 返滬後的張愛玲憑藉《沉香屑》系列驚豔文壇，一句“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蝨子”道盡人生蒼涼。與胡蘭成的戀情曾是她生命中的溫柔插曲，兩人因文藝結緣，胡蘭成甚至受其影響改變文風。然而這段感情終因胡蘭成的背叛走向終結，張愛玲雖果斷分手，卻仍在對方落魄時施以援手，矛盾的慈悲背後，是她在情感中始終保持的疏離姿態。 晚年的張愛玲赴美獨居，與賴雅的婚姻短暫清貧，卻未動搖她的創作熱忱。直至74歲離世，她始終筆耕不輟，以《傾城之戀》《金鎖記》等作品，冷峻剖析人性與命運，在華語文學史上留下獨特印記。她的一生，正如自己塑造的角色，冷眼旁觀世間悲歡，卻在文字中完成了對生命本質的永恆叩問。

孤傲敏感如張愛玲，作品和文字裏無不透漏着旁觀者的冷淡感和清醒，卻在自己的感情世界卑微到塵埃裏，嚐盡了委曲求全的苦楚。好在她有才，大半生經濟獨立，爲驕傲的自己保留了些許尊嚴和體面。 ⭐摘錄一些張愛玲的金句於此回顧： ✍🏻寫“愛情與人性”： ✨“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牀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 ——《紅玫瑰與白玫瑰》 ✨“你問我愛你值不值得，其實你應該知道，愛就是不問值得不值得。” ——《半生緣》 ✨“因爲愛過，所以慈悲；因爲懂得，所以寬容。” ——《傾城之戀》 ✍🏻寫“時間與孤獨”： ✨“長的是磨難，短的是人生。” ——《公寓生活記趣》 ✨“笑，全世界便與你同聲笑；哭，你便獨自哭。” ——《花凋》 ✨“時代的車轟轟地往前開，我們坐在車上，經過的也許不過是幾條熟悉的街衢，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驚心動魄。” ——《燼餘錄》 ✍🏻寫“命運與虛無”：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天才夢》 ✨“人生就像一場舞會，教會你最初舞步的人，卻未必能陪你走到散場。” ✨“生命有它的圖案，我們唯有臨摹。” ——《傾城之戀》 ✍🏻寫“人生的蒼涼底色” ✨“浮華褪盡，人比煙花寂寞。” ——《小團圓》 ✨“生命是一朵千瓣蓮花，我拒絕綻放同時我也拒絕枯萎。” ✨“人生最大的幸福，是發現自己愛的人正好也愛着自己。” ——《半生緣》

短短几頁，就寫盡了張愛玲跌宕的一生。原生家庭的缺愛，讓她一生都在尋覓溫暖；而胡蘭成的出現，成了她人生裏最痛的劫。以如今的眼光回望，胡蘭成無疑是徹頭徹尾的渣男，可在當時，他卻成了那個缺愛女孩眼裏唯一的光。 張愛玲的清醒，大概都在文字裏，在愛情裏，她甘願做個糊塗人。這份清醒與糊塗的拉扯，是最讓人心疼的地方。

我是人性冷冷的旁觀者：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子，上面爬滿了蝨子。 閱讀張愛玲的一生，她把自己活成了傳奇。 面對父親的家暴，繼母的虐待，她發出了“梁園雖好，不是我家”，選擇逃離。 愛情靠近時，她從清冷的天才少女變成“見到他之後，她變的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她的心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的俯首做低的溫柔小婦人。 婚姻出現變故時，她清醒的意識到“也許每一個男子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就變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牀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胸口上的一點硃砂痣”，選擇“因爲懂得，所以慈悲”，用接濟的方式買斷她和胡蘭成的三年感情，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人人都說她的文字透着繁華下的荒涼，人性的虛榮與算計。她回答“如果你認識從前的我，也許會原諒現在的我”。 “浮華褪盡，人比煙花寂寞”，這就是張愛玲的一生。

26年讀的第5本書。華袍也好短褐也罷，哪個生命不是外表光鮮亮麗，內裏卻爬滿瑣屑與煩惱呢？只不過一代才女更多幾個愁字罷了！

但凡讀到張愛玲的句子，你不得不把“才女”這樣的字眼從箱子底拿出來，洗乾淨，擺成好看的花束，恭恭敬敬送給她，就像是送給一個心上人。你知道，她是清冷月光裏的飄渺塵埃。你捨不得她跌落凡塵，寧願她在月亮上孤獨一輩子，思念一輩子，寫作一輩子，優雅一輩子。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白流蘇和範柳原，《傾城之戀》成全了張愛玲出名要趁早。天降百兇成就一詞人，如果有得選，她會不會只想要桃樹下遇到的那個人？

“梁園雖好，不是我家！” 張愛玲的童年，是在極度的孤獨和痛苦中挺過來的，沒有一絲的被理解和被關愛，除此之外，她還要承受封建式家長的不可理喻和隨之而來的屢次家暴。試問，哪個女孩的童年能這般慘呢？ 每一次挺過來之後，她那些幽微的情愫無處排解，就只能寄託在大量書籍中，閱讀成了她唯一的一座避難所。直到她的女性意識徹底覺醒，開始了一系列的逃離……童年的小黑屋事件、香港大學求學期間、和姑姑生活在上海、與舊式僞文人油膩男胡蘭成的相知、在美國洛杉磯公寓深居簡出……，逃離不利於自己的環境和人事。 毫不誇張地說，一直逃離，是張愛玲的人生底色。即使後來，她功成名就，依然在逃離，不斷地變換不同的城市居住，直到死亡來臨前的那一刻，都未曾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