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文夫
當代作家陸文夫的散文精選集,收入散文四十多篇,按內容分爲四輯:“喫喝之道”,多記吳地百味飲食,探討美食之道;“生命的留痕”,敘寫生活情趣,抒發人生之思;“姑蘇之戀”,表達對故鄉的熱愛之情,反映風俗民情之美;“寫寫文章的人”,都是懷念故人之作,凝聚人間真情。陸文夫的散文優雅、閒適、幽默,富有生活情調,記錄了多彩的蘇州閭巷生活,展示了中國江南優美的飲食文化和民風民俗。
在蘇州的街巷深處,一碗麪藏着半世浮沉,一碟小菜釀着人間冷暖。陸文夫的筆下,食物是流動的詩行,舌尖的震顫能叩開記憶的閘門——有人用一生追逐頭湯麪的清冽,有人守着老竈臺將歲月熬成濃湯。 那些酥軟的蟹粉湯包、纏綿的三蝦面,何止是味蕾的狂歡?它們化作時代的棱鏡,照見飢餓年代南瓜盅裏顫巍巍的奢望,也映出盛世煙火中手藝人的執拗與堅守。在這裏,喫是市井的煙火,是文人的風骨,更是生命與光陰的私語。 當我們在快餐時代狼吞虎嚥時,這些文字會輕輕叩問:我們是否遺失了用一勺糖桂花喚醒晨光的耐心?又能否像朱自冶那般,在粗糲的現實中仍葆有對精緻的信仰。讀完陸文夫的《喫也是一種藝術》,我深受震撼。這位文學大師以細膩筆觸將日常飲食昇華爲一種文化哲學,讓我重新審視“喫”的意義。 書中主人公朱自冶對食物的癡迷,顛覆了傳統“好喫即墮落”的偏見。他講究食材的本味與擺盤的意境,如蒸蹄髈配青菜幼苗,既滿足味蕾又是一場視覺盛宴。這種對食物的敬畏與熱愛,讓我想起汪曾祺筆下“四方食事,不過一碗人間煙火”,但陸文夫更強調飲食背後的文化積澱——從淮揚名菜“三套鴨”的精巧工藝,到市井小喫的煙火氣,皆是物質與精神的交融。 陸文夫並非鼓勵奢靡,而是揭示“喫”作爲藝術的核心在於審美與節制。賈府以“茄鯗”炫耀身份,最終走向衰敗;而朱自冶的享受始終恪守本心,未逾越生活邊界。這讓我反思現代社會的快餐文化:當食物淪爲流水線產物,我們是否也在失去對“喫”的敬畏?陸文夫在散文中寫道:“美食是生理需要與藝術欣賞的混合體”,這種對傳統的堅守與創新,恰是文化傳承的智慧。 一蔬一飯間,藏着千年文化的脈動。
陸文夫:知味者(作者:逯耀東) 陸文夫既非蘇州人,也不是膏粱子弟,卻成爲蘇州的美食家,真是個異數。陸文夫在他的《喫喝之道》中說:“我大小算個作家,我聽到了‘美食家陸某某’時,也微笑點頭,坦然受之,並有提升一級之感。”因爲作家只需有紙筆即可,美食家就不同了,陸文夫說美食家一是要有相當財富與機遇,喫得到,喫得起;二是要有十分靈敏的味覺,食而能知其味;三是要懂一點烹調理論;四是要會營造喫的環境、心情、氛圍。美食和飲食是兩個概念,飲食是解渴與充飢,美食是以嘴巴爲主的藝術欣賞。但美食家並非天生,也需要學習,最好要名師指點。陸文夫說他能懂得一點喫喝之道,是向他的前輩周瘦鵑學來的。 周瘦鵑,蘇州人,1895年生於上海,少年失怙,家境貧寒,中學時以劇本《愛之花》發表於《小說月報》,享譽文壇,自此以筆耕爲生。曾長期主編《申報》副刊《自由談》並接編《禮拜六》,創辦《紫羅蘭》、《半月》等雜誌,是海派文化“蝴蝶鴛鴦派”的巨擘。“八·一三”淞滬戰役返回故鄉蘇州,購宅“紫蘭小築”蒔花弄草,醉心盆景,是蘇派盆景大家。著有《花前瑣記》、《花花草草》,易幟後加入蘇州文聯。“文革”事起,他悉心栽培的花木盆景,被紅衛兵摧殘殆盡,周瘦鵑多年的經營,毀於一旦,傷痛絕望之餘,於1968年8月某日投井自殺。 周瘦鵑投井自盡,象徵蘇州文人生活的終結。蘇州的文人生活是明清數百年文化的積累。明清文人的詩文,出於性靈,特別注意日常生活的情趣。這種生活情趣不僅是琴棋書畫,飲食也是一個重要的環節,所以,明清之際出現大批的文人食譜,其中最著名是袁枚的《隨園食單》,袁枚將他的《隨園食單》與他的詩文等同視之。所以,明清之際的文人將飲食由日常生活的療飢,提升到藝術的層次。因此,《四庫總目提要》將這批文人食譜,與琴棋書畫、文房四寶歸爲一類。這是中國飲食發展一個重要的轉折,蘇州的文人生活即繼承這個文化傳統,雖然蘇州的文人生活歷經變亂式微。周瘦鵑是在現代文學發展過程中,新舊轉變的過渡人物,但他仍然保持着傳統文人的生活情趣。他是滬上著名的文人,也是美食家。當時他同時主持上海幾個重要的雜誌和副刊,他組稿的方式就是請撰稿人飲宴,宴會或在上海或在蘇州,宴罷稿也組成了。 席設樹陰之下,花前淺酌,飯罷品茗,然後欣賞盆景,這是蘇州文人生活的小聚。小聚是一種雅敘,除佳餚美酒外,或賞花觀畫,或相互吟詩唱和,是必須的。其目的如李曄《竹懶花鳥檄》所謂“淘汰俗情,漸及清望,互相唱詠,以見性靈”。這是蘇州文人生活的情趣所在。小聚的佳餚美味,或出於家庖,或出於主持中饋的婦人之手,周瘦鵑的夫人範鳳君就是烹飪的高手。《紫蘭小築九日記》雲: 午餐餚核絕美,悉出鳳君手,一爲鹹肉燉鮮肉,一爲竹筍片炒雞蛋,一爲肉餡鯽魚,一爲筍丁炒蠶豆,一爲醬麻油拌竹筍,蠶豆爲張錦所種,竹筍則斷之竹圃中者,厥味鮮美,此行鳳君偕,則食事濟矣。 這些菜餚,都是陸文夫所說蘇州人家常菜。他在《姑蘇菜藝》中說蘇州人日常飲食和飯店的菜有同有異,另成體系,即所謂蘇州家常菜。家常菜雖然比較簡樸,可是並不馬虎;雖然經濟實惠,但都是精心製作的,而近乎自然,如炒頭刀韭菜、清炒蠶豆、薺菜炒肉絲、醬麻油拌香乾馬蘭頭,都是蘇州的家常菜,很少有人不歡喜喫的。 周瘦鵑繼承了明清以來蘇州文人的生活情趣,但自周瘦鵑“自絕”於人民之後,這種文人的生活情趣,就成絕唱了。但陸文夫尚能得其二三遺韻。陸文夫說:“餘生也晚,直到六十年代,纔有機會與周先生共席。”陸文夫蘇州中學畢業後,就留在蘇州,後來進入蘇州作家協會工作。陸文夫說作家協會小組成員約六七人,周瘦鵑是組長,組員中他最年輕,聽候周瘦鵑的召喚。周瘦鵑每月要召集兩次小組會議,名爲學習,實際上是聚餐,到松鶴樓去喫一頓。每人出資4元,由陸文夫負責收付。 每次聚餐周瘦鵑都要提前三五天,到松鶴樓去一次,確定日期,並指定廚師,如果指定的廚師不在,則另選吉日。周瘦鵑說,不懂得喫的人是“喫飯店”,懂得喫的人是“喫廚師”,這是陸文夫向周瘦鵑學得的第一要領。臨聚會之時,上得樓來,指定廚師已在恭候,問:“各位今天想喫些啥?”周瘦鵑答曰:“隨便。”因爲廚師已選定,一切由他料理了。那時候蘇州菜以炒菜爲主,炒蝦仁、炒腰花、炒鱔絲、炒蟹粉、炒塘鱧魚片……品味極多,無法一一遍嘗,但少了又不甘心,於是便雙拼,即在一個腰盤中有兩種或三種炒菜。每個人對每種炒菜只喫一兩筷,以周瘦鵑的美食理論來說,到飯店喫飯不是喫飽,只是“嚐嚐味道”。要喫飽到麪館喫碗麪就行了。這是陸文夫自周瘦鵑習得的第二個美食要領。 餐罷,廚師來問意見,周瘦鵑很難說個好字,只說:“唔,可以喫。”那是怕寵驕了大廚。陸文夫追隨周瘦鵑左右,最後終於悟得美食特別注意品味。這就是陸文夫後來《美食家》的張本。 陸文夫知味善飲。但像當時許多人一樣,日子過得並不順遂。陸文夫自幼在家鄉就能喝酒。1958年反右,他那時29歲。陸文夫在《壺中歲月長》中說他恭逢反右派鬥爭,批判、檢查,惶惶不可終日。他說他不知道與世長辭是什麼味道,卻深深體會世界離我而去是什麼味道。自覺也沒有什麼出息了,不如喝點酒,一醉解千愁。1958年大躍進,陸文夫下放到車牀廠做車工,連着幾個月打夜班,有時三天兩夜不睡覺。眼皮像墜着石頭,腳下的土地往下沉,在午夜喫夜餐的時候,他買了瓶二兩五糧票的白酒藏在口袋裏,躲在食堂角落裏偷喝。夜餐是一碗麪條,沒有菜,有時爲了加快速度,不引人注意,便把酒倒在麪條裏,把喫喝混爲一體。 1964年,陸文夫又入了另冊,到南京附近江陵縣李家莊生產大隊勞動。他說那次勞動貨真價實,每天便挑泥,七八十斤的擔子壓在肩上,爬河坎、走田埂,歪歪斜斜,每一趟都覺得跑不到頭了,一定會倒下去……晚飯後上牀,渾身疼痛,輾轉反側,百感叢生,這時就需要酒來進化了。陸文夫寫道:乘天色昏暗,到小鎮上去敲開店門,妙哉!居然還有兔肉可買。那時間正在“四清”,實行“三同”,不許喫肉,隨他去吧,暫且向魯智深學習,花和尚也是革命的。急買白酒半斤,兔肉四兩,酒瓶握在手裏,兔肉放在口袋裏,匆匆忙忙地向回趕,必須在二里的行程中,把酒喝完,把肉啖盡。到了村口的小河邊,剛好酒空肉盡,然後將空酒瓶灌滿水,沉入河底,不留蛛絲馬跡。這下子可以入化了,夢裏不知身是客,一夜沉睡到天明。 這是段很美的飲食文學,有明清小品的遺韻。陸文夫這種苦中作樂與無奈,後來常常出現在他的小說《美食家》的場景中。粉碎“四人幫”,陸文夫說,中國人在一週內幾乎把酒都喝得光光的,他痛飲了一個月,撥筆爲文,重操舊業,要寫小說了。他要寫的小說就是後來的《美食家》。 《美食家》環繞着朱自冶、孔碧霞的飲食生活發展,雖然當時的光景已不如前,頗似顧我樂遊沒落後的山塘,留下的絕句:“斟酌橋邊舊酒樓,昔年曾此數光籌,重來已覺風情減,忍見飛花逐水流。”這種風雅遺韻是數百年的文化積累,已經是船過水無痕了。如果說周瘦鵑是蘇州文人生活最後一人,那麼,陸文夫的《美食家》爲這種文人生活品味留下一幅夕陽殘照。 前後幾次到蘇州,總想和陸文夫見見面,不是時間倉促,就是他病中。去年暑天,我在蘇州有較長時間的居停,經友人聯繫,我們終於見了一面。當時他哮喘復發,手扶樓梯緩緩下來,我們見面握手,陪我來的友人說:“兩岸著名的美食家終於見面了。”我笑說:“我不是美食家,是饞人。”然後坐定,他頭髮斑白,面容瘦削白淨,說起話來緩慢斯文。年輕時可能像蘇州彈詞裏的書生。我談起老蘇州飯店,他面色黯然,他說這飯店原由他的女兒經營,她兩年前過世了。然後我們談起蘇州菜色,他輕嘆一聲,然後說:“世道變得太快,沒有什麼可喫了。”使我想起他在一篇文章中說到的“喫喝的境界”,是環境、氣氛、心情、處境等等組合而成。也就是過去蘇州文人生活中的飲食品味。但現在燈火輝煌的宴會,服務小姐匆匆分食,盤子端上換下,一條松鼠黃魚不見頭尾,也不知色香,更別提其味如何了。往日的飲食情趣盡失,宴罷出門,記得的都是些盤子杯子,也不知到底喫了些什麼……談到中午時分,告辭,他手扶廊壁送我們出門,門外驕陽正毒,我回首看他站在廊下陰影裏,向我們揮手,那身影顯得落寞、孤獨,甚至有些微蒼涼……如今,姑蘇菜色已逐漸式微,美食家陸文夫竟隨風而逝了。 ———摘自《永遠的陸文夫》,上海遠東出版社出版
作者通過美食的描寫,深刻揭示了“喫也是一門藝術”的理念。他認爲,美食不僅僅是滿足生理需求的手段,更是一種文化的體現和藝術的享受。展現了美食的精緻與講究,體現了蘇州飲食文化的獨特魅力。強調美食的品味過程是一種多感官的綜合體驗,涉及視覺、嗅覺、味覺等多重感官的協調與享受。 作者在寫作中或有或無地帶有一種獨特的“牢騷”氣質,但這種“牢騷”並非簡單的抱怨,而是基於他豐富的人生經歷和對社會現實的深刻觀察。他的散文常常以平實的語言、細膩的筆觸,表達對生活、社會和人性的思考,既有對現實的不滿,也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作者同時也回述了自己和同行一生經歷的許多波折,包括新中國成立前後的社會動盪、文化大革命時期的磨難,以及改革開放後的社會變遷。這些經歷使他對生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讓他的文字充滿了對現實的反思和批判。他的散文中常常流露出一種無奈和苦澀,但同時也蘊含着對生活的熱愛和對人性的關懷。
點開這本書的契機便是這個標題,《喫也是一種藝術》深深俘獲了本美食愛好者的心,本以爲會大論各種食材怎麼做怎麼喫什麼時候喫,沒想到更多談的是陸文夫與美食的故事,美食所體現的美麗蘇州城與時代變遷。 雖然與最開始的期待有點背離,但這本書仍然給我非常大的驚喜,可能是因爲這個時代很浮躁,陸老先生的文字帶着上世紀知識分子特有的認真與考究,一身的浮躁也被一點點撫平。 這本書後半部分與喫便沒有關係了,但談的東西更廣了,買古董、老朋友,林間的腳步聲,還有較爲抽象的清高與名利,論快樂。很像一位有深厚生活經驗又慈祥的老者在我身邊侃侃而談,如流水般溫和🥰
文風樸實,記錄了一段歷史。其中有一段印象深刻: 還有一次是在香港,中國作家協會組織了一個大型的代表團到香港訪問,代表團內有老中青三代人,和香港的文化界有着多方面的聯繫,一到香港就亂了,你來請,他來拉。那時香港請客比內地厲害,一天可以喫四頓,包括請喫宵夜在內。汪曾祺在香港的知名度很高,特別是他在一次與香港作家討論語言與傳統文化時的發言,簡直是語驚四座。當時,香港有一位文化人,他的職業是看風水和看相,靈驗有如神仙,聲望很高,酬金也很高,是位富豪。不知道他怎麼會了解到汪曾祺也懂此道,並尊汪曾祺爲大哥,他一定要請汪曾祺喫晚飯,並請黃裳和我作陪。我因爲晚上要開會,不能去。到了晚上十一二點鐘,我的房門突然被人猛力推開,一個人踉蹌着跌進來,一看,是汪曾祺,手裏還擎着大半瓶X.O,說是留給我的。大概是神仙與酒仙談得十分投機,喝得也有十分酒意。汪曾祺乘興和我大談《推背圖》和麻衣相,可惜當時我有點心不在焉,沒有學會。 第一次有人寫到汪曾祺會看相。
評價:四星 在我心中,他永遠是那個陸蘇州,在小巷深處徘徊的寂寥人影。 他的的文字,食味寫盡人間事,小巷深處有迴響。 他寫喫,寫的是蘇州的肌理;寫蘇州,寫的是時代的褶皺。"恬淡"是表,"寂寥"是裏——那種寂寥不是消極的,而是一個歷經"三起兩落"的人,在煙火氣中沉澱下來的通透與悲憫。 他像一個提着一盞昏黃燈籠的人,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回頭看一眼,又繼續往前走。燈光照到的地方,有頭湯麪的熱氣,有評彈的絃音,有故人離散的嘆息,也有一個時代轉身時的背影。
很多美食評論家都是眼高手低的主,點評大廚的菜餚時頭頭是道,自己一上手就各種抓瞎出錯。這其中的典型人物,蔡瀾可以算一個,周作人也可以算一個。 蔡瀾愛喫,幾乎喫遍了人間美食。蔡瀾也愛寫喫,寫出來告訴讀者自己多能有思想的去喫。但是歸根到底蔡瀾在喫的背後告訴讀者,那就是一定要有錢。 周作人也寫喫,但從不寫山珍海錯、滿漢全席。他筆下只有故鄉的野菜、南北的點心、尋常的茶酒、市井的餛飩擔。他說:“我們於日用必需的東西以外,必須還有一點無用的遊戲與享樂,生活才覺得有意思。”這句話,幾乎可以概括他所有關於飲食與日常的文字——喫,從來不只是爲了果腹,更是一種在細碎的日常中打撈詩意的方式。
美食和飲食是兩個概念,飲食是解渴與充飢,美食是以嘴巴爲主的藝術欣賞——品味。 喫也是一種藝術,藝術的風格有兩大類。一種是華,一種是樸;華近乎雕琢,樸近乎自然,華樸相錯是爲妙品。 推薦的散文也不錯,有時代的印跡。
名不符實的一本好書。 書名似乎寫喫,其實更多是充滿人文氣息的對舊時光的回憶。 彷彿在看一幅會動的唯美清秀的蘇州畫卷。
通過閱讀陸文夫與葉兆言對故人舊友、文壇前輩的追憶,我被這批曾在特殊歷史時期經歷風霜的江蘇文人所吸引。其中一些作家,我還沒有閱讀過他們的作品,就先了解到他們的性情。他們的時代記憶與生命軌跡,在我心中激起了久久難平的波瀾。 1957年之後席捲而來的歷史狂潮,也因此從遙遠的名詞,變成一段有血有肉、充滿重量的真實歷史。在劇烈而猝然的歷史暴力中,很多作家文人尊嚴受辱、寫作自由被剝奪、身心遭到重創。在時代洪流前的無力、無能與無措,甚至讓許多人瀕臨絕境,這對我這種成長在清平穩定年代的讀者來說很受衝擊。 更打動我的,是這些作家如何帶着深刻的創傷記憶與複雜的人生積澱,重新執筆,返回文壇,大放光彩。正是透過他們的作品,我才得以理解那段歷史對個人的具體意味,以及生命在困厄中所能迸發的韌性。 當我將這些閱讀感受梳理成文字,起伏的心緒也慢慢沉靜,引起了我的思考:我喜歡散文,因爲它往往承載着一個人對其經歷、情感與思想的深度凝視——它有時引起我的情感共鳴,有時拓展我的認知邊界,有時帶給我啓發和頓悟。我的情感和思緒跟隨着這樣的文字激盪起波瀾,但是我的敏感也讓我警惕和困惑:這樣的閱讀偏好和習慣是否太過於情緒化和感性?是否會在不自覺間陷入某種“文學病”,耽於情緒而與現實漸遠?帶着被觸動的心,我接下來應該做什麼又能夠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