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安妮·埃爾諾
2011年,在其日常寫作的地點——塞爾吉的家中,安妮·埃爾諾接受了紀錄片女導演米歇爾·波爾特的採訪。沒有哪個作家比埃爾諾更符合這樣的訪談前提:我們長大和生活的地方是寫作紮根的現實背景。在這本訪談錄中,埃爾諾談論了自己的生活與寫作之間的聯繫,談到了其寫作慾望的誕生,以及她賦予寫作的社會、政治和神話的意義。如何以作家的視角來看待生活?爲什麼會有這樣風格的作品?爲什麼必須書寫生活?文學意味着什麼?通過書中作家本人對這些問題的回答,讀者可以更全面、深入地理解她的作品.
讀到最後一句我懂了,寫作,是安妮埃爾諾真正的歸宿 沒有大量閱讀的情況下是無法寫作的。讀着讀着,你會發現不知不覺自己似乎也能做同樣的事情了。 這就是這本書要表達的,她的閱讀啓蒙是像🔥一樣的媽媽,她的原生家庭,她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是怎樣由她所出生的社會階層構建起來的,書中都有提及 我太喜歡這位作家了,她的每本書都值得讀 寫作是一把刀,她用這把刀,十分細緻的解剖了自己,但又挽回了逝去的時光
我在這本書裏才真正讀懂了埃爾諾,才真正感受到她寫作的靈魂和力量,她的文字裏的社會學的內核。 埃爾諾被稱爲“階級變節者”,她諷刺又抽離地說出自己實現的階級躍遷,我一度覺得體會到了她的“不連接感”,這種不連接感的學名是布爾迪厄提出的概念,叫做慣習分裂。她在粗糙的原生環境和光鮮、討論高深話題的新世界中間。在這“不連接”裏,她給自己的文字賦予使命,就是讓不可見變得可見。她的身份是很好的觀察窗口,她能清楚看到統治,包括包裹在語言內的,但她又不想變成讚美或者只表現異化的只會加劇統治的寫作者,於是她去掉矯飾的形容詞,留下冷峻的平白寫作。她留下了看世界的目光。 有祕密就無法完全解放,就不自由,她用寫作這把刀剖開所有祕密,在她自己之外,給世界的傷口也剜開,纔有機會消毒和治癒。她寫母親所揹負的,恥辱或榮光,母親的愛讓我想起一句俄羅斯諺語,請在我們髒的時候愛我們,因爲當我們乾淨的時候,人人都會愛我們。她得益於母親比中產家庭女性更多一些權威的庇佑,可以在閱讀和寫作裏暢遊,也用寫作近乎瘋狂地挽回突然去世的母親的一部分。也寫自己因爲有寫作的能力也有了統治的可能,在《空衣櫥》之後,她意識到這點。更寫父母的暴力和恐懼,寫出來,就是她的質疑。 書中有一句話,“女性的困難就在於讓大衆認可她描述自身女性經歷的合法性”,我想這種困難不僅是女性問題沒有受到關注,而是哪怕被看到了,也有概率不是我們自己的表達。女性被拿顯微鏡審視的不只是外貌,我們的體驗、表述,都可以被檢視和輕易否定。 我想我也要漸漸去學習規避掉潛意識裏文字的矯飾了,去釋放更多的自己,在親友們的“無條件的積極關注”的滋養下,我知道我是安全的,我不必恐懼。
那天夜裏看安妮·埃爾諾的書,讀得讓我熱淚盈眶,她用如此準確又細膩的話語,以自身開闊的眼界來解釋寫作對她來說意味着什麼。 “寫作,在我看來就像把石頭從河底撈上來。就是這樣。” “寫作爲的是留下一種目光,看世界的目光。” “這使得寫作讓我感興趣的,不是我自己的生活,而是去探究這種區隔產生的機制。” “在那之前我從未感受到、更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我在寫作時所做的一切就是在挽回。” 安妮·埃爾諾真的打開了我一種新的視角,原來寫作不只是記錄、重塑或者創作,也可以是對社會區隔的一種探究,安妮就像是一位有使命感的冒險家。 安妮·埃爾諾說:“我不是寫作的女人,我是寫作的人。”讓我感到震顫,她沒有把自己拘泥於性別之中,而是迴歸原本——一切都是在人在寫作。我們應該用更加寬和的目光去看待這些書寫者,而不是用性別去圈錮她們本有無限遐思與才情。 在這本書裏,我看見安妮·埃爾諾的真實與坦誠,創作中的個人與集體意識,對閱讀和藝術的獨特見解,她把一直深藏於心的童年祕密說出口來,我一直都認爲,一個人能把自己曾經的緘默坦言而出,是需要時間和勇氣,因爲每個人都會有想守護的幽暗。但也有人,在經過歲月的洗禮,人世的變遷之後,她們不再畏懼這些,而是坦蕩如砥地面對過去與未來。 “藝術能告訴我們一些東西,即使我們並不認爲它向我們吐露了這些。這是它的力量,也是文學的力量,電影的力量,繪畫的力量。”細細想來,藝術不只是帶來短暫的慰藉,它帶來的是長久連綿的震顫與共鳴。也許在當下,我並沒有真正讀懂它所傳遞出來的,但是隨着人生經驗的積累,我在尋找某些東西的時候,已經在慢慢地靠近它,並在某一瞬間,與它的思想產生交匯,我相信所有的河流都會流向屬於它的大海。
當生活的痕跡一點一點地勾勒成一條線,線條疊加成球狀形成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你前行。 那這點痕跡就要從小時候說起,有個女孩很愛看書:童年小說、國外日記、冰心詩集、散文集......這一點點地痕跡斷斷續續顯現在她的生活裏,她喜歡躲在公園角落裏看人羣,她特別喜歡和人打交道,和人有關的一切都在吸引她的注意。在她22歲的時候,斷續的痕跡形成一條線:帶她體驗到文字的魅力、觀察生活的角度、跨越時間的情緒共鳴......這些線條都開始聚焦在一個點上“作家”。 “作家”如充滿迷霧的十字路口上出現若隱若現的燈塔,女孩在十字路口拖沓前行,捆在她腳下的是一個個枷鎖,我可以嗎?我的積累夠嗎?我能夠觀察到不同的世界嗎?純粹的愛好在那一刻變得不再純粹,文字的喜愛被千斤重的枷鎖壓在心底,堵塞住對世界的靈感一遍又一遍地增加了靈魂的重量! 與米歇爾·波爾特的對談:緣分將至,重拾了對生活的喜愛,對未來的努力有了方向!寫作是一場積累,當你有了足夠的積累的時候,你就會自然而然地寫出自己的東西! 我們在世界的位置都是我們寫作紮實的背景,從其他人稱出發,挽回時代的痕跡,構造一座城堡,讓每一個走進城堡的讀者都能找到自己生活的記憶! 文字是富有生命的石頭,作家把抽象的記憶從河裏打撈出來雕刻成石頭,讀者帶有獨自的經歷識別帶有自己影子的記憶! “事實上,如果我沒有記錄下來,它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前些天在廟裏許下的願望,正在一點點地靠近我,感恩!
摘—— 【走出困境的“寫作者”:安妮·埃爾諾】作者 潘彩霞 🌸因“勇敢、冷靜而敏銳地揭露了個體記憶的起源、隔閡與集體壓抑”,2022年,八十二歲的安妮·埃爾諾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 “一名小說家的天職,就是講述事實。”在漫長而艱辛的寫作中,安妮直面記憶中的深淵,不妥協,不諂媚,她把自己寫進文本,嵌入歷史。 二戰爆發後,德國入侵法國,轟炸不斷,人民流離失所。在鄉下避難一個月後,一名孕婦獨自騎着自行車穿過德國人築的防護大壩,終於回到自己那個被洗劫一空的雜貨店時,因爲蓬頭垢面,丈夫沒有認出她來。 不久,女兒安妮·埃爾諾出生。從此,這對出身底層社會的父母,唯一的目標就是讓女兒跨越階層,成爲“布爾喬亞”(即資產階級)的一員。幾十年後,他們的夢想實現了,文學改寫了安妮的命運。憑藉多部作品,她成爲法國一流作家,作品被譯成多種語言,並在多個國家獲獎。 2008年,安妮完成了長篇自傳體小說《悠悠歲月》,一經出版便獲得法國當年的“杜拉斯文學大獎”,她的“無人稱自傳”風格爲法國新文學做出了開創性的貢獻。2009年,這部作品被引入中國,獲得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和中國外國文學學會聯合設置的“21世紀最佳外國小說獎”。 🌱在父母指引下愛上閱讀 1940年,安妮·埃爾諾出生於法國諾曼底地區一個叫利勒博納的小鎮,她是家中的第二個孩子,未見過面的姐姐在七歲時因白喉夭折。 父親和母親相識於一家工廠。他們同樣出身農村,兄弟姐妹衆多,同樣十二歲輟學開始分擔家庭責任,共同的經歷讓他們很快走到一起。婚後,他們開了一家咖啡館兼雜貨店。能夠擺脫“下等人”的生活,不需要與耕牛爲伍,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種跨越。 正值二戰期間,父親每天騎着自行車去幾十公里的地方進貨;母親一邊對顧客笑臉相迎,一邊硬着頭皮去鎮政府交稅,學着與供貨商打交道。雜貨店的利潤無法維持生存,不得已,父親又在工地找了一份工作。長久的艱辛中,階級觀念根深蒂固,他們努力改變命運,並把全部希望寄託在安妮身上。 童年時,安妮享受着父母全部的愛,每逢星期天,他們就關上店門去樹林裏野餐。父親把她扛在肩上,一路吹着口哨唱着歌。歡笑聲中,安妮感受着父愛的溫暖。在空襲、飢餓和恐懼如影隨形的年代,她的記憶中,更多的是快樂和幸福。 1945年的一天,父親興奮地教安妮唱起《馬賽曲》,天空有法國的飛機飛過時,他立刻牽起她的手跑到街上:“看,大鳥來了!”那預示着,戰爭結束了。 在戰後重建中,父母逐漸站穩腳跟,生活終於過了貧困線。咖啡店熱鬧起來。在對上一階層的嚮往中,父親開始有意識地教安妮練習巴黎人的餐桌禮儀,以及面對顧客時的規矩。他苛求全家人都說“標準的法語”,對自己的北部鄉下口音感到自卑。 “否則,人家怎麼看我們呢?”父親的意願是如此強烈,這讓安妮經常緊張得頭暈目眩。那時,她的噩夢之一就是:父親強迫她一字一頓地講出規範的法語,她則張大嘴巴不停地說着。 儘管經濟拮据,但父母一致認爲,送安妮上私立的教會學校讀書是最好的選擇。而這,在周圍的家庭中,絕無僅有。私立學校代表特殊階層,那是通往“布爾喬亞”的階梯。 令父母驕傲的是,安妮在學校的表現非常優秀,她是班裏最擅長朗讀的學生,她的每一篇作文都能得到褒獎。在同學們羨慕的目光中,她經常被老師叫起來做題。她默默下決心,一定要掌握更多的知識,將來像老師一樣博學。唯一難堪的是,在講臺上做題時,老師會拿她的母親舉例:“如果你媽媽賣出十包咖啡……”每當這時,安妮就會意識到,自己與班上那些中產階級家庭的孩子是不同的。她沒有同齡朋友,既不去同學家玩,也不敢邀請任何同學到家裏來玩,唯有在閱讀中,她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出於補償心理,母親給安妮買來大量的書籍,她教導安妮說:“要提高自己的身份,就要武裝自己的頭腦,只有知識才是最美的,只有書纔是最珍貴的。”小學幾年中,安妮已經讀完了“綠色叢書系列”、一套共十五冊的《布吉特》全集,以及多部法蘭西文學院推薦的小說。 爲了督促安妮學習,母親和她一起讀書,談論文學。帶她去參觀古蹟、博物館和雨果家族的墳墓時,母親總是表現出很高興、很欣賞的樣子,儘管,她對埃及的花瓶並不感興趣;而父親,總是努力地克服膽怯,在某一天裏,他帶着安妮找到市圖書館,躊躇片刻後,勇敢地推開了那扇門。 那天,在靜悄悄的大廳裏,父親讓安妮自己開口:“我們想借書……” 把安妮培養成知識分子,讓她能夠進入一個曾經對他們不屑一顧的社會階層,這是父母唯一的奮鬥目標。 多年後,安妮這樣回憶:“在一個階層分化的社會,對於像我父母這樣的底層大衆,他們的人生目標就是實現階層躍升。而讀書,是實現階層躍升的一個通道。” 🌱孤獨地向“布爾喬亞”靠近 儘管父母已經竭盡全力,然而,出身底層社會,安妮的成長依然不可避免地伴隨着恥辱。一次旅行讓她清楚地認識到,她與“布爾喬亞”之間,豎着一道無形的堅壁。 那年8月,父親帶着安妮參加了一個旅遊團,夾在光鮮亮麗的富人們中間,寒酸的衣着讓他們自慚形穢。富家小姐們手裏拿着旅行指南,包裏帶着巧克力和點心,而他們的行囊空空如也。在餐廳喫飯時,他們單獨坐在一張桌子旁,侍者對他們不予理睬,而這不公正的待遇,僅僅是因爲他們不屬於那個階層。住在旅館時,看到房間裏的衛生間、熱水和盥洗盆,安妮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而她現實中的家,因爲缺少房間,她和父母同睡一個臥室,既沒有冰箱,也沒有浴室,周圍是充斥着粗話、酒鬼的貧窮家庭。 回家後,安妮時常想起這次旅行,她開始熱衷於玩一個“理想一日”的遊戲,幻想自己是一個美麗的少女,生活在一座寬敞漂亮的大房子裏。至於喫的食品、穿的衣服、用的化妝品,對它們的認識全部來自報刊的廣告。她哼唱着“古巴之旅”,憧憬着遙遠的異國,在筆記本上描繪着夜幕下的林蔭大道、從未見過的冰淇淋,她用全部的想象力,勾勒着夢想中的美好一天。 “源於我父母的職業,他們經濟上的困境,他們過去當工人的經歷,我們的生存狀態,對我來說,羞恥成爲一種生活方式,某種程度上,我已經感受不到它,因爲羞恥已經成爲我身體的一部分。”在成長的惆悵中,安妮與父母有了隔閡,她不再喜歡父親給她講童年故事,他的思想與她在哲學課上學到的格格不入;她總是不自覺地把母親和那些有教養的資產階級太太比較,對母親的不時髦、不文雅,她甚至感到羞愧。她開始關注國際大事,對報紙上關於戰爭的新聞表現出超乎年齡的關切。 孤獨地,緩慢地,安妮朝着“布爾喬亞”的世界靠近。她參加“布爾喬亞”青年們舉辦的家庭舞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土裏土氣。她把自己想象成一個未來的藝術家,把少年的反叛寫進詩歌。對父母,她收起笑臉,只用寫作和自己溝通。 始終如一的,是來自父母的愛。當安妮提出想去魯昂、去倫敦讀書時,他們無條件地滿足了她。當大多數十六七歲的同齡人已經成爲一名工人自食其力時,爲了她能夠坐在教室裏聽老師講柏拉圖,母親寧願只靠土豆和牛奶充飢;爲了不讓別人說她是懶蟲,父親的解釋裏帶着自豪與自嘲:“沒有人管她,她自己就天生這樣好學!”儘管,他永遠也不會明白,安妮爲什麼要學習文學。 在父母的支持下,安妮到魯昂市讀中學。魯昂代表富裕與現代化,代表文明和智慧,對她來說,那是隻有在小說中才能看到的夢幻世界。 中學畢業後,安妮先後考入魯昂文學院和波爾多大學深造。十八歲那年,她遇到了改變人生的一本書——西蒙·波伏娃的《第二性》。通過這部俯瞰整個女性世界的百科全書,年輕而迷茫的她,開始重新認識母親,審視女性,這成爲她後來走向女性主義寫作的契機。 與此同時,羞恥感漸漸遠離了。安妮偶爾會邀請一兩個大學同學到家裏玩,對那些習慣了居高臨下的人,她總會事先聲明:“你知道嗎,我們家很簡陋。” 作爲回報,那些同學的家門也向她敞開了。安妮感到,自己終於進入這個階層。 然而,她仍然是孤獨的,唯有在讀書中,她才能平靜地思考。如飢似渴地,她閱讀伍爾夫、卡夫卡和福樓拜的作品。她從存在主義、超現實主義中大量吸取知識,在日記本上,她認真地摘錄着諸如“幸福是空手徜徉者的神”之類的閃光格言。 自然而然地,安妮決定寫小說。二十二歲那年,她在日記裏寫道:“如果我在二十五歲時沒有履行我要寫一部小說的諾言,我就自殺。” 🌱“我要寫作,是爲了向我的出身反擊” 在大學,安妮結識了一位學政治的男同學,他們一起討論薩特和自由,一起去看安東尼奧尼的《冒險家》。男同學出身於資產階級家庭,全家人都受過高等教育,有知識,有教養。在他的影響下,安妮習慣了早餐時一邊喝橙汁,一邊聽巴赫的音樂。夏天到來時,她帶着他回到鄉下的家中。 那天,父親脫下工作服,換上只有節假日才穿的新衣服,還特意打上了領帶。對這個未來的女婿,他非常滿意。而對方那隱藏在彬彬有禮背後的瞧不起,因爲興奮,父親完全忽略了。 大學畢業後,安妮如願走進婚姻,丈夫在政府部門任職,她真正地踏進了上層社會。然而,她總是一個人回家看望父母,父母的熱情好客並不能彌補丈夫未到的缺憾,他不願與她同行,這也爲他們後來的婚姻悲劇埋下了伏筆。 1967年,安妮通過了一所中學的任職考試,成爲一名教師,爲學生講授現代文學。從此,在準備講義、批改作業、沒完沒了的採購和兩個孩子之間,她忙得不可開交,個人規劃不得不讓位於家庭規劃,寫作的夢想離開了她。 儘管已是一個成功的小資產者,但她依然懷念着少女時代讀《飄》和《簡·愛》時的日子,她在日記裏不無擔憂:“我擔心安頓在這種平靜而舒適的生活裏,稀裏糊塗地就活過去了。” 隨着女權運動的興起,安妮再次閱讀波伏娃的《第二性》。女性主義意識覺醒後,她開始寫作自傳體小說《空衣櫥》。這是一本有政治意識的書,在書中,她寫自己出身的世界,也寫通過教育抵達的世界。像反對暴力一樣,她反對一切文化優勢、經濟優勢。她用寫作,向自己的出身反擊。 幾年中,丈夫在不同的城市任職,家也跟着搬來搬去,安妮的寫作斷斷續續。後來,丈夫升職,他們去了巴黎,安妮調入法國遠程教育中心工作。工作終於穩定,感情卻出現裂痕,在不斷的爭吵與和解中,安妮疲憊了,一張財產分割清單宣告了婚姻的結束。 父親已經去世,安妮把母親接來同住。不久,她注意到,母親似乎忘記了如何在餐桌上擺放杯盤;想要熄燈時,她竟然踩上凳子,試圖擰下燈泡。直到有一天,母親衝着安妮很有禮貌地喊“太太”,她纔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母親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病。 那段時間,安妮心神不寧,兩次和別人撞車,經常有大哭的衝動。一個晚上,她正給學生批改作業時,聽到母親正同幻覺中見到的人說話。在無以言說的哀痛中,安妮在紙上寫道:“媽媽獨自一個人說話……” 在醫生的建議下,安妮把母親送到養老院。兩年後,在她犯罪般的內疚感中,母親去世了。從此,她失去了與童年世界相聯繫的最後一根紐帶。對着母親用過的提包、圍巾,她以淚洗面,三個星期後,纔有勇氣重新注視照片中的母親。 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離開了,安妮悲不自勝。父母傾盡全力讓她遠離了底層社會,可正是那個階層滋養了她的生命,塑造了她的脾氣稟性。人在巴黎,她離羣索居,只感到“內心的流亡”。 寫作的念頭是那樣強烈,在筆下,安妮懷念着父母,相繼完成了小說《位置》《一個女人》。整個過程中,她經常夢到他們,彷彿還能聽到母親拿着針線盒下樓的腳步聲。 用細膩、傷感的筆觸,安妮把那些奮鬥、希冀、矛盾、痛苦真實展露,在《一個女人》中,她說:“我這裏寫的既不是傳記,當然也不是小說,可能是介於文學、社會學和歷史學之間的什麼東西吧。我的母親出生在下層社會,她一直想改變自己的社會地位。我按照母親的願望進入了這個掌握語言與思想的世界裏,我必須將她的故事寫出來,爲的是讓我在這個掌握語言與思想的環境裏不覺得那麼孤獨,那麼虛假。” 🌱只有寫作,纔是生活 2000年,安妮從教師職位退休。隨着年齡增長,她越來越感到,“一切事情都以一種聞所未聞的速度被遺忘”,寫一部反映時間流逝的作品變得越來越緊迫。 那年春天,她受邀來到中國,在北京和上海的一些大學談自己的寫作。在衚衕裏,在公園中,看到穿校服的小學生、披婚紗的新娘、散步的老人,她都有一種親近的感覺,“我們的語言、我們的歷史不一樣,但是我們在同一個世界上”。 他們對童年、對人生各個時期有着怎樣的記憶?安妮聯想到自己,那時,她的《悠悠歲月》正在醞釀中。 “只有當我真正地在寫作,並且清楚地知道我將完成它的時候,只有那個時候,我是在真正地生活。”從此,她將所有的一切都讓位給寫作,哪怕是罹患癌症。 從一張張不同時期的照片開始,安妮回顧着幾十年走過的悠悠歲月,她把描述底層人羣的生活情景當作自己的義務。那些如她的父母一樣的人,他們從未有過發言權。 安妮從未忘記,自己曾是一個來自城郊的鄉下姑娘,“當我穿過巴黎時,總有一種撬鎖而進的感覺,經過那裏的豪華精品店都會有陌生感,覺得這不是我的世界。”她深居簡出,與巴黎文學界保持着距離,只是爲了寫“自己真正想寫的書”。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部無聲影片,從出生時的二戰開始,一直到21世紀初,像攝像機一樣,安妮把那些記憶中的畫面原版照搬出來。聽過的歌,看過的廣告,報紙上的新聞,每一個場景,看似不經意,實則都帶着時代的烙印。從童年貧困、青年祕密墮胎到婚姻失敗、與患上老年癡呆症的母親的漫長告別,所有的不堪和隱痛,她完全沒有迴避。 在寫作中,安妮首創了“無人稱自傳”形式,書中的主人公,既是她,也是她們。她的故事,也是她們的故事,是個人記憶,也是集體記憶。書中既有總統選舉、政權博弈、國際風雲這樣的大事,也有來自普通家庭的煩惱和個人隱私。安妮用簡約凌厲的文字,以個體的光芒照見歷史深處的幽暗,書寫了一部真正意義上的二戰以後的法國民間史。 “寫作對我而言,不是用來懺悔,也不是用來坦白,而是一種建築,一種製造。”2008年,歷經多年思考與創作,《悠悠歲月》終於完成,甫一出版便好評不斷。這部作品當年便獲得法國“杜拉斯文學大獎”,有報紙評論說:“她挖掘自己的記憶,並展現個人記憶與人們集體經歷之間的微妙互動。不少讀者認爲,他們在她書裏‘簡單的激情’中看到了自己。” 在不斷的寫作中,安妮越來越頑強堅韌。值得一提的是,2021年,根據她的同名自傳體小說改編的影片《正發生》榮獲第七十八屆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這部影片講的是,在墮胎尚不合法的年代,一個青年女子不得不非法墮胎時所經歷的種種痛苦。 那是安妮的真實經歷。與導演一起回憶那些細節時,她的眼裏蓄滿了淚水。當時的社會留在女性身上的傷痕,終其一生都沒有治癒。 2022年10月,憑藉《悠悠歲月》,安妮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八十二歲的她依舊雄心不減:“我感到了一份新的責任,繼續爲這個世界的不公抗爭。”當有人稱她爲“女性作家”時,她強調:“我不是一個女性作家,我是一個寫作者。”
當看到安妮·埃爾塔說:“我創作,不是因爲我經歷了某些事情,而是因爲這些事情在他人身上也發生過,我的經歷並非獨一無二。在《羞恥》《一個男人的位置》《簡單的激情》這些書中,我想要強調的不是這些經歷的特殊性,而是它們無法言說的普遍性。”我才明白在安妮文字下的共鳴,都來自於我們在這裏時代下,無論事情千奇百怪,心態上的變化卻如出一轍。她的聲音不是唯一一種聲音,卻是我們心中的聲音。 她並不主張女權,但卻也想在這個社會中得到平等的對待。 她用她敏感甚至有些內向的性格,去敏銳的觀察着這個社會的階級,也試圖喚醒那些工人階級的人們如何克服自身習慣性的活動,去讀書,去劇院,去欣賞一切美好的事物。這對於我們今天所處的社會也同樣適用,並因此引起我們更多的思考,我們今日是該讓孩子追求更極致的成績,還是讓孩子們看到的更廣闊的世界,更美好的事物,讓他們在這個相對富足的世界裏有更多的路可以選擇,而非走父母輩認知裏所以爲的路,這往往纔是真正社會層級所帶來的差別。 我想,安妮所指的社會階層的跨越,不是考上了一個好的大學,找到了一個好的工作,嫁娶到一個家庭富足的對象,而應該是用一種自身改變的方式,去尋求一種自身的富足以便達到自身價值的階層跨越,這纔是最真實最長久的,這便不會使人焦慮與失去工作,或愛人變心而失去一切,當一個人讀書、聽音樂,學會了欣賞美的事物,那麼便有了與孤獨作伴的勇氣,與熱鬧暫離的決心,這纔是真正看清一切的開始。 我想無論是安妮的對談,還是她的小說,於今天都在更實際的告訴我們如何尋求自己,以便用自我去應對風雲變化的社會而依舊恬靜從容。
一口氣聽完 “母親就是火” 好有共情 82歲獲諾獎 簡單 直白 寫作是歸宿 是紀錄 一個時代的羣體
2026-1 有一個問題縈繞在我的心頭很久:在我的生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天,我要如何向我自己、向他人敘述我的一生? 這本書對我最大的影響是寫作方式。安妮的寫作方式很獨特,將自己視作一個無關的客體,只觀察、描繪,而不加以評判,是對是錯,留給其他人完成,這部分對敘述者來說並沒有那麼重要。寫作是非常主觀的,尤其是當主語是真正的“我”時,情緒和經歷對筆者的影響實際上是一個不容易被察覺的困境。 翻開了十幾年來斷斷續續的日記,不難看出我已經從那個容易將情緒視作生活第一要事的小姑娘長成了一個能夠在日記中客觀評述自身行爲的大人。回看開始記日記的自己,將每日發生的大小事一一記錄,很多細節我早已遺忘,看到文本的記錄之後還是能夠剩下一些模糊的記憶,但有些片段已經被我完整刪除。在這世界生活的第26年,有時候看向自己,總是容易陷進一個偏袒和苛責兩相矛盾的語氣中,因此,將自己視作客體進行審視是一個新的課題,也許更會是一種新的記錄巧思。 摘抄: 1.寫作對我來說只能是這樣:通過我所經歷的,或者我在周遭世界所生活的和觀察到的,把現實揭露出來。...它們有助於實現我自己對文學的期許:帶來更多的認知和更多的自由。 2.真實性通常是慢慢呈現的,有迂迴、有修正、有調整,在已經說過、已經寫過的話語間尋找一種似乎總是稍縱即逝的新意。 3.在所有真實存在的地方中,寫作是唯一無形的、無法確定的地方,但我相信,它以某種方式包含了所有地方。 4.如果我沒有記錄下來,它就像沒有發生或一樣。 5.同樣也有那些常常被認爲是粗俗且低級的快了和幸福所留下來的印記,但我知道它所蘊涵的力量:節日、聚餐和歌謠。...這些快樂顯然和智力上的快樂相去甚遠,但也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6.她擺出一副守護人的姿態,不僅守護我的身體,更是守護我的未來。 7.對一些事情閉口不談,這是一種存在方式。 8.她的選擇,不論正確與否,是好是壞,都是自己做的決定。 9.孩子的痛苦源於父母對他們的期望,他們希望孩子能夠得到更高的教育,更加幸福,能夠過得“比自己好“,“你以後肯定比我們強”,這是我經常聽到的一句話。但同時,父母又希望孩子不要改變,還是他們熟悉的樣子,可以和他們一起爲同樣的事情開懷大笑,可以和他們一起看同樣的電視節目。希望孩子在成長的路上不會甩開他們,而這是一個兩難的困境,接受教育成長和保持一成不變。 10.當我們拋開藝術價值,竭力去回想我們度過的所有文字,看過的所有電影和繪畫作品,我們能知道我們是誰,我們渴望什麼,我們可以深入自己的故事。 11.當我開始寫作時,我並去覺得實在用我的皮膚、乳房和子宮組寫作,而是在用我的頭腦,用我的意識、記憶和抗爭的文字去寫作!我不是一個寫作的女人,只是一個寫作的人而已! 12.這不是女性的錯,只是社會的錯,當時社會沒有爲女性提供任何解決反感,從而實際上阻礙了女性的自由。 13.因爲受到所處環境的侷限,他們大多數人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現在和未來。 14.寫作讓我感興趣的,不是我自己的生活,而是去探究這種區隔產生的機制。 15.觀念不是先導的,它是之後才產生的,源於那些對實實在在的事物的強烈記憶 16.在這個充滿變化和不確定的世界,由於自我的消散還有集體記憶的淡去,每個人都渴望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17.意象本身也會用舊,但總要撕破錶面的僞裝,讓人看到現實的真相。 18.現實蘊藏的奧祕,需要我們不斷探究。我們可以爲了生活而生活,期望幸福、追求幸福。但對有些人來說,他們正在經歷的或曾經歷的、他們的所見所聞都還是未解之謎。沒有什麼事不言自明的,總之你必須努力去理解、去了解經歷所賦予你的東西。這就是寫作——旨在認知且處處顯露出對真實和現實的認知。 19.文學不是生活,它事或者說應該是對混沌生活的闡釋,使之變得清晰而深刻。 20.寫作時要面對的,是一個令人生畏的全部。 21.打開一本書,其實就像推開一扇門,置身在一個對讀者而言會發生點什麼的地方。 22.擦拭餐具、整理衣物、查閱郵件,但這一切都是在拖延時間。 23.我們如何能在完全融入當下社會的同時以不同於主流觀點的方式進行思考。 24.我想要強調的不是這些經歷的特殊性,而是他們無法言說的普遍性,當無法言說的東西變成文字,它便具有了政治性。
一個人要走到哪裏,纔算真正的歸宿? 安妮用大半生的寫作回答了這個問題。她寫父母,寫童年,寫那個在諾曼底小城開雜貨店的家,寫她如何通過教育逃離了自己的階層,又如何在寫作中一次次回去。這本書裏,她談論母親、父親和自身的思考,談論寫作之於她的意義。她說,“我一直覺得,寫作就是介入世事”,“寫作,是我真正的歸宿”。我理解的這個“歸宿”,首先是自身的容身之處,先通過寫作找到自己的位置,讓自己安頓下來。 在解決完讓自己安頓下來這件事之後,安妮並沒有停留在享受“屬於自己的小幸福”裏。她說,“我不想這麼活,也不想讓我愛的人們這麼活。”她開始把眼光放向社會,用寫作這把刀,試圖剖開一個切口,引起更多人思考,再進一步去改變這個世界的切口。她談論對未來、對年輕一代的看法和擔憂,她在十七年前就寫下年輕一代“不存在了”的觀察。當然,她也承認,改變從來都不是從零開始,應當擯棄徹底決裂的想法,不去幻想一場革命,而是去尋找一個可以持續下去的姿態。 她說:“我不相信一本書能一下子改變社會秩序,也不相信它能立刻引發思維方式的轉變。但是,寫作能讓人更深刻地認識世界的真相,也可能不會。”她不確定寫作能改變什麼,但她確定寫作是她唯一能做的方式。或許就是這種不確定但還是要做的姿態,才讓她的文字如此紮實、有分量。
作者睿智 真實,把無法言說的童年 人生經歷訴以文字。看書也是獲得一種態度,一種目光,看世界的目光。 我總在兩者之間 ◆ 同樣也有那些常常被認爲是粗俗且低級的快樂和幸福所留下來的印記,但我知道它所蘊含的力量:節日、聚餐、歌謠。這些快樂顯然與智力上的快樂相去甚遠,但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 我很晚,在我四十五歲時,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習慣摔門,喜歡狠狠地扔東西,而不是輕輕地把它們放下。顯然,我是從我母親那裏繼承了這種暴力形式和不受控制的身體力量。 ◆ 但通常,祕密都會被泄露 我的母親,就是火 ◆ 儘管普通人家的女性比中產階級的女性在家裏有更多的權威,但他們這種夫妻模式在我周圍還是比較少見的。 ◆ 但讓我越來越難以忍受的,是宗教的律法支配着她的生活。 書是神聖的東西 ◆ 女主人公斯佳麗·奧哈拉在人生的每個重要時刻都自己作出選擇。她的選擇,不論正確與否,是好是壞,都是自己做的決定。因此我並不會因爲喜歡過這部小說而感到羞愧 ◆ 您瞧,所有這一切我都記得,因爲這是一種幸福。我母親曾是一位圖書的分享者。 ◆ 我記得我還給她看過卡夫卡的《變形記》,但這本書讓她讀得雲裏霧裏。 ◆ 書對你有益,而我不需要它們來生活。” ◆ 希望孩子在成長的路上不會甩開他們,而這是一個兩難的困境,接受教育成長和保持一成不變 我不是寫作的女人,我是寫作的人 ◆ 甚至在今天,與男性經歷相關的寫作題材,比如戰爭、遊歷等,仍受到極度重視,而那些女性特有的經歷,比如生育,卻向來鮮有關注。 撈出河底的石頭 ◆ 那就是把我童年世界和我現在所處世界之間的那種撕裂感寫下來。 ◆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揭露一個人被改造成另一個人、被改造成自己所出身階級的敵人的機制。這是對文化的質疑,質疑一種文化形式對個人的影響,這種個人與出身文化的分離 ◆ 只有記憶和文字才能讓一切重現。我喜歡看老照片,它們背後有某種時序,或許是死亡的時序? ◆ 照片無法挽回過去。 ◆ 如果你無話可說,我希望你保持沉默! ◆ 2026/06/09發表想法 ◆ 寫作不是爲了留名,不是爲了個人的名聲。寫作爲的是留下一種目光,看世界的目光。 ◆ “風格”是什麼?這是一種從內心深處發出的難以言說的聲音與語言,或是與語言的其他形式達到的和諧統一。是成功地將這種由童年、由人生經歷形成的聲音訴諸筆端。 實事求是 ◆ 細想一下,似乎我每本書的緣起都能找到一些讓人感到危險的東西。這肯定和一些隱晦的事情有關,我不知道。 ◆ 我不相信一本書能一下子改變社會秩序,也不相信它能立刻引發思維方式的轉變。但是,寫作能讓人更深刻地認識世界的真相,也可能不會。 ◆ 我向來屬於低劣種族”,受他影響,我也用了“種族”這個詞,也因爲我覺得“種族”一詞比“階級”更能凸顯我身處一個被統治的世界。 ◆ 我覺得這是寫作之於我的意義,是深入社會現實、女性現實和歷史現實,是通過我的個人經歷深入我們的集體經歷。 ◆ 總之,你必須努力去理解、去了解經歷所賦予你的東西。這就是寫作——旨在認知且處處顯露出對真實和現實的認知。 ◆ 文學不是生活,它是或者說應該是對混沌生活的闡釋,使之變得清晰而深刻。 寫作,是一種狀態 ◆ 寫作是一項實實在在的工作,是要去建構一個客體,而不是解放被壓抑的話語 ◆ 在寫作中我熱愛的是行動。寫作對我來說並不是一種懺悔,它與懺悔毫不相干。不是懺悔,也不是悔悟,而是建構,是創造。 ◆ 在寫作之前,我喜歡做點家務,或者寫一封我覺得很緊急的信,但我所做的一切完全都是刻意的。我擦拭餐具,整理衣物,查閱郵件,但這一切只是在拖延時間。我在生活,卻沒有活在當下的事情中 ◆ 總的來說,知識分子得以遠離肉體勞碌,不知勞形之苦,本已是莫大的幸運。 時間的流逝 ◆ 但年輕一代所代表的熾熱、好奇乃至希望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普遍的衰老、謹小慎微,甚至是一種非常強烈的、與日俱增的對他者的恐懼。害怕陌生人 ◆ 從1970年代起,一切都爆發式增長,我們進入了一個雜亂過剩的世界,也就是說,我們難以理解變化的事物和行爲。 ◆ 工人階級的孩子逐漸被淘汰出教育系統,這種現象從未停止,然而除了對此感到惋惜之外,從未有人想過改變這個局面。 ◆ 社會對這些移民出身的年輕人有着不明說卻真實存在的歧視 真正的歸宿 ◆ 樂觀”和“悲觀”這兩個詞都是問卷調查用語,在我的眼裏,它們沒有任何實際含義。唯一重要的問題是“我們要怎麼辦? ◆ 享受只屬於我們自己的小小的幸福,照顧好這世上屬於我們自己的小角落,這就足夠了。像這樣,我們就能過得很好,或許吧 ◆ 在《羞恥》 《一個男人的位置》 《簡單的激情》這些書中,我想要強調的不是這些經歷的特殊性,而是它們無法言說的普遍性。當無法言說的東西變成文字,它便具有了政治性。 ◆ 寫作必須傳達出那種通過教育和羞恥施加在敘述者德尼絲身上的漫長又不可見的暴力。 ◆ 談論寫作對我意味着什麼,這個話題或許我更擅長。因爲,如果我被逼到無言以對,那畢竟是我感覺最能發揮自己所長的地方。寫作,纔是我真正的歸宿。 -- 來自微信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