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鴨名家（輕經典）

汪曾祺先生的這篇《雞鴨名家》幾乎在其每個集子裏都能看到，堪與《受戒》《在淖記事》等名篇齊肩，爲汪老的代表作之一。 該篇講述了兩個雞鴨名家的傳奇故事。一個是以炕雞聞名的雞神餘老五，一個是以趕鴨著稱的鴨精陸長庚。二人在各自的專業領域都身懷絕技，是雞鴨行裏的狀元。只不過，餘老五因得到主家的賞識而過得逍遙自在，而陸長庚卻養鴨屢次失敗而破產落魄。 兩個人的長相和性格皆迥然不同。餘老五相貌奇古，酒糟鼻子，一腮幫白鬍子茬。看似成天沒有什麼事情，四處閒逛聊天，聲音奇大。好管閒事，跟他毫無關係的事，他也要擠上來插嘴。隨身隨時都提了他那把其大無比，細潤髮光的紫砂。而且好喝酒，一天兩頓，一頓四兩。因他是鎮上最大的炕房餘大房的師傅，喫、喝、穿、用全不缺。餘大房養他。陸長庚瘦瘦小小，小頭，小臉，小眼睛，八字眉，臉上的紋路雜亂，嘴脣秀小微薄而柔軟，他不像餘老五那樣有酒有飯，有寄託，有保障。他雖是窯莊一帶的能人，鄉下的活計沒有哪一件難得倒他。但他卻是個倒黴人，幹什麼都不成功。他放過多年鴨，到頭來連本錢都蝕光了。後來便自暴自棄，變得懶散了。他好喝酒，好賭錢，像一個不得意的才子一樣，潦倒了。但一身的絕技卻還在，據說他跟鴨子能通話，儼然變成了鴨精。 一到每年的春夏之間，就看不到餘老五的影子了。原來是餘大房“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正在全身心地敬業愛崗、履職盡責去了。在炕雞的這半個月光景裏，他從頭到尾滿滿的儀式感、神聖感、神祕感。嚴謹而細緻，煨火、照蛋、下炕、上牀等各環節均聚精會神、一絲不苟，且渾身充滿着“母性”，人也變溫柔了，話也很少了，即使說話，聲音也是輕輕的。身體各部全在一種沉湎，一種興奮，一種極度的敏感之中。炕雞的全部流程，完全憑他自身這個精細準確而又複雜多方的“表”和多年的直覺經驗來掌控。一炕下來，他總要瘦一圈，像生了一場大病。當小雞子在街上賣的時候，正是他呼呼大睡的時候，而且常常要接連睡幾天。 正是因他能把握住炕雞的火候，總能讓炕出的小雞絨毛全都出足，看上去總要比人家的大一圈。所以就供不應求。這是他炕雞的獨門祕笈，是別人學不到的才分和學問。 大家都知道，他是餘大房的定海神針和搖錢樹，不是他喫老闆，而是老闆喫着他。每年都有人來“挖”他，他總是半開玩笑似的以“老闆連墳地都給我看好了”予以回絕。 老佃戶倪二趕着辛辛苦苦養的鴨子去售賣的途中，因不懂鴨子習性，全部一鬨而散。關鍵時刻，陸長庚挺身而出，不但施展絕技，瞬間就召回來所有的鴨子，還知道鴨羣裏裹了一隻別人家的老鴨。而且，只一拎或只一看，便知道鴨子幾斤幾兩，分毫不差。他殺鴨子，刀也不用，一指頭往鴨子三岔骨處一搗，鴨掙扎都不掙扎就死了。 高手在民間，行行出狀元。

《雞鴨名字家》去年在一個集子中讀過，這次又重讀一遍。我很喜歡汪老的文筆，就象山間的小溪流水，淙淙挺有韻味。

 本文選自汪曾祺《受戒：汪曾祺小說精選》，主要圍繞家鄉的雞鴨行當展開，講述了與雞鴨相關的行家的故事，展現了當地獨特的風土人情和行業風貌。走進充滿生活氣息的水鄉世界，這裏有能讓小雞 “大一圈” 的炕房狀元餘老五，還有與鴨子 “心靈相通” 的陸長庚。他們身懷絕技，在平凡生活中演繹着不平凡。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天時地利人和，也總是把天時地利放在前面。我們說內因決定外因，但也會說時勢造英雄。人的主觀能動性能決定自己走的路，卻不能決定大環境。

蘆葦蕩裏鴨羣遊弋的弧線，是陸長庚的呼吸節奏；炕房泥缸中火舌舔舐的溫度，是餘老五指縫滲出的生命刻度。汪曾祺用竹篙攪動記憶的淤泥，讓江南水鄉浮起兩粒珍珠——一個能把雛雞煨得比別家大一圈的閒散匠人，終日提着紫砂壺遊蕩街巷，卻在泥草缸前化作最虔誠的守夜人；另一個被鴨瘟蝕光家底的老江湖，只需把篙子在水面撲簌兩聲，走失的鴨羣便如音符歸位，在湖面譜成他殘缺人生的圓舞曲。作者將市井技藝寫成流動的詩：餘老五炕房裏的火候堪比繡孃的銀針，陸長庚數鴨子的眼神恰似將軍點兵，這些淹沒在縣誌邊緣的手藝人，用畢生絕活對抗着時代的粗糙碾壓。當現代人焦慮於"無用之用"，不妨看看他們如何在鴨嘴刻痕與雞胚震顫間，把生計熬成禪意——真正的宗師不在廟堂，而在市聲喧嚷處，將生活本身煉成藝術品。

好看，比很多寫得老長老長的書，好看多了。 行行出狀元。寥寥數語，先生把一個養雞的“狀元”和一個養鴨的“狀元”，寫得躍然紙上，活靈活現，無可替代。好看。

圍繞家鄉的雞鴨行當展開，講述了與雞鴨相關的行家的故事，展現了當地獨特的風土人情和行業風貌

事需身歷，再去言之有物。 字與心融，才覺書中有味。 第一次讀《雞鴨名家》是在高中，當時只覺清淡有趣罷了。後經大學畢業、考研失敗、工作、失戀、爺爺奶奶故去、兒時相依爲伴的外婆驟然離世、兩邊親眷離散、事業受挫……而今再重讀此文，回憶兒時和外婆在鄉下跟着小舅舅養雞放鴨，撩貓逗狗，雖非無憂無慮，但與今相較，簡直世外桃源。“青燈有味憶兒時”，真非過來人不能道誒！

推薦理由：《雞鴨名家》是汪曾祺創作於1947年的短篇小說。通過“我”的返鄉見聞，塑造了兩位身懷絕技但命運迥異的鄉土人物，一個是餘老五，他是炕雞師傅，憑藉對火候出神入化的掌控，能精準孵出絨毛十足的小雞，是行業裏的“狀元”。手藝爲他贏得了聲望與安穩的生活，可以擎着紫砂茶壺悠閒度日。另一個叫陸長庚，他是趕鴨能手，精通“鴨語”，能用聲音呼喚、指揮鴨羣，甚至能一眼看出鴨子的年份與重量。雖技藝高超，但時運不濟，自己的鴨羣曾遭瘟病，生活潦倒失意。技藝通神、卻命運坎坷。 據考證，小說人物均有生活原型。餘老五的原型是高郵當地炕房師傅餘登仁，而陸長庚則可能取材於放鴨高手郭兆林。通過這兩位“名家”，深情歌頌了紮根於土地的勞動人民所擁有的高超技藝和生存哲學。在對平凡人生的細緻描繪中，滲透着作者對普通人命運不可言說的溫情與同情。

強烈推薦這本出自汪老筆下充滿鄉土氣息的《雞鴨名家》小小說，開篇撲面而來的是大淖淳樸的水鄉風土人情。文字風格依舊是恬淡中透着樸素的美好，輕鬆愉快中趣味無窮。 高高大大，廣額方顙，一腮幫白鬍子茬的那個。到哪裏都提了他那把其大無比，細潤髮光的紫砂茶壺，坐下來就聊，一聊一半天……看似吊兒郎當，實則炕🐔神人的餘老五， 那個瘦瘦小小，目光精利，一小撮山羊鬍子被戲稱爲“陸鴨”🦆的陸長庚，單憑多年養鴨🦆積攢的經驗輕鬆破解別人趕🦆搞不定的難題，隨手拎起兩隻鴨就能斤兩不差… 二位修煉出來的功夫獨步各自領悟，如此爐火純青水平着實令人驚歎！妥妥滴高手在民間，真正的“雞鴨名家”👍🏻👍🏻👍🏻